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幫我戒菸。
蔣煙在看到蔣彥峰那一刻,整個人都變得緊張起來。
這個初見的場面實在不太妙,她很怕餘燼沒有在他心裡留下好印象。
餘燼站起來,悄聲握了握她微涼的手,「別怕。」
蔣彥峰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穿一身厚重的高定長款大衣,面露慍色,表情極嚴肅,他沉穩走到病房門口站定,蔣煙擋在餘燼面前,手背在身後,抓著餘燼的手,「爸爸。」
餘燼拽了一下,把蔣煙拉到自己側後方,脊背挺直,坦然與蔣彥峰對視,「伯父您好,我是餘燼。」
他停頓片刻,「蔣煙的男朋友。」
蔣彥峰目光在餘燼和蔣煙之間巡視許久,蔣煙微微低著頭,沒有看他,但手卻緊緊攥著餘燼的手,並沒有躲閃的意思。
周圍氣壓很低,蔣彥峰沒有說話,轉身進了病房,先去看老太太。
進門前,他再次回頭,這次目光直接停留在餘燼臉上。
他表情很複雜,有探究,有疑惑,封塵在記憶中的某個片段悄悄冒了頭,他暫且放下,悄聲進門。
門關上那一刻,蔣煙稍稍鬆了口氣,餘燼歪頭看了她一會,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嚇成這樣。」
蔣煙牽著他一根手指,「我怕他為難你。」
第一次見面就看到他親自己的寶貝閨女,大概任何父親都不會高興。
她愁眉苦臉,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難事,餘燼忍不住笑了一下,拍拍她腦袋,「放心吧。」
幾分鐘後,蔣彥峰從病房裡出來,大約是看到老太太情況不錯,他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餘燼和蔣煙還等在門口,蔣彥峰示意一下,幾人走到稍遠一些的地方,怕打擾老太太休息。
蔣彥峰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臉警惕,緊緊挨著別的男人,好像他是洪水猛獸,隨時能把她的寶貝男朋友怎麼樣似的。
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女大不中留。
蔣彥峰看向餘燼,「煙煙跟余家說,有男朋友,就是你。」
僅憑這句話,餘燼便知道余清山並未告訴他自己的身份,這麼多年來,余清山一直對外宣稱兒子在國外定居,幾乎不回國,他不會和盤托出,打自己的臉。
而且余清山一直想緩和他們的父子關係,這兩年已有所好轉,餘燼挑明蔣煙是自己的女朋友,有他在,這門婚事成不了,他何苦追究下去,自討沒趣。
餘燼目光沒有躲閃,「是。」
「煙煙一直反對我為她安排的人,也是為了你。」
「是。」
蔣彥峰盯著餘燼的眼睛看了幾秒,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餘燼之前已經說過,他又說了一遍,「餘燼。」
蔣彥峰靜默半晌,「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總是覺得,很眼熟。
但腦子裡似乎有張紗網遮在那裡,看不清,摸不透。
餘燼目光動了動,「確實見過,不過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也許蔣彥峰對他還有印象,但他其實是沒有見過蔣彥峰正臉的。
那時蔣彥峰瀕臨崩潰,徒手去挖那些石塊,又下過雨,他臉上身上全是髒兮兮的泥水,非常狼狽,根本認不清模樣。
餘燼對他有印象,是之前看過雜誌上他的專訪,照片上的男人精明睿智,氣質非凡,根本無法把他跟當年那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救援人員的可憐父親牽扯到一起。
蔣煙抬起頭,「爸爸,他就是那年地震,救了我的那個人。」
聽到這句話,蔣彥峰的表情瞬間變了,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餘燼,當年那孩子的身影跟眼前這個年輕男人漸漸重疊在一起。
怪不得覺得眼熟,原來是他。
當年那個男孩救完人便獨自離開,他都沒來得及說聲謝謝。
蔣彥峰似乎有些激動,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他有一萬句話想問,最終卻只說出一句:「是你。」
他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餘燼忙握住他,「伯父。」
其實那些年蔣彥峰也曾想過找他,但茫茫人海,沒有絲毫線索,等同大海撈針。
沒想到被蔣煙找到,還成了她的男朋友。
蔣彥峰沉沉舒了口氣,示意蔣煙,「你先進去。」
蔣煙立刻說不,「你們要說什麼,我也要聽。」
餘燼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你先回去休息,我一會就回來。」
蔣煙不願意,悶悶的不做聲,餘燼扳著肩膀把她往房間那邊輕推了一下,蔣煙一步一回頭,不情不願回了病房。
餘燼和蔣彥峰一同去了走廊的盡頭,那裡只有一個窗口和消防通道,很安靜,沒有人打擾。
兩人站定後,蔣彥峰轉過身,鄭重向餘燼鞠了一躬,「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
這一聲謝,來得太晚。
他如此懊悔,如果當初蔣煙就那樣死掉,他會記恨自己一輩子。
餘燼忙將人攙起,「伯父,您別這樣。」
他把人扶到椅子上,「當年的情況,別人遇到也會這麼做,您別放在心上。」
兩人坐在那裡,聊了許多。
那些久遠的記憶被勾起,依然印象深刻。
蔣彥峰像長輩一樣,「這些年,你都在什麼地方。」
餘燼老實回答:「就在岳城。」
蔣彥峰嘆了口氣,「煙煙是有福的人,當年如果沒有你,她可能就沒了。」
「我們全家欠你一條命。」
餘燼不願聽這些,「伯父,您別這麼說。」
蔣彥峰問出心中疑問,「你們兩個——」
餘燼目光望向對面雪白的牆,「是煙煙先認出我。」
蔣彥峰瞭然,「這丫頭還不太成熟,像活在童話里,喜歡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很正常。」
餘燼沒有說話。
蔣彥峰望向餘燼,「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餘燼:「在城東,開車行。」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嗎?」
餘燼隱隱蹙眉,「您是什麼意思。」
蔣彥峰:「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麼大一個恩情,我沒辦法當做沒有發生,我很想感謝你,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我一定滿足。」
這話誠懇,但餘燼卻聽出另一層意思。
他沒有猶豫,「我不需要。」
兩人沉默許久,誰都沒說話。
過了會,蔣彥峰坦誠開口,「你知道,煙煙才二十歲,思想並不成熟,小女孩有英雄情結,你救過她,她也許一時感動,但不代表你們合適。」
餘燼轉頭與他對視,「那您覺得,什麼樣的人跟她合適。」
他語氣平靜,「門當戶對,有錢有勢?」
餘燼眼神凌厲,問題尖銳,蔣彥峰一時無法回答,過了會,他沉聲說:「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也做了父親,就能理解,沒有一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過的好。」
「什麼樣的日子才算過得好,你確定你選中的那些人煙煙會喜歡嗎?還是你能保證,那些人比我更愛她。」
餘燼站起來,認真且誠懇,「伯父,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不會放棄蔣煙,至於您顧慮的那些事——」
「您可以放心,我還不至於養不起她,您希望她得到的,我都能給。」
說完這些話,餘燼便禮貌告辭,離開那裡。
回到病房門口,餘燼透過窗子看進去,蔣煙沒有睡覺,坐在陪護床上,兩條腿悠悠蕩蕩,眼睛盯著前面,有些愣神兒。
看到餘燼,她立刻跳下床跑出來,「你們說完了?我爸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為難你?」
餘燼笑著摸了摸她的臉,「問題少女,還不睡覺。」
他靠在牆邊,牽住她一隻手,「伯父在這,我就回去了,我問過醫生,奶奶病情穩定,沒什麼事,你也不用熬一整夜,早點睡。」
蔣煙有點緊張,「那你還來找我嗎?」
餘燼捏她的臉,「當然來,明天就來,師父說了,讓我好好表現,我怎麼能偷懶。」
蔣煙頓時放下心,他這樣說,就表明剛剛他和爸爸沒有談崩,不管爸爸是否同意,總之不是最壞的結果。
蔣煙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那你車行沒事嗎?」
「車行哪有你重要。」
蔣煙臉紅了紅,「你就會說好聽的話。」
餘燼偏頭看了眼走廊,沒有其他人,他低頭親了她一下,「我走了。」
蔣煙低聲嗯,「到家告訴我。」
「好。」
從那天開始,餘燼幾乎每天都來,有事時幫忙跑腿,沒事就陪老太太聊天,聽說她喜歡風箏,餘燼還特意回師父那拿了好幾個微型風箏送給她,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攏嘴。
偶爾在病房碰到蔣彥峰,兩人也沒再提起那天的事,蔣彥峰沒有說過同意,但也沒明確說不行。
這樣的結果蔣煙已經很滿意,她還以為蔣彥峰那個老古板一定會反對。
除夕的前三天,老太太出院回家。
蔣彥峰把老太太送回房,叮囑她好好休息,他公司還有事,著急離開,被老太太叫住,「煙兒和小余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蔣彥峰嘆了口氣,「媽,跟您說實話,如果是別人,我一定不會同意,但餘燼,我開不了這個口。」
「他對咱們家有恩,煙煙又喜歡,我這個惡人,也有些做不下去。」
老太太指了下床邊的椅子,「你坐。」
蔣彥峰坐下。
老太太看著他,「這些天我看在眼裡,小余那孩子不錯,是個難得可靠的人,把煙兒交給他,我是放心的。」
蔣彥峰語氣深沉,「公司的狀況,我已經跟您交底了,不先安排好煙煙,我實在放心不下。」
老太太沒說什麼,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幾張卡和一些細軟放在床上,「這裡是我所有的積蓄,我老了,除了身後事,也用不著什麼錢,我所有的錢,都留給煙兒和涵涵,讓孩子們選擇自己喜歡的吧。」
蔣彥峰眼眶酸澀,「媽,怎麼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老太太目光深遠,「當年你要娶煙兒的媽媽,即便知道她身體不好,我也沒有阻攔你,人生的路是自己選的,過的好不好,都由自己負責,不後悔就行。被人安排的人生,再好,也會有遺憾,等孩子們將來長大了,甚至已經年老,回想年少時,不要怨你才好。」
蔣彥峰沉默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拿那筆錢。
餘燼知道今天蔣彥峰會來接老太太出院,所以他沒來。
蔣煙回到房間,趴在床上給他發信息:我到家了。
餘燼打來電話,「奶奶怎麼樣?」
「挺好的。」她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你在做什麼?」
餘燼說在車行,把年前一些零碎工作結束,準備放假。
蔣煙翻了個身,「你什麼時候去師父家?」
餘燼好像在走路,有東西搬搬抬抬的聲音,「後天陳姨回家,我就過去。」
蔣煙蔫蔫的,「哦。」
餘燼淡淡笑著,「怎麼了?」
「那我是不是好久都看不到你了。」
餘燼放下手裡的東西,靠在門旁專心講電話,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怕想我啊。」
蔣煙小聲哼,「不想。」
餘燼笑了一會,「今日份吃了嗎?」
蔣煙:「你沒給我呀。」
「看看包里。」
蔣煙趕緊去翻,果然有一顆,「你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秘密。」
這段時間,她每天都能在自己的包里發現一顆糖,不知道餘燼都是什麼時候偷偷放進去的,她一次都沒有發現過。
蔣煙翻了個身,吃掉那顆糖,「明天跟江述吃飯,別忘了。」
「嗯。」
第二天下午,餘燼準時出現在蔣家門口,蔣煙出來時,看到他靠坐在越野車頭,他似乎有些冷,點了一根煙。
蔣煙一直沒跟他說過,他指尖夾煙的時候,特別有男人味,很迷人。
她飛奔過去,一下撲到他懷裡。
餘燼單手抱她,另一隻夾著煙的手挪開一點,怕燙到她。
蔣煙踮腳親他,餘燼偏頭躲了一下,「抽菸了。」
「不怕。」她摟住他的脖子,吻上他薄薄的唇,餘燼安安靜靜沒有動,任她擺弄。
過了會,他有些忍不住,摟著她腰的手往上挪,將她的頭摁向自己,深吻下去。
親夠了,餘燼低頭摸摸她的臉,「喜歡我抽菸嗎?」
蔣煙亮著眼睛,「不喜歡。」
「那為什麼不說?」
小姑娘很乖地看著他,「我等你自己說啊。」
餘燼淡淡笑了下,指腹摁滅菸頭,「以前也戒過,沒成功。」
蔣煙倚在他身上,微微仰起頭,「你定力這麼足,想戒菸還不容易。」
餘燼低頭瞧她,目光很深,「你知道,戒菸的人通常嘴裡都得有點兒什麼,有人喜歡吃糖,有人喜歡咬電子菸,我不一樣。」
「我戒菸的時候,喜歡親人。」
他語氣隨意,「以前沒女朋友,所以戒不成。」
蔣煙覺得他在挖坑,「誆我呢吧。」
餘燼低笑,摟緊她的腰,唇瓣抵在她耳畔,嗓音暗啞低沉,「要不要試試。」
「試什麼。」
「幫我戒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