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馬車緩緩行駛在一條泥濘小道上,經過一個水坑時,整個車身劇烈地「咔噠」了一下,車廂內發出一陣東倒西歪的聲音,隨後從裡面傳出充滿驚嚇意味的「啾啾」聲。
「阿寧別怕,只是路過一個水坑而已。」隨後司無岫的也從馬車內傳了出來,溫柔安撫的語氣令駕車的雷鵬虎軀一震。
才幾日不見,為何少主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這還是他那個一言不合就訴諸武力的冷酷少主嗎?
坐在雷鵬旁邊的玉荷則對他投去一個感同身受的眼神,並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後你自然就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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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唐定,二公子他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所以沒有聽見小狐狸的叫聲,錯過了可以安撫小狐狸的寶貴機會。
馬車內,司無岫將白毛小狐狸抱在懷裡,捏了捏它爪子上的肉墊。
小狐狸剛從夢中驚醒,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還帶著些許茫然,弱弱地「啾」了聲,撒嬌般地在司無岫懷裡蹭了蹭。
司無岫將它炸起的毛慢慢梳理得平順,然後從桌上拿了果乾慢慢餵它吃。
小狐狸吃得吧唧吧唧,還不忘用舌頭舔舔他的手指。
而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又停了,玉荷敲了敲車門,然後鑽進車廂內:「少主,今天恐怕不能再趕路了,過不了半個時辰怕是又要下雨。看這天色,雨勢應該不會小。」
司無岫掀開車窗簾往外看,確實見到天色陰沉得仿佛黑夜,細雨已經在空中飄起。然而算算時辰,現在最多也就是午時,離太陽下山還有很遠。
「今日先在附近的城鎮落腳吧。」司無岫對玉荷道,「離此地最近的城鎮是哪裡?」
玉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答道:「是昊南城,過了昊南城,我們就能走出昊山的範圍,一路向西便可直接去唐家堡。」
「那今日就在昊南城借宿一夜,明天繼續趕路。」司無岫拍板道。
「啾。」小狐狸蹲在司無岫懷裡,仰起頭,又舔了舔他的下巴。
「我知道阿寧是希望我不要趕得太急,可是你一日不得恢復,我便一日無法安心,還是儘早趕到唐家堡為好。」司無岫輕輕對它說。
連日趕路對小狐狸的身體來說可能有些吃不消,所以它在馬車上時基本上都是昏昏欲睡的狀態。
可惜昊山秘境在幾日前毫無徵兆的關閉,從入口結界消失以來,昊山附近連日來都在下雨,連路都變得十分難行。小狐狸待在馬車裡還更受罪,因為馬車時不時的就會陷入泥潭,將它「哐啷」晃醒。
開始趕路的頭兩天,小狐狸還算是精神奕奕,只是這些天來在馬車裡待久了,便有些神情萎靡,偶爾還會扒在窗戶上一臉羨慕地往外看。
司無岫看得心軟,只好將路上休息的時間延長一點,讓它能夠多玩一會兒。
所以眼見馬上又要大雨傾盆,司無岫索性決定在昊南城停留到第二天。就算外頭下大雨,小狐狸還能客棧里跑一跑,讓它也鬆快鬆快。
而小狐狸也似乎看出了他對自己的心軟,所以越發親昵地蹭了蹭司無岫,軟軟的叫聲令司無岫神情柔軟,抱著毛茸茸軟綿綿的小狐狸不放手。
不多時,雨勢越來越大,騎馬走在前頭的唐定也回到了馬車上。
一見到幾乎把小狐狸揣在懷裡的司無岫,唐二哥就覺得自己的拳頭有點發癢。
那眼神是在炫耀還是在炫耀呢,真的很想揍人啊。
馬車很大,司無岫和唐二哥分坐兩邊,中間還隔了一張小茶几。司無岫遞了一塊手帕給唐定:「二公子也擦擦身上的雨水吧。」
唐定沒有拒絕,還在心裡想到,其實司同學人還不錯,也挺細心的……但這念頭剛一閃過,他就聽見司無岫道:「若是將水汽帶進來,讓阿寧生病了怎麼辦?」
唐定:「……」他就知道!
小狐狸窩在司無岫懷裡打了個呵欠,軟軟地沖他哥叫了聲。唐定此時就算再想揍人,看見如此可愛軟糯的小狐狸,也顧不得其他了,趕緊拿起帕子將臉上頭上的水汽給擦乾,以免讓小狐狸著涼。
馬車裡的兩個男人都在為一隻小狐狸操碎了心,馬車外的玉荷與雷鵬也在為他們擔心。
「這樣走下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到唐家堡……」玉荷看著天色直嘆氣。
「但願離開昊山地界,就不會再下雨了。」雷鵬也道。
雖說南方雨水多,但像這樣本不該是下雨的季節,卻連著大半個月都在下雨的情況實屬罕見。因此大家都推測是因為昊山秘境關閉引起的,都盼著連續下雨的日子能儘快結束。
「但願如此吧。」玉荷裹緊身上的蓑衣,又往邊上探出頭,果然看見後方遠遠跟著一匹馬,不由更想嘆氣,「這人也不知還要跟到什麼時候,他怎麼就是說不聽呢?」
「這人」指的還是慕容獨,原本以為經過王家大宅一案後,所謂的報恩也該結束了,就連昊山一行他也說是為了收購毒藥,結果如今他們要去唐家堡,這人竟然還跟著!
雷鵬無語看了玉荷一眼:「我倒覺得他這回不是為了報恩才跟著咱們的。」
司無岫幾人進入昊山秘境的時候,給玉荷、雷鵬都分派了任務,還委託了慕容獨前去調查那名玄武軍的校尉,一直和慕容獨取得聯絡的人,正是玉荷。
雷鵬忙的主要是和元帝取得聯絡一事,直到他們快要出發的時候才從秘密渠道拿到陛下的回音。
等雷鵬回來時,不光是少主與小狐狸之間的互動令他每每看到就覺得牙酸,他更是驚訝地發現慕容獨對玉荷似乎也有一點不一般。
少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他並沒有支持或是反對,只是對玉荷說了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一切讓玉荷自己定奪。
玉荷當然不希望慕容獨繼續糾纏,好幾次勸他離開,可這回慕容獨是打著「去西南收購毒藥」的旗號,還是一路跟了過來。
聽到雷鵬這麼說,玉荷不免有點心虛,乾脆坐直身體不往後看:「趕緊去昊南城吧,少主和公子還等著客棧落腳。」
雷鵬將馬鞭一甩,指揮馬匹全速前進。馬蹄飛快踩過路中央的小水潭,濺起一灘的泥水。
……
別看在路上就能窺見昊南城的城郭,實際上山路崎嶇,馬車穿過昊山抵達昊南城時,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雨勢也逐漸變大,等眾人好不容易通過城門守將這關,被允許進入昊南城時,視野已經被一片厚厚的雨幕遮擋住,街上更是連一個行人都不見。
雷鵬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總算找到一間沒打烊的客棧,於是立刻駕著馬車從後門進入。
等到一切安頓妥當,掌柜將幾人領到空餘客房時,已是又過去半個時辰,外面的雨聲更大了。
司無岫拿著一塊軟布替小狐狸擦乾毛髮,就算路上再怎么小心,小狐狸還是沒忍住輕輕打了個噴嚏。
連打噴嚏都帶著奶音……司無岫眼神無比溫柔,似是將這小狐狸喜歡到骨子裡。
小狐狸也用濕漉漉的鼻頭蹭了蹭司無岫的衣襟,仰頭乖巧地任由他替自己擦乾。
天下大雨,既無法趕路,也無法出門,眾人索性都待在客棧里小憩。外面雨聲依舊,若是房間中沒有滴漏,恐怕光憑天色是無法判斷時辰的。
這一睡又是幾個時辰,還是玉荷敲響了司無岫的房門:「少主。」
被打擾了和小狐狸的獨處時間,哪怕敲門的是個妹子,司無岫的神情也有些冰冷:「什麼事?」
「方才屬下下樓,從掌柜那裡聽到一事。」玉荷猶豫著說,「明日是昊南城的老城主大壽之日,少城主有意邀請各方高手參加壽宴,更是指明若有從昊山秘境帶出來的東西,可以拿來與他交換。」
「然後呢?」司無岫淡淡地問。
「昊南城附近有個妖族部落,好像還離得挺近,早年間兩者還有不少摩擦,老城主曾率人攻入妖族部落,從妖族手中得了不少戰利品。」玉荷看向司無岫,道,「聽說城主府有一株妖仙草,可以幫助妖獸化形。屬下想,或許那株草也能對唐小公子有用……」
玉荷的話還沒說完,司無岫便對她道:「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們便去城主府。」
「是,少主。」玉荷很有眼色,看得出來司無岫的心思已經全都放在小狐狸和妖仙草上面,所以說完就馬上離開,「少主放心,屬下會提前準備好用來交換妖仙草的珍寶的。」
「嗯,辛苦你了。」司無岫難得地對她笑了一下,雖然唇角彎起的弧度非常小,但還是不免讓玉荷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是!屬下必不會讓少主失望!」玉荷精神一振,主動替司無岫關上房門,然後跑到隔壁房間與雷鵬商量對策去了。
回到臥房,司無岫摸著小狐狸毛茸茸又暖呼呼的尾巴,面上難掩欣喜:「阿寧也聽見了?若是能將妖仙草換來,說不定你就能恢復人身了。」
「啾!」小狐狸沖他叫了一聲,好好順毛也就算了,尾巴不要從根上開始摸,很容易摸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可惜司無岫還是聽不懂狐狸語,只能從小狐狸的表情里看出它似乎有些亢奮,還以為它也覺得挺高興。
不由得將它抱得更緊了些:「阿寧恢復之後,也要記得我們如今相處時的點滴才好……要是人身時也能對我這般親近,就更好了。」
「啾。」小狐狸被他緊緊抱在懷裡,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過來,可是一旦掙扎還會被抱得更緊,只好軟軟地叫了聲,表示放棄了。
當一隻狐狸也挺不容易的……
經過一夜,玉荷又從其他渠道打聽到城主府中確實有妖仙草,更讓司無岫堅定了要將藥草拿到手的心,而且不光是他,連唐定也覺得這個方法值得一試。
「回家的路上還有那麼遠,若是妖仙草能幫助阿寧恢復人形,那還是早日讓他恢復為好,讓他也少受幾天罪。」唐二哥道。
兩人都等不及到宴席開始,一大早就帶著屬下去了昊南城的城主府。
昊南城作為昊山附近的一座重鎮,規模比起一般的小城來說自然要大數倍,而城主府更是城中最氣派的建築,和玉山神宮的規模也差不了多少了。
只不過神宮的外表是紅牆綠瓦,城主府的磚牆則一律是青灰色,甚至最外面的牆比一般城牆都要高。
入口處還有一扇巨大的隕鐵製成的門,人站在下方抬頭看,會有一種鐵門高聳入雲的錯覺。
幸而為了老城主的七十大壽,城主府上下張燈結彩,為一片的青灰色增加了一些色彩。
否則走進來的人說不定會以為自己走進了監獄。
「家父年輕時四處征戰,昊南城時常會有妖獸襲擊,所以這城主府多年來都是這樣,沒什麼好看的景致,還請各位見諒。」出來迎客的少城主一臉歉意地對來賓笑了笑。
昊南城的城主姓薄,少城主薄海平其實在五年前就已經接手了城主府的事宜,不過他執意要等到老父仙去才肯接任城主,在當地贏得了不少美名。
加上他待客也熱情周到,就算不是昊南城本地人,也會對他心生好感。
薄海平年輕有為,經營有道,薄氏一族在昊南城地位越發穩固。
「怪不得一大早就有這麼多人。」司無岫臉色略冷,因為他趕了大早過來,就是想以秘境寶物來交換妖仙草的,可是這少城主似乎從一大早就忙得腳不沾地,只匆匆和他們點了個頭就去招呼其他陸續來到的賓客。
玉荷乾咳一聲:「是屬下顧慮不周,沒有預料到今日城主府會如此門庭若市。」
「你盯著他一點,趁他得空的時候想辦法湊上去。」司無岫對玉荷道。
「少主,那你……」玉荷轉過頭,就發現司無岫抱著小狐狸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將桌上的花生米一點點餵給小狐狸吃。
雖然壽宴還沒開始,但考慮到會有人提前到訪,薄少城主很貼心地提前擺好了桌子,並命人準備好茶水點心,以備不時之需。
「哈啾!」小狐狸冷不防又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覺得自己的鼻子有點癢。
「真的著涼了?」司無岫眉頭微皺,眼神有一點自責。
要是知道一點雨都淋不得,在進客棧之前就應該找條毯子將它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用尾巴溫柔地掃了掃司無岫的手背,鼻子微動。
司無岫見它遠遠看著另外一張桌子,便順著小狐狸的視線看過去:「想吃那個?」他指著那邊桌上的滷水鳳爪問。
小狐狸目光嚴肅,尾巴又擺了一下。
「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拿來。」司無岫揉了揉小狐狸的腦袋,讓它稍等一下,並心甘情願自己去當這個跑腿的。
天底下能讓司無岫這麼幹的人,也就只有小狐狸一個了。
只是當司無岫端著那碟鳳爪回來時,小狐狸卻不見了蹤影。
「阿寧?」
司無岫視線掃向大廳,卻遍尋不到白毛小狐狸。玉荷、雷鵬都在周圍警戒,唐定則試圖擠到人圈子裡和薄海平商量交換妖仙草之事,沒有一個人留意到小狐狸不見了。
司無岫頓時面沉如水,指尖微涼。
……
卻說小狐狸這頭,在司無岫為它找吃的時候,它嗅到了一股隱隱約約的香氣,味道很熟悉,可它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聞到過。
等它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追著這股味道跑出很遠的地方。
於是小狐狸發現,自己迷路了。
「啾啾……」四周都是同樣顏色的高牆和單調的建築風格,小狐狸像是走進迷宮裡一樣,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就在它四處亂轉,試圖找到來時的路時,卻又聞到了那股好聞的氣味。
於是小狐狸索性跟著氣味走,輕巧地跳上一段台階,來到個半掩著的房門前。
裡面除了那股好聞的香氣以外,還傳出了血腥味。
小狐狸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但最終還是用爪子推開了門,撲鼻而來的血腥氣差點沒讓它連續打噴嚏。
「啾!!」
小狐狸跳入房中,發現房間正中央的地面上躺著一個年邁的男子,那老人的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匕首刺出的血液幾乎快要乾涸,滿地都是血。
「是誰?!」
房間中突然有人開口,讓小狐狸嚇了一跳。
等到它看清黑暗中的人影時,小狐狸又奇怪地歪了歪頭。
一名黑衣少年正盤膝坐在附近,看見小狐狸的時候,目光也難掩驚訝:「怎麼會是一隻這么小的……」隨後少年露出悲傷的表情,「你是誤闖進來的嗎,小東西?趕緊離開這裡吧,這是個圈套,過不了多久被人發現此處,我就會死的。」
「啾。」小狐狸遠遠地沖他叫了一聲。
黑衣少年似乎聽懂了它的疑惑,眼中閃過一抹仇恨,又悲涼地說:「都怪我識人不清,被人騙來此地。想必你是聞到我身上的妖氣才找過來的吧,我確實是妖,而設計將我困在這裡的人,殺了那個老頭,想要嫁禍給我。」
小狐狸跑到黑衣少年的面前,剛抬起前爪想要碰一碰他,卻像是被電到似的又縮了回來:「啾!」
疼得都要掉毛了。
「哎,你千萬別進來,這陣法對你這小身板來說可不是好玩的!」黑衣少年著急道,「快點走,否則等到被人發現時,你就走不了了,只能跟我一塊死。」
小狐狸執意地蹲在他的面前,又「啾」了兩聲,還是一臉的困惑。
黑衣少年只好對它解釋道:「那薄海平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與我結交說要共建人妖和諧的城邦,結果他不過是想利用我對妖族開戰而已。你看到地上那老頭了沒,他就是薄老城主,其實在我來前他已經死了,薄海平假借壽宴之名廣邀來客,就是為了讓他們看見妖族手段有多兇殘,好給他一個出兵的藉口……」
小狐狸用圓圓的眼睛看著少年,有點同情。
「我如今被困在這個陣里,就算用盡全身修為都無法離開,你也就別費勁了。」少年嘆了口氣,看著小狐狸用爪子往前刨地的樣子,不由眼眶酸澀,「連一隻狐狸尚且會有惻隱之心,為什麼人心卻這般險惡呢?」
「啾。」小狐狸仰頭對他叫了聲。
軟軟的聲音讓少年更加心塞,他咬了咬牙,對著自己的氣海用力拍下一掌,頓時疼得冷汗直流,口中腥甜。
但少年並不在意,從嘴裡吐出一粒花生米大小的金丹,丟給了小狐狸:「看你這小傢伙也挺可憐,雖然有點靈性,但修為還不到家,連妖力如何使用都不知道。這是我的內丹,吃了以後說不定能對你有點幫助,反正我是活不成了,這內丹與其便宜了姓薄的還不如留給你。」
小狐狸搖搖頭,用爪子將內丹重新撥了回去:「啾!」
「你就別跟我磨磨唧唧了,帶著內丹快走,再晚一點咱們就真的要死在一塊了!」少年捂著肚子對它說,「出去以後一定要記得,對你甜言蜜語的人族千萬不要相信,人妖殊途,你可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少年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司無岫急切的聲音:「阿寧?!」
黑衣少年:「……」
小狐狸:「……」
司無岫通過綠影劍的感應找到了地方,推開門,看見地上老城主的屍體時他也面色不改,直接朝小狐狸走了過去,長臂一伸將它抱在懷裡,又不免責怪道:「為什麼不等我就自己跑出來了,現在……這裡又是怎麼回事?」
「啾。」小狐狸撒嬌地蹭了蹭他,又舔舔司無岫的下巴,眼神有點無辜。
黑衣少年看得差點要抓狂:「我以為我已經夠笨的了,你怎麼比我陷得還深呢!哎,這可怎麼辦才好,罷了……」於是少年加快語速將事情重新對司無岫複述了一遍,最後道,「你趕緊帶著這小狐狸走吧,雖然我如今對人族沒什麼好感,但見你還挺愛惜這隻狐狸的,給你一句忠告,別跟姓薄的走得太近。」
「這陣法當真無法破解?」司無岫將綠影劍拿在手中,灌注八成內力,朝陣法邊緣劈下。
少年被強悍劍氣震懾,嚇得立馬往旁邊一躲,還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雖然肉眼無法看到陣法的界限,但從少年無論如何躲避都無法離開固定範圍上看,就知道這陣法確實存在,而且絕不簡單。司無岫這八成功力的一擊,對陣法絲毫不起作用。
「我就說別白費勁了,這是困仙陣,連神仙都能困住的,何況是我一隻小妖呢?」少年神情鬱郁,「就算這陣法流傳至今已經殘缺不全,威力還是很可怕的。你們也別白費心機了,好意心領,但我不想拖累你們。一旦老城主之死被人發現,薄海平鐵定第一個拿我來血祭,可你們與他無冤無仇,和我也是萍水相逢,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小狐狸「啾啾」兩聲,這少年除了比較能說以外,心性還挺善良,要將他一個人丟在這命案現場,小狐狸總有些不甘心。
司無岫心中嘆氣,重新拿起綠影劍:「那我便再試一次。」
就在司無岫打算用上十成內力去嘗試破開陣法時,外頭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和談話聲,其中聽起來最為喜氣的正是少城主薄海平的聲音:「家父就在房中,待我進入稟告一聲,各位就可以見到他了。」
從薄海平的話語裡的殷勤可以聽出,能被他親自引到父親面前的,身份都不簡單,足有資格與老城主面對面。
黑衣少年一臉驚恐,對他們做口型道:「快點走啊!不行也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
而此時,薄海平的手已經放在了房門上,緩緩退開。
司無岫當機立斷,對少年露出一個抱歉的眼神,抱起小狐狸就要走。然而他懷中的小狐狸卻在此時仰起頭,從司無岫的懷中掙扎出來,衝著虛空輕輕「啾」了一聲。
電光火石間,房中出現一隻巨大天狐的虛影,在薄海平還未來得及看清楚那是什麼之前,就颳起一陣大風,卷著司無岫和少年一同消失。
房間裡風捲殘雲般只剩下破碎的桌椅和躺在正中央的老城主,薄海平目光陰沉地看向困仙陣的方位,裡面卻不見任何人影。
他定了定神,隨後露出驚訝和悲傷的神色跑向外面:「不好了,家父被人刺殺了!」
城主府上下登時陷入一團混亂。
司無岫走到廊下,看著城主府內外跑進跑出的人影,對站在他肩上的黑鳥道:「他沒見過你的真身?」
黑色的八哥鳥得意地抖了抖尾羽:「當然,我雖然輕信了他,卻也沒有笨到會將真身告訴他的地步。」
「那你還能被騙進困仙陣里?」司無岫輕嗤了下。
八哥鳥微微低下頭:「那還不是因為他跟我說房間裡有我妖族的寶物,我才會在拿到那寶物之後被困在了陣法中。」
「那到底是個什麼寶貝?」方才在房間裡,司無岫什麼都沒來得及問,但現在通過天狐之力,他們瞬間便離開了老城主的房間,有不少人都看見司無岫出現在遠離房間的地方,倒是成了他的不在場證人。
如今有空問他,司無岫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八哥鳥道:「是一株妖仙草,這本來就是我們族地的寶物,所以我必須將它拿到手。」
司無岫目光微怔,妖仙草?
還不等他說話,八哥鳥就跳到了他懷裡的小狐狸的腦袋上:「喂,它不要緊吧,剛才它那妖法是什麼,好像挺厲害的?」
小狐狸在使出天狐之力後就陷入了昏睡,司無岫道:「大概是脫力所致,先讓它休息一會兒吧。」
「我看不太像啊。」八哥鳥疑惑地又打量了一眼,「這位兄台,你是不是第一次養狐妖?狐妖魅術與生俱來,我從未聽過有脫力一說,小狐狸這明顯像是初次使用妖力的樣子,它以前是不是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妖力?」
司無岫頓了頓,坦誠道:「確實如此,它方才應該是第一次主動使用妖力。」
前一次在昊山秘境,唐寧是無意識地變成了天狐,這次小狐狸卻是自己有意識地使用了妖力,兩者之間區別大有不同。
「這會對他化形有影響嗎?」司無岫語氣略顯著急,「他原本是人身,是後來血脈覺醒才會一直維持狐狸的模樣。這種情況下,能用妖仙草幫他恢復人身嗎?」
八哥鳥恍然道:「原來如此,我說它怎麼這麼通人性呢,感情原本就是一個人!」隨後它又遲疑道,「所以你們也是衝著妖仙草來的?但恕我直言,妖仙草只對無法化形的妖獸有用,對原本的人的妖獸而言,我還真的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
「不過,看在你們救了我的份上,這妖仙草就送給你們試試吧!」八哥鳥撥弄了下爪子上的一枚小金扣,隨後一株散發異香的藥草落在司無岫的手上,「種子我帶回去就成了,草給你們留著。」
「多謝。」司無岫對八哥鳥輕聲道,然後毫不猶豫地用內力將藥草化成一灘汁水,灌入小狐狸的嘴裡。
八哥鳥見小狐狸已經服下妖仙草,翅膀撲棱撲棱:「我也該走了,要儘快回到族地通知大家準備迎戰,咱們有緣再見啊!」
司無岫對它點了點頭,又摸了摸小狐狸的毛。
天空還在下雨,城主府卻徹底地亂了起來。
出來找人的唐定和玉荷等人很快找了過來,唐定瞪了一眼又把他弟弟拐跑的司無岫:「你們這是又去哪裡散步了?才一轉身就不見了人影!事情似乎有些不好,不知你是否聽說了——」
「不是聽說,這事阿寧也有份做。」司無岫壓低嗓音對眾人道,「我故意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讓府中下人看到,我們和老城主的房間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少城主就算懷疑也很難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和阿寧……也有關係?」唐二哥頓時緊張起來。因為他剛才聽說老城主是被妖族所刺殺,消息已經傳遍整個城主府,如今聽到司無岫這麼說,當然會替他們捏一把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離開城主府後,你可一定要解釋清楚!」
「自然。」司無岫對他點了點頭。
老城主在壽宴當天離奇被殺,城主府上下大亂,守衛的都說沒見過有可疑之人進入府內,所以少城主懷疑是妖族所為,況且房中確實殘留了一絲妖氣,眾人也都對薄海平的話深信不疑。
薄少城主發話,就算將整個昊南城翻過來,就算與妖族為敵,他也要為父報仇。聲聲血淚,令旁人無不感到動容。
司無岫等人雖然沒被懷疑,甚至也順利離開了城主府,可他們仍暫時無法離開昊南城。
昊南城中人人戒備,城門輕易不開,所有外來人都要接受盤查,許進不許出。
受邀而來的賓客原本是前來祝壽的,如今卻都順勢參加了弔唁。
回到客棧之後,司無岫就將他所見之事告訴了眾人,並嘆著氣道:「要不是阿寧危急之際動用妖力,恐怕如今我們三人都要陷在那城主府里。」
唐定聽得一陣後怕,對司無岫怒道:「讓你看著阿寧,你就是這麼看著他的!」說著就想上前將小狐狸搶回來,反正都暈過去了,給二哥抱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但司無岫還是不肯鬆手,錯開一個身位讓唐二哥撲了個空:「也是阿寧嗅覺靈敏,自己循著妖仙草的味道追了出去,否則他也不會撞破這樁陰謀,解救那隻八哥。」
唐二哥驕傲地挺起胸膛道:「那必須的,我們阿寧聰明伶俐心地善良,遇事總能逢凶化吉。」
他們這一趟去城主府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妖仙草,如今順利將藥草拿到手,就算中間出了一點小波折,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只要最終能達成目的就行。
折騰了將近一天,司無岫也有些疲憊,吩咐玉荷跟雷鵬繼續關注城中動向後,就抱著小狐狸回房,躺在床上小睡一會兒。
他熟練地將雪糰子般的小狐狸摟在懷裡,意識正有些迷糊之際,突然感覺掌心的觸感有些不對。
司無岫猛然睜開眼,就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烏眸紅唇,桃花眼中微微帶著震驚。
「……阿寧?」
「司……司無岫?」唐寧既訝異又尷尬,因為變成小狐狸的時候他一件衣服都沒穿,如今身上也是光溜溜的,而且……
唐寧動了動耳朵,突然臉色僵硬。抬手一捏,毛茸茸。
轉了個身,往身後一看,還是毛茸茸。
他的耳朵和尾巴為什麼都沒有變回來?!
唐寧立馬翻開一張被子鑽了進去,在裡面憋了半天,瘋狂運轉丹田內的妖力,感覺身上都變得暖洋洋了,伸手去摸的時候……還是毛茸茸沒變。
司無岫隔著被子抱住他,試圖扒開唐寧的被子:「阿寧,你當心悶著,有什麼不妥之處先出來再說。」
他當然也看到了唐寧恢復人形時留下的後遺症,或許是因為耳朵和尾巴還沒收回來的緣故,司無岫也還像是對待小狐狸那般的對待他。
「啊啊啊你先出去!」唐寧蒙著被子對司無岫喊,「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司無岫:「……」
作者有話要說:456:我有一種被利用完就丟在一邊的感覺……
糖:我好想失憶o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