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這不可能!」
看台之上,最先感到詫異的人卻是公良野。他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巨大演武場中的司無岫,眼神莫名駭人。
別人不知道,他難道還會不知道元氏血脈的詛咒嗎?公良野頓時轉頭去看高高在上的元帝,「陛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司無岫的不受血脈詛咒的影響?」
元帝像是才看到他的失態一般,慢慢地對他道:「公良愛卿不愧是開天下書局的,連這種秘辛也知之甚詳。不過在朕回答愛卿的問題之前,不知愛卿可否先為朕解惑?」
公良野一開口就知道自己確實有些衝動,完全與平時的自己極不相符,但他實在是難以按捺內心的躁動不安。
他這一生追求的就是打造一份如元帝那般的帝王霸業,他親手打造了天下書局,情報網遍布全國,自信世間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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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司無岫這個人的出現,卻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失算了。
好不容易到手的印璽很可能就是被司無岫所盜走,而公良野策劃已久的逼宮與刺殺,也在司無岫的保護下讓元帝一次次地脫逃,這個人的存在就像是專門與公良野作對似的!
公良野對司無岫是恨到了骨子裡,比起對於元帝的羨慕和嚮往,他對司無岫則是痛恨,忌憚,又充滿防備。
所以哪怕知道元帝用一個問題來交換一個問題,可能會對自己不利,公良野還是道:「陛下想從微臣這裡知道什麼?」
元帝偏頭看著他:「朕知道愛卿為天下書局費了不少的心思,然而朕似乎還低估了公良愛卿的能耐。你是如何能在同一時間找到這三位雲遊四海的聖者的,你用的信使是哪一位高人,竟能將這三人一齊找到並說服的?」
這本是公良野賣的最大的關子,外界也多有猜測,更多的人因為這一點,對天下書局更加的畏懼敬仰,並將書局放在最為崇高的位置上。
他就是要給天下人營造出一種「天下書局無所不能」的印象。
但對於元帝的疑問,公良野仍是如實回答了,他面上微帶得意的神色。
「陛下宮中原本有一個知盡天下事的得力助手,可惜陛下不會用。」
元帝很快露出一臉瞭然之色:「愛卿說的,莫非是指被封印在地宮中的魔神?」
「陛下或有不知,這月魔的封印遍布整個大陸,同樣,也代表著他的眼睛能夠看遍整個月國的所有角落。」公良野唇邊泛著笑意,「月魔才是我最有力的眼線,至於如何說服三位聖者的……只要知道他們人在哪裡,想要說服他們就不是難事。」
「威逼利誘,總歸是其中一樣,朕猜得沒錯吧?」元帝在他開口之後,便搖了搖頭,似乎從公良野這一句話就能推測出他會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說服」這些聖者。
聖者不是聖人,想要讓他們答應的方式有很多。
針對人性,玩弄人心之事,天下書局和月魔做的還少嗎?
「現在輪到陛下回答微臣的問題了。」公良野目光緊盯著元帝,不打算放過他的任何一個細微的反應。
元帝看了眼場中與鄭虢對決正到酣處的司無岫,微微一笑:「公良愛卿想知道無岫為何不受元氏血脈詛咒的限制?很簡單,因為他姓司。」
「陛下!休要用這種只能騙騙三歲小兒的藉口來敷衍微臣!」公良野怒目而視,對於元帝不守信用,沒說實話的事情感到相當氣憤。
他將月魔為他當眼線的事情都說出來,結果問起司無岫是如何突破到聖級境界時,元帝卻說是這是因為對方不姓元,姓司的緣故?!
騙誰呢,他雖然姓司,但他的親生父親就是你!
公良野氣得攥緊拳頭,然而,當他看到元帝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時,忽然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他頓時明白了什麼。
元帝雖然態度敷衍,但他說的都是實情。司無岫能夠突破血脈詛咒的限制,和元氏的功法無關,是他從母親那方得到的饋贈。
公良野回憶起因為得知真相而在他府中昏死過去的司庸權,當時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何元帝會看上這種家族裡出生的女兒。
如今看來,那個曾經與元帝有過露水姻緣的女人,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的。
公良野細思之時,忽然一道狂勁的氣勢朝著看台碾壓而來,令他一時中斷了思考,不得不運功抵擋,才讓自己勉強站穩。
他驚疑不定地往戰場當中看去,就見司無岫一劍與鄭虢的雙掌轟然對上,兩人內力互拼之下,竟連山嶽也為止震盪!
聖級的實力確實可怕,有著能夠移山填海的能耐,兩人之間的對決宛如神明之間的決鬥,凡人根本插不上手。
周邊的武者與百姓已經連連後退好幾里,若非這片曠野有天下書局的人布下結界,將破壞力降至最低,只怕整個京城都會被兩人毀掉。
但,就算鄭虢的摧山掌再厲害,他也開始面露疲態,漸感不支了!
司無岫剛成為聖級武者,按理來說,他的修為尚未穩定下來,與早已成名的鄭虢相比欠缺經驗,就算元氏功法很厲害,也比不上在聖境浸淫多年的鄭虢。
可事實就是如此殘酷,司無岫非但能將元氏功法運用得極為自如,而且他根基十分紮實,修為並不顯於浮躁,非常穩定!
劍氣縱橫,天地震盪,鄭虢雙掌難敵,臉色越來越難看。
鄭虢再提內力,咬牙再將內力釋放而出,這次他的掌風卻沒有直接朝司無岫攻去,而是半途岔開,在繞過司無岫之後重新閉合,形成了一個風圈!
「這是聖者才能使用的聖域!」有的武者眼力好,驚訝地指出。
聖域是指,當武者邁入聖級之後,只要他的內力充足,都能夠以自身氣場展開一道結界,結界之內的一切人事物都會受到武者的壓制。
將敵人拉入自己的地域中,對武者自身非常有利,因為他可以掌控聖域內的一切。
但並不是所有的聖級武者都能領悟這個境界,即便能夠領悟,也未必能施展出來。
而能夠施展出來的人,內力不濟時,同樣也難以將聖域維持太久。
風圈中的風壁逐漸加厚,鄭虢口中含血,卻笑得張狂:「沒有想到吧,司無岫,我到這個時候還有內力發動聖域!忘了跟你說,在我的風圈之中,沒有人能夠逃脫摧山掌的追擊,只要一掌,你就會全身經脈碎裂而亡!」
司無岫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他反而輕輕一笑:「也就是說,你現在只有擊出一掌的力氣了?」
鄭虢臉色一變,雙掌立即運勁而出,摧山掌十成的功力全部壓在這一擊上,他眼中閃動著瘋狂的光芒。
不管司無岫躲到哪裡,在他的風圈之中,這個人就是必死無疑!
但出乎意料的是,司無岫並沒有躲開他,看見這氣勢駭人的一掌正朝他直面而來,他居然一動都不動。
鄭虢雙掌擊出後便直覺感到有些不妙,他心下微有忐忑,卻睜大眼睛死死看向司無岫,想知道他到底會有怎樣的應對。
然而他看到了令人驚異的一幕,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凌厲駭然的掌風在來到司無岫的面前時突然自己停下來了,而後,司無岫指尖在空中畫了個圈,朝鄭虢的方向點了點,掌風猛地調轉了方向!
鄭虢瞪大眼睛,他往四周看了看,瞳孔驟縮。
在風圈之外,懸掛著無數把內力凝成的寶劍,寶劍光華璀璨,劍鋒直指鄭虢而來。
這是……司無岫的聖域!
司無岫剛突破聖級,居然就能展開範圍與威力都如此可怕的結界!
前有摧山掌,後有上萬道劍氣,鄭虢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在司無岫的認敗。
「慢……慢著!」鄭虢噴出一口血,顧不得擦拭嘴邊的血跡,連忙開口,「我認輸!我認輸了!」
霎時間,所有的劍氣、掌風都仿佛如煙消雲散般全部重歸虛無,鄭虢見了心下又是一驚。
能夠將聖域掌控得如此純熟,他這一局敗得不冤。
司無岫對他淡淡道:「鄭前輩是真心認輸?」
「是,我敗地心服口服。」鄭虢縱然心中再如何不願低頭,但在強者面前,他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法取勝,已經說明此人並非他一朝一夕能夠追上的。
身為聖級武者,悟性和心性都不可能太差,鄭虢就算心中難免有點傲氣,也是個會審時度勢的人。
所以他甘心認敗,為了保住性命,為了能夠繼續鑽研武學,來日有機會報這一敗仇,暫時的屈服也沒什麼可恥的。
鄭虢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承讓,鄭前輩。」司無岫對他禮貌地點了點頭。
鄭虢神色如常地回到天下書局一方,對各種質疑與惡意的視線視而不見,對公良野抱了抱拳,道:「在下學武不精,有負公良大人所託,願大人能在接下來的兩局中轉敗為勝,我這一戰收穫頗豐,打算先回去閉關了。」
哪怕鄭虢輸給了司無岫,他還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聖級武者,公良野就算心裡再惱怒,也不得不把笑容掛在臉上:「哪裡,是在下應該謝過前輩助陣才是。」
他既然攔不住一名聖級武者,那就只能微笑著送對方離開。
哪怕公良野的心在滴血,拳頭已經握得骨節泛白。
「這老頭還真是能忍。」司無岫遙遙往那邊看了一眼後,嘲諷地笑了笑,「就不知道下一場結束後,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了。」
唐寧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道:「你剛才受傷沒有,要不要把玉荷找來?」
司無岫搖搖頭,拉著唐寧的手:「沒什麼,我只是內力耗得有點多,休息一會兒就好。」
唐寧雖然看他在場上神色平淡,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心裡還是會不禁為他捏一把汗:「你突然晉階,把我嚇了一跳,離開千尺碑的時候你不是說還差一點,想等到自然突破的嗎?怎麼我看你好像是又改了主意,強行突破了?」
「因為他上場後出的第一掌,差一點就打中了你。」司無岫神色有些懊悔,「若我當時不避開,就能替你擋下這一掌了。」
「這有什麼,他也沒打中我啊。」唐寧道,「那道掌風在掃過來之前,我已經築起結界擋住它了,沒有傷到我。」
司無岫卻說:「那也不行,就算只是把你的頭髮吹亂,我也不允許有人能碰到你。」
所以司無岫當場就點燃了怒火,再也不壓制修為,強行突破,在對戰之初就晉升到聖級境界。
如果有人知道司無岫其實並不是出於對聖級武者重視的原因,而是因為對方差點傷到唐寧,才選擇在那個時候邁入聖級的,也不知對方會是什麼表情。
這雖然理由有點窘,在別人看來也許還很幼稚,但唐寧卻掩不住唇角上翹的弧度,就算是這麼槽點滿滿的情話,他都覺得很甜。
兩人互相對望,視線纏綿,彼此眼中的情意都要溢滿而出,仿佛他們之間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
「咳!」龍蕊板著臉道,「兩位,能不能先聽我說一句?」
「龍姑娘。」唐寧收起視線,感覺臉上有點發熱,因為他剛剛有一瞬間真的忘記了周圍還有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龍蕊清了清嗓子:「我們是不是也該確定下一位出戰的人選了?其實有一事我沒有來得及對你們說,雖然你們對於自己能拿下兩場勝利信心十足,但我也不是只會來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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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姑娘的意思是?」唐寧訝異地看向她。
龍蕊壓低嗓門:「天下第三的高手,凍晴仙子於冬青,是於師弟的祖母。」
「她……她是於浩的祖母?!」唐寧往那邊的看台瞟了一眼。
天下第三高手於冬青此時正獨自站在遠離眾人一丈遠的地方。因她氣場強勢,周圍一丈之內呈真空地帶,哪怕她在美人榜上也榜上有名,卻沒人敢多看她兩眼。
這位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御姐級美人……沒想到已經是能當人祖母的年紀了。
「那時在昊山秘境,你們不是還問我,為何於師弟修為這麼低,我們還願意把一個寶貴的名額給他嗎?」龍蕊臉色略有些不自在,「這就是原因了。」
淵竹修院上下對於師弟照顧有加,除了於師弟本人性格活泛,擅長和別人打成一片以外,還因為他有一位聖級武者的祖母。
司無岫摸了摸下巴:「所以,龍姑娘是想說,你已經與於冬青商量好了,讓她敗給你?」
龍蕊搖了搖頭:「我的修為沒有那麼高,想要贏過這位大前輩談何容易,只是我也會拼盡全力。於前輩是朋友的長輩,她不會對我下太重的手,所以我預測最好的結果是,平局。」
於冬青打算對龍蕊手下留情,龍蕊卻會拼盡全力,在這樣的情況下,雙方能達成平局似乎也不是一件難事。
龍蕊最後道:「所以若是這局他們讓於前輩上的話,那就還請唐公子見諒,把這個下場的機會留給我吧。」
這樣一來,就算最後唐寧會輸給天耄老人,對決也是一勝一平一負,雙方總體來說還是打平的,起碼雙方的顏面都能保住。
唐寧看向對面看台上緩緩走下來的人,笑道:「看來這個下場的機會,龍姑娘還是得讓給我了。」
這一場對決,天下書局派出的人,赫然是高手榜排名第一的,天耄老人!
天耄老人是當今世上成名最久的聖級武者,沒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但起碼他已經超過三百歲了,因為他成為聖者的時候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
眾人一致認為,天耄老人或許已經接近神級的境界了,最起碼和當年相比,兩百多年內他的修為總能更進一步的。
圍觀的武者們看見天耄老人下場時,都紛紛感到激動和興奮,然而在看清他的對手之後,卻又變得鴉雀無聲。
無他,因為這位絕頂高手的對手,實在是太漂亮、太年輕了些。
這兩人放在一起,畫面極其的不協調,感覺根本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天耄老人頭髮發黃髮白,十分稀疏,而且他那張臉就像風乾的橘子皮似的,看上去全然是個老者。再加上老人不修邊幅,衣服灰撲撲的,又顯得破破爛爛,要不是通身釋放出聖級武者的氣場,他看起來就像是個老乞丐。
而反觀另一邊的唐寧,錦衣玉帶,身姿挺拔,眉目精緻秀麗。因這一兩年來唐寧長高了一些,臉上的陰柔之氣也褪去了不少,多添了幾分俊朗英氣,顯得更為明眸皓齒,生氣勃勃。
雖說眾人早就知道元帝這邊出戰的是美人榜的前三,但頭一場他們都沒怎麼注意到司無岫的容貌。
一來是他的氣勢經常壓得別人抬不起頭,二來是對決到了後期,雙方展開聖域,風圈、劍陣不光威勢駭人,還把他們的臉擋得嚴嚴實實,根本就無法得見。
天耄老人雖然打扮比較隨心所欲,但還是很有高人風骨的,他站在演武場的一邊,對唐寧道:「年輕人,敢於站在我的面前,後生可畏,老夫便讓你先出一招。」
「我不太愛占別人的便宜。」唐寧對天耄老人遙遙說道。
雖然他家那位喜歡占便宜,在司無岫手上吃過虧的人不計其數,可唐寧其實還是個有原則的人。
天耄老人眼含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出手,是輸是贏,全憑修為!」
「好。」
唐寧感覺到整個演武場上的氣息驟然一變,心下警惕,也將幻化成金弓的金杖拿在手上,三箭齊發。
這三箭直指天耄老人的命門而來,老人眼睛一亮,心下感嘆了聲:「果然後生可畏!」隨後立刻將袖中的幾面巴掌大小的旗幟鋪開,插在演武場的幾個角落,同時張開一道無形的結界。
叮叮叮,三箭在距離老人僅有一寸的距離時就被屏障擋下,掉落在地,化成一縷金芒隨風散去。
在此之前,月國上下從未有人見過天耄老人出手,而當他一出手,卻能感受到那樸實無華的招式下,深厚的根基。
在旁人看來,老人只是隨便插了幾支小旗,就把挾帶萬鈞之勢的三箭擋了下來,如此輕描淡寫,如此普通平凡,但就是這樣才更顯得可怕!
老人根本是遊刃有餘啊!
眾人不禁往唐寧的方向看去,不約而同地在默默為他感到擔心。
看來唐小公子這一局是要敗了,天耄老人功力深不可測,唐公子自信的一招,在老人面前卻起不到什麼作用,而且三箭之後他就開始喘上氣了,老人卻八風不動地站在原地,高下立見!
元帝這邊真是失算了啊,應該讓已經步入聖境的司無岫來和天耄老人做對手才是,那樣起碼也不會輸得太快。
唐寧這氣勢如虹的三箭,可以說是丹級巔峰當中實力最強的一擊了,其他同等修為的人都沒有把握能夠擋得住他這一擊。
只是很不幸的是,他的對手是天耄老人。
「喂,你不是說唐寧比你更厲害的嗎?」龍蕊看得著急,轉頭看向司無岫,很想揪著他的衣襟責問,可是礙於對方冰冷的氣場,只好動口不動手,「可這才剛開局,局勢就對他如此不利,難道你們只是口頭說得好聽而已的?」
那不就是盲目自信嗎,龍蕊現在十分擔心,唐寧到底能堅持多久。
要是他敗得太難看,天下人會怎麼看待這次的賭約,會不會還是以天下書局為尊,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司無岫卻冷冷瞥了她一眼,反問道:「你看清場上的形勢了嗎?」
龍蕊皺起眉,不解地往場中看去,她細心觀察後,突然「啊」了一聲。
「阿寧會喘氣,並不是因為氣力不支,而是正在進入狀態……用阿寧的話來說,剛才那不過是『熱身』。」司無岫緩緩勾起唇,目光專注地看著唐寧,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龍蕊按著自己的胸口,仍有些不可置信——她剛才看到,天耄老人放出的七支小旗中,有兩支化成了煙,和金箭一起消散了!
而老人腳下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卻多了兩滴血跡。
龍蕊有心觀察,就跟旁人不一樣,很快就發現了老人半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指尖鮮血淋漓,說明剛才那三隻金箭,對天耄老人確實造成了傷害!
反觀唐寧,他看起來是在喘氣,但每當他呼吸一次,身上的氣息就變得更加玄妙一分,而他給人的感覺也變得更難以揣測一分。
如果說,之前的唐寧在眾人眼中是丹級巔峰,但現在,龍蕊卻不敢下這個決斷了。
因為她已經看不透唐寧的修為,不能確定他眼下到底是哪個境界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龍蕊驚訝地回頭問司無岫。
司無岫目光仍在唐寧的身上,他的神情因為眼中的人而變得柔和了些:「阿寧邁入聖級的時間,比我更早。」
唐寧在恢復化形之後,天狐本體早已突破聖級,但內力修為依然保持丹級巔峰的狀態,這是因為唐寧的馭靈術還沒修煉到巔峰的緣故,卻不代表他不能使用聖級的力量。
只是要達到聖級修為,同時又不用天狐的形態,對於唐寧來說還要花點時間來調適,這也就是司無岫口中的「熱身」。
不過唐寧在妖族的身份暫時還是保密的,所以司無岫也沒說得太明白。
司無岫能看出來,唐寧對於這一戰並不像外人想的那麼緊張和謹慎,他還有心情拿天耄老人來練手,看自己不用天狐本體時對戰聖級武者能堅持多久……
所以,這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反觀天耄老人,七支命旗斷了兩支,等於用兩成修為才抵擋住唐寧丹級巔峰的三支箭,這已經是很厲害了。
「天下第一高手,大概是太久沒有實戰了吧?」司無岫輕輕一笑,目光還是沒有離開自己的心上人,似乎並未將老人當做對手放在眼裡。
聽完司無岫的分析後,龍蕊此時的心情,有點複雜。
她看向周圍那些為天耄老人喝彩的武者們,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同情他們。
唐寧調適完畢,終於不再大口大口地呼吸,而他身上的氣息,也逐步來到了聖級。
只是他不像司同學那樣誇張,把整個京城的人都壓得抬不起頭來。唐寧練的武技本來就是輔修的武技,相對溫和,所以眾人一時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場中只有天耄老人神色肅穆地看向唐寧,不再將他當做勇敢的後輩來看待,而是把他看作真正的對手,而且是稍有不慎就會讓自己敗亡的對手!
天耄老人的右手還在微微顫抖,指尖已經不再流血,可剛才那三箭帶給他的震驚還未散去。
他飛快地念動口訣,眨眼間便用剩下的五支命旗布下了一個烈火之陣,把唐寧牢牢困在其中。
這烈火還不是一般的烈火,而是幽冥鬼火!
當高達丈余的黑色火焰把唐寧團團包圍的時候,周圍的武者百姓又發出一陣驚嘆聲和惋惜聲,這鬼火不管遇到什麼,必須將可燒之物燒光才會自己熄滅,否則就會一直燒下去。
天耄老人也是一位以輔修為主的武者,他不像鄭虢那樣雙手比鐵石還堅硬,也不用兵器,他用的是各種陣法,但凡被他困住的人,無一生還!
完了完了,這回唐小公子怕是要藍顏薄命了……天耄老人下手根本沒有留情啊!
而司無岫這邊的看台上,龍蕊已經養成了看到局面上意思不利的情景,先去看看司無岫的臉色再說話的習慣,於是她轉頭一看,就見司無岫還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樣,似乎對唐寧逃出生天很有把握的樣子。
龍蕊試探著問:「莫非唐公子對付這種烈火陣也有辦法解決?」
司無岫看著黑色鬼火中那抹纖細的人影,過了一會兒才像是剛聽見一樣,回答道:「龍姑娘,你覺得幽冥鬼火有靈性嗎?」
「這種異火,多半都是靈性的吧,不然天耄老人又該如何馴服這種火焰為他所用?」龍蕊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司無岫勾著嘴角:「那他真是不幸,不但許久沒有與人實戰,還剛好碰上了阿寧這麼個克星。」
克星?
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過於少見多怪,龍蕊閉緊了嘴巴沒有開口,她覺得自己根本就跟不上司無岫的思維,所以只好繼續留意戰局,看看快要被火焰吞噬的唐寧究竟哪裡像是天耄老人的克星了。
唐寧看起來是被鬼火團團包圍,束手無策,只能站在原地。但其實他此時的神識正穿透鬼火,與那抹深黑色的意識打交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片刻之後,他倏然睜開眼,眼裡閃過一抹光芒,漆黑的眼瞳仿佛變得更深,就像化不開的墨。
透過黑火,唐寧看到天耄老人的額角開始滲出汗水,他正努力控制火陣,讓它收縮包圍圈,將他燒成灰燼。
「來吧,我助你解脫,你就要幫我。」唐寧輕聲呢喃道。
「解脫……解脫……得救了……」
一道虛無縹緲氣若遊絲的聲音在唐寧腦中響起,黑色火焰瞬間高漲數尺,在周圍看客的驚叫聲中,鬼火卻並未撲向唐寧,而是轉頭猛地朝天耄老人反撲而來!
驟變來的太快,天耄老人饒是身經百戰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他還是迅速將一支命旗擋在自己的身前,準備用來化解鬼火的攻勢。
可唐寧的攻擊卻不止如此,他還順手往鬼火當中拋出幾枚轟天雷。
——華家出品的轟天雷,摻了蠍毒,毒火與鬼火簡直是天生一對,相輔相成。
天耄老人驚駭之下,不得不再召喚一支命旗擋在自己的身前,催動內力盡力去擋。
「砰砰」兩聲,這兩支命旗也應聲碎裂,然而火焰卻還沒有撲滅之勢,撞在天耄老人的身上,令他當場就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滿場譁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天耄老人擦去臉上的血跡,嘴唇卻是中毒後的青黑色:「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前輩過獎,我也只是運氣好而已。」
唐寧這話也不算謙虛,他本打算用秘境得來的異水去撲滅陣中的鬼火,可是異水用一點就會少一點,除非是培養出靈性的那種。
就在這時,唐寧發現這鬼火居然已經培養出靈性來了,所以試著與它溝通,並得知這火最大的願望就是回歸幽冥,脫離陣法的控制。
於是唐寧就跟它條件交換,這單純的火焰就決定反噬自己的主人了。
馭靈術少傳於世,功法的創立者玉山道人一直宅在昊山裡頭,千年以來收的徒弟一隻手就數得過來,所以還真沒什麼人知道這門奇特的輔修功法。
因此,唐寧的那句「運氣好」,在天耄老人聽來就是謙虛,還帶有一絲看不起自己的意思。
至於周圍的武者和百姓們,則震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唐寧剛才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鬼火會反噬陣主人,而且還讓他中毒?!
那可是排名天下第一的高手,他怎麼會中毒,怎麼會這麼狼狽地吐血!
然而不管這些圍觀者的表情和內心有多震驚,天耄老人終於再次出手了。
這一次,他將剩下的兩支命旗拔出,又用剩餘的內力重新凝聚了五支命旗,並首度張開自己的聖域。
七支命旗高懸在空中,聖域的氣息掃蕩開來,將唐寧籠罩其中,令他逃脫不得,只能看著命旗中的陣法逐漸形成,天空頓時多了一層濃厚的烏雲。
烏雲中雷霆電閃,每一道雷電都很粗,砸在附近的一塊石頭上,石頭頓時被轟成了粉末。
眾人頓時又不敢繼續往下看了:「這次是雷霆之陣!傳說中是聖者登頂之時才會遇到的異象,只有有資格踏上武神之路的人,才會看到這樣的異象……」
天耄老人連這種天雷都能召喚,他還有什麼陣法是不會的?
這恐怕是天耄老人壓箱底的陣法了,他耗盡全力的一陣如此聲勢浩大,整個京城上空都是壓得人透不過氣的烏雲,和令人望而生畏的雷電。
而這一回,唐寧還能僥倖反擊嗎?
眾人既期待看到唐寧的對應,又害怕這麼一個又厲害又漂亮的美人就此香消玉殞,心情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
不光是圍觀眾人在緊張地看著唐寧,就連天耄老人也在屏息等待唐寧的反應。
老人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唐寧的身影,終於,在雷電齊聚,一起朝唐寧的方向轟來的時候,唐寧身上突然散發出一陣白光。
接著,一隻巨大的白毛狐狸飛上了半空,爪子用力一踩,雷光登時碎裂,變成數道光箭砸在地上!
光箭降落的地點並不固定,四面八方均有遭殃,不少人戰戰兢兢抱著頭躲開,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這還沒完,大妖天狐細長的眸子一眯,釋放出驚人的威勢,它低吼一聲,便四肢發力又往上躥了一截,直接踏在烏雲之上。
大狐狸用爪子將烏雲撕得四分五裂,張口就把雷電咬碎,又扯又撓,尾巴一晃一晃,像只頑皮的大型毛茸茸。
但圍觀眾人並不覺得它可愛,反而覺得它很可怕!
這究竟是個什麼妖孽啊,連雷電都降不住他!
大狐狸可不管眾人心中所想,它在烏雲當中翻攪了一陣,把命旗劃拉出來,抬起爪子。
「不要啊——!!」
伴隨著天耄老人破了音的大喊聲,白毛大狐狸同時爪子落下,將所有的命旗都撕成了碎片。
天耄老人又狠狠地吐了一回血,他直到昏厥之前還想不明白,為什麼他開了聖域的陣法都抵不過唐寧的幻陣,那大妖天狐為何會做得如此逼真。
……因為此時地面上站立的「唐寧」只是用妖力凝聚出來的虛影,天上那隻把雷電當磨牙棒的大狐狸,才是真正的唐寧。
作者有話要說:
糖:等等,妖孽難道不是用來形容司同學的嗎?
456: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看來我和阿寧真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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