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司無岫的心情不太好,唐寧多少感覺得到,而且連「不錯個頭」這種話都能說出來了,聽著就有些氣急敗壞的感覺。
所以唐寧這會兒抱著被用力敲了一下的腦袋,也不知該說什麼,尤其是他清楚司同學是在生自己的氣。所以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有那麼點尷尬。
這個時候就很需要有第三個人來打破僵局了……唐寧衷心期盼這人會是玉荷或者雷鵬,哪怕來的是慕容獨也好!
結果,第三個人來是來了,但來的是龍蕊。
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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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有點緊張地看著她,這姑娘一開口說話就容易得罪人,司同學的心情已經夠糟糕了,要是她再添磚加瓦一下,說不定會被氣吐血啊!
和魔屍打的時候沒有受傷,反而是被人氣吐血什麼的也太那啥了……
只見龍蕊走到司無岫的面前,站定,神情狼狽中還有些許屈辱之色:「賭約是你贏了。」
司無岫漠然地看著她。
「你想要在這裡看著我跪,還是選在別的地方,我都沒有二話。」龍蕊兩手緊捏成拳,深吸一口氣,又道,「但是我有個請求。」
龍蕊這裡用的是「請求」而不是「要求」,唐寧注意到她的態度少了幾分囂張,多了幾分誠懇。雖然看著不明顯,還有些生硬,但比起之前的態度已經有很大的進步。
「你有請求,我就一定要答應你嗎?」司無岫那是一臉神色淡漠,甚至因為心情不好,連說話都是涼涼的語氣。
就像萬里雪飄般嚴寒。
不光是唐寧被凍到了,就連龍蕊也是面色一僵。
唐寧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早就覺得司無岫除了對自己還能有點好臉色以外,在面對別人的時候都挺不客氣的,這樣下去遲早要把人都得罪光啊……
「你先聽聽人家的請求,再決定要不要幫忙吧。」唐寧主動開口,目光放軟地看著司無岫,「萬一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吵架這種事情總要有一個人主動服軟的,雖然唐寧也不確定他們剛才那算不算吵架。
但總不能就這麼僵持下去,唐寧覺得自己還是得大度一點。
誰讓剛才他那一招「附靈」把司同學給嚇個不輕呢?
而且這件事也只有司無岫知道,其他人包括還在湖邊的淵竹弟子們都以為是司無岫的劍招得了手,連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敬畏起來。
唐寧的主動,總算是讓司無岫的臉色變得和緩一些,他終於正眼看向龍蕊:「你究竟有何事?」
龍蕊:「……」
說真的,龍蕊覺得自己有點哽得難受。
她好歹也是排名天下第三的美人,出身高貴的天之驕女,居然被人接二連三地忽視。從前無往不利的美貌,到了這些天湘修院的人面前就變得如此廉價,簡直令人想哭。
但此時無論她有多想暴躁,還是得好聲好氣地說:「如你所見,我有兩個師弟被魔屍所傷,需要紫雲散療傷。價碼隨你開,我先賒帳,等我寫信回家就能把欠款付清,你放心,我不會跑的。」
大概在龍蕊眼中,司無岫已經和「奸商」「狡詐」之類的詞彙鎖死了,所以著重強調她不會逃帳。
「我想龍家人也不至於為了一點錢敗壞自己的名聲。」司無岫點點頭,「紫雲散可以給你,價錢就按市價來吧。至於賭約,我也不需要你下跪了。」
龍蕊戒備地看著他:「你會這麼好說話?該不會又有什麼條件吧?」
唐寧也跟著看向司無岫,瞧見沒,平時態度太惡劣,你在別人眼裡都成了什麼形象啊!
連龍姑娘也形成條件反射了!
司無岫卻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只道:「條件的話,倒是有一個——我想知道你們淵竹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烏璐鎮。」
龍蕊愣了一下,然後回答:「這件事你們以後也會知道,我暫時不想說。」
「哦?」司無岫挑眉,「還有以後,就說明你們最終的目的地就是天湘修院,沒錯吧?」
龍蕊面色微僵,沒想到還是被對方套出話來了,她暗自咬唇,將目光瞥向一邊。
唐寧「啊」了一聲:「所以也就是說,我們還會在天湘修院見面?」
「恐怕還不止如此,淵竹的人出現在天湘,總不可能只是為了來打個招呼而已。」司無岫思索道。
唐寧有種預感,要是天下前三都聚集在天湘修院的話,一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說不定會變成修羅場!
「不錯。」龍蕊見他們都猜到了,便矜持地點點頭,「我們本就是要去天湘修院的,只不過半路上接到王員外的委託,才會順路來到這邊。」
「你們去天湘修院做什麼?」唐寧問。
「現在還無可奉告,就算你們再怎麼問,我也不會透露的。」龍蕊立馬咬緊口風,堅決不說。
司無岫摸了摸下巴:「你們和王員外從前就認識?」
「談不上認識,只是他曾經和我家做過生意,算是有一點交情罷了。」龍蕊冷淡回答,其實她也看不上這個王員外,家裡有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還對她獻殷勤。
太煩人了啊!
司無岫勾了勾唇:「既然如此,我這裡有一件事,倒是想讓龍姑娘幫個忙。」
「什麼事?」龍蕊狐疑地問。
司無岫走過去,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兩句。
唐寧也很想湊過去聽,但是這樣顯得他太八卦,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用眼神無聲交流。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完全被排除在外的人等得好捉急。
「好,我幫你這個忙,從此以後我們的帳就一筆勾銷了。」龍蕊沉聲道。
「可以。」司無岫點頭。
龍蕊正要離開,腳步邁出又頓了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讓家裡人送錢過來,你總得留個姓名,好讓他們找到你吧?」
唐寧差點要倒,合著這姑娘到現在才想起來問他們叫什麼?
她平時對周圍的人是有多不上心啊。
「你們不是要去天湘修院嗎,到時候我找你要錢就是了。」司無岫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也是。」龍蕊冷笑道,「若你不來,這兩瓶紫雲散就等於是白送我了。」
兩人意見達成一致,龍蕊拿著紫雲散回去救她的師弟,司無岫則對一臉好奇的唐寧笑了笑:「想知道我們剛才說了什麼悄悄話?」
唐寧老實點頭承認。
「其實也沒什麼,等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司無岫沖他神秘眨眼。
「怎麼你也賣關子!」唐寧怒視,只有姑娘家才扭扭捏捏不肯說完整,你怎麼也學那一套。
司無岫輕笑:「不過看那邊,或許已經不用等了。」
唐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王員外正一臉高興地跑過來。
「這魔屍……是已經死透了?」王員外遠遠看著已經不會動彈的魔屍,還不太敢靠近,「不會再出來作妖了吧?」
淵竹弟子們紛紛安慰他,確定肯定以及一定這魔屍是死得透透了。不光魔屍,就連蠱蟲也都被天湘修院的人藥翻,如今這片被污染的湖已經安全了。
王員外喜出望外,對著大家深深鞠躬:「多謝各位英雄啊!」
「等你見了官府,再來說謝也不遲。」龍蕊高深莫測地看了一眼王員外,對師兄弟們說,「此案已結,我們走!」
淵竹弟子雖然不明白為何好端端的突然就要走,但他們一向都以龍蕊為尊,自然什麼都聽她的。說走就走,就連受傷的哥倆都片刻不敢耽擱。
不多會兒,湖邊就少了一大半的人。
王員外雙手抱拳的姿勢還保持著,感謝的對象就快走光了,臉色也有點掛不住。只好轉而看向還沒走的唐寧和司無岫:「今晚在下會擺酒席,慶祝魔患解決,還請二位賞臉啊!」
司無岫淡淡道:「不必了,我們還要回去交任務。」
王員外面露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現在還有時間,我想在員外家的湖中找一樣東西。」司無岫說。
王員外有些心虛:「這……這湖水如此渾濁,還不知道裡面有什麼,英雄就算武功高強,也要小心才是。」
「不想讓我下湖?」司無岫冷笑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王員外。
「不……不是,在下只是擔心會出什麼事端,不建議下湖……」王員外磕磕巴巴地說。
「你是不是在買下這座宅子的時候打聽到,宅子的前任主人在這裡埋下了寶貝,所以一心想要解決魔屍,不惜付出萬金?」司無岫盯著王員外的眼睛道。
王員外額頭上冷汗直冒,一開始他還想否認,但在司無岫那無形的壓力下,他還是忍不住點頭了。
司無岫輕輕一笑:「我就說,一個如此貪生怕死的人,為何在明知魔屍危險的情況下還不願離開這座宅子。」
王員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厚著臉皮懇求:「英雄既然已經猜到,在下也不隱瞞了!是,當初我買下這座宅子,就是聽說湖裡有寶貝,才守著這座湖的。誰知道這湖太邪門了,居然會有魔屍,在下根本不敢靠近呀!這位英雄高手,既然你說想要下湖,在下也再拜託英雄一件事,若是在湖底找到財寶,還請幫忙撈上來……價錢好說,分你一半也可以的……」
司無岫輕嗤:「我可不需要人面蠱作為酬勞。」
「什……什麼?」王員外的表情凝在臉上。
「所謂的財寶,就是人面蠱。」司無岫微微搖頭,「這宅子的前任主人在死前沉入湖底之物便是人面蠱,你以為他在京里做過官,就一定會有萬貫家財嗎?」
王員外癱坐在地,瞬間面如死灰。
設下高額懸賞廣招武者前來除魔,就是為了湖中的所謂的潑天財富,沒想到到頭來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王員外在地上用力抓了一把,手中只有草屑和黑黑的泥土。
唐寧也是聽了司無岫的話後,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他對王員外也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
「小心一點,別去太深的地方!」唐寧站在湖邊,和雷鵬一塊拽著粗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綁在司無岫的腰上,他換了一身黑衣,親自潛入湖水中。聽見唐寧的喊話時,還從水中冒頭看了眼唐寧,對他笑了下。
「記住啊,扯兩下繩子是拉你上來,扯三下是有危險,別記混了。」唐寧對他說。
司無岫頷首,捏了捏唐寧的臉頰:「等我回來。」
唐寧剛想拍開他的手,就見他根本不等自己反應,便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湖面上咕嚕咕嚕地泛起氣泡,完全看不清司無岫的人影。
唐寧無法從黑色的湖水中看到司無岫,只能根據水面上的氣泡來判斷他究竟游到了什麼地方。可當司無岫再往深一點時,連氣泡都看不見了。
唐寧緊張地捏著繩子:「湖裡不會再有人面蠱了吧?」
慕容獨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不會有了,手札上說,人面蠱都是結伴而生,不會有落單的情況。」
「那就好……」唐寧稍稍鬆了口氣。
「況且司無岫武功高強,你沒必要這麼擔心他。」慕容獨對他說。
顯然,身為一名天湘修院的學生,慕容獨也對司同學的事跡有所耳聞,戰帖榜的高手又怎麼可能會被一座湖給擊敗?
「那不一樣啊,武功高強不代表不會受傷。」唐寧還是有點擔心,「裡面不會有第二具魔屍了吧?」
「真的不會有了。」慕容獨有些無奈。他本在房間裡潛心研究毒術,結果硬是被唐寧拉出來,說是擔心湖中會有奇毒,讓他在一旁助陣。
玉荷也安慰唐寧道:「少主是個很有分寸的人,遇到危險他定會先回來與我們商量,不會硬上的。」
一個有分寸的人會說下水就下水嗎,唐寧深深嘆氣,至少可以等湖水變得清澈再下水也不遲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水面上還是沒什麼氣泡,而繩子被拖得越來越長,足見司無岫游得越來越深,可他到現在還沒浮上來透過氣。
唐寧擔心他會不會因為缺氧而暈過去。
不過事實證明,唐寧的擔心有點多餘,因為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自己手上的繩子被人拽了兩下!
「他要回來了!」唐寧激動地對雷鵬說。
雷鵬點點頭,將繩子繞在自己身上兩圈,然後像拔河一樣,一步一步往後退,將人拉上來。
唐寧、玉荷、慕容獨也都來幫忙。
這時,唐寧察覺自己身後還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繩子,轉頭一看,原來是王飛舟小朋友:「你怎麼跑出來的,那些下人有沒有欺負你?」
小孩搖搖頭,盯著湖面:「他會在湖底看見我娘嗎?」
唐寧覺得有點瘮人,但還是認真對他說:「或許能看見,不過也不知道這湖底究竟埋葬了多少人。」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司無岫終於從湖面冒出頭來,雖然頭髮全部被水打濕,身上也是**的,但司無岫嘴角帶笑,眼睛亮得像是有光。
「找到了。」司無岫扯著繩子躍出湖面,一個縱身來到唐寧身邊,將掌心攤開,露出一枚紅色的蚌殼。
唐寧打開蚌殼一看,看見躺在中間圓溜溜的紅色珠子,也不由一喜:「真的是赤蚌珠啊!」
司無岫笑了笑,又轉頭面對小孩,把另一手提著的包裹遞給他:「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你娘的頭骨。」
小孩看起來一點都不怕,毅然上前接過那濕漉漉的包裹,抱在懷裡。
「這可以作為王夫人獻祭活人的證據。」司無岫低頭看他,「將來或許要與她對簿公堂,你怕不怕?」
「不怕!!」小孩大聲喊道。
「很好。」司無岫用力揉了揉小孩的頭頂。
和嫡母對抗,將來這小孩多少遭人閒話。但為母報仇,就算落得名聲有損,相信小孩內心也會覺得快意。
這就足夠。
太陽逐漸西沉,小孩的笑容卻無比燦爛。
次日一早,王飛舟便帶著娘親的頭骨前去官府自首,沒過多久,官府派人將王夫人、劉管事並王員外一起帶走。
人面蠱殘害武者,起因卻是妻妾爭鬥,縱使王夫人並不知情,可大月帝國的律法卻不會饒過她。而與她通姦卻被小妾撞破的劉管事,作為幫凶,也一併獲罪。
至於王員外,由於他治家不嚴,也被官府警告一番。因人面蠱是他的家眷弄出來的,所以王員外還要出錢撫恤那些受傷身亡的武者家眷。
武者地位崇高,可不是一點小錢就能打發走的,王員外勢必又要破費。
而王飛舟則由於情況特殊和自首情節,官府認為可以酌情減刑。他年紀雖小,卻是一片孝心,令人動容。
審案的時候,唐寧和司無岫就在邊上看著,官府宣布對王夫人的判決時,小孩終於嚎啕大哭,臉上露出解恨的表情。
唐寧這才恍然大悟:「你和龍姑娘商量的事,就是讓官府重判王夫人?」
這兩天唐寧也悄悄惡補了點《大月律法》,知道王夫人這樣的情況罪不至死,一般會判她坐個幾十年牢。不過這次宣判的結果卻是杖責一百,杖刑結束後立刻發配苦寒之地,終身不得返回故鄉。
這其中要是沒有司無岫的手筆,唐寧第一個就不信。
司無岫頷首道:「不錯,我讓她以龍家大小姐和淵竹修院的名義向官府施壓,反正這對她來說比什麼當眾下跪要容易得多。」
「這樣也好。」唐寧看著他,「不過,真看不出來,你對小飛舟的事情這麼上心。」從兩人打交道的情況來看,司同學分明就對小孩子很不耐煩。
司無岫平靜地說:「寄人籬下的滋味,我多少能感同身受。」
唐寧這才想起,司無岫的童年也過得很不好,說不定司家人也曾經虐待過他。
難怪他會願意幫王飛舟的忙,那句「感同身受」雖然說得輕巧,可當年的司無岫必然也不好過。
司同學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啊!
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小孩從府衙里跑出來,眼睛亮亮的:「多謝你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唐寧對他笑了笑。
小孩小臉一紅,鼓足勇氣對唐寧道:「等我長大以後,我要娶你為妻!」
唐寧笑容漸漸消失:「……」
「因為你長得好看!」小孩略羞澀地說,「我在屋頂上不小心看到你洗澡,哥哥你為什麼要易容?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司無岫緩緩抽劍:「我看不用等官府對你宣判,我先把你剮了吧……」
「喂,這裡是衙門口,不能動手啊!」唐寧趕緊攔著他。
小孩沖司無岫做了個鬼臉,然後撒丫子跑回府衙,跟兩名衙役離開了。
「我果然沒有猜錯,這小孩的確對你有企圖。」司無岫面沉如水,寒氣懾人。
唐寧有些哭笑不得,就算司同學說得沒錯吧,可小飛舟年紀才這么小,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早熟的嗎……
「行了,不管怎麼說,這事總算是告一段落,赤蚌珠也找到了。」唐寧對司無岫笑道,「你的劍胚可以繼續提升了!」
「嗯。」司無岫也溫柔看著他,「都是阿寧的功勞。」
「其實我也就是無意中發現小閣樓而已,剩下的事都是你自己推斷出來的……」唐寧撓了撓頭,「還是你比較厲害。」
「難不成我們要這樣互相謙虛下去?」司無岫好笑地說。
唐寧眨眨眼,有點不解。
「請你吃烏滷麵,去不去?」司無岫問。
「好啊!」唐寧點點頭,雖然面的賣相不怎麼好看,但味道是真的好,令人回味無窮。
難得來一趟,總要吃夠本了再走!
小吃貨真是好哄,司無岫輕笑著搖頭,和唐寧並肩走在街上。百姓們對鎮上發生的大案議論紛紛,可不管街上再怎麼熱鬧,司無岫眼裡仿佛就只看得見眼前的這一個人。
……
因為王家出事,王員外家財都賠上去了,王家大宅也被官府查封,唐寧他們一行人在離開烏璐鎮前的一晚是住在客棧里的。
客棧房間管夠,唐寧一上樓就鑽進自己房間裡,速度那叫一個飛快——免得又被人占便宜。
司無岫搖頭輕笑。
他本想再逗逗唐寧,眼角一掃卻見玉荷風塵僕僕從外面回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司無岫便斂起笑容,用眼神示意她進房間再說。
玉荷一進門就道:「屬下在王家大宅被查封前問過府中下人,都說府里不曾養過貓狗。」她小心觀察了下司無岫的神色,才繼續道,「說是王夫人不喜歡小動物,怕那些小東西的爪子會抓破貴重絲綢,所以勒令下人也不許養。」
「沒有貓?」司無岫眉頭微皺。
「是,屬下翻遍了宅子,包括少主說的小閣樓,也不見一隻貓。」玉荷有些為難道。
「算了,找不到就罷了,或許只是野貓。」司無岫搖搖頭。
原本是見唐寧喜歡,想把那黑貓抱回來養,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王飛舟的事呢?」司無岫又問。
玉荷神色嚴肅,壓低聲音道:「王家小少爺說,他的輕功是跟別人學的,那人只教了他三天,而且閣樓也是那人告訴王飛舟的。」
司無岫目光銳利:「果真如此?」
「是,屬下問他那人長得什麼樣子,王飛舟說不出清楚,對方有意用面具擋了臉,不過據說他穿的是一身儒袍,像讀書人,很年輕。」玉荷道。
「我說那孩子怎麼跑得特別快。」司無岫閉目揉了揉眉心,「只怕那人是個假書生、真高手,連王家的事情都十分清楚,或許也早就猜到我們會來此處。」
就不知小孩是被引到唐寧面前的,還是真就是個巧合。
若是巧合倒還好些,若是故意的……對方究竟是衝著唐寧來的,還是衝著自己來的?
玉荷看了眼司無岫,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少主,那人面蠱……是不是宮中之物?」
「你見過?」司無岫對此並不意外,雖然他從手札上抹掉了人面蠱的來歷,可玉荷精通醫理,對蠱物也有涉獵,她會留意到人面蠱的特殊之處也是早晚的事。
司無岫本就沒有打算能一直瞞住他們。
玉荷遺憾道:「屬下並沒有見過,不過倒是聽宮中前輩曾經提起。而且按照宮裡的稱呼也不叫人面蠱,所以屬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宮裡是怎麼稱呼的?」司無岫問。
「宮裡人都叫,叫它殭屍蠱。」玉荷一臉難以描述的表情,說實話這兩個名字都不好聽。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沒有了。」玉荷看向司無岫,「少主,那個書生與宅子的前任主人是不是有什麼聯繫?」
司無岫道:「或許有,也或許沒有。魔屍雖然看起來身形高大,但仔細看卻能發現他死時已經是暮年之人,若是那書生真的如王飛舟所言還十分年輕,那這兩人是怎麼聯繫到一塊去的?」
這道題對玉荷來說太難了,她只好閉上嘴巴不說話。
司無岫長嘆一口氣,不管他們有什麼聯繫,都和宮中這兩個字脫不開干係。
他的身世註定會讓有些人坐立難安,卻沒想到暴風雨前的徵兆來得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快。
「罷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司無岫站起身,「我去看看阿寧。」
心情不好的時候,看看美人總能變得好一些,就連司無岫都不例外。
這次司無岫沒有再暴力拆門了,因為唐寧的房門根本就沒有上鎖!
他推開房門,看見唐寧正站在桌子邊上,對他的蠍子進行嚴肅教育。
「你不能隨便看到一隻母蠍子就撲上去啊!」唐寧用食指戳了戳小黑的腦袋。
小黑兩隻螯鉗絞在一起,泛著綠光的尾針輕輕擺動,像是在討好唐寧,又像是表達自己的委屈。
「裝可憐也不行。」唐寧瞪了它一眼,苦口婆心,「你知道蠍子一生就只有兩根精棒,也就是一輩子只能做兩次!」他伸出兩個手指,豎在小黑面前,「只有兩次啊!做一次少一次,你一定不能這麼草率!」
小黑似懂非懂,在桌子上爬了幾步,看上去還是有些蠢蠢欲動。
唐寧抱著手臂道:「行,那你去吧,從此以後你就要變成太監了。」
小黑又爬了幾步,慫慫地停下來,趴著不動了。
司無岫站在門口,完整聽完了唐寧和小蠍子的互動,以拳抵唇,拼命忍著笑意。
「咦,你怎麼來了?」唐寧這才發現司無岫,納悶看他,「我剛才看見玉荷上樓了,還以為你們有很多話要說。」
「已經說完了。」司無岫道,指著小黑問,「這是怎麼回事?」
「對了,我差點忘記跟你說!」唐寧一拍腦門,「這間客棧里有蠍子,剛才我房裡就出現了一隻,小黑還差點被人帶跑了。」
「蠍子?」
「對啊,而且不止一隻的樣子,否則小黑不會這麼興奮。」唐寧說著又戳了一下自己的蠍子,這小東西真是不令人省心。「你挑的這是個什麼破客棧,為什麼會有這麼危險的東西出沒。」
司無岫聞言皺眉:「這間客棧里有毒物?」
「很明顯。」唐寧攤了攤手道。
幸好唐寧現在已經逐漸習慣和那些危險物種打交道,要不然他肯定一刻都待不下去。
「會不會是慕容獨引過來的?」司無岫心眼小,對慕容同學還是不放心。
唐寧搖頭道:「我剛才去問過了,不是他。而且慕容獨的房間裡也有。」
慕容獨似乎對於房間裡有蠍子這種事情非但不排斥,反而還挺歡迎,正好能拿來當練手的素材。
「客棧的其他房間呢?」司無岫打開房門,往外看了一眼。
「其他房間就不太清楚了。」唐寧順著樓梯往下看,客棧大堂空蕩蕩一片,「鎮上的人都跑去看王家的熱鬧了,我聽小二說,平日裡來住店的人並不多,除非是路過的行商之人。」
司無岫若有所思:「這麼說來,如今客棧里除了我們,就只有那些商人了,蠍子多半是他們的。」
客棧以前從沒有鬧過蟲患,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這麼多的蠍子。
司無岫的判斷還是很準確的,因為他們在樓上還沒觀察多久,二樓一個房間突然跑出來一個人,面色驚慌大喊道:「我……我的貨,都跑出來了!救命啊,誰來救救人!」
唐寧和司無岫對視一眼,同時往樓下衝去。
二樓的客房前,一個穿著銅錢印花袍子的中年男子像看到救星一樣跑上前,不過由於他驚慌到無語倫次,唐寧聽了兩句壓根就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只好自己進入房間查看。
司無岫緊隨其後,那商人也跟著進了屋。
唐寧走到床前,發現地上有個破了口的袋子,袋子裡面還有幾隻蠍子試圖往外爬。而客房的地面上乍一看去也有好幾十隻蠍子,有的甚至已經爬到了窗外。
而唐寧他們的房間正好就在這些商人的上方,想必那些蠍子是順著窗戶爬進來的!
地上橫躺著一個面色發青的人,看起來比那個銅錢袍子要年輕一些,此時他眼睛緊閉,嘴唇黑紫,一看就是中了毒。
「他中了蠍毒。」唐寧蹲下來,抓著那人的手腕探了探脈。
司無岫問:「還有救嗎?」
「再晚一點就真沒救了。」唐寧也不由替這人捏了把汗。
這些蠍子的毒都不算很厲害,遠沒有那日慕容獨所中的金鱗蛇毒可怕,不過數量實在太多,加上這只是名普通百姓,所以還是有點危險。
唐寧自己隨身就帶著解毒藥,見狀也不猶豫,直接打開一個瓶子給那人灌了下去。
銅錢袍子焦急地問:「我侄兒何時能醒過來啊?」
「少則一個晚上,多則兩三天吧。」唐寧根據對方的情況判斷道。
「唉!」銅錢袍子跺了跺腳,「怪我,沒有把袋子收緊,回來的時候才發現竟然被它們跑出來了!多謝二位相救,我和侄兒真是不知該如何感謝才好……」
司無岫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謝就不必了,你只需告訴我,這些蠍子是怎麼來的?」
銅錢袍子老實道:「都是收購來的。當地人負責抓,我們叔侄二人從他們手中買下,再倒賣出去。」
唐寧奇怪道:「這些蠍子不像是附近山裡的啊,你們是從什麼地方帶過來的?」
因為專業的緣故,唐寧也會留意天璣閣中可用於兌換的毒物,知道天湘修院附近的蠍子都是山蠍,顏色偏黑。
可這對商人的「貨」卻是顏色偏淺的品種,有點像沙蠍。
聽見唐寧的疑問,銅錢袍子也不隱瞞,立馬道:「這些確實是山蠍,不過是特殊的山蠍。就在前不久,昊山地動,有很多世家門派都過去查看,聽說出現個什麼秘境,我們這些老百姓也聽不懂。只是地動之後,深山裡百獸盡出,當地人抓了不少新鮮玩意,我們叔侄二人覺得可以賺上一筆。」
結果第一次做這種生意,就差點把命給丟了。
唐寧無語地看著銅錢大叔,你們倒賣什麼不好,怎麼就偏偏選了蠍子呢,被蟄一下可不是好玩的啊。
「昊山地動?」司無岫在聽到秘境二字時就若有所思,「我記得淵竹就在昊南城。」
「昊空、昊陽、昊南城都是昊山腳下的重鎮。」唐寧對這些地理知識還是知道的。尤其是原著里也提到了這段,昊山地震,引出了一個上古秘境。
司無岫摸了摸下巴:「看來淵竹修院此行的目標,多半是和這個秘境有關。」
「難不成他們是到天湘修院來找幫手的?」唐寧思索了下,這又跟他所知道的劇情不同了。
原著里,司無岫是因為別的事情前往昊空城,才知道有這個秘境的,而且也沒有淵竹弟子前來天湘修院這一幕。
可是雖然細節不一樣了,該來的劇情還是會來。
唐寧擔憂地看了一眼司無岫,因為他記得,司同學在這個副本里好像是受了重傷!
司無岫卻誤會了唐寧的眼神,對他輕輕勾唇:「阿寧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對秘境又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唐寧好奇看他。
司無岫和他視線相對:「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糖:這位同學,你有沒有覺得銅錢大叔看我們的眼神有點奇怪?
456:不管他,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