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耄老人所有的命旗都被撕碎,丹田受陣法反噬而翻湧不已,口中一陣腥甜。
他豁盡最後的力氣把內力灌注在殘破的陣法上,殘餘的雷電之力凝聚成一條巨龍,張口想要咬斷大狐狸的脖子。
不過由於內力有限,龍神塑造得並不是特別完整,看起來像一條巨蟒。
但他註定是無力回天了,因為大狐狸對付蛇類最有一套了!
從昊山秘境的句蛇,落日城外的蛇妖,再到將自己偽裝成龍、實則真身還是鹿蛇的黃龍……都是大狐狸的手下敗將,更何況是連完整的軀體都沒有的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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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蟒張開口的時候,大狐狸就已經瞬間繞到蟒蛇的身後,一隻爪子準確地踩在蛇的七寸之處,另一隻爪子按住了蛇頭。
隨後,大狐狸毛乎乎的大尾巴重重一拍,直接將蛇尾打散,化成一團煙霧。
巨蟒出師未捷身先死,不甘地吐了吐蛇信,最後還是被大狐狸一爪子拍死了。
天耄老人也因為氣空力盡而倒下,甚至來不及說一聲認敗便又噴出一口鮮血,最終陷入昏迷,人事不省。
而老人張開的聖域也自然而然地被解除,天上烏雲四散而開,重新恢復一片晴空萬里。
大狐狸從雲端降落,靈巧地化成一道白光,飛向還站在地上的「唐寧」。
所有人都以為大妖天狐只是唐寧用幻術做出來的幻影,極少有人留意到,其實地面上的「唐寧」在對決之時就一動不動,神情呆滯,宛如一尊雕像。
只有當大狐狸的白光飛向他後,那副軀殼才重新被注入活力,以實代虛。
唐寧眨了眨眼,看了眼四周安靜得不敢說話的人,又將目光轉向天下書局那邊,與公良野對了個正著。
「這一局看來也是我贏了。三局兩勝,我和司無岫已經拿下了兩勝,天下書局也該信守承諾,把聯軍解散,從此再不插手干涉朝政了吧?」唐寧道。
公良野還沒從剛才的打擊中走出來,天下第一的高手敗給了一個高手榜上毫無名氣的年輕人,這傳出去,天下書局顏面何存!
不,不對,今天來看對決的武者和百姓如此之多,只怕這場對決的結果明天就能傳遍整個月國。
擊敗天下第一高手,成名最久的聖級武者,唐寧此戰之後只怕是會被公認為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了!
和昊南城時的司無岫一樣,他也將一戰成名,甚至這名氣可比司無岫的「戰神」之名更加響亮,因為這個天下第一,可是代表著當世的武道巔峰!
公良野咬牙切齒,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情報網沒有留意到唐寧的實力,就算他修煉的是輔修功法,也不至於無法判斷他的能耐吧?
身為天下書局之主,公良野卻也有百思不得其解之事。他並不知道,對於司無岫這樣的人來說,能夠在心上人面前表現自己,他又怎麼可能會讓唐寧有機會出手,別說唐寧了,其他人表現的機會也被他搶走了好嗎!
公良野算到了司無岫的實力或許或超出預期,但他真的沒有算到還有一個更加可怕的唐寧。
公良野心下驚駭莫名,他轉頭看向元帝,忿恨地似乎想要用眼神看穿他:「這個唐寧,該不會是陛下暗藏的一顆棋子,關鍵時刻拿來對付微臣的吧?」
「愛卿想太多了,朕今天也是頭一回看到唐小公子毫無保留地出手,果然精彩。」元帝對上公良野的視線,還是那般捉摸不透,「而且,你還沒回答唐小公子的問題呢,賭約是朕的一方贏了,按照約定,天下書局從此解散,所有排名一概做不得真。」
「陛……陛下……」公良野攥緊了拳,嗓音極為沙啞,「天下書局是微臣精心打造了幾十年的金字招牌,能否請陛下寬宏——」
話還沒說完,天下書局看台上的於冬青便站起身,提起內力對場中的人道:「三局打完兩局,還有一場對決沒完,我不能認同這個結局!」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她就飛下看台,伸手為爪,朝對面看台上的龍蕊抓去。
「當心!」唐寧還在演武場中,目光只來得及追上那道飛快掠過的身影,當即追著於冬青的後背,射出三道金箭。
而看台之上,被當做目標鎖定的龍蕊也是一臉驚詫:「於前輩不是這樣的人啊!按照約定,對決已經結束,她為什麼還要堅持與我比一場?」
司無岫卻凜然抽出綠影劍擋下對方以內力凝成的抓取之力,冷聲道:「因為她根本不是於冬青,『她』是月魔!」
與此同時,只聽「錚」的一聲,「於冬青」的手抓在了綠影劍上,女子姣好的面容被劍氣一寸寸剝落,最終露出一張邪異蒼白的男子面孔!
「元氏後人,你的眼力果然很好……但是,你的實力配得上你的眼力嗎?」月魔發出肆意張狂的笑聲,神情中少了幾分癲狂之態,多了幾分陰險算計。
他用雙手壓在綠影劍上,全身繚繞著無數蠱蟲聚成的黑色霧氣,目光陰森,邪笑著對司無岫施壓的同時,還分出一道魔氣去攻擊想要幫忙的龍蕊。
「快走,不要在這裡妨礙我!」司無岫右手持劍與魔威抗衡,左手抬掌把即將被蠱蟲吸血的龍蕊一掌轟開。
龍蕊胸口被擊中,頓時想從丹田提出內力也被中斷,只能全身無力地從看台上飄落下去,被淵竹修院的戴師兄及時接住:「師妹!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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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師弟就跟在戴師兄的身後,驟然看見祖母從對面迅速掠來,已經是瞠目結舌,而看到祖母變成另外一個人的面孔,還隱隱壓了司無岫一頭,更加驚恐萬分:「我……我祖母呢,為什麼她會變成月魔?」
「應該是月魔變成了你祖母的模樣,代替她來參加對決……至於真正的於前輩,可能遭到月魔囚禁,也可能根本就沒來京城,只能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去查明白了。」
龍蕊在戴師兄的幫助下調息片刻,喘著氣道:「快,不要浪費司公子為我們爭取到的時間,動員所有修院弟子,用最快的速度疏散附近的武者與百姓!」
「那司無岫怎麼辦?」於師弟問。
「我相信司公子會有辦法的,他畢竟也是一名聖級武者。」龍蕊道,「高手對決最忌諱的就是分心,我們留在這裡幫不上他的忙,反而會給他拖後腿。走吧,真要幫忙,就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師姐!」包括於浩在內,其餘的修院弟子也紛紛響應龍蕊的提議,大家分頭行動,疏散在場的人。
離開之前,龍蕊又回頭看了一眼司無岫,見演武場上的唐寧也趕過來幫他一塊對付月魔,放下下來,唇角終於多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隨後,她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跟眾弟子一起行動,同時也把一個小小的心結徹底放下。
從此之後,她和他們就只是朋友,其他的就再也不是了,她還是龍家高傲的大小姐,還是被師弟們仰望的龍師姐。
魔氣瞬間在場上散開,往周圍肆虐侵襲。武者們還好說,畢竟身上有武功底子在;可根基不夠的百姓們就遭殃了,但凡被黑霧觸及,就會被蠱蟲瞬間吸成人干,死前仍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好像不相信自己會如此輕易地死去。
而被蠱蟲吸食的血氣,全部被黑霧反饋給月魔,讓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再加重,雙手分別鉗制著唐寧和司無岫二人,令他戰意越發高漲:「哈哈哈哈……你們沒有想到吧,我這麼快就重新恢復,來找你們報仇了!」
司無岫的綠影劍劍氣與魔氣互相碰撞,廝殺激烈,震得他虎口都有些發麻。而唐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用金杖格擋住月魔的一手,催動妖族兩件至寶的妖力,也只能和他打個不相上下。
「你講不講道理,封印你的人又不是我們兩個,你有本事去找他們報仇啊!」唐寧見司無岫神色有異,趕緊說話來分散月魔的注意力。
「你不是能回溯時間嗎,是男子漢就鼓起勇氣直面自己的宿敵,不要拿我們這些子孫後代出氣,這樣顯得你很沒用,贏了也是以大欺小,勝之不武!」唐寧沖他喊道。
「牙尖嘴利,你,該死!」月魔果然被唐寧的話而分心,一手用力捏住金杖,力道之大,幾乎要捏斷金杖!
金杖頂端獸目中的妖力遭魔氣激發,釋放更多的妖力來維持杖身不斷,然而金杖的妖力也在加劇流失。
月魔一腳踏地,令整個觀望台被踏碎,三人一起從台上墜落,砂石亂飛,天地變色。
「咳咳……」唐寧被沙塵糊了一臉,卻也沒有放開手,身上妖風一卷,將他和司無岫周身的塵埃拂去,讓兩人身上恢復神清氣爽。唐寧還不忘反唇相譏道,「魔神的口才也比之前好多了,是因為填飽了肚子,所以說話不再結巴了嗎?」
「阿寧,你不要故意去惹他!」司無岫低聲對他道,「這次的月魔實力非比尋常,跟我們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公良野到底給他吃了什麼仙丹妙藥,怎麼突然間就變得這麼厲害了?」
唐寧完全想不明白,他跟司無岫前不久才在公良府重創了月魔,還讓天狐軍的妖兵們在京城裡暗中巡邏,不讓落單的武者被天下書局的人抓到。沒有活人和妖族可以為月魔提供鮮血,他到底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過來的?
月魔陰冷一笑:「想知道?等你下了黃泉去問師父,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月魔突然鬆開鉗制金杖的手,一掌將唐寧擊退數尺後,調動體內所有的魔力,反手就給司無岫重重一擊,綠影劍被魔氣撞得悲鳴不斷,而司無岫也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司無岫在之前跟鄭虢的對決中也耗費了大半內力,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取勝十分輕鬆,實際上他也確實在武技上更勝對方一籌,但消耗的內力要完全補回來還是要花一定時間的。
可月魔就像是清楚不能給他時間一樣,剛才在牽制兩人的時候,月魔把大半的功力都拿來對付司無岫,留下四成魔力對付唐寧。
否則唐寧不可能還有心思開口擾亂月魔。
可當月魔將唐寧擊開數尺後,趁他回防之前,短短數息,月魔就把雙手的魔力全部用來對付司無岫,龐大的魔壓將司無岫腳下的地面都震出了蛛網狀的裂紋。
「無岫!」
「阿寧——」
當唐寧飛身去幫司無岫的時候,轟至司無岫面前的魔力突然轉了個方向,在電光火石之間竟朝著唐寧直奔而去,與唐寧的身體撞了個正著!
司無岫目眥欲裂,眼中瞬間泛上鮮紅。
……
魔氣掀起萬丈波瀾,以演武台為中心四散而開,武者和百姓不得不疲於奔命。
正中間的看台上,公良野的表情比起那些武者百姓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驚愕地看向場內的月魔,被元帝質問時,只是回頭道:「微臣也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我們對決之中,我離開前還確認過他在公良府的假山暗室中。」
「公良愛卿,如今你已經沒必要繼續誆騙朕了,魔神重新恢復,實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整個京城很快就要落入愛卿之手,連朕也會成為你的階下囚,你在我面前還有什麼好演戲的?」元帝不以為然道。
「但真的不是我!」公良野急忙分辯道,「如果我知道月魔在場,第一場對決我就會讓他上場了,何必等到讓你們取得兩勝之後再出手,那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而且月魔眼下出手如此狠辣,根本就沒想放過無辜的武者和百姓,把這樣的煞星放出來,對天下書局有什麼好處?
標榜正義的天下書局,卻跟月魔勾結,屠害百姓,這不是比他們加諸在元帝身上的罪名還要可惡百倍嗎?
公良野就算再想取元帝而代之,也不會用這麼血腥殘忍的手段。
「這麼說來,當真不是公良愛卿玩的把戲?」元帝站在台上,凝神看向濃濃黑霧中與月魔對抗的兩道身影,忽然一笑,「那就是跟皇后有關了?」
話音剛落,元帝的身後突然橫插一劍沖他刺來。
公良野不可置信地看向手持短劍去刺殺元帝的人——正是母儀天下的宗皇后,她趁亂靠近元帝,在元帝分心之際果斷狠絕地出手了。
元帝雖然一語道破正準備逞凶的皇后,卻沒有阻擋她堅定的腳步,而劍尖距離元帝還有一寸時,元帝卻還沒有動作。
他就像是等待這一劍刺中似的,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然而皇后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僵硬起來,尤其是在看見自己刺中的人時,眼中明顯浮現出動搖和驚訝。
因為她這一劍貫穿的人,不是元帝,而是公良野。
公良野不知為什麼,突然飛身撲向元帝,阻擋不了劍勢之後,便握住劍身,令它刺入了自己的身軀!
此時元帝終於轉過身,單手扶在他背上,目光複雜地看向公良野:「愛卿這又是為何?」
隨後趕來的宗文俊毅然護在元帝的身前,與皇后過招,兩人很快纏鬥在一起。
而當短劍離身後,公良野的胸口就只剩下一個血淋淋的傷口,他捂著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轉身對元帝道:「陛下……我與你君臣幾十年了,你的性情我比誰都清楚,剛才你看似自願被皇后刺殺,實則早已暗藏內力在掌中,只等她靠近。」
元帝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愛卿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我想搶你的皇位,不是因為不認同你。恰恰相反,你是一名令人敬佩的帝王。」
公良野說一句話就吐一口血,但他根本不顧自己的傷勢,唇邊掛著難以理解的笑意,繼續說道:「老夫欣賞陛下的氣魄與手段,始終想要超越你,但越是接近那個位置,就越是知道自己辦不到……今天本來就是天下書局的慘敗,與其等到日後清算,還不如一死了之,死前尚可博得一個忠臣的名聲,何樂而不為?」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元帝目光深沉地看向公良野。
此時公良野已經半跪在地,意識十分模糊,眼前一片黑暗,只來得及把自己最後的遺言說出來:「天下書局……還有可利用的價值,掌握在陛下手中,遠比……毀掉要好……」
元帝閉了閉眼,然後上前抬手將公良野的雙眼闔上,沉聲道:「朕,答應你了。」
言畢,他撿起自公良野袖中掉落的天下書局掌門令牌,只看了一眼,就收了起來。
而在不遠處,宗文俊也將皇后擊敗擒住,伸手從她下巴摸到一張皮具,沿著皮具邊緣撕下,宗文俊驚訝地看向對方:「你不是皇后,你是誰?!」
眼前的女子比宗皇后年輕一些,容貌卻不如她精緻,她的眼神暗藏死志,卻又在微微閃爍。
宗文俊撿起她的短劍橫在女子的脖子上:「說,你究竟是誰!」
「……我叫立夏,是皇后宮中的一名宮女。」那女子終於開口,在看到元帝向她走過來時,忍不住哀求道,「陛下,請您一定要為二殿下做主啊!」
宗文俊覺得她神色不對,本來想攔住不讓她繼續往下說,但元帝卻阻止了他,冷漠地看向宮女:「二殿下怎麼了,你說清楚一點。」
立夏哭道:「二殿下……被皇后獻祭給魔神了。」
宮女立夏雖然是宗皇后的心腹宮女,但她從小就跟二皇子元承祖一起長大,心中對他存有愛慕之情,哪怕落花有情流水無意,而且元承祖還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她也只想默默守護。
沒想到她的心思差點被宗皇后察覺,險而又險地掩飾過去,卻還是被皇后猜忌,派她頂替自己,並讓立夏趁機刺殺元帝,如不成功,她就得不到解藥,會身中劇毒而死。
立夏不敢違抗皇后,決定去死之前,卻在對決的前一天,發現皇后把二皇子綁了起來,連夜送出宮,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事後她才從另一名皇后的心腹宮女立春口中得知,皇后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拿去獻祭月魔,用元氏的血脈來修補月魔連遭重創的軀體。
元氏的血比別的武者的血都要有效,月魔今天能夠重新站在唐寧和司無岫的面前,也是因為元承祖的性命被母親無情犧牲的緣故。
「你胡說!」宗文俊聽了之後駭然大怒,「皇后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來,殺了自己的兒子,對她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因為她也想取陛下而代之,很早以前就與月魔有所接觸了!」立夏道破真相,「皇后年輕時本來就有資格繼承玄武軍,她沒有繼承,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而是因為她的野心比這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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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問她:「那皇后現在在什麼地方?」
「想必她現在已經率領她私下培訓多年的兵,把整個京城團團圍住了。」立夏嘆了口氣,她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只能維持這個姿勢在地上磕了個頭,「皇后有篡位之心,但殿下是無辜的,請陛下為殿下做主……」
「朕知道了。」元帝看向宗文俊,「宗愛卿,面對親姐,你下得去手嗎?」
「這……」宗文俊臉上略見猶豫,又看了看場中更加濃郁的黑霧,最終堅定地點了點頭,「微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不只是因為正在月魔對抗的人是他的朋友,而且宗文俊自己也得到了六聖的饋贈,他理應站在元帝這邊。
宗皇后野心勃勃,宗文俊早就跟她劃清關係,如果真的等她上位,到時候月國的情況,恐怕比落在公良世家手中還要糟糕。
「很好,那你就趕緊到京郊同和你的玄武軍,與天狐軍一起行動,進城和皇后的大軍比一場吧!」元帝道。
「天狐軍?」宗文俊驚訝地看向元帝。
「早在十天前,無岫就跟朕說過,對決當天說不定還會有一場惡戰,他已經提前讓谷樂把妖軍整合起來,將京城暗中包圍。」元帝道,「雖然最後動手的人不是公良野而是宗如霜,但城外的妖軍隨時待命,會是你的好助力。」
宗文俊再次感嘆於司無岫這人的妖孽,對決之前就開始加強防備,他估計再怎麼算計也做不到司無岫這般心思細膩。
而他此時也沒有時間感慨了,連忙對元帝抱了抱拳,就馬上領命出城,去跟谷樂和妖軍匯合。
等宗文俊走後,元帝又看了一眼已經被毒素侵蝕心脈,無藥可醫的宮女立夏:「皇后把你撫養長大,對你也是有恩,而你眼中卻只有情沒有恩,朕不會為你的一己私慾做主,你得到如此下場,也算是償還了皇后對你的養育之恩了。」
立夏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帝,但她還什麼都來不及說,就已經被毒血攻心,斷氣了。
元帝淡淡看了她的屍體一眼,轉身離開了看台。
書生一反常態,沉默不語地跟在元帝的身後,一邊搖頭一邊走。
陛下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他自己樂意被牽制是一回事,別人主動去要求卻是不能。不管是公良野還是宗皇后,種種行為都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還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大概正是因為元帝性格乖戾,才會對司無岫如此刮目相看的吧,因為司無岫是天底下對他最不感興趣,也最想遠離他的人。
魔氣突然再次震盪,從眾人身上橫穿而過,書生驚駭地用內力護住自己,目光擔憂地快步上前:「陛下,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要不要找人進去幫忙?」
曠野上全是濃黑的魔氣,讓人根本無法看清魔氣深處的戰況,只能隱約聽見兵器交戈的聲響,和月魔悽厲瘋狂的低吼聲。
元帝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道:「這不是我們能插手的,除非詛咒解開,朕或許還能想辦法劈開魔氣。」
但現在是不可能的了,貿然闖進這麼濃厚的魔氣當中,只是送死而已。
元帝做出了跟龍蕊一樣的判斷,他徑直朝前走去,就算束手無策的感覺並不好受,身為帝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比如因月魔而產生動亂的京城,又比如趁亂想要奪位的皇后。
至於月魔那邊,元帝在心裡輕笑了下。他相信,被初代元帝和自己所看重的司無岫,絕不可能會輸。
……
而在魔氣的源頭,被月魔一掌拍了個正著的唐寧,視線落在前方的司無岫身上,視野中只留下對方一臉著急緊張和忿恨惱怒的表情。
「無岫……」
意識經過短暫的模糊,再睜眼時,唐寧就被面前的人噴了一臉的口水。
「對,整個星期都無休!等你什麼時候把計劃做出來,什麼時候再休息吧!」一個肥頭大耳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生氣地對唐寧說。
唐寧愕然地看著他,感覺這個人有點眼熟,又覺得好像很陌生,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回答:「哦。」
中年男人有點反應不過來,他似乎後面還有很多的話想要教訓唐寧,卻沒想到唐寧會這麼輕易地答應下來,他甚至還有點不確定地反問唐寧:「一個星期都不休息,加班沒有加班費,你真的能答應?」
唐寧從剛才那種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心下皺眉,看來是自己最近確實太累,才會一時走神。
再看這大腹便便的上司,唐寧神色平靜地對他說:「我沒說答應。」
上司臉色一變:「但是下個月的銷售計劃如果不能按時完成,可是要扣你的工資的。」
「那我辭職總行了吧?」唐寧自嘲地笑了笑,「部長,你設定的達標條件根本沒有人能完成,還要在短時間內做一份確實可行的計劃出來。抱歉,我能力有限,做不到。」
上司怒紅了臉:「你,你確定要辭職?」
「確定,我在這間公司別的沒學到,強人所難的事情倒是體會了不少。」唐寧對他說完,微微點點頭,就打開辦公室的門往外走,「等下我就回去發起辭職流程,部長記得點通過哦。」
不理會後面的上司又說了什麼,唐寧茫然地站在辦公室的門口,他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十分陌生。
就好像,他根本不屬於這裡一樣。
他先跟著直覺往外走,一個穿著西裝套裙打扮幹練的女孩迎了上來:「唐寧,你剛才跟部長吵架了嗎,我好像聽見你說要辭職,不會是真的吧?」
「嗯,是真的。」唐寧對她禮貌地笑笑。
林小可頓時露出遺憾難過的表情:「我好不容易找到能跟我一塊討論劇情的人,結果這麼快你就要離開公司了……」她沮喪了一會兒,又說,「那我以後還能在微信上跟你聊劇情嗎?」
「可以啊。」唐寧敷衍地點點頭,準備收拾收拾東西走人,然而林小可的下一句讓他呆愣在原地。
「那太好了!昨天《天下第一美人》更新到西北大漠卷,岫岫差點就要被黃龍強娶了,結果作者斷在最讓人在意的地方,我好想知道後續啊!求不要虐我無岫大神!」林小可做了個禱告的姿勢,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語。
「噗……」唐寧卻不知道為什麼,一口水沒咽下去,反而全噴了出來。
唐寧總覺得剛才那番話好像觸到了一大片雷區,但他又說不出自己到底在雷什麼,正要往下想的時候,卻總覺得腦子裡一團迷霧,什麼也想不到。
印象中,林小可經常會把劇情誇張地告訴自己,其實正文並沒有那麼多曖昧狗血的地方,當成一部升級流的小說看完全沒有問題。
「哇,你不用這麼激動,冷靜點,冷靜點。」林小可還以為唐寧是在為自己的劇透而糾結,連忙反過來安慰他,「其實沒有我說得這麼嚴重啦,他們只是為了喬裝潛伏而已,最後肯定會平安救人回來的。」
唐寧冷靜點頭,沒有接過她遞來的紙巾,而是從口袋裡取出一塊手帕擦了擦。
「咦,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會專門帶手帕在身上啊?」林小可驚訝地看著唐寧,又眼尖看到上面的花紋,「這繡的是一隻蠍子嗎,挺可愛的,該不會是你自己繡的吧?」
那蠍子線條圓潤,看起來和普通蠍子不太一樣,但哪裡不一樣,林小可也說不上來,所以她才會認為是唐寧自己繡的。
「不是我。」唐寧搖搖頭,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會有一塊手帕在口袋裡,而且還有這麼奇怪的花紋。
而且從剛才起,林小可就經常提到「岫」和「繡」,這兩個字莫名地給唐寧帶來一種刺痛的感覺。
他想,可能是連日的加班讓自己太累了。
「對了,作者前幾天說過,無岫大神他會在沙漠裡有一番奇遇——」
「小可,能讓我安靜一下嗎?」唐寧莫名覺得心情有些煩躁,尤其是聽見那小說里的主角名字時,心臟就特別難受,所以沒等林小可說完,他就不想再聽下去了。
林小可大概是被他的樣子嚇到了,愣愣地點了點頭:「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收拾東西了?」
「沒關係,剛才我態度也有點不好,抱歉了。」唐寧對她道。
唐寧決定離職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辦公室,他在單位里的人緣還不錯,於是有人提議中午大家聚個餐,順便祝唐寧順利找到下一家。
這個提議很快就通過了,中午飽餐一頓後,下午大家回來在忙各自的事情,而唐寧的辭職流程也很快被通過。
大概是上司真的很生氣,又對唐寧有種說不出的心虛,所以簽字的速度比平時都要快。
唐寧也沒什麼東西可以收拾的,最後就只帶了自己平時上班提的公文包,不等下班時間就離開了公司。
離開公司後,唐寧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向地鐵站,而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走得腿酸了,就在綠化帶旁的椅子上坐下。
天黑之後,萬家燈火輝煌,明明是熟悉的景色,卻讓他感到陌生無比。
唐寧覺得,他不屬於這裡。
這個時候他的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會給他遞一杯水,問他累不累,然後趁他喝水的時候,試圖摸他的尾巴……
「嗯?」唐寧猛然睜大眼睛,往旁邊看了過去,雖然什麼人也沒有,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
通常這個時候,唐寧會拍開他的手,把自己的尾巴拯救出來,然後再對他說一句「想要尾巴的話你可以自己長一條出來」。
接下來,對方會無恥地說:「我已經有一條能讓阿寧滿意的尾巴了,阿寧可以摸我的,我也要摸阿寧的。」
唐寧還知道,兩個人所指的「尾巴」並不是同一樣東西。
想到這裡,唐寧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一定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想!
想起來的東西越來越多,唐寧震驚地站起身,連手邊的公文包什麼時候掉落在地的也不關心,一個名字伴隨著不斷湧現的記憶覆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司……無岫……」
沒錯,那人的名字叫做司無岫!
當愛一個人已經成為本能的時候,任何記憶的封鎖都無法讓他忘記。
唐寧想起司無岫曾經對月魔能力的猜測,頓時就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原來的世界了:「是月魔成為魔神的時候獲得的神力,能夠穿越時空,把我送回異世來了。」
那現在,他到底要怎麼回去?
一道蒼老聲音帶著笑意迴響在唐寧的腦海里。
「最後的馭靈術,這段記憶,想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師父?」
這熟悉的聲音,他確實是玉山道人的。
唐寧驚訝地發現,隨著玉山道人的修為丹最後一層禁制解開,一股浩瀚飄渺的力量瞬間充盈著他的全身。
身上的西裝頓時恢復成妖皇袍原本的百獸圖的模樣,手中出現一柄金光閃爍的權杖,而在他肩膀上,正趴著一隻有點圓潤的小蠍子。
所有月魔加在唐寧身上的限制都被解開了。
幸好這一帶是辦公樓林立的地帶,行人不是很多,偶爾有幾個女生路過,會好奇地看唐寧兩眼,只以為他是路過的cosplay愛好者。
唐寧再不猶豫,找了個偏僻無人的地方,心中把玉山道人的記憶梳理一遍。
然後他催動妖皇袍與金杖的妖力,與自己丹田內差點被月魔封死的天狐之力,抓住流星滑落的瞬間,化作一道白光,追隨空間裂縫而去。
看似經歷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有片刻,唐寧就回到了熟悉的被魔氣包圍的曠野。
身體本能地行動起來,在月魔抬手朝另一個人出招的瞬間,一手從他背後洞穿。
「你……」月魔驚愕地回過頭,像是無法相信已經送離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麼還會再回來,又是怎麼回來的。
另一邊,與月魔打得不相上下,卻因為內力催動到極致而中了一掌的司無岫,也按著傷口看了看月魔胸前的那隻手,又看向月魔的身後:「阿寧……」
唐寧的臉上無意識地流下兩行眼淚,卻微笑著對司無岫道:「剛剛不小心經歷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但現在,我回來了。」
當唐寧話音落下,那隻貫穿了月魔軀體的手中,赫然出現了一頂冕冠!
冕冠霎時金光綻放,無數光芒直接將黑霧驅散,仿佛太陽一般,令烏雲再無生機。
天地再次震盪,這次卻不是由於月魔的橫空出世,而是為了迎接妖族新皇的駕臨!
「我回來了,司無岫。」唐寧又一次對司無岫笑著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冕冠:只有妖皇的眼淚,才能把我喚醒。
456:便宜你了,阿寧都沒為我哭過。
糖:其實……確實是因為你……(/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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