第79章 能打敗我時,方可出去。……


  紫霄山山勢平緩,少有奇峰怪石,一眼過去,能將所有秀美山水盡收眼底。

  有規律的高牆卻如同突兀的牢籠,一圈圍著一圈。

  仙府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外圈弟子不得進入更內圈。不像以前在太初宗,只要是個門中弟子,便能到處跑。

  紫霞仙府里有著森嚴苛刻的階級制度。不同階級的弟子待遇落差感強烈,這就導致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態度也有了尊卑不平。

  昆鷲住在第三個圈,是高級弟子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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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級弟子和親傳弟子,一個好,一個更好。都是成仙的好苗子,他們之間更大的區別其實不在於他們自身,反而在於他們的師尊。

  高級弟子的師尊們大抵只是門中普通真人。親傳弟子的師尊則基本都是門中位高權重之人,比如說掌門、執事、護法。

  不管怎麼說,高級弟子和親傳弟子加起來不過百人,更何況親傳弟子平日根本不見蹤影,高級弟子已經足夠在門派中橫著走了。

  昆鷲剛剛便是出手教訓了個內門弟子。

  那女孩高高在上,不知好歹的模樣,讓他想到了寧溪,他親姐。

  說真的,讓寧溪摔得那麼慘,他不是沒有心虛過。可昆鷲實在是被妙華寵得太過頭,橫行霸道慣了,後來看到寧溪不知悔改,一臉倨傲,愧疚便立刻消散得一乾二淨,甚至還想讓她摔得更慘一些。

  人總是有征服欲的。

  再後來,爹娘對他的批評責備,直接讓無法無天的少年被引爆。

  寧家,區區寧家。

  寧溪已經是那個鬼樣子了,仙路無望,寧家唯一能指望混出頭的便是他小少爺寧泉。可寧家還處處維護寧溪,昆鷲一氣之下,在爹娘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與寧家一刀兩斷。

  他有紫霄仙府,他有義父,他絕不回頭。

  這會兒小少年心裡有些痛快,雖說妙華平日裡督促他功課督促得緊,但今日師尊不在,他便沒忍住在仙府中多逛了逛。

  這一逛,就看見了個熟悉的人。

  「我當是哪個廢物。」少年冷哼。

  聽句式識人。

  啾啾頭也不抬,沒有搭理,倒是蘇蠻看了一眼:「這人誰啊?」

  小姑娘這才撩了撩眼皮,盡職盡責地幫著介紹:「舔狗。」

  ???

  雖然聽不明白啾啾那詞是什麼意思,但昆鷲直覺不是什麼好詞。

  小雀斑的臉上染出輕蔑,居高臨下:「廢物便老老實實留在太初宗罷,來這紫霄仙府,簡直自取其辱。」

  沒人聽他說話,蘇蠻倒是很感興趣:「什麼是舔狗?」

  啾啾想給她解釋就是極端的備胎,但意識到他們同樣不知道備胎的意思,只能按百科上的說法照本宣科:「就是毫無尊嚴,毫無底線地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人。」

  蘇蠻嘖嘖。

  這種人啊,她們媚修見的倒是挺多。

  昆鷲一愣,回過神來後勃然大怒:「你說什麼?」

  啾啾平靜:「說你毫無尊嚴,說你卑微愚蠢。」

  其實啾啾與棠鵲交鋒那麼久,也算是看了出來,同樣作為爽點人設,慕以南是藍顏知己,昆鷲卻沒在棠鵲心中有一席之地。

  棠鵲成天在意溫素雪、棠折之離她遠去,在意慕以南不在身邊,在意師尊是她唯一依靠,從不在意她還有昆鷲。

  哪怕昆鷲幫她許多。

  很簡單,因為啾啾崛起後,棠鵲想要緊緊抓住的是那些與啾啾有過關係的人。昆鷲沒有,不必擔心他也會被啾啾奪走,沒有危機感,自然也就少了分量。

  再加上啾啾沒有化魔,沒有應驗他們的惡意揣測,所以,昆鷲便從原著中一眼看穿棠鳩叵測心機、堅定給女主角提供保護的可愛小師弟,變成了愚昧自大、寧可女主角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女主角的傻○男配。

  說到底,原著為了給男角色們塑造智慧人設,不分青紅皂白給棠鳩判死刑就有問題。劇情崩壞後,他們人設也會立刻垮塌。

  昆鷲咬牙,一字一頓:「你再說一次。」

  啾啾看他一眼。

  雖然那天她和棠鵲開誠布公地打了一架,但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還沒有解決。不管他們是真的猜忌她也好,還是受到棠鵲的影響也好,啾啾不想為他們考慮。尤其是昆鷲。

  他是敵人。

  體諒敵人就是在傷害自己。

  啾啾面不改色:「棠鵲有個朋友和你很像,上次在秘境的時候,我提醒過他再來我面前唧唧歪歪一次,我就揍他一次。現在我同樣提醒你。」

  她聲音平平脆脆,沒有起伏。仿佛在一段寂靜的長廊中給眾人宣讀布告。

  「別來煩我,離我遠點。」

  小雀斑少年憤怒到想要一躍而起,一邊是因為對方說他卑微討好小鵲,他想要維護小鵲的形象,一邊又因為沒法反駁,胸腔中悶悶撞的疼。

  還被她如此挑釁。

  他壓低了聲音,扯動麵皮,冷笑:「你提醒我?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我告訴你,我可是紫霄仙府的高級弟子。連你隕星師尊見了我也要低頭幾分,你又算個什麼東西。紫霄仙府的弟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便是你煞費苦心通過秘境,在這仙府也……」

  話沒說完,少女突然抬起頭,目光筆直射向他。

  她想動手?

  昆鷲聲音驀地一停,渾身警惕。來啊,廢物——

  接著,一道巨大木刺突然從天而降!

  「我剛才提醒你了。」啾啾淡淡道。

  轟——

  那道沉甸甸的青光來勢洶洶,迅疾如風,差點將昆鷲碾碎!

  昆鷲也未曾想幾年過後,當初在玉塔中被他隨便虐殺的少女早已成長至此,一時不察,險險躲過,立刻又被對方一腳踹在肚子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動作!

  接著,秘境小分隊全員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明明不是力量系選手的小姑娘,一個蹬起沖向少年,連劍也懶得抽出來,直接一拳一拳餵給對方!

  必殺!

  認真連續拳!

  她打得又狠又快,直擊要害,對方根本毫無還手之力,甚至癱到了地上,被小姑娘用膝蓋壓住肚子,按著打。

  俊朗的臉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不消片刻就鼻青臉腫。

  「我再教你一個事。」啾啾道,熊孩子師尊不教,那就讓社會的鐵拳來教,「你彰顯紫霄仙府弟子身份,到處作威作福,這種行為真的很傻逼。」

  「厲害的是紫霄仙府,不是你。」

  「只有一無是處的廢物,才會拿這種東西來耀武揚威!」

  啾啾面無表情。

  「廢!物!」

  昆鷲一臉震驚。

  她竟然說他是廢物?

  她竟然反過來說他是廢物!

  昆鷲又氣又恥辱,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可他根本無法反抗,只能更加憋屈痛苦。

  怪不得大家都說打人不打臉,再好看的臉也經不住這樣折騰。轉眼間,英俊少年就變得慘不忍睹,連話都說不出來,兩條腿無助的亂踢著。

  全身都被鍾啾啾壓製得死死的。

  她身上靈氣都在膝蓋,拳頭倒是一點沒留。

  砰——砰——砰——

  這哪兒是修士之間的仙斗,這簡直就是凡人之間泄憤用的肉搏!最原始的打架方式,也能最爽快的宣洩不滿!

  殺傷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媽的……咕。」

  「殺了你,呱,殺了你們!」

  「廢物,你再敢打我——呃!」

  少年怒聲。每罵一句她就還一拳,斷斷續續的咒罵之中夾雜著痛呼慘叫,倒反而讓那雀斑少年格外滑稽。

  石鴉魔沒忍住彎了下嘴角,又覺得不太好,趕緊側過臉咳嗽一聲。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昆鷲臉上通紅。

  到後來少年大概真的捱不住了,不再吭聲,面如死灰由著她打,只有一雙眼睛還不肯屈服,沾滿血絲,紅通通地怒視啾啾,做最後的抵抗。

  砰。

  沒有靈氣的拳頭不會給對方帶來太大傷害,卻非常刺激。

  其餘人:……

  啾啾這種看不出情緒起伏的才是最可怕的好嗎!

  不要覺得她平靜之下透出的是隱忍柔弱,等她真的動起手來,你才知道她有多瘋。

  打得正痛快,少女突然一個翻身,猛地收了手,靈敏地從少年身邊退開,像是一尾捉不住的魚,面無表情掠到星盤附近。

  呲啦數聲。

  她剛剛所在的地方被無數木□□刺穿,帶著要將對方刺得千瘡百孔的狠勁,密密麻麻的□□紮成了一個球形。

  昆鷲還躺在地上,遲遲沒法起身,大口大口的粗喘,他的臉像發麵饅頭一樣腫了,痛得頭昏腦脹。

  好半天,才費力地從眼皮縫隙間瞥見救了他的人,差點擠出一絲眼淚。

  「義父——」

  舌頭也發麻了,導致說話聲音有些古怪。他心裡的怒火卻加倍燃起,要燒紅一整片天空。

  他可是紫霄仙府的高級弟子!她可知道打了他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要她死,他要讓師尊把她綁在刑柱上,被鞭子抽打,被五雷轟頂,被烏鴉啄食。要讓她受盡折磨,比上次在玉塔更痛更慘烈。

  少年丟人至極,心中怒意赫然:「義父!」

  不需要他說,妙華也露出兇狠表情,用近乎異常的仇恨盯著啾啾,隨時準備讓她死得淒涼。

  好像要開戰了。

  秘境小分隊二話不說,全員做好了戰鬥準備。

  不管別的,鍾啾啾在秘境中救了他們那麼多次,便是年輕人的血性,也要讓他們與她站在一起,更何況是那少年出言不遜在先。

  妙華手中青光流動,一言不發,目光犀利。

  上次在太初宗沒讓她吃到苦頭,她當真以為她離了太初宗還能無法無天。

  找死!

  戰鬥一觸即發。

  這時,一朵祥雲飄過,一道聲音從天降落。

  「這是怎麼回事?」

  是個滄桑的老婦聲音,帶著渾然天成的端莊威嚴,甫一落下便振聾發聵,仿佛帶著力量,強硬地按住所有人動作。

  妙華立刻放下法器,也放下了一身仙氣,恭敬行禮:「太上,是幾個徒兒起了爭執。」

  這人還能有兩副面孔的?怎麼變臉這麼快?

  石鴉魔看得兩眼發直。

  卻不知道在這紫霄仙府,六堵高牆隔開的森嚴階級劃分下,尊卑有序已經被深深地刻進了門人骨頭裡,就像宦官見到了皇帝,只要對方階級比自己高,就必須放下情緒,畢恭畢敬。

  昆鷲顯然在紫霄仙府里耳濡目染的時間不夠長,只學會了對不如自己的人呼來喝去,卻還沒學會恭迎身份比自己高的人。

  太上是門派的前掌門,雖已退位,在門派中卻依舊尊貴無比,甚至比掌門還具有話語權。

  少年勉勉強強爬起身跪拜太上,收不住憤怒,索性告狀:「是她,是鍾啾啾出手打了我。」

  當真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不過,這在紫霄仙府很常見。

  老婦皺皺眉。

  警告地瞥妙華一眼,又望向那邊繼續直挺挺站著的,無知無畏的五位新弟子。

  五人也在皺眉打量她。

  太上話鋒一轉:「容葉說的那身具三個一階天資的弟子是誰?」

  並不是要處理聚眾鬥毆的惡□□件。

  妙華鬆了口氣。又突的一愣,心臟跳了跳。什麼?三個一階天資?

  石鴉魔放鬆了表情,接口:「是我們老大。」

  說著將啾啾往前輕輕一推。

  太上一雙眼衰老混濁,皺紋遍布,卻銳利細長,微眯著看了看啾啾,還不太相信:「你且坐上星盤,我看看。」

  啾啾依言照做。

  仙山上的風輕輕掠過星盤。

  接下來,妙華覺得有一注冰雪被塞進了自己身體裡。

  他四肢百骸都僵硬冰涼,直愣愣地看著星盤上三顆星辰變成了紅色,分別代表內丹、根骨和靈脈。

  連靈脈也是紅色的。

  他腦仁一痛,呼吸凝滯。

  新人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表情平常。可在這紫霄仙府呆了百年的老油條們,比誰都清楚意味著什麼。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啾啾,瞳孔縮成了針眼。

  片刻後,太上眉目放柔和了,招招手:「小姑娘,你過來。」

  啾啾走過去。

  太上蒼老的手撫上她發頂:「你叫什麼名字?」

  「鍾啾啾。」

  「以後便叫聽玉罷。」

  被太上賞賜名字,是天大的殊榮。可惜啾啾沒什麼反應,太上眯眼上下打量她一遍,露出一絲笑:「聽玉,你以後便是親傳弟子了。我問你,你可願拜我為師?」

  啾啾:?

  這麼突然的?

  她不自覺就想到以前她所住的城市中,兩所高校為了招生大打出手。A校將GG飛艇開到B校圍牆外,B校租下A校門口LED憑輪播自己GG。到了學生擇校報名那日,更是直接上男老師打肉搏戰。

  這太上也仿佛在搶生源。

  啾啾一時沒說話,太上又親親切切拉起了她的手,拍拍她手背:「你是個成仙的好苗子,若是跟隨我,將來必成大器。」

  啾啾有種莫名的直覺,她拍自己手背是假,在觀察自己身體筋骨是真。

  片刻後,太上又笑笑:「你隨我來。」

  她拉著啾啾便要走,少女卻搖搖頭:「我的朋友們。」

  她怕她一走,他們會被欺負。

  「妙華。」太上發聲。

  妙華白著臉躬身:「徒孫明白。」

  便是給他十個雄心豹子膽,他也不敢再為難他們——這就是紫霄仙府的規則,對尊位者恭順服從的規則。

  不僅如此,妙華還道:「昆鷲回去後我自會罰他。」

  昆鷲一怔。

  有一刻懷疑自己聽錯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婦這才算是認可,略略頷首,帶著啾啾走了。章聞古等人也怕多留在這裡徒惹事端,她們一走,他們也跟著離開。

  昆鷲還遲遲回不過神,許久後才抬起頭,呆呆的,想要提醒妙華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東西:「義父?」

  「回去領罰罷。」

  妙華重複了一遍,心情複雜。

  「以後,別再想著與那鍾啾啾作對,見了她便繞路走——最好不要見她,保護好你自己。」

  昆鷲怔怔聽著,眉心直跳,怔忪不已。

  妙華負起手,嘆了口氣:「若真是見了她……便老老實實給她行禮,叫她一聲師叔祖罷。」

  妙華是太上的徒孫,鍾啾啾若真是被太上收做徒弟——不,不管她願不願意,她必定會被太上收為徒弟,她沒有選擇權,此後連妙華都得跟著叫一聲師叔。

  昆鷲傻眼了:「可……挨打的人,是我啊。我被鍾啾啾打了一頓……」

  「胡鬧。」妙華低斥,「那是你師叔祖在訓誡你,你莫不是還想衝撞你的長輩?」

  昆鷲呆若木雞,大睜著雙眼看向他師尊,那無條件將他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師尊——也是他的義父,生出種莫名的怪異。

  規矩他懂。

  紫霄仙府的階級他懂。

  但義父並沒有怒他所怒。

  好像義父所有的憤怒,都不是因為他受了欺負而憤怒,而是因為別的什麼,所以無法對他感同身受,仇恨來得快,去得也快,立刻就認清了現實。

  甚至沒有為他打抱不平。

  昆鷲白白挨了一頓打,讓驕傲的少年怎麼滴得下頭顱,彎得下脊骨。憋得他手心都被掐破了皮,像撓不到的癢,在心底叢生,折磨得他翻來滾去。

  他如何接受,他接受不了。

  憑什麼他受了委屈,還要受懲罰?!

  ***

  啾啾是被帶去進一步參觀校園的。

  之前的師姐頂多只能帶他們參觀到內門區域,再往裡面她就沒有權限進去了,現在啾啾卻直接被帶到了三環——親傳弟子的區域。

  一進去,便是一股淡淡的林木清香。

  這裡已經是紫霄山深處,廟宇樓閣不算太多,卻與四周風景互相掩映。或是飛泉流瀑,是花田竹林,帶著一股水氣,個個雅致至極。

  這裡靈氣比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濃郁,啾啾甚至看見了幾片上好的紫芝田,若非是在靈氣極其充沛的洞天福地,紫芝根本無法長成。

  所有的一切都讓人生出種想要在此隱居一輩子的美好衝動。

  「你若是做我的弟子,這片山谷便歸你所有。」

  啾啾: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優生獎勵金?

  太上平日都是用飛行法器,今日卻陪著啾啾走了一會兒。

  她年紀實在是很大了,就算有靈氣加持,身體也漸漸支撐不住,坐在石凳邊休息了一會兒,放任啾啾一個人打量這片沒有任何修士能抵抗住誘惑的寶地。

  山谷中立著無數傀儡,能將一切打理得很好,修士在這裡完全可以安心修煉,什麼都不操心。

  頭頂時不時掠過幾隻仙鶴,留下悠長空鳴。

  「如何?」太上問。

  說真的,很心動。

  但她來紫霄仙府,不是為了修行的。

  「那些紫芝你可以隨便吃,除此之外,後山洞府中還有一方靈池,一株朱果樹,都歸你所有。你還想要什麼,只管告訴我便是。」

  這也好得太過頭了。

  就算是優生獎勵金,也優厚過頭了。

  啾啾毫無波瀾,平靜問:「那條件呢?」

  她不相信給出這麼豐厚待遇,卻沒有任何條件。

  太上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小丫頭,竟然沒有被寶貝沖昏頭腦。轉眼間,老人多出了淡淡的讚許:「自然是有條件的。」

  啾啾安靜傾聽。

  老人聲音拖長了,慢悠悠的。

  「我會將我無上心法傳授給你,神一品的功法。但此後,你須得心無旁騖的修行,不問世事,等能打敗我時方可出去。」

  「方可出去?」啾啾念了一遍,心中警覺,「紫霄仙府不允許弟子隨意進出,想要下山,須得向師尊請示。那我可以請示嗎?」

  太上道:「不可。你不得出去。」

  無論什麼理由。

  啾啾懂了,那麼另一件事應該也不可以:「我能帶朋友同住麼?」

  「不可。不過,」太上話鋒一轉,「你若是無聊了,可以與你師兄弟們走動走動,這片山一共住了八位親傳弟子。等你入門,我便帶你見他們。」

  啾啾沒覺得欣慰,反而抬眼看向綿延起伏的山。

  從青綠變成蒼翠,變成深黛,隱沒在天邊。

  她好像有一點明白小鍾師兄為什麼三四百歲還能單純稚嫩了。

  ——因為他數百年時光都這樣孤單空白地度過,被困在親傳弟子山谷,被困在神仙井,沒有真正參與過人類社會。

  就像曾經見過的張熠棋。

  「大人們」只教他如何修煉,卻從未教他常識規矩。

  她仿佛看見少年一身紅袍,形單影隻,走上台階,又走下台階。明明是活動量巨大的狼崽子,卻只能徒勞地在牢籠中徘徊,像一抹孤單的鬼火。

  少女不知不覺中攥住了手。

  她不太高興。

  ——她的小鍾師兄,被虐待了。

  ……

  太上沒有急著要啾啾的答案,晚上啾啾滾去了小鍾師兄的洞府,有些低沉:「鍾棘。」

  「啊。」

  「你什麼時候上的紫霄山?」

  少年愣了愣,莫名看她一眼:「……十一歲。」

  還真是很小的時候就被關進去了。

  啾啾抿了抿唇:「那為什麼要答應做親傳弟子?」

  「哈?我可沒答應。」鍾棘眼睛睜大了,有種防止被誤會的急迫,「我只是答應和他們上紫霄山,然後,他們把我關進了山谷里。」

  「後來就再沒離開紫霄山?」

  「逃過幾次。」少年別開視線,「風衍發現了個傳送陣,我們逃過幾次,沒逃掉,被關了很長時間禁閉,所以,一直沒能去太初宗。」

  他好像在解釋什麼,還提到了太初宗。

  不等啾啾詢問,少年突然擰起眉,伸手過來捏她不高興的臉。

  「有人讓你做親傳弟子?」

  啾啾打住思緒,點頭:「太上。」

  「喔——那個女人。」鍾棘認識對方,想了一會兒,笑了,「算算歲數,她應該也快死了,怪不得。」

  啾啾:「嗯?」

  鍾棘笑容擴大幾分,抬起一根手指,特別惡劣:「那就第一個殺掉她。」

  他有點要搞破壞了的興奮,又有點像有人在打啾啾主意,激起了他的強烈殺心,跟個小孩子一樣。

  啾啾不解:「因為她想讓我當親傳弟子?」

  怎麼可能。

  火光翩躚,鍾棘犬牙尖銳,告訴她他的經驗。

  「因為她想奪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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