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抱我回去的嗎。


  餘燼的身體僵硬一瞬。

  抱著蔣煙的手也不自覺握緊,但很快便克制地鬆了松,怕弄醒她。

  她靠的太近,呼吸間全是女孩兒溫軟香甜的味道,餘燼將臉轉到另一側,稍離開一些,深深舒了口氣,平復自己起伏的心緒。

  餘燼一路將人抱回房間,他沒有空餘的手插卡,房間是暗的,窗簾只打開一小半,光線淡淡傾灑在那張大床上。

  床的一側有些散亂的衣物,黑乎乎一團,看不清是什麼。

  蔣煙忽然在他懷裡動了動,極小聲地哼唧了一下,似乎在說什麼。

  餘燼微微低了頭靠近,聽到她輕聲呢喃,「哥哥。」

  餘燼微愣,溫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蔣煙依舊昏昏沉沉,並沒有清醒,她在說夢話。

  不知道在叫誰,反正不是他。

  蔣煙從沒管餘燼叫過哥,剛到車行的時候雷子就教育她,要叫燼哥,小小年紀沒大沒小,差了十歲怎麼能直接叫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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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煙不管,每天餘燼餘燼的叫。

  餘燼心底隱隱有些不快,走到床邊不怎麼溫柔地把她扔到床上,女孩柔軟的身體陷進蓬鬆的被褥中,微微彈起一些,又重新陷進去。

  他扭頭想走,走一半又折回來,沒好氣扯開被子往她身上一丟,蔣煙睡得迷迷糊糊,手摸索到被角抓緊,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去,像只白白的蠶蛹。

  她翻身時把床那側的東西碰掉地上,餘燼走過去彎腰撿起,發現是她的內衣。

  小巧精緻,底部還帶著一圈蕾絲花邊。

  餘燼有些不自在,沒有多看,把那件小衣扔回床上。

  這一次他走得頭也沒回。

  第二天兩人約好在樓下餐廳吃飯,餘燼先到,五分鐘後蔣煙從樓上下來,看到餘燼的粥已經要見底,有些不滿,「你怎麼不等我。」

  桌上擺著兩根油條和一碗豆腐腦,蔣煙昨天早上只吃了餘燼給的一小半,一副沒夠的樣子,這是最後一份,被餘燼買到。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蔣煙小口喝著豆腐腦,偷偷瞄了餘燼好幾眼。

  他神色如常,蔣煙憋不住了,一隻手撐著下巴,「餘燼。」

  餘燼抬眼看她一下,沒有說話。

  蔣煙說:「昨晚我怎麼回房間的,」她聲音里藏不住的小竊喜,「你抱我回去的嗎?」

  餘燼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光,「你自己回去的。」

  蔣煙不信,「真的?我怎麼沒印象。」

  「那要問你自己了,是不是吃太多撐暈了。」

  蔣煙有點失望,又瞪他,「幹嘛又說我吃的多。」

  餘燼點頭嗯,「不多,不過才十串牛肉,五串雞肉,烤麵包,土豆片,一碗麻辣麵,雞排,煎餃……」

  蔣煙眨眨眼,「有那麼多嗎?」

  餘燼瞥她,「吃那麼多也不見長個。」

  這話戳到蔣煙的痛處,兩人站一起,她勉強只到餘燼下巴,他確實有資格說這話。

  蔣煙哼一聲,把最後一截油條塞進嘴裡,「吃完了。」

  餘燼起身結帳,今天外面天氣還好,沒有昨天風大,但兩人還是圍了圍巾,蔣煙跟在餘燼身後,踩他走過的腳印。

  上午他們去了另外一條街,把打聽到的兩戶蘇姓人家都問過一遍,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不遠處有家小超市,餘燼去買水,順便再問問,讓蔣煙在原地等。

  蔣煙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撿了根樹枝在地上亂畫,不知不覺寫了「蘇禾」兩個字。

  他這樣大費周章找她,應該不是普通朋友這麼簡單,可昨天問他,他又說「算是很好的朋友」,聽起來也不是特別親近的樣子。

  也不像前女友,雷子說他沒長七情六慾那根弦,平時見到女人正眼都不看,月老見了他都躲著走,牽不成倒影響自己名譽。

  正胡思亂想,頭頂忽然傳來小小的一聲:「小姨。」

  一個小男孩穿著一雙小小的運動鞋,深藍色的小鞋踢的鞋邊都是泥土,眼睛黑溜溜盯著她看。

  蔣煙覺得他挺可愛,抱著手臂微微仰起頭,「小朋友,你叫誰小姨?」

  她一板一眼糾正,「我有那麼老嗎?來跟著我叫,姐姐——」

  小男孩指了指地上的名字。

  蔣煙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小姨叫蘇禾嗎?」

  男孩點頭。

  蔣煙特別興奮,好像立功一樣著急把餘燼叫回來,兩人跟著小男孩回家一問,對方竟真是蘇禾的親人,她的表姐。

  餘燼本以為要花費一些時間才能找到,沒想到這樣順利。

  蘇禾的表姐三十多歲,看起來精明幹練,開一家雜貨鋪,聽說他們要找蘇禾,她嘆了口氣,「實話講,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她一年前確實回來過,帶著個一歲多的孩子,你知道,我們這種小地方,沒結婚就生孩子,好說不好聽,鄰居們背後指指點點,姥姥心疼她,給她帶孩子,不讓她出門聽那些閒言閒語,可沒多久她還是偷偷走了,誰也沒告訴,也沒回老家,沒人知道她去了哪。」

  蔣煙看向餘燼,他很平靜,似乎對蘇禾有孩子這件事一點都不意外,「沒有其他方式能聯繫上嗎。」

  女人搖頭,「如果有,我早去找了,她走後姥姥還病了一場。」

  餘燼沉默一會,抬起頭,「現在呢,老人家病好些了嗎。」

  女人說:「好多了,只是也閒不住,在北山小學外頭賣糖人呢,跟她說了多少次,家裡不缺她那點錢,也不聽……」

  店裡來了客人,女人忙著去招呼,蔣煙拉住餘燼的袖子,兩人走到外面。

  這一趟雖然找到她的家人,但依舊沒有結果,蔣煙以為餘燼會很低落,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也還好,似乎已經習慣。

  她試探問:「我們要去北山嗎?」

  餘燼看了眼時間,「先吃飯吧。」

  兩人沿著河岸慢慢走,細碎的石子有些硌腳,路過一個買蛋糕的小吃攤,昨晚逛夜市時好像也看到過這種蛋糕,那會兒她手上有別的東西,顧不上,就沒有買。這會兒一看,奶白色的外皮,一碰顫顫巍巍,很有食慾的樣子,攤主說是這裡的特產,蔣煙買了半斤,用小袋子裝著,遞給餘燼一塊。

  餘燼不想吃,她把那塊塞進自己嘴裡,口感軟糯香甜,她不死心又拿了一塊給餘燼,「你嘗嘗,可好吃了。」

  她兩腮塞得滿滿,好像小倉鼠,吃的特別香,餘燼瞧了她一會,總算接過來。

  小蛋糕不管飽,餘燼帶她正八經吃了頓飯,兩人才往北山那邊去。

  這小地方打車到哪都五塊,不到兩分鐘的功夫,屁股還沒坐熱,地方就到了。

  這會兒剛剛過了午休,小學門口人不多,一些攤主早早撤了,準備放學前再過來,餘下的三兩攤位中,就有個糖人攤兒。

  一位頭髮花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安靜坐在攤位後面,手裡捧個冒著熱氣的紅薯,紅薯飄著香氣,已經吃掉一半。

  餘燼遠遠看了一會,路上的車開過,他和蔣煙穿過馬路走到攤位前,亮黃色的糖人兒精緻漂亮,花樣繁多,蔣煙彎腰細看。

  老人家笑的和藹,「丫頭喜歡哪個自己挑,沒有喜歡的也可以現做。」

  蔣煙忙說不用,她挑中一個小兔子圖案的糖人兒,「我喜歡這個,」她扭頭問餘燼,「你要哪個?」

  餘燼隨手拿了個帆船,「多少錢?」

  老人家:「兩個一共二十。」她示意木板角落的鞋盒,「錢擱那裡就行。」

  餘燼拿出錢夾放里二十塊,又趁老太太沒注意,往一摞零錢底下塞了幾百塊。

  回來的路上兩人沒打車,蔣煙手裡拿著小兔子糖人兒看,捨不得吃,餘燼把那隻帆船也給她。

  蔣煙一手一個,在他前面倒著走,「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餘燼:「回家。」

  是該回去了,這裡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

  前方路面不平,蔣煙絆了一下,身子剛晃了晃,餘燼便眼疾手快抓住她往自己身邊一扯,蔣煙半邊身子落進他懷裡,緊握糖人兒的手抵在他胸口。

  蔣煙低呼一聲,驚魂未定,心跳得很快。

  她偷偷抬起頭看他,餘燼也正低頭瞧她,過了會他說:「小心。」

  蔣煙從他懷裡出來,下意識啃了一口糖人,難得安靜。

  他們買了第二天早上的火車,晚上到岳城。

  下午兩人在沿河街逛了逛,買了一些特產準備帶回去,蔣煙又買了一斤那個奶白色的小蛋糕,打算在火車上吃。

  晚上洗完澡,蔣煙早早躺在床上,這兒條件一般,沒有小夜燈,關了床頭燈房間一片漆黑,她開了電視,調出昨晚在餘燼房間看的那部電影,重新看了一遍。

  快十點的時候,蔣煙昏昏欲睡,手機忽然響,她迷糊著摸到電話,看到屏幕上跳躍著幾個字。

  是奶奶的視頻請求。

  蔣煙一下就精神了。

  今天不是約定視頻的日子,但奶奶偶爾想孫女了,也不管星期幾,就會發來視頻,聊不了幾句話,只看看她也行。

  現在瑞士那邊是下午三點左右,天還沒黑。

  蔣煙摁掉視頻,發過去一句語音:「奶奶,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睡覺?」

  沒有多久,那邊回過來一句,卻不是奶奶的聲音,是她那個小魔王弟弟蔣知涵:「姐你接啊,奶睡一覺又醒了,說想你,就一小會兒,快快快,我還打遊戲呢。」

  奶奶不會調視頻,每次都要找孫子幫忙。

  蔣煙沒有辦法,只得說:「那等一會,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她放下電話跳起來穿衣服,頭髮來不及弄,用手隨便抓幾下,所有燈都打開,把房間弄得很亮,床頭和柜子很容易就能看出是國內,她只好把單人沙發推到牆角,坐在沙發上,後頭什麼都不敢露,只有一整面大白牆。

  其實奶奶也沒什麼話好講,跟平常一樣,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晚上要早些回家。

  看到她手上貼的創可貼,奶奶一臉擔憂,「手怎麼了?」

  蔣煙忙把手放下,挪出鏡頭外,「不小心蹭到了,沒事。」

  奶奶有些責備,「也不注意點。」

  蔣知涵在鏡頭後面晃來晃去。

  沒多久小男孩腦袋伸過來「姐,我那球鞋給我寄回來沒有?都一個多月了!」

  他看上一款全球限量的球鞋,國內沒有賣,蔣煙答應給他買了寄回來。

  蔣煙支支吾吾,「過兩天,最近忙。」

  「你別忘了!」

  蔣煙巴不得他趕緊消失,彎腰撿掉在地上的充電線,「忘不了,都幾點了你還不睡覺,明天不上學了?」

  蔣知涵晃過鏡頭,兩秒後又退回來,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姐,你在哪呢?」

  蔣煙神經緊繃,「我在學校啊,還能在哪。」

  蔣知涵今年初二,毛小子皮得很,人精一樣,他盯著鏡頭看了一會,眼珠一轉,什麼都沒說。

  沒有多久,蔣煙以那邊有同學在等為由藉機掛掉電話。

  她趴在床上深呼一口氣,回想剛剛幾分鐘,應該沒有露餡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就收拾好東西踏上回岳城的火車,白天時間比晚上要難熬一些,也不能一整天都睡覺,兩人的鋪位挨在一起,還是上下鋪。

  不睡覺的時候蔣煙就跟餘燼擠在他的下鋪,吃東西,聊天。

  餘燼話依舊不多,大多都是蔣煙在講話,他安靜坐在那裡,偶爾答一句。

  下午蔣煙睡了一覺,醒來時看到手機有兩個未接來電,是蔣知涵打來的,估計又是催他的鞋,蔣煙沒回。

  傍晚天剛擦黑,火車準時到達岳城。

  出了車站,餘燼在路口停下,把兩人買的特產分開,蔣煙那份遞給她,蔣煙接了,「你不回家嗎?」

  餘燼嗯一聲,「去師父那看看。」

  給師父帶的燒雞,過了今晚就不新鮮了。

  他站路邊打車,蔣煙蔫蔫跟在後頭,「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餘燼說:「明晚吧。」

  「哦。」

  過來一輛出租,兩人上車,餘燼把蔣煙送到家附近的一個路口,計程車還要繼續往前開。

  蔣煙提著袋子下車,彎腰看向裡面的餘燼,「那我明天就去車行上班了?」

  餘燼的眼睛隱匿在暗處,「嗯。」

  蔣煙直起身子剛想說拜拜,忽然瞥見不遠處開過來一輛黑色賓利,熟悉的車牌號讓她瞬間心跳漏了幾拍。

  她想也不想重新鑽進車裡,壓低身子催促司機,「師傅麻煩快點開車,開快點!」

  司機師傅有些奇怪,但也沒說什麼,踩了一腳油門,很快駛離這裡。

  后座很安靜。

  餘燼沒有說話,垂著眼睛看去而復返的蔣煙。

  此刻她早已丟掉手裡的袋子,正雙手遮面,趴在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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