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問你一句話。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已經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餘燼想吻她。
很想吻她。
蔣煙閉上眼睛。
唇瓣就快碰上時,桌上餘燼的電話突然響起,節奏被打亂,蔣煙慌忙退後。
那天主動親他已經耗盡所有的勇氣,現在他這樣靠過來,她真的忍不住緊張。
餘燼懷裡忽然空了,他隱隱皺眉,看了眼那通不合時宜的電話。
是雷子打過來的,一般這個時間餘燼已經快到車行,沒有重要的事他不會打。
餘燼點了免提,「什麼事。」
雷子的聲音傳過來,「燼哥,邵陽來了,他那車好像出了點問題,你什麼時候到?」
「你解決。」
雷子有些為難,「我看了,我搞不定。」
餘燼壓下不悅,「那就讓他等著。」
掛了電話,他沒再靠過去。
蔣煙低著頭,抓了抓懷裡的抱枕,「你先去吧,別耽誤車行的事。」
過了會,餘燼低聲嗯。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出來時看到蔣煙還坐在那裡,「你今天別去了,」他停頓一下,「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
蔣煙乖乖點頭。
他走到門口,蔣煙忽然站起來,「餘燼。」
餘燼回頭,蔣煙說:「你早點回來,我還有事想跟你說。」
他看了她一會,答應了。
餘燼到了車行,裡頭好幾個人在等他,那車是幾個月前他改過的,按理不會出現問題。
檢查一番後,他問了車主幾個問題,車主支支吾吾,最終說了實話。
是他本身操作不當,也沒有聽餘燼叮囑的注意事項,有些進口零件性能跟國產不太一樣,可使用的環境和條件也不一樣。
這人屬於半吊子,剛入圈,什麼都覺得新鮮,也不太懂,餘燼一般不愛接這種活,操心,但他是一個老顧客介紹來的,餘燼給了面子替他改,改出這麼多麻煩事。
那人有些慌,「這車不會廢了吧,麻煩您再給想想辦法。」
餘燼不想浪費時間,揮手讓他去別處轉轉,「兩個小時後來取。」
餘燼脫掉大衣,換上工作時穿的衣服,挽起袖子站在車前。
他動作麻利,想快點結束。
家裡還有人在等他。
沒過多久,蔣知涵來了,小男孩依舊咋咋呼呼,圍著車轉,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餘燼旁邊看熱鬧,小樣兒跟他姐一模一樣。
「我姐怎麼沒來上班?你應該扣她工資,太沒規矩了。」蔣知涵咬了一口蔣煙留在這裡的半袋薯片。
餘燼拆下嚴重磨損的零件,「你姐知道你這麼說她嗎?」
「知道也不怕,」蔣知涵有些不滿,「你不能因為她是你員工就向著她吧,那我還是你員工的弟弟呢,我還是你徒弟呢。」
他沒忘自己這回來的目的,「大神哥哥,你什麼時候能忙完?」
餘燼沒抬頭,「一個小時吧,你無聊可以先回家,你姐在家。」說完他忽然想到,蔣煙可能還在他家,被蔣知涵知道大概又要咋呼一番,不得清淨。
他指了指小屋,「那邊有沙發有床,茶几上的零食和水果你也可以吃,去那邊等。」
蔣知涵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我就在這待著,看你修車也挺有意思,大神哥哥,要不你也教我修車吧,我也想學。」
小男孩總是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餘燼說:「你現在主要任務是學習。」
蔣知涵嘟囔,「你這口吻跟我姐一模一樣,咱們都是年輕人,不要這麼死板嘛,修車也是門技術活,萬一以後我老爸公司倒閉了,我也不至於餓死。」
小孩子口無遮攔,餘燼笑了笑,「你老爸公司還不至於這麼快倒閉。」
蔣知涵搖著小凳子,「你知道我老爸?」
餘燼身體壓低,虛伏在地上反手伸進機器的空隙中,不知在拽什麼東西。
蔣知涵盯著他,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過。
這個角度看過去,真的很眼熟。
餘燼叫他去衛生間接半盆水過來,蔣知涵去了,沒一會端了一盆水放在他旁邊,就在這個時候,他終於想起為什麼一直覺得餘燼眼熟。
「大神哥哥,你跟我姐畫本里的小哥哥長得好像啊。」
餘燼動作的手頓住,他抬眸看向蔣知涵,「你說什麼。」
「畫本啊,我姐的畫本,」蔣知涵好像發現新大陸,有些激動,「我姐有個畫畫的本子,可寶貝了,都不讓我碰,我以前偷看過,裡面全是小帥哥。」
他好像很了解女生一樣,「他們女孩都一個樣,花痴,看到小哥哥就迷的不行,不過我姐那個確實挺帥。」他隔著一段距離比劃著名餘燼的臉,「眉毛眼睛都很像,但那小哥哥看著比你小多了,可能是我姐同學吧,沒準我姐暗戀他。」
蔣知涵說話時還沒覺得怎麼,但看餘燼的表情有些不對,他心裡一跳,猛然記起她姐現在喜歡的可是面前這位。
雖然不知道這倆人現在發展到什麼地步,但蔣知涵還是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闖禍了。
他硬著頭皮往回圓,「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很像,也有可能是什麼動漫人物吧。」
接下來的時間裡,餘燼沒再說一句話,蔣知涵如坐針氈,想跑路,又覺得跑了好像顯得很心虛。
好在餘燼先開口,「你如果有事,我們改天再學。」
蔣知涵巴不得,立刻說忘記自己還要補課,那就改天。
從車行離開後,蔣知涵先去了趟蔣煙住的小區,他在樓下轉了幾圈,琢磨著要不要把這事兒告訴蔣煙。
他左想右想,還是沒有這個膽子,蔣煙如果知道,大概會把他揍個半死。
最終他也沒敢上樓,給蔣煙發個信息說有事,改天再來。
小男孩走後,餘燼發了會呆,工作還剩一點,他做完後叫雷子過來,「一會他們來你接待,我還有事,先走了。」
雷子答應了,「蔣煙今天怎麼沒來,這丫頭是不是又生病了。」
「我回去看看。」
餘燼到家後發現家裡沒人,沙發和茶几已經恢復原樣,易拉罐也收拾乾淨。
他敲隔壁的門,蔣煙開門時有些狼狽,穿著粉色格子的小圍裙,額頭鼻間都是麵粉,兩隻手也有,她看到餘燼就笑了,「這麼快,我還以為要下午。」
她揚了揚手臂,「我在做小蛋糕,你隨便坐。」
說完她又跑回廚房,她不擅長做蛋糕,在網上找了好多視頻跟著學。
餘燼關門換鞋,走到客廳中間,先看了眼廚房那邊。
她背對著他,正在揉面。
這裡餘燼來過不止一次,牆上還有上回泡了水的痕跡,床單被罩都換了,小沙發上除了兩個抱枕什麼都沒有,她的房子乾淨整潔。
餘燼的目光落在寫字檯上的一摞書上。
他走過去。
最上面是幾本專業書,人體結構,風景速寫,大師鑑賞之類。
他把那幾本書拿開,露出最下面的畫冊。
忽然記起,這畫冊他曾見過一次,上次房子被水淹,她著急跑過來,看到畫冊無恙才放心。
餘燼翻開其中一頁。
畫中的確是個男人,準確來說應該是少年。
少年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年齡與蔣煙相仿,眉眼確實與他有些相似。
畫中少年坐在教室的窗口,手裡一本書,望著窗外。
下一頁,少年坐在餐桌對面,桌上是香酥可口的全家桶炸雞,他笑的很開心。
再往後,爬山的,滑雪的,街角,咖啡館。
許許多多的場景,有些男孩的目光是看過來的,有些角度像抓拍。
每幅畫下都有標記日期,有三年前,有兩年前。
餘燼沒有再往下看。
他心裡隱隱發悶,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他把那些書放回原位,沒有打招呼,推門離開。
聽到聲音,蔣煙從廚房出來,看到餘燼不在客廳,以為他回自己家了,她沒覺察出異樣,轉身繼續做她的小蛋糕。
餘燼這一走,整個下午都沒回來。
他把車開去江邊,打開車窗,坐在車裡想了許久。
冷風不斷灌進來,昨天下的雪已經被踏平,雪很厚實,江面凍成了冰。
餘燼把蔣煙第一天出現到現在所有發生過的事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覺得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被串成了線,一切都那麼合情合理,有跡可循。
兩人第一次見面,她在沙發旁偷偷看他,眼睛裡透著驚異與歡喜。
那不是第一次見到一個人應該有的眼神。
她借別人的車來做保養,又莫名其妙成了他的鄰居,她那麼緊張那本畫冊,在小西山的賓館裡,她睡在他的懷裡,嘴裡還在叫哥哥。
她讓他跟她一起吃炸雞,給他沖咖啡。
她費盡心思接近自己,只因為他和那個男孩長得像嗎。
也許情侶圍巾也不應屬於他。
這讓人難以接受。
餘燼覺得自己很可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嘗試對一個人敞開自己,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竟是這樣的結果。
愛情這個東西果然對他沒有例外。
手機里有一個小時前蔣煙打來的幾通電話,他沒有接,蔣煙發來消息:小蛋糕做好了,你去哪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電話扔到一旁,啟車回家。
他油門踩的很猛,開得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到了樓下,他直接去敲蔣煙的門。
天已經黑了,蔣煙聯繫不上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有些擔心。
有人敲門,她下意識飛奔過去,開門看到餘燼時,心裡頓時輕鬆不少,「你去哪了?我打電話你也沒接,蛋糕都涼了。」
餘燼似乎走得很急,呼吸有些重,他站在門外沒有進來,「我問你一句話。」
他聲音有些嚴肅,蔣煙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還是點了下頭,「嗯,你問。」
餘燼一字一句,嗓音裡帶著隱隱的克制,「你最初來這裡,是不是刻意接近我。」
蔣煙愣了一下。
餘燼盯著她的眼睛,「你之前見過我,所以才來這裡,是不是。」
蔣煙沒有想到他忽然提起這個。
當年她那么小,就算臉上沒有髒兮兮的泥土,他也不可能認出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這樣問。
本來今晚她就打算告訴他,既然他先提起,蔣煙沒有猶豫,「是。」
空氣瞬間凝固。
餘燼那一點點的僥倖都落空。
藏在心底許久的秘密繞在唇邊,蔣煙忽然不知如何開口,她微微低著頭,盯著他大衣上的扣子,「在車行那天,確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餘燼此刻腦子很亂,滿心都是她那一句「是」,根本沒聽進去其他的話。
多希望她說一句不是。
驕傲如他,怎麼可能受得了。
餘燼閉了閉眼睛,攥緊垂在身側的拳頭,「蔣煙。」
她抬起頭。
餘燼說:「我們的事算了吧。」
蔣煙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餘燼的眼神已經恢復成最初的冷漠,「我說我和你,我們兩個的事,算了吧。」
蔣煙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餘燼,你怎麼了?」
「我們不合適。」他說。
「可是早上你還——」
「不管我們之前在哪見過,都不重要,我不是你要找的那種人,我這個人刻板無趣,不浪漫不會哄人,不愛喝咖啡,不喜歡炸雞,我不會學誰,也不會像誰。」
他語氣很硬,蔣煙被他說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餘燼看她那個樣子,到底不忍心,聲音軟了一些,「你年輕,愛玩,想找什麼樣人都有。」
他頓了頓,「我沒時間,也沒興趣。」
說完這句話,餘燼沒有再看她,轉身下樓,很快消失在樓道里。
蔣煙在風口站了許久,直到冷的受不了,才關上門。
她坐在沙發上,腦子到現在都是懵的。
她不明白,餘燼為什麼忽然說這樣的話,她從沒覺得他刻板無趣,也沒有要求他去像誰。
明明早上他還那麼動情,想要吻她。
她以為他也喜歡她了。
時間已經指向晚上八點,蔣煙在沙發上呆坐許久,手機安靜,沒有人打來電話,連一條信息都沒有。
她一直在流眼淚,臉已經哭花,眼睛腫了,有些難受,她起身想去洗一下,忽然有人敲門。
她急匆匆跑去開門,期望是餘燼回來了,可當她看到門外站著的人那一刻,整顆心都掉到谷底。
她倉惶後退幾步,下意識跟那個人保持距離。
走廊站了三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表情有些嚴肅,被他們簇擁在正中間的中年男人面露慍色,沉聲斥責,「蔣煙,看來我以前是對你太縱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