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先鬆開我。
客廳里許久沒有人說話。
蔣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再次後退一步,掙開他的束縛,「我怎麼會在你家。」
餘燼的手懸在空中幾秒,指尖微動,隨後他站起來,微微低著頭看她,「我昨晚去了酒吧。」
「你喝多了,我不放心。」
他沒有跟她說昨晚發生的其他事。
蔣煙的目光再次注意到桌上的慕斯蛋糕,似乎有些明白他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那。
「我有朋友一起,謝謝關心。」她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大衣和帽子,準備離開,餘燼蹙眉握住她手腕,「煙煙,我們談談。」
蔣煙掙開他,「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餘燼不鬆手,還想說什麼,忽然有人大聲急促敲門,聽聲音是江述,蔣煙立刻跑去開門。
看到她完好無損站在那裡,江述鬆了口氣,昨天公司有事,他出差在外,聽到衛西的消息馬上連夜趕回來。
衛西把事情說得特別嚴重,那個叫餘燼的男人把自己和游浩打傷,硬把蔣煙搶走,蔣煙喝了很多酒,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事。
江述一臉警惕看著餘燼,伸手把蔣煙拉到自己身邊,「你沒事吧。」
蔣煙搖了搖頭,「沒事。」
江述表情不是很好,語氣也不好,他盯著不遠處的餘燼,「你已經傷過她一次,麻煩以後離她遠點。」
蔣煙低頭扯了一下江述的袖子,「別說了,我們走吧。」
江述也不想留在這裡,側身讓她先走,蔣煙換鞋離開後,餘燼忽然叫住江述,「讓你那些狐朋狗友離蔣煙遠一些。」
江述皺眉,「什麼意思。」
走廊里,蔣煙叫江述的名字,「走吧。」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江述轉身離開。
送蔣煙回家的路上,江述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看了眼安靜盯著窗外的蔣煙,「昨晚怎麼回事,他怎麼也去了。」
蔣煙情緒不好,「不知道。」
「他沒怎麼你吧。」
蔣煙把衣領往上扯,遮住半邊臉,「沒有,想什麼呢你。」
路遇紅燈,江述踩剎車停下,轉頭看她,「昨晚都誰去了?」
蔣煙說了幾個名字。
江述:「以後我不在別喝那麼多酒。」
蔣煙有些煩躁,覺得他話多,「我沒喝多少,半杯都不到。」
江述回想餘燼剛剛那句話,心裡有些疑慮,但沒有多說什麼。
蔣煙回到別墅,客廳里蔣知涵正陪奶奶下象棋,剛進門就聽他在那嚷嚷,「奶奶!馬走日,象走田,跟你說多少次了也記不住。」
老太太當年結婚早,生孩子也早,現在不過六十幾歲,一輩子沒吃過什麼苦,保養好,心態又年輕,跟孫子孫女像朋友一樣相處,從不擺長輩的嚴肅架子,兩個孩子也願意跟她玩。
看到蔣煙,蔣知涵熱情招手,「姐!過來過來,你教教她。」
兩年過去,蔣知涵個頭竄了一大截,已經比蔣煙高不少,並且成功考上重點高中,跟他的小青梅分到一個班。
雖然分數只是擦邊險勝,那也夠他得意許久,纏著蔣彥峰給他買了一套超貴的架子鼓。
蔣煙昨晚夜不歸宿,本想偷偷溜上樓躲開奶奶,被蔣知涵這麼一叫,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隨意看了眼棋局,給奶奶指了一步,「走這裡。」
老太太正愁不知怎麼走,樂顛顛聽她的話。
蔣知涵被吃了一枚重要棋子,不滿地哼了一聲,「觀棋不語真君子。」
蔣煙:「不是你讓我教奶奶。」
「那我也沒讓你幫著下啊。」
老太太偏頭看了一眼蔣煙,「下回去同學家住要提前說,昨天晚飯給你炸了黃花魚,沒吃著吧。」
蔣知涵舔了舔嘴唇,「可酥了,你真沒口福。」
蔣煙沒聽懂,「啊?」
蔣知涵說:「不是你給我發信息說你去同學家住,不回家睡嗎?」
蔣煙撓了撓耳側,沒有說話。
她默默靠後坐了坐,打開自己的微信,看到昨晚蔣知涵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她確實給他回了一條信息。
蔣煙正納悶這件事,對面蔣知涵的手機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他劃開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立馬變了,著急忙慌站起來往外跑,「姐你先替我一會!」
蔣知涵的微信來了三條信息。
大神哥哥:以後別來車行了。
大神哥哥:滿十八讓你開我車這條作廢。
大神哥哥:好友互刪。
蔣知涵發去一條:???
界面顯示:Y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才能聊天。
最後幾個大字:發送朋友驗證。
蔣知涵:……
他火急火燎打去電話,「親哥,我又哪招你了?您這是要跟我絕交的節奏啊。」
餘燼語氣平靜,「你姐回來不告訴我。」
蔣知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你看見她了?」
他趕緊立定發誓,「哥,這真不賴我,她回來還不到半個月,不告訴你她行蹤這條禁令也沒解除,我是真真兒的進退兩難……」
餘燼:「那以後別找我了,不用你進退兩難。」
他說著就要掛電話,蔣知涵趕緊求饒,「你真是我親哥,親的!別鬧別鬧,我什麼都聽你的還不行嗎!」
餘燼默了一會,「你姐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就知道他要問這個,蔣知涵立刻說:「沒有。」
「真沒有?」
蔣知涵:「我發誓。」
「你爸是不是要給她介紹男朋友。」
蔣知涵這次是真的驚呆了一下,「哥你這消息夠靈通啊,這個都知道。」
餘燼懶得廢話,「她見過嗎。」
蔣知涵想了一下,「那倒沒有,我爸賊挑,家世相貌人品都過得去才能入他眼,最近好像看中了一個,說過幾天安排他倆見面呢。」
餘燼安靜好一會,「什麼時候見面提前告訴我。」
「得令!」蔣知涵討好地說:「你要不要她電話號?我可以給你,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不需要。」
說完這句話,餘燼掛了電話。
蔣知涵瞪著手機,覺得不可思議,說不通啊,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珍惜!
本想藉此機會要挾一把,讓他把櫥窗里那輛寶貝摩托車也借他玩玩的。
他忽然想到什麼,趕緊點開手機重新加了餘燼好友。
沒有反應。
他討嫌地又打過去,「親哥,咱倆都和好了,你微信通過一下啊。」
餘燼:「看我心情。」
「那我考完駕照還能開你車嗎?」
「看你表現。」
「……」
餘燼掛了電話,指尖輕點幾下,調出一個界面,他看著上面那個嶄新的號碼出神。
昨晚蔣知涵問蔣煙什麼時候回家,那時她正昏睡,如果送回家裡,她家人一定會擔心,餘燼索性用蔣煙的指紋打開手機,替她回了一條。
知道她清醒時一定不肯,餘燼順手用她的手機給自己打了一個,存了她的電話號碼。
猶豫許久,餘燼還是給蔣煙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時還能聽到那頭蔣知涵說話的聲音,她應該到家了。
蔣煙:「餵?」
餘燼嗓音很低,「是我。」
那邊安靜了一下,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大概跑到別的房間去了。
過了足有半分鐘,蔣煙才重新開口,「你怎麼有我電話?」
餘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怕她掛電話,直接說重點,「你落了一些東西在原來的房子裡,有時間過來取吧。」
蔣煙沉默一會,「有用的都拿走了,剩下的我不要了。」
餘燼在她掛電話之前快速說了句,「是很重要的東西,來不來你自己決定。」
他比蔣煙搶先一步掛電話,以他對蔣煙的了解,他賭她會來。
如果不來……
那隻好再想別的辦法。
之後一連三天,蔣煙都沒有來,餘燼三天沒睡好覺,守在家裡,連車行也不去,就怕錯過她。
隔一會看下手機,明知她不會打來。
就在他即將放棄時,蔣煙來了。
她還有那個房子的鑰匙,但沒帶在身上,她以為那個房子早就租給別人。
她敲了餘燼的門。
餘燼正窩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聽到聲音立刻彈起來快步走去開門,看到蔣煙,他似乎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起來,手臂撐著門板,側身讓她進屋。
蔣煙站在門口沒動,「不用了,我拿了東西就走。」
餘燼好像早猜到她會這樣,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隨後回到客廳拿了茶几上的鑰匙,走到隔壁那邊把門打開,「進來吧。」
餘燼有隔壁的鑰匙,這讓蔣煙有些意外,他沒有等她,伸手攬過她肩膀,把人推進去。
房子和兩年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變,她的家具都在,那些沒有帶走的東西也在。
沙發上有一條臨時用的小毯子,沒有折好,隨意堆在角落,餐桌上還有一罐沒開封的啤酒和半瓶辣椒醬。
這裡好像有人在住。
身後餘燼輕聲說:「房子我一直租著。」
他頓了下,「我想,也許有一天你會回來。」
在這生活的那段時間,蔣煙每天提心弔膽,怕被家裡發現,可她很幸福,天天都能看到他,感知他的喜怒哀樂,也為他們關係的細微改變偷偷竊喜,算計著她在他那裡是不是又得到了什麼別人沒有的特殊待遇。
一晃已經兩年過去了。
蔣煙有些怔然。
她鼻尖酸澀,用力睜了睜眼睛,憋回那一點淚意,回頭看他,「我到底落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餘燼走到裡面,把擺在書桌上的紙盒遞給她。
蔣煙接過翻了一下,盒子裡全是她以前的東西,冰山香薰,發卡和頭繩,掉了的扣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
蔣煙皺眉,覺得自己被騙了,「就這些嗎?」
她翻看的同時,餘燼一直安靜注視她,「這兩年還好嗎?」
那天她走的那樣急,都沒能好好跟她說說話。
蔣煙低著頭,懷裡抱著盒子,「挺好的。」
「這次回來,還走嗎?」
隔一會,「走。」
餘燼的心沉了沉,「還回瑞士。」
蔣煙沒有猶豫,「嗯。」
「畢業了為什麼還回去。」
「工作。」蔣煙沒了耐心,「你找我來到底什麼事,沒事我走了。」
她轉過身,餘燼忽然說:「我沒看到那兩條信息。」
蔣煙的腳步停下。
餘燼盯著她的背影,「你走後幾天我才看到,如果早看到,我會去的。」
他克制自己的情緒,「煙煙,我會去找你的。」
空氣很安靜,蔣煙沒有回頭。
餘燼沒有催促,默默等她回應。
過了會,蔣煙轉過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沒關係,都過去了,我沒那麼在意了。」
語氣輕鬆,好像真的已經不在意。
餘燼心口酸澀,上前握住她雙肩,低垂著眼睛注視她,「那我呢。」
「我也過去了嗎?」
他忽然靠近,蔣煙有些抗拒,試圖掙開他的束縛,「你先鬆開我。」
餘燼不放手,一定要她的答案。
蔣煙低著頭,手還抵在他胸口,不讓他靠近,「是你說我們不合適。」
「是你說你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
她對他說過的話,記得這樣清楚。
餘燼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我的錯,是我沒有想清楚。」
蔣煙沉默一會,最終還是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可我想清楚了。」
她抬起頭,漂亮倔強的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樣,「餘燼。」
「我現在不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