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煙火餘燼。


  蔣煙乖乖趴在他身上,聲音軟的像只小貓,「你是不是腦子裡一天到晚就在想這種事。」

  他倒是很坦然,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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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能含蓄點。」

  他托著她的腰邁上樓,「跟自己女朋友有什麼可含蓄的,」他笑的很壞,「你不是也挺喜歡。」

  她張口咬了他肩膀一下,「我什麼時候喜歡了。」

  「不喜歡你哼唧什麼。」

  她急了,「餘燼!」

  已經上到三樓,餘燼摸出兩把鑰匙,「去哪邊。」

  蔣煙憋著氣,「哪邊也不去,我要回家。」

  餘燼也不聽她的,打開左邊的門,「還是去我那吧,床比較大。」

  他抱著她走進客廳,蔣煙忽然低頭狠狠咬了他頸側一口,掙扎著從他懷裡跳下來,搶了隔壁的鑰匙就跑。

  她迅速開了那頭的門,把餘燼關在外面,「你自己慢慢含蓄吧!」

  餘燼低笑著搖頭,特別無奈,這丫頭睚眥必報,真能記仇。

  他一手撐在門板上,叩了幾下門,「煙煙,出來。」

  「不出,有能耐你進來啊。」

  蔣煙信心十足,他只有一把這邊的鑰匙,總不會撬門。

  餘燼深深舒了口氣,提醒她:「蔣煙,你再不開門,讓我抓到你,不要後悔。」

  門裡頭,小姑娘特別得意,「那你試試啊,看抓不抓得到我。」

  餘燼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隔壁的門。

  他徑直走向陽台,扒住欄杆,一腳邁上去,輕而易舉跳到隔壁,蔣煙聽到陽台拉門打開的聲音時已經晚了。

  她尖叫著被餘燼一把攔腰扛起來,丟在床上。

  餘燼將她兩隻手控制得牢牢的,她一動都不能動。

  他眯著眼睛,「你現在說說,我抓不抓得到你。」

  蔣煙掙了幾下,根本掙不開,「你耍無賴,哪有走陽台的,你私闖民宅。」

  「誰規定不能走陽台了,」他盯著她紅潤的唇瓣,視線慢慢下移,「而且這好像是我的房子。」

  「我要叫救命了!」

  他低頭啄了她嘴角一下,「隨便叫,越大聲越好。」

  蔣煙還要說什麼,卻被他堵住唇,再也說不出來。

  晚上將近十點時,蔣煙被餘燼從浴室里抱出來。

  兩人晚上都沒吃飯,這會兒餓得很,家裡什麼都沒有,只剩之前落下的兩包海鮮味的方便麵,餘燼把兩包混在一起煮,又從冰箱裡拿了兩罐涼涼的飲料。

  餓的時候,什麼都好吃。

  蔣煙穿著他的黑襯衫,寬寬大大,像條短裙,她低頭吃得很香,餘燼不怎麼專心,一邊吃一邊看她。

  蔣煙很快喝掉一罐飲料,「你看什麼。」

  餘燼把自己那一罐飲料推到她那邊,「少喝點。」

  蔣煙把他那一罐又拿起喝了一口,「快樂水,喝了會很快樂。」

  「剛才不快樂?」

  蔣煙瞪他一眼,低頭吃自己的,不理他。

  桌上她的電話進來一條信息,是蔣知涵發來的:姐,門口柜子上那個快遞是你的嗎?

  蔣知涵早就用一大堆遊戲裝備換回親姐的微信加回權。

  還買一贈一順帶加回了未來姐夫。

  蔣煙瞬間直起身子,迅速打了一行字過去:是我的,你不要亂動,不許拆我快遞。

  番茄醬:您可真會說笑,我哪敢動您快遞,活膩了嗎?

  煙:你怎麼才回家嗎?都幾點了?

  番茄醬:您今晚是不打算回家了嗎?都幾點了?

  煙:我看你是欠揍了,爸知道小薯條嗎?

  蔣知涵一點也不怕:爸要是知道她天天看著我做題,比老師還上心,大概會感謝她,巴不得我早日成年,迎娶她進門。

  蔣煙:……

  老蔣家的孩子,果然在這方面開竅都早。

  第二天兩人都沒什麼事,也沒有著急起床,懶懶睡到九點多。

  後來還是餘燼怕她餓,先起來下樓去買了早餐,回來時看到蔣煙站在陽台那邊打電話。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去廚房拿了盤子和碗分別裝進去。

  蔣煙掛了電話從陽台回來,「買了什麼?」

  餘燼給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把唯一一根油條放在她面前,「太晚了,快收攤兒了,只剩一個。」

  蔣煙接過來,順手撕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放在他面前的盤子裡,「夠了。」

  兩人安靜吃飯。

  蔣煙小口咬著油條,偶爾看他一眼。

  過了會她說:「餘燼,今天有事嗎?」

  餘燼喝了一口粥,「怎麼了。」

  「我們去看師父好不好,好久沒去,有點想他了。」

  餘燼低笑一聲,好像看透她一樣,「你是想師父,還是想陳姨包的餃子。」

  蔣煙眼珠轉了轉,「都想。」

  餘燼拿她沒有辦法,而且也確實有陣子沒去了,師父脾氣倔,不肯搬到城裡,而且現在已經是春天,鄉下的花開得特別早,他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坐在他那個掛蔓藤滿的小院子裡曬太陽。

  兩人簡單收拾一下,開車去師父那邊。

  路上餘燼給紀元生買了不少他愛吃的糕點,還有一箱牛奶和一些乾果。

  車開到師父家那個小院兒外時,意外看到門口還停了一輛車。

  車牌號一排相同的數字,張揚霸氣,整個岳城也沒有幾輛。

  是余清山的車。

  餘燼盯著那車看了一會,不知道他來幹什麼。

  蔣煙先下了車,她走到門旁,卻沒進去,隔著鐵門的縫隙看到紀元生和余清山在院子裡下棋。

  旁邊還擺了一張小木桌,上面放了一壺茶和兩個茶杯。

  餘燼跟在蔣煙身邊,沒有作聲。

  兩位長輩沒有客套,沒有疏離,下著棋,喝著茶,偶爾聊兩句,好像已經認識許久。

  紀元生這局似乎占了上風,很高興,像個老小孩一樣,「阿燼,你怎麼能走那,你看我吃了你那一子,旁邊那個也危險了。」

  他將余清山錯認成餘燼,余清山一點都不意外,也沒有糾正他,「下你的吧,管我怎麼走。」

  紀元生搖頭,「你爸就是個臭棋簍,你隨他。」

  余清山面色溫和,「你這把老糊塗,就不能記我點好。」

  門旁的餘燼已經聽出異樣,他緊抿著唇,眼睛緊緊盯著院子裡的兩個人。

  蔣煙悄聲握住他的手。

  余清山手裡握著一枚棋子,懸在空中許久,最終落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阿燼已經回家了,他跟你說了嗎。」

  紀元生專注下棋,像沒有聽到。

  余清山似乎也不指望他能聽懂,「雖然我知道,他不是心甘情願回家,但他願意走出這一步,我也很高興。」

  「以後可以常常看到他,他偶爾能陪我吃頓飯,我就滿足了,不用再像以前一樣,想看他,還要跑到你這裡偷著看。」

  他笑的有些苦澀,「我給他收拾房間時,甚至還往他柜子里放了一些他小時候喜歡的玩具,他應該還沒有發現,他不常回來住。」

  「太傻了是不是,他都已經三十歲了,一定早就不喜歡那些東西。」

  「我應該趁他不在家時給拿出來。」

  余清山看向對面還在苦思冥想,不知該往哪裡下子的紀元生,沉穩的嗓音裡帶著些滄桑與感激,「老夥計,謝謝你幫我把兒子養的這麼好。」

  餘燼很久都沒有說話。

  牽著蔣煙的手不自覺攥緊,蔣煙抬起頭,看到他眼角微微泛紅,他瞥了別處一眼,舒了口氣,似乎想努力緩解積壓在心口的情緒。

  過了會,他低聲開口:「你早知道,故意把我帶來。」

  蔣煙看向院子裡,目光落在那個陳舊的茶壺上,「我沒有權利決定你的選擇和態度,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

  餘燼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動了動,探進她指尖,與她十指相扣。

  余清山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現在兒子把你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孝順,比對我強了不知多少倍,你這個老小子,是不是在心裡透著得意呢。」

  花園裡的花已經開了,滿園春色。

  他依舊在說,但餘燼沒有再繼續聽,牽著蔣煙離開那裡。

  當晚餘燼回了家,余清山已經到家,范哲珂也在,兩人在餐廳那邊吃飯。

  以往餘燼回來,大多都在外面跟蔣煙吃過,不常在家吃,余清山想問問他吃過沒有,話到嘴邊還是猶豫一下,還沒等他問出口,餘燼卻主動走過來。

  他坐在范哲珂對面的位置,看了眼桌上的菜,「還有飯嗎。」

  余清山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范哲珂先回神,叫來家裡的阿姨,「再添一副碗筷。」

  阿姨看到餘燼,心裡高興,趕緊回廚房取了一副碗筷放到餘燼面前。

  餘燼接了碗,「謝謝。」

  他自己從桌上的飯盆兒里盛了一碗飯,自顧吃起來。

  隔了會,餘燼抬眼看到余清山和范哲珂都盯著他,隨意說:「吃啊,看我幹什麼。」

  余清山臉上是久違的欣喜與意外,忙拿起筷子,「吃,吃著呢。」

  他把菜往餘燼那邊推了推,「你也吃,多吃點。」

  這頓飯,余清山格外高興,連帶自己也多吃了一些。

  晚上餘燼下樓拿水時,看到范哲珂也在廚房,他手裡拿一瓶還沒開封的蘇打水,看到餘燼,抬手示意一下,「要嗎?」

  餘燼點頭,他把手裡那瓶隔空扔給他,自己又重新取了一瓶。

  兩人分別站在操作台兩側,范哲珂擰開那瓶水喝了一口,「回來這麼久,還習慣嗎?」

  餘燼嗯了一聲,「還好。」

  范哲珂摸索著瓶身,「這段時間公司事情比較多,等下個月我閒一些的時候,你過來看看,我帶你熟悉一下,也認識一下公司的元老們,以後你接手時也能順利一些。」

  他淡笑一下,「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

  餘燼靜靜審視他。

  他一向對這個父親的養子沒什麼感覺,不喜歡,也不討厭。

  可現在他真的對他有些好奇。

  餘燼說:「你這樣活著不累嗎?」

  范哲珂有些意外,「我怎樣活著。」

  「生活中沒有自我,只有餘家,只有公司,隱藏自己的情緒和本能,不覺得枯燥無趣,不覺得束縛壓抑嗎?」

  多年來,范哲珂對余清山唯命是從,從不忤逆,替他打理公司,聽從余清山的安排跟蔣煙見面,即便他當時已經有喜歡的女人。

  現在餘燼回來了,他又主動退回他原本的位置,心甘情願輔助餘燼。

  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常人都無法忍受,可范哲珂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無論是他介意但沒表現出來,還是他真的不介意,他都是個非常不簡單的人。

  范哲珂目光望向窗外。

  那裡伸手不見五指,漆黑一片。

  過了會,他忽然問:「你去過孤兒院嗎?」

  餘燼目光動了動,沒有說話。

  范哲珂將那瓶喝了一半的蘇打水放在桌上,「你不了解我們這種孤兒,沒有家,沒有親人,每天和一大群同樣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互相取暖。吃飯時,一碗吃不飽,都不敢說話,很怕惹人厭煩。」

  「像我們這樣的人,遇到爸爸那樣的人,可以讓我吃飽穿暖,可以供我讀書,讓我活的像個人,有多難。」

  他平靜說:「爸爸在我心裡,像神一般,無所不能。」

  「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給的,要我為他做什麼都行,就算哪天他真想收回去,我也沒有怨言。」

  餘燼靜靜聽他講完,沉默喝水。

  人生的境遇很奇妙,人的選擇也太重要。

  如果是別人,也許會失落,會嫉妒,甚至耍手段,以保全自己現有的一切。

  可他卻能做到如此地步,也許懂分寸,不爭搶,也是一種人生態度。

  大千世界,每個人都不一樣,遇到事情的選擇也不一樣。

  也許正是因為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選擇,才造就出這樣紛繁複雜的社會和人性。

  善良的人總是有的。

  餘燼拎著沒喝完的半瓶水轉身離開廚房,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我散漫慣了,不習慣待在公司那種地方,你擅長的事,還是由你來做吧。」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回頭,直接上了樓。

  從那天開始,餘燼回家住的次數比之前多了些,也偶爾會跟余清山吃頓飯。

  他沒提過那天看到的事,也不打算提。

  他也照常去師父家,給他帶他最愛吃的小糕點,對他比以前還好。

  五月二十日這天,餘燼和蔣煙像往常一樣,窩在車行的小沙發上看電影。

  像520,521這樣比較特殊的日子,他們好像都不是太在意,也不愛往人多的地方擠,這樣兩個人安安靜靜待在一起看場電影,就很舒服。

  前面的小桌上擺了一盤草莓,蔣煙蜷起腿,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整個人擠在他懷裡,草莓自己吃一半,餵他一半。

  蔣煙仰起頭看他,「師父是明天來還是後天來?」

  自從師父生病搬到鄉下,還沒來過餘燼的車行,那天他心血來潮,說想來看看,他糊裡糊塗,卻還記得餘燼那輛最寶貝的摩托車,當年他為了買那輛車,攢了很久的錢。

  餘燼把她手裡的草莓屁屁一口吃掉,「明天。」

  「那我們用不用準備什麼東西?」

  他偏頭笑,「又不是外人,準備什麼。」

  蔣煙掰著手指數,「桃酥,糕點,還有師父最愛喝的茶,對了,我今晚回家讓阿姨做一點奶奶之前做過的那種小蛋糕,師父很愛吃。」

  餘燼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蔣煙不知道他看什麼,「怎麼了,漏了什麼嗎?」

  「沒有。」餘燼偏過頭,壓低身子親她,把她唇上那點草莓汁都吻掉,「很全面,像個居家小媳婦。」

  蔣煙臉紅了紅,「誰是小媳婦。」

  餘燼笑了笑,繼續看電影。

  蔣知涵忽然打來電話,「姐,你在哪呢?」

  「車行,幹嘛。」

  蔣知涵很著急,「江述哥要走了!」

  蔣煙愣了愣,身子坐直一點,「走哪去?」

  「去瑞士,好像是要長期駐紮在那邊,盯著他們家那個項目了,就一個小時後的航班!」

  蔣煙微微皺眉,「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給他打電話約他打球來著,他說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蔣知涵有些氣憤,「他也太不講義氣了,這一走怎麼也得兩三年才回來吧,連聲招呼都不打!」

  蔣煙拉了餘燼一把,從沙發上下來穿鞋,餘燼順手撈過車鑰匙,口型問她怎麼了。

  「去機場。」蔣煙說完,又對著電話:「我現在過去,先掛了。」

  兩人匆忙上車,蔣煙坐上車才告訴餘燼,是江述要走了。

  餘燼什麼都沒說,用最快的速度趕去機場。

  他們在半個小時後在機場的安檢口看到江述。

  蔣煙隔著很遠的距離喊他名字,江述的背影停頓幾秒,隨後轉過身。

  看到蔣煙時,他目光中隱隱透出意外與欣喜,還有一些其他的,說不清的東西。

  蔣煙跑到江述面前,餘燼跟在她身後。

  她很生氣,「你幹嘛一聲不響就走,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

  江述低垂著眼睛看她,他很少這樣直白盯著她眼睛看,過了會,他收回目光,「又不是永遠不回來,有什麼好說的。」

  「涵涵說你兩三年都不回來。」

  江述沒有說話。

  蔣煙隱隱紅了眼睛。

  對她來說,江述是特別的,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有時甚至比蔣知涵還要好,他像她的哥哥一樣,罩著她,保護她,她有了麻煩,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江述。

  從小到大,他不知替她處理掉多少麻煩,她早就把他當成親人一樣看待。

  蔣煙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了他一下,「你在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不要總是隨便對付。趕緊找個女朋友,不要老是一個人了。」

  江述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不告訴你,就是怕你這樣哭哭啼啼,煩死了。」

  蔣煙抹了一把眼淚,瞪他一眼。

  江述嘆了口氣,「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少管我的事。」

  他看向蔣煙身後的餘燼,「要是他欺負你,你告訴我,我飛回來給你撐腰。」

  蔣煙點點頭。

  江述再次看向餘燼。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餘燼明白他的意思,「放心。」

  江述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沒再說什麼。

  時間已經差不多,他要走了。

  蔣煙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包包里拿出一條鎖骨鏈,鏈子用漂亮的小盒子裝著,小巧精緻,她遞給江述,「給余笙的項鍊,我前天才收到包裹,還沒來得及寄出去,你幫我帶給她吧,地址待會我發給你。」

  江述接過裝項鍊的小盒子,扔進自己身後的大背包里,隨後沖兩人擺了擺手,「走了。」

  他轉身走向安檢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條通道里,也再沒回頭。

  餘燼摟過蔣煙的肩膀,把人攏進懷裡,吻了吻她的額頭。

  蔣煙悶悶的靠在他懷裡,「最討厭分別了。」

  他嗯,「那我們就不要分別。」

  蔣煙在他懷裡抬起頭,「你不許離開我。」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認真說:「答應你,不離開你。」

  這一晚,蔣煙回家睡,兩人說好,隔天早上餘燼去師父那接他,蔣煙帶著小蛋糕自己去車行等。

  本來一切安排得好好的,可第二天早上餘燼接到師父,在回來的路上忽然接到蔣煙的電話,說奶奶得知餘燼的師父要來城裡,也想跟蔣煙一起去車行。

  她說吃了人家那麼多醬菜,還沒好好謝謝他,而且他是餘燼的師父,也算半個長輩,按理他們也應見一見。

  餘燼知道這件事時,沒有什麼反應,只說讓她帶奶奶過來的路上小心。

  反倒是紀元生緊張起來,一直在用手機攝像頭照鏡子,說早知道應該打扮得精神一些,穿那套更莊重一點的衣服,見阿燼媳婦的家人,不要失禮才好。

  餘燼的黑色越野一路開到車行門口,那裡已經停了一輛車,蔣煙他們應該已經到了。

  紀元生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挺了挺腰板,跟著餘燼走進車行。

  大廳里,蔣煙正和奶奶站在那面照片牆旁,給她介紹,這些都是餘燼改過的車。

  說這話時,蔣煙的語氣里滿是自豪,奶奶點了點頭,「是不錯。」

  門口有聲音,兩人回頭看過去。

  餘燼禮貌跟老太太打招呼,「奶奶,您來了。」

  老太太笑的和藹,「回來了。」

  餘燼用手虛扶著紀元生,向她介紹:「這是我師父,紀元生。」

  他又看向身旁的人,「師父,這是蔣煙的——」

  「阿枝。」紀元生忽然開口。

  餘燼以為他又在叫蔣煙,耐心解釋,「師父。」

  他還沒有說完,對面奶奶緊緊盯著紀元生,顫著聲兒,「元生。」

  餘燼愣了愣,他看向蔣煙,蔣煙沖他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怎麼回事,她同樣震驚,不知所措。

  兩個老人慢慢向前,靠近對方,紀元生伸出蒼老的手,緊緊握住她,「阿枝,是你嗎。」

  奶奶眼睛含了淚,「多少年沒見,你還好嗎。」

  紀元生:「好,好。」

  奶奶注視他的眉眼,「你老了。」

  他卻說:「你還是那麼年輕,漂亮。」

  奶奶笑了,像小女孩,「老太太了,還漂亮什麼。」

  她鬆開他的手,「你的家人可好,老伴兒和孩子可好?」

  紀元生怔了一瞬,隨即應著,「好,都好。」

  奶奶心中隱隱一塊石頭落地,惦記了大半輩子,總算得知他一切都好。

  餘燼拉了一下蔣煙,兩人走到外面去。

  今天天氣特別好,岳城的天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藍了。

  兩人依偎著靠在越野車副駕駛那側的車門旁,直到現在,還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可思議。

  師父細心念念了大半輩子的阿枝婆婆,是蔣煙的奶奶。

  怪不得他一見蔣煙,就將她錯認成阿枝。

  餘燼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臉頰,「你長得一定跟奶奶年輕時很像。」

  蔣煙微微抬起頭,「我奶奶年輕時長得很漂亮的。」

  他望著她眼睛,輕輕嗯,「你也很漂亮。」

  兩人靜靜擁抱。

  一陣風吹來,蔣煙耳側的幾根碎發被吹散,她小聲說:「餘燼。」

  「嗯。」

  「今天是五月二十一號。」

  「然後呢。」

  「521哎。」

  他嗯,「我也愛你。」

  蔣煙忽然抬起頭,「我是說521,沒有說我愛你。」

  他又嗯,「我也愛你。」

  蔣煙急了,餘燼摁住她的手,不再逗她,「好,521,然後呢。」

  她眼睛亮亮的,「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餘燼注視她眼睛,蔣煙從包里拿出一本精緻漂亮的畫冊。

  餘燼看到那畫冊的名字時,心底微微顫動。

  蔣煙將畫冊翻開,第一頁無比熟悉,碎石塵埃,一片廢墟,十八歲的少年,救了一個女孩。

  她一頁頁往後,每一頁都那樣熟悉,是刻印在餘燼骨子裡的畫面。

  蔣煙竟然把畫他的那本手繪本,出版成了一本真正的畫冊。

  他是畫冊的主角,也是她生命中的主角。

  蔣煙合上畫冊,踮起腳尖,輕吻他的唇,「送給你,我的男主角。」

  餘燼的心被她反覆研磨,他想,這輩子大概是栽在這個小丫頭身上了。

  他將她的頭扣在自己胸口,手摸到車門悄聲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他低頭深吻她,「謝謝你,煙煙。」

  他摟住她的腰,把人抱緊一些,「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說完這句話,他摁了一下按鈕,一把奶白色的遮陽傘撐在兩人頭頂。

  蔣煙微微抬起頭,「你要送我什麼?」

  她看到那把傘,「不是很曬,幹嘛撐傘。」

  話音落下,她好像意識到什麼,微微愣了一下,重新看過去,奶白色的遮陽傘,零星點綴著金色的愛心,這傘似乎有些眼熟。

  她立刻去檢查傘柄,上面果然有她專屬刻印的圖案,一個大寫的字母Y,後面跟著一顆小心心。

  她十分意外,「你怎麼會有這把傘?」

  餘燼凝視她的眼睛,「是你的嗎。」

  她點頭。

  「你給誰了。」

  蔣煙望著他,回想起幾年前那個狂風驟雨的夜晚,「那年我出國讀書,在去機場的路上看見一個——」

  她慢慢睜大眼睛,「是你嗎?」

  他捧住她的臉,低下頭,抵住她額頭,「嗯,是我。」

  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

  兩個人有緣,不管相隔多久,不管以怎樣的形式,總會相見。

  餘燼將人摟進懷裡,兩人撐著傘,望向不遠處的山巒。

  蔣煙輕輕閉上眼睛,靜靜感受此刻的安寧靜謐。

  「餘燼。」

  「嗯。」

  「你聞到了嗎?」

  「什麼。」

  「風的味道。」

  餘燼目光溫柔,「我只聞到你的味道。」

  蔣煙沒有說話。

  過了會,餘燼忽然說:「你不會讓我等太久,對吧。」

  「什麼。」

  「少裝糊塗。」

  蔣煙抿著唇,「聽不懂。」

  餘燼低頭用力吻她一下,「懂了嗎。」

  「沒。」

  他又吻她。

  「不懂。」

  餘燼笑出來,「誆我親你呢?」

  蔣煙沒有等他再說別的,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去。

  風似乎都帶著清甜的味道。

  餘燼摟著她的腰,手裡還拿著那本畫冊。

  傘掉在地上。

  晴空萬里,陽光灑在那本畫冊的封面上。

  畫冊的名字閃閃發光,是四個蔣煙親手寫的字。

  《煙火餘燼》

  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字。

  ——煙火將世俗燒成灰燼,只剩愛情。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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