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我在屏風後面等你。」司無岫無奈,只得翻身下床,將唐寧的衣物放在床邊,「你如今這樣,我不敢離你太遠,眼下城中人人戒備,若是被客棧里的其他人看見,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唐寧在被子裡悶悶地「嗯」了一聲,聽見司無岫的腳步已經到外屋之後,才掀起被子一角往外看了看。

  很好,終於沒人了。

  唐寧果斷地抓起床邊的衣服往身上套,大概是因為當狐狸的時間有點長,他總覺得這衣服穿得有些不順利……不對,不是他生疏了,而是因為他如今多了一條尾巴,衣服的款式不合適了!

  這麼大一條尾巴,塞進褲子裡會顯得屁股太大,而圍在腰上又顯得腰圍過粗,反正怎麼放都有點彆扭,而且這麼折騰自己的尾巴也不舒服。

  唐寧最後無法,只好把長裡衣的下半截給剪開,將褲子提到尾巴下方,給毛茸茸的大尾巴留出了足夠的活動空間。

  然後特意選件寬鬆的外袍套上,再披個斗篷,這樣基本上就看不出來了!

  唐寧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他差點給忘了,自己頭上還有毛茸茸的地方。

  於是只好翻箱倒櫃地找出一頂斗笠給戴上,在客棧里戴斗笠雖然看起來有點另類,但武者多少都有點特立獨行,這樣的裝扮應該也不會太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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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副武裝後,唐寧這才從房間裡出來,忐忑地看向司無岫。

  於是當司無岫坐在屏風外頭快要喝到第三壺茶的時候,終於看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唐寧。

  看一眼都覺得有點熱。

  而且這才站了沒一會兒,唐寧的臉就有些熱紅了,司無岫看得直搖頭:「阿寧,你這樣不行,沒等被人發現你的異樣,你就先把自己給熱暈了可怎麼辦?」

  說著就伸手去摘掉唐寧頭上的斗笠和厚厚的斗篷。

  「不行!拿掉這些我就會暴露的!」唐寧試圖躲開他的手,但他的近戰水平和司同學就不是一個層次的,躲了半天都沒有躲開不說,還熱出了一身汗。

  「你看,我就說你不能這麼穿,才沒動幾下就熱成這樣了。」司無岫搖頭道,下手卻一點都不慢,「就算是唐二公子,恐怕也不會贊成你這麼折騰自己……」

  「喂!」唐寧扯住斗篷一角,試圖挽回最後的一點遮擋,可惜還是沒能搶過司無岫。

  斗笠和斗篷全都落在了司無岫的手上,而唐寧如今的樣子也終於暴露在司無岫的眼前。

  唐寧本來就生得唇紅齒白,耳朵雖然不像小狐狸那般是長在腦袋上的,但也由於沒能完全化形的緣故,略尖的耳朵是白色的毛茸茸……這麼看還是很像一隻小狐狸!

  更別說那條會暴露唐寧情緒的尾巴了,此時那條雪白蓬鬆的尾巴正慢悠悠地一晃一晃——別看唐寧臉上是氣憤的表情,但尾巴出賣了他。司無岫和小狐狸朝夕相處,最是清楚,尾巴輕晃的時候反而是小狐狸心情好的時候。

  心情不好的時候,小狐狸直接就齜起獠牙炸毛了。

  唐寧見司無岫的目光老盯著自己的後面看,立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怒道:「司同學你難道不覺得盯著別人的後面看有些失禮嗎?」

  「怕什麼,我還幫你梳過尾巴上的毛。」司無岫目光憂鬱,又是那副令人熟悉的寂寥表情,「阿寧恢復人身後立刻就將我丟在了一邊,難不成曾經的那些日子你都已經忘記了?」

  唐寧臉上有點發熱,就是因為沒有忘記,他才會在剛化形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司無岫。為了不讓彼此都感到尷尬,他故意不提那些天的事,就是想讓自己儘快忘掉那段黑歷史!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變成狐狸以後就好像連性格都變了,而且很多時候他心裡不是這麼想的,身體卻拋下了理智主動往對方懷裡鑽!

  啊啊啊簡直是太羞恥了,唐寧很想一頭撞在豆腐上,最好把自己撞失憶。

  可是唐寧想忘記,不代表司同學會配合他忘記。

  尤其是小狐狸在他身邊時親昵撒嬌,連睡覺都捨不得分開的樣子,和人形的時候真的相差太遠了。

  習慣了抱著小狐狸四處走,懷裡時常有個暖呼呼毛茸茸的存在,唐寧這一恢復過來,司無岫就覺得懷中空蕩蕩的。

  這落差感似乎有點大。

  唐寧雖然一向對司無岫的那種落寞表情毫無抵抗力,但這次不一樣:「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不會把尾巴給你看的。」

  所以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尾巴如此脆弱,怎麼可能交到司同學這隻大尾巴狼手上呢!

  司無岫無比遺憾地嘆了口氣。

  恢復人身後,連警惕性都變得比從前更強了……這對唐寧來說是好事,但對司同學來說,就跟一朝回到解放前沒什麼區別。

  甚至情況好像還不如從前,因為唐寧始終和他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在全神戒備司同學的一舉一動。

  要不是尾巴偶爾會一擺一擺的,司無岫怕是已經信了唐寧這副不信任人的樣子。

  司無岫差點沒忍住笑意,對唐寧道:「要不我們各自退一步?我不看你的尾巴了,你也別老是捂著,萬一捂出毛病來怎麼辦?」

  唐寧狐疑地看了他兩眼,見他視線確實老老實實地看向手裡的茶杯,這才鬆開手,明顯舒了口氣。

  司無岫剛要再說兩句,房門就被敲響了——唐二哥就住在他們的旁邊,房間裡但凡有稍大一點的動靜都瞞不過他,更何況剛才兩人還動了手。

  「阿寧,你是不是已經恢復過來了?」唐定一邊拍門一邊道,「快出來讓二哥看一下,這些天你老和那姓司的在一起,二哥都不曾好好看過你。」

  唐寧伸手戳了司無岫一下,對門外喊道:「二哥,你還是進來看我吧,我讓他給你開門!」

  司無岫百般不情願地給唐定開了門。

  唐定直接繞過他就往房間裡面走,看見唐寧站起身,用熟悉的表情來迎接自己的時候,差點沒有感動得熱淚盈眶……但是等等,為什麼他覺得弟弟身上好像有哪裡不對?

  然後唐定這才注意到,自家弟弟不但多了一對毛茸茸的尖耳朵,還多了一條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阿寧別怕,二哥幫你看看,這應當是化形不完全的緣故。」唐定外表鎮定內心激動地在唐寧的耳朵和尾巴上都摸了一把,過足了沒能摸到小狐狸的癮。

  要不是眼前這人是他二哥,唐寧實在很想拍開對方的手……到底要捏到什麼時候,尾巴是很脆弱的,擼禿了可怎麼辦!

  而司無岫則面沉如水,表情比冰山還要冰,看著唐定的眼神十分的不善。

  唐二哥好不容易風水輪流轉,儘管對弟弟的現狀還是十分擔憂,可表情里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和自豪,感覺自己在司同學面前扳回了一城!

  「二公子看完了沒?」司無岫忍不住開口道,「恐怕你就算再這樣看下去,也無法對阿寧如今的狀況有什麼幫助。」

  「什麼,你是在小瞧我嗎!」唐二哥憤憤地捲起袖子,他想和對方狠狠打一場已經很久了。

  而唐寧則趁機擺脫他哥的魔掌,呲溜一下鑽到旁邊,抱著自己的尾巴,和他二哥與司同學都保持一定的距離:「你倆要打就出去打,別拆了客棧的房子就行。」

  他甚至還挺希望兩人打個天昏地暗,這樣就沒人顧得上摸他尾巴了。

  但很顯然,司無岫和唐定雖然都看對方不怎麼順眼,眼下兩人心裡更重要的還是唐寧,打架的事情被他們有志一同地往後推了。

  「阿寧現在的模樣,絕對不能被被人看見。」唐二哥嘆了口氣,「如今外面都在戒嚴,薄少城主發出懸賞,只要發現妖族,都有重賞。這兩天裡藏匿在城中的妖族幾乎全都被抓,百姓為了拿到高額懸賞,甚至只要看見一個外鄉人都會上報給城主府。」

  他們這些曾經去城主府參加壽宴的人已經經過一輪盤查,暫時還算是安全的,但保不准薄海平還會再來第二輪盤查。

  「我已經讓玉荷跟雷鵬出去打探消息了,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立刻回來稟告。」司無岫道。

  「城門口還設下了感應妖氣的關卡,阿寧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城門。」唐定擔憂地看了一眼唐寧的一雙狐耳。

  司無岫道:「還是不要冒險,等城中解除戒嚴再離開,任何可能對阿寧來說有危險的事情,我都不想去嘗試。」

  「這話我也贊同。」唐定道,「總之就是不能讓阿寧去冒險。」

  司無岫摸了摸下巴:「對了,阿寧,你既然無法完整化形成人,那能不能再變回狐狸?」

  唐寧愣了一下,隨後明白了司無岫的用意:「你是說讓我再變成狐狸,方便離開昊南城?這倒是個好主意,就算狐狸身上也有妖氣,你可以說我是你的靈寵,而且昨日在城主府你也帶我進去過,守衛都知道你養了一隻狐狸……那我就試試看,能不能再變回去吧!」

  唐寧剛要嘗試,就見對面多了兩道直勾勾的目光。

  他忿忿瞪了兩人一眼,走到屏風後面:「你們兩個煩不煩啊!」

  還說不看了,結果說完正事之後又是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

  化形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動畫片裡的變身,還能自帶炫彩效果。這種化形其實很普通的啊,隨便一隻有點道行的妖族都辦得到。

  唐寧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兩人聽見他說要化形會這麼興奮。

  唐寧暗暗撇嘴,然後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處的妖力上。

  在沒覺醒血脈之前,唐寧從來不曾察覺自己身上具有妖力,而那次在秘境裡化身天狐之後,唐寧就感覺到自己的丹田裡多了個熱乎乎的東西。

  那大概就是妖族的內丹,前不久八哥鳥還吐出自己的內丹給他看了。

  至於為什麼從前原身和自己都沒有發現,或許是內丹隱藏得很好的緣故,又或者是需要更強大的內力來激發,比如吸收了玉山道人的修為丹。

  唐寧做了個深呼吸,緩緩調動起那顆對他來說還很陌生的內丹,回憶著自己變成小狐狸時的樣子,努力幻化……

  身上一點點變得更熱,唐寧感覺自己的皮膚好像被一層毛髮覆蓋住,漸漸地,視野也變得有些模糊。

  「……咦?」

  唐寧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的雙手還是五指分明,胳膊上也沒有毛,低頭一看,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完全就是人形的模樣。

  不過回頭再看,尾巴還在輕輕搖晃。

  「阿寧?」司無岫繞到屏風後,看著他,「化形不成功?」

  唐寧面色僵硬地點了點頭:「不管是變成人還是變成狐狸,好像都不太行……」狐耳又動了動,唐寧怒視對方,「還有,不是讓你不要跟過來看的嗎!」

  這下連唐定也從屏風出探出腦袋來:「你一個人待太久了我們不放心。」

  畢竟這間客棧又沒有結界,萬一被人闖進來看到唐寧的樣子,他們就只能帶著唐寧殺出城了。

  「會不會是妖仙草的緣故?」司無岫沉吟道,「妖仙草可以幫助妖獸維持人形,所以阿寧無法變回狐狸。」

  「可這藥草也沒完全幫阿寧恢復人形。」唐二哥語氣略點不滿,「還說是妖族的寶貝,怎麼看起來如此不靠譜。」

  司無岫點點頭:「我也覺得,言過其實了。」

  唐寧無語地看著他們:「現在是討論妖仙草的時候嗎,難道我們不該想辦法遮掩一下?」耳朵和尾巴還是其次,關鍵是唐寧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沒有妖氣。

  妖氣這種東西並不是一種氣味或有色氣體,而是妖族的靈力和人族略有不同,為了區分才這麼說的。丹級武者中也只有一部分能感應出妖氣來,不過武者們還可以通過其他的手段來辨識妖族。

  比如用特殊的陣法來檢驗妖族的靈力,又比如馴服嗅覺格外靈敏的妖獸來識別,方法並不只有一種。

  只不過,目前這些方法對於唐寧來說都不太適用。

  司無岫輕嘆一聲:「若是昨日將那隻八哥留下,讓他等到你化形再走,不管是你的化形,還是妖氣問題,他或許都能指點一二。」

  也怪當時自己一心只想遠離陰謀,早點離開城主府,所以當時才沒有強行留下那隻八哥。

  唐定也譴責道:「就是,你未免也太不靠譜了!換做是我,就絕對不會讓他一走了之。」

  眼下這個情況,想要在昊南城裡找出一個妖族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絕大多數的妖族都已經被抓到了城主府,而僥倖活下來的那些都藏在城中隱蔽處,不會主動將自己暴露。

  唐寧沒心情聽這兩人吵架,視線轉向窗外。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一幅詭異的畫面。

  一大群麻雀從天邊飛來,落在他窗戶對著的那戶人家的屋頂上。其中一隻麻雀的體型是別人的兩倍,那隻麻雀還自以為身體輕盈,特意選了塊薄瓦片踩了兩腳。

  結果一腳踩穿了別人的瓦片,一條鳥腿陷在了瓦片當中。

  唐寧:「……」

  麻雀:「……」

  那麻雀仰頭看向唐寧,口吐人言道:「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我救出來啊!」這鳥說話的聲音令人熟悉,唐寧馬上就想起來,不由驚訝地朝它看去。

  「你不是八哥嗎?」唐寧眨了眨眼。

  麻雀的腦袋左右看了看,瞬間褪下黃褐色的外表,恢復一身的黑羽:「八哥能模仿別的禽類的叫聲,像我這樣有點修為的八哥甚至能模仿別人的模樣,要不混進這群麻雀當中,我身上的妖氣在經過城門的時候就會被人發現……哎,你們到底還要看多久啊,沒人過來拉我一把嗎?」

  最後還是司無岫飛身掠到那屋頂上,將黑鳥撈了回來。

  「我們正想去找你。」唐寧看著化成人形的黑衣少年,「想請八哥兄幫忙看一下,我現在這副樣子該怎麼辦,有什麼辦法徹底化形,或者再變回去嗎?」

  「我姓谷,別看我臉嫩,其實我已經活了五十年,你也可以叫我谷哥。」八哥鳥自我介紹,他的本名叫谷樂,據說已有五十年的修為,但不論從外表還是那活泛的性子來看,估計就算在鳥妖當中也是年輕輩的。

  唐寧乾咳了聲,谷哥什麼的……聽起來總覺得有些出戲,還不如就叫八哥呢。

  「你這個情況我也是頭一回見到。」谷樂面色為難道,「我今天進城,一是來探聽情報,二便是來看看你的。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怕你化形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特意繞路過來看你,沒想到還真的被這烏鴉嘴給說中了!」

  唐寧眼神複雜,你不是一隻八哥鳥嗎,為什麼又變成了烏鴉?

  「不過你也別急,化形不完整的事情以前我也見到過,這種事情族地里的長老有經驗,待我回去問問他,一有消息馬上回來告訴你!」谷樂安慰他道。

  「化形之事暫且不提,你先告訴我,我身上的妖氣重嗎,如果就這麼出城,會不會驚動城門的結界?」唐寧迫切地問。

  谷樂突然朝唐寧伸出手,在他的耳朵和尾巴上迅速捏了幾下。

  唐寧:「喂!」

  「你身上倒是感覺不到什麼妖氣,可能是因為和你修煉人族的武技有關,內丹也很穩定,就是無法完整化形,將耳朵和尾巴收起來……應當和妖仙草沒什麼關係,而是你血脈本身的緣故。」

  谷樂語速飛快,在司無岫和唐二哥準備和他動手的時候迅速躥到唐寧背後,只伸出半個腦袋對兩人道:「小狐狸的情況好得很,很多妖族化形的時候內丹都會躁動不已,妖氣怎麼收都收不住,他這已經算不錯的了。」

  唐寧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就算是在幫忙查看,也不要隨便動手啊。

  這有什麼可稀罕的,你自己又不是沒有尾巴。

  「你方才說我化形並不完整,是血脈的緣故?」唐寧睜大眼睛,「難道不是因為妖仙草不支持逆向化形嗎?」

  谷樂搖了搖頭,道:「妖仙草既然能成為我們族地的寶物,自然是有幾分神異的,若是能助你化形,就不可能只化到一半。」

  谷樂表示,唐寧這種屬於個例,主要原因還是在於他的體質特殊,也可能跟他強行覺醒血脈導致妖力無法完全掌握。

  「如果是這種情況,恐怕還真的要問長老才知道該如何解決。」谷樂說,「你心裡也要有個底,越是厲害的血脈,化形就越沒有那麼順利……對了,你到底是個什麼血脈來著,狐妖嗎?」

  「差不多吧。」唐寧道。

  「是天狐血脈。」司無岫幾乎和他同時開口道。

  「什麼?!」谷樂一臉震驚,然後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向唐寧,「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天狐啊……」說著甚至還想從唐寧的尾巴上揪下兩根毛來留作紀念。

  唐寧立馬抱著自己的尾巴躲到一邊,誰來告訴他為什麼對他尾巴有企圖的人又多了一個?!

  司無岫臉色更加難看,因為目前為止就只有他沒有摸到狐狸尾巴。

  最後,谷樂又教給唐寧一些實用的小妖法,比如如何感應妖族,如何隱匿身形等等。

  「好了,我不能再跟你說了,城主府如今關押了我們不少同胞,得想辦法打聽他們到底被關在何處。」谷樂想想就有些頭疼,「長老至今閉關未出,族地里人心惶惶,也不知在薄海平對他們下手之前,能否想到辦法將大家救出來。」

  說到這,唐寧仍覺得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麼跟少城主認識的?我聽說薄老城主對妖族極為厭惡,年輕時四處征戰,他的兒子應該也比較痛恨妖族才對,為何你會相信他說的話?」

  提起兩人相識的事,谷樂就一臉的忿忿:「還不是因為他太會裝了!」

  「怎麼說?」唐寧趕緊催促道。

  和司同學不一樣,八哥鳥說起話來簡直可以不帶停頓的:「那日我正好外出歷練回來,就在族地附近發現了那姓薄的,他當時似是受了重傷,看傷口痕跡,還是被妖族所傷的。我那會兒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好歹是條人命,就給他往傷口上敷了些藥草。」

  薄海平醒來之後,就把自己的身份和來意說明,谷樂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居然就是那個薄老頭的兒子。

  「他待人態度溫和,說話風趣,還總是說希望人族與妖族能和睦相處。」谷樂自嘲地笑了笑,「我當時還以為他真的是以少城主的身份前來族地拜訪,然後被族人打傷的,心裡還對他有些過意不去,想對他好一點。於是這麼一來二往的,我們就變得熟悉起來了。」

  然後某一天,薄海平請谷樂來參加父親的壽宴,說是有妖族的寶物想要歸還,結果等待谷樂的卻是一個圈套。

  「他真是太過分了!」唐寧聽完之後,也跟谷樂一塊同仇敵愾,對薄海平沒有半分好感。

  「可不是嗎,所以我現在都不敢和人說話了,生怕又會落入人族的陷阱里。」谷樂剛說完,又補充道,「當然,你們幾個是例外。」

  司無岫沉吟道:「你方才說,薄海平是為了給你設下圈套,才故意出現在妖族的族地附近?這麼說來,他那身傷也是假的了?」

  「傷勢是真的,否則我也不會相信他。」谷樂搖搖頭,「如今想來,那傷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被人打成那樣,就是為了看起來更真實。」

  司無岫卻搖頭道:「若是如此,他沒必要以身犯險,昊南城裡又不是沒有其他的妖族,他大可以隨便抓一個回來,放在困仙陣里,到時候只說是那妖族下的手就行。」

  「對啊!」唐寧和谷樂一起轉頭看他。「他根本沒有必要去族地附近啊!」唐寧反應過來道。

  「所以他必定是在你們的族地里做了什麼。」司無岫對谷樂道,「你剛才不是還說,長老至今閉關未出嗎?他是在薄海平受傷前就閉關的,還是在受傷之後?」

  谷樂努力回想,突然滿臉的震驚:「是……是在受傷之後。所以你是說,姓薄的所受的傷,是長老打的?而長老也很可能受了傷?」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想這兩件事應該是有關聯的。」司無岫道。

  谷樂不由滿心的後悔,都怪他當時太過關注姓薄的了,連自家長老出了狀況都沒有察覺到。

  而且他還幫敵人治好了傷,讓他繼續危害妖族。

  谷樂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事已至此,你再自責也沒有用。」唐寧忍不住安慰他,「當務之急是確認長老的安危,再就是想辦法解救那些無辜的妖族。」

  谷樂點了點頭,神情看上去有些沒精打采。

  「有需要的話,我們也會幫忙的。」唐寧道。

  司無岫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邊,輕輕捏了捏他唐寧的尾巴。

  自己的事情尚未解決,怎麼還有閒心去管別人的事?這小呆子也太容易心軟了。

  唐寧熟練地拍開司無岫的手,微瞪了他一眼,又轉頭對谷樂道:「我們也派了人在城中各處打探,若有關於那些妖族的消息,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那我就先多謝你們了。」谷樂手掌一翻,掌心裡多處一根黑色羽毛,「這是我的翎羽,有事找我時只需將內力灌入其中,我便能感應到你們的所在。當然,離得越近越好,若你們遠在極北之地,那我就是再能飛也不可能趕得過去。」

  交代完畢,谷樂正要離開,司無岫卻突然對他道:「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幫我送一封信。」司無岫嘴角微勾,雖然人長得好看,笑起來也頗為賞心悅目,但八哥鳥總覺得後背似乎有點冷。

  「送去哪裡?」谷樂問。

  「不遠,就在前面的昊空城。」司無岫道。

  谷樂盤算了下路程,爽快點頭:「成,我就幫你這個忙。」

  八哥鳥銜信而去,只留下一根翎羽。

  過了幾日,玉荷雷鵬打探消息回來,面色都有點不太好。

  「少主,聽說還有第二輪的盤查,要先從所有的客棧開始查起。」玉荷擔憂地看了一眼唐寧,這些天唐寧都乖乖地待在房間裡,不曾出門,倒是沒人發現他的存在。「據說客棧的房間都要徹查,唐公子的情況怕是瞞不住。」

  就連唐定都有些緊張了,司無岫卻是一副無比鎮定的表情:「無妨,那就讓他們來查。」

  「真的不要緊嗎?」唐寧問他。

  就算司同學總是占他便宜,可在遇事的時候唐寧還是相信他的判斷,所以見司無岫如此淡定,唐寧也不自覺地安下心來。

  司無岫對眾人輕輕一笑:「我還巴不得他們趕緊過來呢。」

  「你莫不是吃錯藥了吧?」唐二哥對司同學表示深深的懷疑,他倒是想看看,這人到底又在玩什麼花樣。

  當天下午,薄海平親自率人查看,一間間客棧地翻找。就算他的態度算是溫和有禮,可這幾日城中草木皆兵,雞飛狗跳,百姓有不少都對少城主的做法有怨言。

  只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司無岫將唐寧的斗笠收起,替他披了個披風:「耳朵挺好看的,不必擋起來,擋著尾巴就行了。」

  「耳朵才是最招人眼的好嗎,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度過這一關了?」唐寧瞪著他。

  「自然想。」司無岫目光和緩地看著他,「阿寧,就信我一回,好不好?」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但還是多摸了一下尾巴!」唐寧怒道。

  雖然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司同學,因為他擼毛的手法確實很好,唐寧有時候被擼著擼著就會昏昏欲睡,忘了數他到底摸了多少下。

  但這種事情唐寧是不會對司同學說出來的,打死也不能夠。

  司無岫忍著笑意道:「那不一樣,閒時情趣與危急時刻怎能混為一談?」

  「那好,我就相信你這次。」唐寧斜了他一眼,鬆開了抓著斗笠的手。

  此時,薄海平已經來到了客棧二樓,就在他們的房門前。

  薄海平是第一次見到恢復人形的唐寧,眼中不免很快閃過一絲驚艷,但他馬上就注意到了唐寧那對毛茸茸的耳朵,面色不由沉了沉:「你是妖族?」

  「阿寧怎麼可能會是妖族?」司無岫走到唐寧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看向薄海平道,「他身上有沒有妖氣,難道你們手上的陣盤會感受不出來?」

  薄海平這些日子以來就是靠著屬下手上的陣盤來尋找妖族的,城中的妖族幾乎全都被他抓了。

  「但他分明就是妖族的模樣,否則如何解釋他那一雙獸耳?」薄海平臉色悲痛,「當日刺殺我父親的人是妖族,這城中的每一個妖族都有可能是兇手,我不想放過任何一個,還請司老弟行個方便!」

  以司無岫的名氣和武功,只要不易容,走到哪裡都很容易被人記住,所以薄海平雖然也只在城主府里和他說過一兩句話,卻已經記住了他的名字。

  「少城主好記性,既然你還記得我,想必對阿寧也應該不陌生吧?」司無岫道,「你敢說唐家堡的小公子是妖族?」

  薄海平表情微僵,有點猶豫,卻還是道:「抱歉,在下寧可錯殺一千,也不願放過一人,即便是與唐家堡為敵,我也要為父親報仇。」

  「少城主孝心可嘉。」司無岫唇邊的笑容加深,道,「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阿寧這副打扮是最近流行的絨飾裝扮,可跟什麼獸耳扯不上任何關係。」

  「什麼?」

  薄海平一臉茫然,司無岫好心提醒他道:「少城主怕是忙得已經顧不上身邊事了,你且看這大街上。」

  薄海平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看,就見街上有不少將獸毛別在耳後的人,多是年輕女子,有的甚至在腦袋上環一圈還不夠,連披帛都是一整條毛茸茸的!

  薄少城主:「……」

  「這是如今昊空城最時新的裝扮,昊南城戒嚴已久,消息不夠靈通,還是這幾日才流行起來的。」司無岫道。

  唐寧看到街上那些人時,心裡一下子就明白司同學是什麼打算了——一個人有獸耳是特立獨行,但如果大家都有獸耳呢?

  如果大家都是毛茸茸的打扮,那還有誰會注意到自己?

  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唐寧直接把尾巴露出來,別人也以為他是在趕時髦呢!

  「打擾了。」薄海平嘴唇微抖,不再懷疑唐寧,甚至都沒有再多看兩人一眼,就匆匆下了樓。

  如果這種裝扮在昊南城流行起來,那些擅長隱藏妖氣的妖族就更難揪出來了,而且如今百姓對他的做法已經有些怨聲載道……薄海平覺得自己腦袋都要大了,他必須回去想個辦法才行!

  唐寧在窗戶上目送薄少城主一言不發地離開,然後轉身對司無岫笑道:「真有你的!你是怎麼在這短短几日內就讓百姓接受這種裝扮的?」

  「要想讓一種裝扮時興起來,找人來穿給大家看自然是最方便的。這個人選,必然是越年輕貌美的越好,看見別人穿得好看,自己才會想去嘗試,不是嗎?」司無岫對唐寧微微一笑。

  「所以你找的這個人選是……」唐寧恍然大悟,睜大眼睛看他,「淵竹修院的龍姑娘?!」

  「不錯。」司無岫點點頭,「好歹也是天下第三,雖然和阿寧比起來差遠了,但引領一個新裝扮還是綽綽有餘的。」

  唐寧頓時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美人原來還可以這樣用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糖:(驚喜)以後我可以坦坦蕩蕩地走在大街上了!

  456:這麼萌為什麼要擋起來,自然要想辦法讓阿寧主動露出來。

  免費模特龍師姐:……我隱隱覺得好像又被那個誰給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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