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元氏族地在京城郊外,占地比任何一個頂級世家都要大,但其中的泰半建築已經閒置多年,除了歷任元帝的這一支外,元氏一代代人丁凋零,傳到現在,就只剩下一名元珩長老和他的子孫守著族地。
元珩長老就像一道影子般,元帝在位的這些年裡,但凡是陛下閉關,或是悄然離京時,都是由他來鎮壓朝堂的,而一旦元帝回來,他便又悄然回到族地,繼續鎮守在族地。
元珩的修為差一線就到聖級,輩分又高,與元帝的祖父平輩,就連元帝也要稱呼他一聲「叔祖父」。
所以唐寧還以為他會見到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然而當他進入元氏族地,看見站在門口精神矍鑠仙風道骨的高人前輩時,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二位不必多禮,省去那些敬稱,叫我一聲長老便可。」元珩對他們點點頭,用手杖在地上輕點了一下,便轉身為他們帶路,「隨我來,我帶你們去千尺碑。」
元珩長老看上去就跟元帝差不多的年紀,也許是因為保養得當,他只有兩鬢的頭髮摻了白色,其餘多半都是黑髮。
而且大概是不像元帝那樣總要分心政事,常年居住在山明水秀的族地里,元珩的臉上沒有多少皺紋。和元帝不皺眉的時候眉心都有一道痕跡,顯得威嚴的相貌比起來,元珩長老似乎更加隨和。
但從唐寧接觸過的元氏人來看,好像就沒有一個人能跟「隨和」這兩個字扯上關係的。
當然,元承祖那樣的草包除外。
元周、元帝乃至司無岫,他們幾個的字典里恐怕已經排除了「隨和」「平易近人」「和藹可親」這些詞語。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唐寧對於元珩長老的看法,也持保留意見,要在上面打個問號。
兩人跟隨元珩來到族地深處,抬眼望去,遠處一座並不是很高的山,山上依稀可見一間茅草屋。
看來此處便是修行的地方了。
然而一道天然裂開的地縫橫亘在山腳下,雖然地縫並不寬闊,用輕功也能越過去,但它深不可測,偶爾還會有一陣陣熱風從底下吹上來。
唐寧原以為那塊石碑在山上,需要他們跨過地縫上山。卻不料就在此時,元珩繞到司無岫的身後,驟然出手,從背後一掌將他擊下地縫!
「無岫——」唐寧驚得睜大眼睛,變故來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伸手就要去拉司無岫。
可是旁邊有個人拽住了他的胳膊,攔住了他。
意識到抓住自己的人是元珩長老,唐寧登時怒紅了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千尺碑在地縫下方,學成上面的武功,他自然就能爬上來。」元珩臉上並無更多表情,仿佛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算是這樣,你就不能事先說一聲嗎,為什麼要出手暗算他!」唐寧氣憤地質問。
「有危機感,才會有精進的**。」元珩負手而立,「這是元戰要求的。」
唐寧深呼吸兩口氣,元戰就是元帝的本名,是司無岫的親爹,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刺激司無岫……但那又如何,那也不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人扔進地縫裡啊!
而且他都看到了,元珩長老那一掌可是半點都沒有手下留情的。
唐寧還是第一次這麼討厭元帝。
「不行,我要下去找他!」唐寧提氣運功,站在司無岫墜入地縫的位置前,就要跟隨他的腳步一塊下去。
元珩再度拉住他:「裂縫之下的熱度,只有修煉了元氏功法的人可以抵擋,你若下去,就算不死也會飽受火傷之苦。」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又如何,不管他上不上得來,我都要跟他在一起。」唐寧眼神堅定,目光灼灼,令元珩長老看得一怔。
就在這怔愣的一瞬間,唐寧再不考慮其他,一把掙開對方的手,縱身跳入地縫!
元珩想要伸手去抓,卻與唐寧的衣袖擦肩而過,沒能抓到。
「這孩子……」元珩神情愕然,良久才展露一絲笑意,「確實如元戰所料,真是個耿直心腸,難怪他說不必攔著……罷了,先看他們二人何時能夠回來吧。」
這件事倒是唐寧誤會元帝了,元帝雖然性情難以捉摸,卻對他和司無岫之間的感情看得比較明白,知道攔也無用,所以只讓長老試探一下司無岫的身手,便把他們丟下地縫即可。
但元珩長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來,沒有聽從元帝的意見,隨性而為,直接就將司無岫打入萬丈深淵。
唐寧從司無岫被打落的地方往下跳,不斷下墜的過程中,耳邊是獵獵的風聲,身體不斷變得沉重,而且不時有灼熱的氣息從地底湧上來。
熱風撲面,就算有妖皇袍代為抵擋,唐寧還是被糊了一臉蒸汽,臉上被薰得通紅,視線還有些模糊。
妖皇袍似乎感受到唐寧的困擾,微光一閃,就將武袍轉化為一副輕鎧甲,並將頭盔的部分簡化成一副擋風鏡。
透明的部分是磨得很薄的特殊水晶,熱氣並不會讓鏡片產生白霧,能幫助唐寧看清地底的情況,避開下方緩緩流動的岩漿,找到落腳點。
唐寧在落地後就立刻去找司無岫。
這裡環境極為惡劣,岩石受地熱影響呈半融化的狀態,哪怕看起來像是一塊黑黑的岩石,踩在上面才發現是半軟的熱泥沼,唐寧走了好一段路,才逐漸摸清分辨岩石與泥漿的規律。
然而一路尋來都不見司無岫的蹤影,令唐寧不免感到著急。
該不會是長老那一掌打得太重,讓司無岫跌入岩漿中了吧?
有白虎鎧在,司無岫就算泡在岩漿里應該也不會怎麼受傷,就算如此,唐寧還是忍不住會擔心。
他一邊仔細觀察沿途有沒有司無岫留下的痕跡,一邊把小黑提溜出來,讓它感應綠影劍的所在的位置。
小黑是一隻喜歡潮濕陰冷地的蠍子,完全不想在熱氣蒸騰的地縫中到處爬。剛被唐寧放在地上,它就被滾燙的岩石燙得縮了回來,蔫呼呼地趴在唐寧的鞋面上。
唐寧蹲下來,用手指戳了它一下,小黑只是微微張開螯鉗,卻軟得像一團泥,戳一下就動一下,完全不像平時那樣躥得飛快。
不過小黑也很努力地感應了,螯鉗軟軟地指向前方,尾巴也朝那個方向動了動。
唐寧在小黑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辛苦你啦,這幾日你就在山洞裡涼快涼快好了。」
說完,唐寧沒有把它收回袖中暗袋,而是直接將小黑送進芥子石內。
隨後他就順著小黑所指的方向,繼續向前。
這次他沒走多遠,就見到了一塊深深嵌在山壁中的巨大石碑,石碑幾乎能高達地縫頂端,上刻著難以解讀的符文,與之相比,站在下方的司無岫就顯得格外渺小。
尤其是他的衣服顏色與石碑都是一樣的黑色,一眼看去還真的看不出來。
但唐寧一顆心都掛在了司無岫的身上,就算再黑,他也能分辨出司無岫的輪廓來,立刻叫著他的名字跑了過去:「司無岫!」
「阿寧?!」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司無岫初時還以為是幻聽,直到看見唐寧正飛快朝自己跑來,輕功用到極致,落腳借力時都準確地踩在岩石上,這才意識到,唐寧也跟著自己下來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司無岫眉頭微皺,「難道元珩長老也暗算了你?」
唐寧搖頭道:「沒有,我是自己要下來的,長老攔不住我。」
司無岫失笑地將他摟進懷裡:「這裡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你怎麼就傻乎乎地跟著我下來了。」
「我擔心你被打傷,受了傷還沒人照顧你。」唐寧抿了抿唇,看著司無岫笑而不語的表情,一副似乎在等自己繼續往下說的姿態,只好小聲嘟囔道,「好吧,其實我是不想和你分開,一個人待在上面也挺無聊的。」
「我也捨不得阿寧。」司無岫低頭看他,「既然都來了,那就陪我一起參悟這塊千尺碑吧。」
「嗯!」
唐寧從他懷裡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石碑,目光微滯。
剛才匆忙跑來時,他只以為石碑上刻著的是上古時期的符文,記載著元氏功法的下半部。但近看之後,唐寧才發現,石碑上刻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難以讀懂的文字,而是成千上萬道的劍痕!
這些劍痕深淺不一,角度不一,長度不一,但毫無例外每一道劍痕上殘留的氣息都帶著一股令人生畏的氣息。
只要用神識去感受一番,就會感到遍體生寒,即便是站在岩漿附近,被地熱包圍,也無法驅散這種刺骨的寒意。
怪不得元帝並不是直接把元氏功法下半部交給司無岫,而是讓他來到族地修行。這跟氣宗皇后什麼的關係不大,主要是因為千尺碑上除了劍痕什麼也沒有寫!
「這些就是下半部功法?」唐寧覺得略坑,「難道是用劍痕代替某種暗語,需要解開暗號才能看懂上面的意思?」
司無岫笑著搖了搖頭:「一開始我也以為是這樣,但是看到那個後,我就發現並非如此。」
他伸手一指,讓唐寧抬頭看。
唐寧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千尺碑自上而下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道格外深的劍痕。這道劍痕並不像其他的痕跡那般光滑,而是仿佛被一把帶鋸齒的劍砍過般,劃痕並不平整。
「這是……」
「這是元帝的劍痕。」司無岫道,「他的劍招一旦落在人的身上,便會不斷侵蝕人體。究其原因,就是他的劍氣里又摻雜了許多細如牛毛的劍氣,所以劍痕也會顯得參差不齊。」
唐寧驚訝道:「這是元帝留下的劍招?那這上面的劍痕豈不都是元氏族人留下的痕跡了?」
「多半就是這樣。」司無岫眼神也略有些無奈,「阿寧,你拿著我的劍,儘量用力試著去砍這塊石碑,看看上面有沒有反應,就能印證我的猜測是不是對的了。」
「好。」唐寧從他手中接過綠影劍,剛握上劍柄的時候,他就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自己的身上,令他連抬一下手臂都感到十分艱難。「唔……這塊石碑……」
「阿寧?」司無岫見狀,立刻把劍柄從他手中奪去,並抬袖幫唐寧擦了擦額頭上細小的汗珠,「這石碑怎麼了?」
唐寧緩緩呼了口氣,這才抬眼看向司無岫,有點羨慕嫉妒恨:「你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也沒感覺到這石碑上會有一股壓力嗎?」
司無岫搖搖頭:「確實沒有感覺到。阿寧,方才就是那股力量讓你如此痛苦的嗎?」他露出思考的神色。
「嗯,這塊石碑好像有自己的意志,當我想要用劍的時候,就會受到它的壓制。」唐寧好奇看向司無岫,「可是為什麼你會沒事?」
「也許是因為我的體內一直在運轉元氏功法的緣故。」司無岫沉吟道。
「元氏功法?」
「不錯。」司無岫點頭,目光將整塊石碑打量了一遍,「我猜這塊石碑是為元氏功法打造的,只有使用元氏內力並在上面成功留下劍痕的人,才能被承認是學會了下半部功法。」
「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麼下半部功法,只要你也能留下劍痕,石碑就會承認你。」唐寧看著司無岫道,「那你趕緊試試看能不能在石碑上留下痕跡,萬一能留下,豈不是說明你已經學會完整的功法了?」
「我剛來的時候就已經試過了。」司無岫搖頭道,「就算用了十成功力,也沒有辦法留下劍痕,看來必須從這些劍痕上找到共同點,分析前人究竟是如何運勁劈開石碑,並悟出自己的劍招才行。」
「所以這功法還不是人人都能學會的?」唐寧覺得這更坑了。說好要讓司無岫學,卻不能保證他會,把他往這裡一丟就撒手不管了,元帝也太不負責任了!
而且現在距離對決約定的時日,已經不到十天了。
唐寧擔憂地看向司無岫。
「阿寧莫非是對我沒有信心?」司無岫挑了挑眉,「擔心我學不會?」
「不會,我覺得你一定辦得到的。」唐寧搖搖頭,眼神堅定地迎上他的視線,目光中充滿了信任。
司無岫揚起唇角,在他唇上落下滾燙一吻:「那我可要更努力一些才行了,絕不能辜負阿寧對我的信任。」
「嗯,我會在旁邊一直陪著你。」唐寧也對他笑了下。
「乖。」司無岫又親了他一下,轉頭便恢復一臉冷酷神色,眸中燃起征服的火光,他提劍縱躍而上,直往千尺碑的頂端飛去!
唐寧立刻緊隨著他的身影的方向看去,目光中難免擔憂,雙拳不自覺地握起。
這石碑異常光滑,沒有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幸好司無岫輕功高絕,可以踩著自己的劍氣一直飛向頂端,來直到看見最上方的一道劍痕。
千尺碑太高,即便唐寧仰著頭,也看不清最上方的劍痕。他有意利用妖皇袍飛上去,就在他運轉內力的時候,石碑上的無形壓力又把他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唐寧:「……」
合著還有差別待遇的是嗎?
千尺碑古樸無華,默然靜立在唐寧的面前,仿佛千萬年來都不會被任何事情所撼動,無心無情,無哀無樂。
唐寧抬頭眯眼,只能仔細去看司無岫此時的情況,不過由於石碑太高,熱浪一來視線便會被擋住,將司無岫的身影模糊,所以他也不清楚上面究竟是什麼情形。
「阿寧想必是在擔心我。」司無岫雖然聽不見唐寧的聲音,卻不用想就能猜到。兩人之間早已形成無法割裂的羈絆,就算身不在一處,心也是在一起的。
嘴角勾起一絲溫暖的弧度後,司無岫隨即目光凜然,足尖在最後一道劍氣上踩過,最終來到石碑最上方的一道劍痕前。
他用力將綠影劍刺入旁邊的山壁,翻身站在劍身上,凝神觀看那道劍痕。
司無岫從上來的時候就感受到了,越往上走,石碑施加的壓力就越大,留下來的劍痕也就越少。
元戰的修為和悟性便是在歷任的元帝中都算佼佼者,所以他留下的劍招在頂端的三分之一處,若不是受血脈詛咒的影響,身負暗傷,恐怕元帝的劍痕還可以再往上移一截。
而最上方的這道劍痕,不但比元帝劃下的劍痕更深、更長,而且蘊含的內勁至今未散,靠近時還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龐大的灼熱之氣,比裂縫下的岩漿要灼熱數倍!
司無岫光是站在這道劍痕旁邊不足片刻,他腳上那雙普通的鞋便被這股內勁點燃,冒出了火光。
白虎鎧趁機給他套了一層金靴,舊靴子則很快被燒成了灰燼,被風一吹就散,只留下一雙金燦燦。
司無岫冷聲道:「換一個顏色。」
白虎鎧金光再閃,慢吞吞地給他換成了黑色,只是靴子上的花紋還是金的。
不過有了這個小插曲後,司無岫倒是又提高兩分警惕心,催動內力覆蓋全身,用來抵消那灼熱之能的影響。
「這必定是初代元帝的劍痕。」
也只有聖級武者,才能將劍氣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時隔千年依然保有威能。
司無岫沒有被這股氣勢壓倒,反而目光更為熾熱,為了遇到更強的對手而產生了挑戰的興致。
他勾著嘴角,丹田中內力再催,身形輕輕一晃便飛向那道劍痕,突然伸出手,白虎鎧在他的右手上化出一隻黑色鐵爪,直接讓他鉤在那道深痕上。
千尺碑雖然承認元氏功法,卻對尚未領悟下半部的人同樣會施壓驅趕,尤其是最上方,那是只有強者才能留下痕跡的地方,凡人只能被壓力打入塵埃!
但,司無岫會是坐以待斃之人嗎?
不,他非但不會坐以待斃,而且也不是凡人。
司無岫將全身內力蓄在左掌之上,將身體的防護全都交給白虎鎧,右手攀在劍痕上,左手一拳揮出,與石碑和劍痕上的雙重力量相對抗。
兩道力量相撞的一瞬間,一股龐大的威能以司無岫為中心擴散開來,竟連石碑一側的山壁都被震地輕輕搖晃。
唐寧腳下的地面也在震動,他把眼睛又睜大了幾分,想要看清楚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奈何這內勁一散開,就讓岩石上的許多碎石子和灰塵掉落下來,唐寧不得不趕緊避開,以免被石頭砸到。
而上方掀起的塵霧,一時半會兒還散不開,他什麼也看不見。
此刻的司無岫正咬牙與石碑和初代元帝的力量對抗,前者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掌,不斷地見他往下壓;後者則像一團烈火,不把他燒成灰燼誓不罷休。
司無岫可不是個會輕易服輸的人,何況在石碑之下還有人在等他回來。
司無岫腦中浮現出唐寧的臉,有他微笑時安靜美好的模樣,有他生氣時腮幫子鼓起的樣子,有他難過時不願將悲傷放在臉上、強顏歡笑的模樣……也有他情動時雙頰酡紅,輕喘淺吟,像是在用狐狸爪子在自己心上撓了一下似的……
「阿寧。」
為了阿寧,他不能輸給這個已經死了千年的古人!
司無岫本已經快要耗空的內力轉眼又猛提了七成,左手微抬,奇蹟般地將那兩股壓力反推了回去!
灼熱之氣被他送回劍痕的位置,與不斷湧出的劍威衝撞在一處,隨後空間扭曲一瞬,司無岫周邊的景色已經大為不同。
他此時仿佛站在一片雲端之上,周圍一片白茫茫。
一道黑色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那人司無岫曾在善睞仙子的記憶中見過,正是初代元帝,元周。
司無岫略一思忖,就明白這是元周留下的一道神識,就像是唐寧在妖皇袍中所見到的歷代妖皇一樣。
眼前的元周,已經是司無岫印象中的那個表情麻木的樣子,看來外面那道劍痕也是他在月死後才留下的。
就在司無岫思索之時,眼前的人也對他開口了:「你是千年以來第一個能夠喚醒我這縷神識的人,後繼者,留下你的名字。」
「司無岫。」
元周點了點頭,似乎並未計較他為何不是姓元而是姓司,總歸千尺碑只允許元氏血脈靠近,所以司無岫的血脈毋庸置疑。
而且他目光落在司無岫身上時,就仿佛能看穿司無岫的心思,看到他的過去和現在,根本不需要司無岫開口解釋。
元周緩緩閉上眼睛:「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你不但是能夠觸動我的人,還是唯一一個留意到我計劃的人。」
「所以我果然沒有猜錯。」司無岫嘴角一勾,他和唐寧在探查地宮的時候,就隱約有了個能將月魔徹底剷除的想法,只是計劃尚未成型。
他還以為那只是個巧合,沒想到真的是元周留下的後手。
「那隻蠱蟲,是你故意留下,讓善睞仙子看到的。」司無岫又道。
和聰明人之間的對話點到即止就行,元周不再多言,直接將神識化作一團星芒,瞬間飛入司無岫的天靈之中,將元氏功法最精髓的部分,以及他所有的計劃,全都託付給司無岫。
毫無保留,毫無眷戀,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千年,從此之後,這一抹神識也將不復存在,可以追隨那人而去了。
司無岫在那道神識消散前,問道:「元周陛下,你曾經後悔過嗎?」
有沒有後悔讓月為了誅魔大計而犧牲?
元周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換做是你,你又如何?」
「我不會後悔。」司無岫笑著看向那團光芒,「因為我壓根就不會讓自己心愛的人去做這種犧牲,就算他堅持,我也會陪他一起下地獄。」
說到這裡,司無岫又輕輕一笑:「不過阿寧可不是那種會讓別人陪他一起死的人,若我真的說出這種話,阿寧就算已經做好犧牲的打算,也會回頭想辦法和我一起活下去。」
這就是他喜歡的人,一旦碰到和他有關的事,就從不肯輕易放棄,不會向命運低頭。無論是鼓勵他去昊山秘境尋找母親遺物來療傷,還是在司無岫毀容時的陪伴和安慰,他一次次地讓司無岫的內心重新振作。
這是司無岫從不曾在別人身上體會過的感覺。
「一起活下去……」元周的意識消散前,輕輕呢喃著這句話,麻木冷淡的語氣似乎多了幾分感慨。
不過司無岫是聽不到元周的後半句話了,因為腦中的那團光芒徹底消散,屬於元周的痕跡一點都沒有留下。
司無岫將元周所感悟的下半部功法消化完畢,周身氣息又暴漲起來。
他丹田內的內力運轉得更快,中間隱隱形成一顆光華璀璨的金丹,金丹尚未凝實,還在微微顫動,與綠影劍形成共鳴!
只聽轟然一聲,意識幻境被一股龐然純粹的力量擊碎,司無岫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緊了自己的佩劍,並在千尺碑的最上方留下了一道深得幾可將石碑斬斷的劍痕!
這道劍痕猶在元周留下的那道劍痕之上,切面因劍中有毒,也被腐蝕得不夠平整,且在劍勢收了之後裂痕仍在不斷擴張。
直到擴到一定的程度,腐蝕才緩緩停下,最終在石碑上留下一道可怖的痕跡。
司無岫在千尺碑上留下自己的招式後,便再也感覺不到石碑帶來的壓制了,他輕巧地踏著自己的劍氣下落,飛身抱住了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人。
「你終於回來了!」唐寧被他摟得快要斷氣了,司無岫實在是太用力,不過幾天沒見,卻像是隔了好幾年。
他還能感覺到司無岫的手在微微顫抖,呼吸也略顯急促,所以唐寧寧可自己呼吸艱難,也不想推開他。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已經學會了完整的元氏功法?」唐寧拍了拍司無岫的後背道。
「嗯。」司無岫深深地在唐寧身上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放開他,目光尤為溫柔地看向唐寧,「我見到了元周。」
「元周?初代元帝?」唐寧略感驚訝。
「他留下了一道神識,附著在千尺碑最上方的劍痕中。」司無岫簡單地將自己所見到的情景告訴了唐寧,並再一次將他擁入懷中,「我會超越元周,有足夠的力量來保護你。」
「那我也要超過月,打敗月魔,不讓你變成像元周那樣的孤家寡人。」唐寧抬頭道,「而且,我還要把冕冠找回來,讓你正式成為妖后!」
司無岫笑著道:「好,那我等著你。」
兩人離開地縫時,正好是第十天。
清晨的霧氣籠罩在元氏族地之上,令這片山丘起伏的地方看起來宛如仙境。
元珩長老聽到動靜,從山上的茅草屋中走出,就見司無岫正帶著唐寧一路奔離族地,朝約定決戰的方向而去。
「當真是年輕氣盛,竟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元珩搖了搖頭,負手立在茅草屋前,目送著這二人離開,「看樣子,他也沒有辜負元戰的期待。元氏的天下,終究還沒走到盡頭,老朽還得再多活幾年了。」
……
唐寧催動妖皇袍,配合司無岫的輕功,兩人風馳電掣地來到與天下書局約定的地點。
和約上約戰的地方是京城郊外的一處曠野,此時除了約戰雙方的人以外,周圍還有不少的百姓和武者在遠遠旁觀。
唐寧和司無岫剛趕到時,就見天下書局那方的其中一名聖者用雄渾內力將這曠野上所有樹木齊根斬斷,讓這裡成為一個沒有任何掩體的演武場。
這一手堪比移山填海的招式令人驚艷不已,許多為官之人不斷發出「不愧是聖級武者」「當真是神力蓋世」之類的讚嘆。
那名聖級武者收起雙掌,還故意看向最後趕來的唐寧和司無岫一眼,雖然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裡仍有一絲輕蔑之色。
「那是高手榜中排名第二的鄭虢前輩。」龍蕊走到他們身邊,驕傲如她,也不免在看到如此壯觀之景時用上了敬稱。
「鄭虢的摧山掌似乎又更上一層樓了。戴師兄從前就很憧憬他,他會學習掌法也是因為鄭虢前輩,所以今日師兄一見他展露武技,就對我說鄭虢在掌法的運用上已臻化境,當世罕有匹敵。」
龍蕊神情嚴肅地對他們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三場比試,天下書局那邊已經決定出戰順序了嗎?」唐寧往對面看了看。
「你沒看見都鄭虢出來了嗎,想也知道第一個出場的就是他。」龍蕊道,「我猜他們是想先用排名第二的鄭前輩來試探我們的實力,若是我們第一場輸了,第二場只需再排天下排名第一的天耄老人出場就穩贏了。」
「那陛下是怎麼說的?」唐寧又在自己這邊看了一眼,發現站在他們這邊的百姓寥寥無幾,只有修院弟子和宗將軍、華紳這些人,而元帝則與皇后站在中間的看台上,把最佳的觀看場地據為己有。
當然,元帝和宗皇后之間還有一定的距離,兩人的周圍都有護衛他們的人,書生也在其中。
「陛下什麼也沒說,只讓我們自己決定出戰順序。」龍蕊搖搖頭,忍不住瞪了兩人一眼,「你們這幾日究竟去了什麼地方,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害我以為你們今日不來,我們必輸無疑了!」
「我們就是為了更進一步才會消失這幾日的,放心吧,這一戰必定不會輸。」唐寧對她道。
司無岫握著手中的綠影劍:「既然他們想來試探我們的水平,那我便也為阿寧探探他們的水平吧。」
龍蕊一臉愕然:「你要第一個上?」
在她的印象中,司無岫是他們之中最強的一個,身上有元氏功法,可以跟聖級武者相抗衡。
最強的難道不是應該留到最後才是嗎?
司無岫轉過身,在唐寧唇上親了一下,淡淡瞥了龍蕊一眼:「阿寧比我更強。」
「咳咳。」唐寧看著他,「你要小心一點,我看這天下第二的掌法也是大開大合的,跟你的劍法有相似之處,恐怕會是一場硬碰硬的苦戰。」
「無妨。」司無岫對他笑了下,「他擅長摧山,我擅長摧毀別人的自信。」
唐寧:「……」
幸好這裡只有他們幾個,要是被別的人聽見,怕是大家都會說司無岫太狂妄了。
但在唐寧眼中,他覺得司無岫狂得帥氣!他按著自己鼓動不已的胸口,臉上露出微笑。
當司無岫踏入場中時,鄭虢也從天下書局的旗幟下一步步向他走來,每走近他一步,鄭虢便將聖級武者的氣場多釋放一分。
勁風將整個場地掃蕩一遍,離得近的武者和百姓全都被吹得東倒西歪,甚至被這股氣勢壓得透不過氣來。
可是場中的司無岫卻絲毫不受影響,他抬眸看向鄭虢,淡淡道:「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鄭虢話音一落,便狂笑一聲,雙掌轟然向司無岫擊出!
鄭虢雖然表面不屑,但身為聖級武者,他十分清楚元氏功法可以越級對戰的特點。所以這猝不及防的攻擊,並不是他看不起司無岫而想要速戰速決,而是因為他忌憚眼前這名丹級巔峰的武者!
只是鄭虢這掌擊了個空,只見司無岫足尖點地,躍上半空,手腕輕抬,長劍在烈日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極亮的光芒。
而後,司無岫身上的氣勢也往上攀了一層。
光芒刺眼,司無岫俊美得毫無瑕疵的臉一半在背光的陰影中,一半在陽光之下。
恰似一半神祗,一半修羅,比純粹的修羅或者神祗更令人心生畏懼。
而當他將周身的禁制全部放開,將丹田中的那枚金丹沉澱下來後,整個京城都被一道令人窒息的氣勢鎮壓了一瞬!
圍觀決鬥的武者和百姓們紛紛被這霸道渾厚的力量壓在地上,臉貼著土地,想爬也爬不起來。
這是聖級武者的威壓!
司無岫已經步入聖級了!
什麼越級挑戰,什麼丹級巔峰,什麼以弱對強,都不過是旁人的腦補,司無岫就是用聖級的力量去打你聖級武者,你待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糖:我家妖后真帥!
456:要叫老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