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一②


  玉荷此時手上正拿著一封信,面露躊躇之色。

  「那是什麼,拿來吧。」司無岫坐在祭壇台階上,正慢慢地給自己裹傷,繃帶纏了一圈後,朝玉荷伸出手。

  「少主,這是……」玉荷嘆了口氣,本來不想將這封信拿給對方看,但在司無岫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是瞞不過去了,「這是司家人送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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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就又沒有好事。」司無岫哂笑了下,將信拆開來看。

  「少主剛與百足大王一場苦戰,受傷不輕,最忌情緒劇烈變化,若是司家來信有不中聽的地方,少主看過就忘了吧,反正山高皇帝遠,他們也管不著你。」玉荷道。

  這是他們來到西北的第二個月,剛到黃沙城時眾人就被困在這座詭邪的城池中無法脫身,好不容易找到妖術的源頭,也經歷了數次戰鬥,才最終將那隻千年蜈蚣給做掉。

  司無岫身上再添新傷,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也似乎早已習慣,包紮的動作越發熟練,甚至不需要玉荷的幫忙。

  司無岫看過信後,用劍氣將這信撕成了碎片:「還是那句老生常談,希望我回去解釋,洗清身上的罪名。」

  玉荷氣憤地說:「但唐家堡明明就已經不再追究少主了,司家倒是不知道安的是什麼心,偏要在這個時候插手,好像顯得他們有多公正似的,未免太可笑了。」

  「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能夠為自己換來秉公執法不徇私情的美名,何樂不為?」司無岫嗤笑了下,緩緩站起身,「但是缺了我這個主角,他們的戲也就演不下去,且讓他們繼續著急去吧。」

  「是。」玉荷忍著笑意道。

  「這信是怎麼送到黃沙城來的?」司無岫斂眸問道。

  玉荷答道:「是城中妖術解開之後,守在城外的司家人看見雷鵬,將信交給雷鵬的。」她看了眼司無岫,「需要屬下將那人找回來嗎?」

  「不用了。」司無岫微微搖頭。

  送信的人不過是跑腿的,寫信的人才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但不論是寫信的,還是其餘看戲的,都是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人,除了搬弄是非之外就沒別的強項了,跟他們耗著也是白費時間。

  還不如把時間省下來,去做更重要的事。

  正在司無岫沉心思考之際,祭壇中突然發出一陣響動,灰頭土臉的華紳從祭祀坑中探出頭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祭祀坑差不多清完了,你要找的妖骨就是這個嗎?」華紳將一隻包袱甩了上來,司無岫打開一看,裡面是散落的碎骨,碎骨呈金色,上面散發著奇異的力量,這應該就是妖氣。

  「就是這個。」司無岫點頭。

  「唉,找到這些金色的妖骨真的能有用嗎?」華紳艱難地從坑底爬上來,「我可是華家的家主,每天經手的錢財何止千萬,卻要來這裡替你打白工……」

  「華公子難道不是自願跟著我們的嗎,當初是誰說要為自己從前的惡行贖罪的?」玉荷無情地拆穿了他的演技,一臉的不屑。

  「那也是因為他陰謀敗露,供出了背後主使,既得罪了後宮,又得罪了少主,才會選擇跟我們一起行動的。」雷鵬重重一哼,「少主讓你一路跟隨,可不是讓你來當少爺的,你三番四次陷少主於不義,倒還覺得委屈了嗎?只是這種程度就開始叫苦,還說什麼贖罪,我看根本就是無心悔改!」

  華紳一臉的無奈:「行了行了,你們兩人輪番上陣,說得我是無地自容、自慚形穢,二位能不能把你們的唇槍舌劍先收起來,我保證不再喊苦了,一人退一步,行嗎?」

  司無岫將包裹重新裹好,冷冷地對他們道:「你們都別吵了。」

  「少主?」玉荷疑惑地看著他,「少主要去哪裡?」

  「我去城中調查一些事情,你們留在這裡繼續清理祭祀坑。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去動底下那道暗門。」司無岫說完這句,像風一般地從這座地下的祭祀間消失了。

  華紳嘆了口氣:「說走就走,他到底在忙什麼,為何每隔幾天都要消失一段時間?」

  「少主自有分寸,你就不必擔心了。」玉荷轉過頭道。

  「連你們也不知道嗎?」華紳意有所指地問。

  「不管你是想套我們的話,還是挑撥我們和少主之間的關係,華公子道行還差了一點。」玉荷冷笑了下,隨後她也跳下祭祀坑,繼續清理這滿池子的骸骨。

  而踏入暗道的司無岫,則沒有再次回到地面,而是隨便找了一間沒有人跡的地方,拿著手中的妖骨進入芥子石內的山洞。

  山洞與他上次離開前一樣,裡面充滿了冰寒之氣,將司無岫在黃沙烈焰中沾染的一身熱氣沉澱下來,從身到心都是一片清涼。

  這冰寒之氣,正是從山洞中的那副玄冰棺材上冒出來的。

  冰棺中躺著一個人,一個眉目精緻的少年。

  少年五官如畫,皮膚蒼白,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宛如一具無情無欲的人偶,安靜酣睡,任人擺弄。

  司無岫掀開棺蓋,將包裹放在地上打開,小心取出一根妖骨,放在掌中,用內力摧成粉末。

  隨後,他再用內力裹著從妖骨中散發出來的妖力,一點點灌入少年的軀體之中。

  「真的有效?」司無岫面色微訝,只見那股無形的妖力鑽入唐寧體內,匯入奇經八脈,令他身上凝固已久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司無岫見狀,如法炮製,將剩下的其餘妖骨全都化作齏粉,只留下純粹的妖力,全部送入少年的身體中,再以自己的內力加速妖力的運轉。

  唐寧臉上逐漸恢復了血色,脈搏也開始緩緩有了跳動。

  司無岫很難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親手將一個人起死回生,比親手殺一個人的感覺要微妙得多,內心的情緒翻湧也比往日要多得多。

  他小心地靠上少年的左胸,聽著他的心臟開始重新跳動的聲音,竟覺得那聲音無比的美妙。

  咚咚、咚咚。

  分不清這是少年的心跳聲,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但是妖骨中的妖力畢竟只是滄海一粟,何況妖骨還不完全,在短暫的回光之象過後,那心跳聲又開始變得微弱,血氣的運行也逐漸凝滯。

  司無岫眼看少年又要重新變成一具屍體,來不及多想,就猛地提起丹田中的一道精純內力,捏住唐寧光潔的下巴,使他張開嘴巴。

  然後,司無岫便覆上那雙柔軟的唇瓣,將這股內力傾注在他體內,從咽喉往下,擴張至胸肺處,隱隱護住心脈。

  做完這些,司無岫才恍然察覺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他抿了抿唇,唇上還有那柔軟冰涼的觸感,而少年的唇也因為保住一絲生機而重新多了一抹紅色。

  原本是蒼白乾燥的唇,此時卻因多了一抹鮮紅而透著粉色,而且他如此乖巧地躺在自己懷中,予取予求,毫無反抗之力,簡直就是在誘人犯罪。

  司無岫穩定心神,將自己的視線從少年的唇上移開,然後把他重新放進棺材中,蓋上棺蓋。

  「真像是來討債的,總在挑戰我的耐性。」司無岫輕嘆一口氣,「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又不是做不出來,畢竟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站在冰棺前,隔著透明的棺蓋往裡看,少年還是那副無知無覺的面容,只是臉上多的那抹淡淡血色,讓司無岫心中掀起一絲漣漪。

  如果真的能讓他重新醒過來,不管唐寧醒來之後會是繼續憎恨自己,還是會幫他洗清罪名,司無岫都不在乎,只要他能醒,那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最開始的時候,司無岫與唐寧不過是陌生人,他並沒有將這少年放在心上,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惹得對方如此討厭自己的。

  到後來少年因自己而死,殺人者被人收買,將罪名嫁禍給司無岫,煽動江湖中人對司無岫步步追責,令他感到非常不耐,司無岫確實想通過救活這個少年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到現在,在和一具屍體的朝夕相處中,竟讓司無岫覺得這比跟外面那些別有居心的人打交道要令人心中暢快得多,他對唐寧,抱著更為複雜的心情。

  有時候司無岫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嗜好,為什麼對著一具屍體也能「日久生情」。

  或許他只是把諸多情緒都寄托在這個不能走、不能動、也無法傷害自己的人身上而已。

  等唐寧醒來,這種怪異的感覺大概就會消失,從此之後司無岫還是那個冰冷無情的司無岫。

  他揉了揉自己額上的穴位,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清明,踏出山洞。

  剛離開山洞,走到密室之外,司無岫就放出了兩道劍氣,將守在外面的人倉惶擊退。

  「且慢……是我!」那人連忙開口。

  「慕容獨?」司無岫看清那人之後,眉頭微皺,「你不是回修院了嗎?」

  慕容獨頭髮微亂,被司無岫的一道劍氣削掉了一截髮絲,令他看起來格外的狼狽。

  「去了昊山秘境之後,我本來是打算跟師者返回天湘修院的,但是中途發現這個傢伙在躁動。」慕容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隻竹筒,遞給司無岫,「打開的時候你要當心,裡面裝的可是斷魂蠍。」

  「是唐寧身上的那隻斷魂蠍?」司無岫問。

  「正是。」慕容獨點了點頭,「天下間至此一隻,我本想帶回去研究,但是它突然發狂,一旦放開就會往西北直奔而來,所以我把它帶到這裡來了。」

  司無岫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慕容獨沒看見他臉上的表情,還有些疑惑地說:「但奇怪的是,進入黃沙城之後,它就安分了不少,剛才在我身上還橫衝直撞的,在你手上卻一動不動。司公子,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能夠吸引斷魂蠍?」

  「沒有。」司無岫斬釘截鐵道,「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真的嗎?」慕容獨想不明白,卻還是對他道,「這隻蠍子在我手上恐怕很難安分下來,我留著它也沒有用,既然你有辦法令它安靜,那就給你好了。關鍵時刻,蠍毒或許還能幫上你的忙。」

  「多謝。」司無岫收起了竹筒,又警惕地看了慕容獨一眼,「剛才你找過來的時候,可看見密室里的東西了?」

  慕容獨老實地搖搖頭:「沒有,我並不知道你在這邊,只是感覺蠍子來到這裡之後就安靜了一些,所以一直在尋找原因,沒有注意到這些房間裡都有什麼。司公子在這邊,難道是來找什麼東西的嗎?」

  「也算是吧。」司無岫沒有跟他說明,含糊過去了。

  慕容獨不疑有他,將蠍子的事情解決後,他就決定回到修院:「我可以幫你留意修院裡的動向,唐寧的死是個意外,但我懷疑是有心人故意設計的。他們想讓你跟唐家堡結怨,再把你的名聲弄黑,好讓你眾叛親離。」

  「很顯然。」司無岫自嘲一笑,對慕容獨道,「不過沒想到你一個藥痴還能想到這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你救過我,我自當回報。」慕容獨乾巴巴地說。

  「當日合作,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我救你也是因為你的毒是完成任務的必須條件,你不需要掛在心上。」司無岫道。

  「不論如何,我有自己的行事作風。」慕容獨態度很堅決,對司無岫說完後,他就離開了暗道,沒有驚動任何人,仿佛他沒有來過。

  司無岫搖搖頭,和慕容獨的合作雖然在他的預料之中,但他沒想到這個人會如此有個性,行動難以估測,差點就發現了他芥子石中的秘密。

  剛才的第三道劍氣,要不是感應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令司無岫及時收斂內力,只怕這道劍氣就會貫穿慕容獨的胸口,將他誤殺。

  他舉起手中的竹筒,晃了晃:「救慕容獨一命的人不是我,應該說是你才對吧。」

  竹筒安安分分,沒有半點動靜,但那股莫名的感應卻變得更加強烈。

  竹筒里的蠍子是唐寧的愛寵,那天在昊山秘境中,司無岫只帶走了唐寧的屍身,沒想到這隻蠍子竟然會落在慕容獨的手中。

  而蠍子卻能感應自己主人所在的地方,到最後,還是回到了唐寧的身邊。

  「既然不遠萬里都能感應到你,這是不是說明,我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不會白費?」

  將已經斷了氣的人重新救活,如此天方夜譚之事,以司無岫的性格,本來是不會相信的,但如今這隻斷魂蠍卻讓他心中那微弱的希望又添了幾分。

  司無岫輕笑著把蠍子收入山洞中,然後回到祭祀間。

  「少主剛才去哪裡了,怎麼好像心情不錯,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玉荷試探著問。

  「嗯。」司無岫微微點頭,卻沒有明說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而感到高興。

  玉荷不便多問,只好換一個話題:「整個祭祀坑都已經收拾完了,骸骨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塊妖骨,那道暗門也謹遵少主之命沒有被打開。少主,那需要我們現在將門打開嗎?」

  「先不打開。」司無岫搖頭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道暗門通向的地方是萬妖塔,裡面兇險未知,我們身上又都有傷,貿然打開這道暗門,或許又會有類似蜈蚣精這樣的妖怪跑出來。」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我舉雙手贊成。」華紳坐在台階上,一副累得快要虛脫的模樣,「萬妖塔一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何況這古城的地下暗道還有許多未知的走向,誰也不知道其餘的通道又會不會有別的妖魔鬼怪突然殺出來,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安置,把傷調理好了再進去吧!」

  玉荷跟雷鵬都不發表意見,兩人轉而看向司無岫,等待他的回答。

  「就按照華公子說的,去落日城。」司無岫沉吟道。

  「為什麼是落日城,而不是虎翼城?」玉荷面帶驚訝,「落日城在西北防線上,經常遭遇戰禍,又比較貧窮,缺少藥材,不太適合調養身體吧?」

  虎翼城卻是白虎軍的主城,不但是西北重鎮,各種資源都不缺少,而且還能得到軍隊的保護,待在城中絕對安全,對於養傷的人來說更加合適。

  「玉荷,你忘了我們曾經路過一個村莊,村裡有從落日城附近遷來的人嗎,還記得他們當日說過什麼?」司無岫看向她。

  玉荷愕然片刻,想起來了:「他們說,落日城附近總是莫名其妙會有孩子失蹤,但查了好幾年都沒有人查出原因……」

  「不是天災就是**,落日城中的秘密,說不定跟我們要找的妖族有關係。」司無岫道,「但這件事光憑我們很難辦成,你幫我發信去找楚遠山和顏論非,等他們到落日城匯合的時候,我們的傷應該也能痊癒了。」

  玉荷又是一愣,在場的人也都跟她一樣,神色變得極為古怪。

  單叫名字,恐怕在場的人一時還反應不過來,這兩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

  但如果說,這兩人分別是青龍軍與朱雀軍的元帥,那就能解釋,為何在場的人都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而這其中,華紳的表情是最驚訝的,他沒想到,司無岫居然還會跟這兩人有關係,而且看他提起這兩人的表情,好像關係還不淺的樣子。

  「你跟青龍、朱雀軍的元帥相識?」華紳忍不住開口問,「你們很熟?」

  「不算很熟,不過我幫過他們的忙。」司無岫一副懶得多說的表情。

  「別這么小氣吧,你到底幫過他們什麼忙,也說給我聽聽?」華紳厚著臉皮道。

  「玉荷。」司無岫看了她一眼,玉荷點點頭,認命地把自家少主是如何讓這兩位將軍欠下自己一個人情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從前司無岫在天湘修院習武的時候,曾經接過一樁任務,前往東海岸附近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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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剿匪途中,司無岫無意中救下了青龍軍元帥楚遠山的妹妹,楚遠山為了感謝他的幫忙,將一枚青龍令牌交給他。言明只要有事,他會親自出手幫司無岫一個忙。

  後來昊南城與妖族展開戰爭,城主薄氏一族被魔族操控,心性大變,造成無數傷亡。司無岫那時正好途徑昊南城,拿下了操控著蠱蟲的魔族傀儡薄海平,這才促使戰爭有了轉機,讓朱雀軍能夠順利平息戰火。

  也因此,朱雀軍元帥顏論非也說欠司無岫的人情,並說只要是司無岫有需要,他都可以相助。

  「你也真是厲害,能讓當世兩位人傑欠你的人情。」華紳聽完之後嘖嘖道,「不過你一次就將兩個人情用掉真的好嗎,我覺得只叫其中一個過來就已經是很大的助力了,沒必要這麼浪費吧?」

  「找人幫忙,還會嫌幫手太多嗎?」司無岫斜了他一眼,就好像在看一個腦子進水了的人。

  華紳:「……」

  「就算是這樣,但駐軍元帥沒有皇命不能離開駐地,他們恐怕也不能答應你的請求吧?」華紳回過神,對司無岫道。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司無岫表情淡淡,「對於他們那樣的人來說,欠別人的還是儘早還掉比較安心,若是等我將來遇到更大的麻煩再去找他們,恐怕到時候他們會更加為難。」

  華紳微微愣神,但他很快想起司無岫的身份,而且只怕他的身份在朝廷重臣之間也不是什麼秘密,楚遠山、顏論非二人能夠答應幫他的忙,或許也跟他的身份有關。

  正如司無岫所說,如果等到以後司無岫和後宮的人對上,落於下風時再去找這兩人,他們說不定會不顧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直接翻臉不認人。

  這個時候,華紳突然很佩服司無岫,他的膽魄確實遠超旁人,殺伐決斷有大將之風。

  「按照你說的,幫手是越多越好,我也有一個幫手,或許他也能幫上你的忙。」華紳想了想,最終神情認真地對司無岫說。

  司無岫:「誰?」

  「宗文俊。」華紳沾滿灰土的臉上多了一抹笑容,「這樣一來,四名元帥你已經集齊三名了,還怕破不了一個妖城嗎?」

  司無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們是去妖城找人的,不是為了鏟滅妖族的。」

  「妖魔不是都差不多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華紳不解地說。

  「妖跟魔,差別還是很大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然後你又要對我說『懶得跟你廢話』嗎?」華紳想起之前司無岫懷疑自己時也曾這麼說,就覺得腦袋一疼,想要跟上這人的思維,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別看司無岫年紀輕輕,他的心思根本沒人能夠捕捉,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說妖魔之間有卻別,那就是有區別的吧,反正華紳這一路已經習慣了,他的判斷從來不會有錯,越是質疑,就越顯得自己無知。

  ……

  「不過唐寧的下落為什麼會跟妖城有關,你確定你找的方向是對的嗎?」前往落日城時,華紳還是忍不住問他。

  「你覺得呢?」司無岫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你說是就是,反正那天就只有你一個人重新去了一趟昊山秘境,線索也只有你一人知道。」華紳重重地嘆氣道,「但是容我提醒你,如果你中途不慎倒下,難以繼續,線索就會從你身上斷掉,再沒有人能幫你了。」

  「我知道。」司無岫目光堅定,卻也孤獨,「所以我絕對不會倒下。」

  「真的不能把線索透露給我們?」華紳又問了一次,「就算不跟我說,跟你下屬說總可以吧?」

  「很遺憾,不能。」司無岫道。

  「你啊……你知道嗎,其實你比慕容獨那塊臭石頭還要硬。」華紳嫌棄地搖搖頭。

  「多謝讚美,但是關於我硬不硬的話題,我不是很想跟你談論。」司無岫目光冰冷,眼中隱隱帶著殺氣。

  華紳被他渾身的煞氣嚇了一跳,眼看他的劍氣就要逼近自己,他連忙跳起來:「我、我還是到外面去看看你約的人來了沒有,你自便吧,那個話題你想和誰談就和誰談,我保證不偷聽……」

  司無岫冷漠地看著他離開,這才閉上眼睛,繼續運轉丹田中的內力修補受傷的經脈。

  此後又過去幾天,楚遠山、顏論非以及華紳約的宗文俊都來到了落日城。

  眾人由落日城的孩童失蹤之謎,找到了西北防線一帶的蛇妖老巢,通過蛇妖,他們得到了妖墟城的確切方位。

  身為人族,要混入妖族之中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幸好司無岫的身邊有精通藥理的玉荷,還有去而復返的慕容獨,兩人煉製的丹藥可以讓人身上充滿妖氣,一顆能夠維持幾個時辰。

  「這一瓶丹藥已經足夠了,我們是進去找人的,不會在城裡待太久。」司無岫道。

  「司公子,你要找的人,難道沒有畫像之類的嗎?」宗文俊一臉無奈地問,「只有籠統的描述,萬一我們找錯了人怎麼辦?」

  司無岫道:「我要找的是昔日與昊南城一戰後失蹤的妖族長老,根據遺留在昊南城附近的妖族說,那位長老很可能帶著剩下的妖族投奔了黃龍。黃龍雖然殘忍無道,但妖族長老帶去的金銀寶物不少,他理應會對待長老如座上賓,只要潛入在王宮中就肯定能見到他。」

  「但我聽說,那名長老從前嚮往和平,大戰之前也心性大變,恐怕是跟薄氏一族同樣遭到了魔神的控制。就算你找到這個人,又如何能確定他會幫你?」朱雀軍元帥顏論非問。

  「就算他不能幫我,但他身上肯定有我想要的東西。」司無岫說。

  「好吧,既然你堅持。」顏論非無奈道,「來都來了,這個人我們會儘量幫你找到的。」

  「多謝諸位。」司無岫對他們拱了拱手。

  司無岫、宗文俊、楚遠山、顏論非四人一同服下丹藥,來到妖墟城的城門口。

  不過在進城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點麻煩,原因竟是守城的小妖看中了司無岫的樣貌,要將他獻給黃龍當妖妃。

  司無岫萬沒想到他經過玉荷的易容,模樣已經變得很普通了,還會被人看上。而且那些妖族說一不二,毫無轉圜的餘地,就算用金銀財物去賄賂也行不通。

  不過對於司無岫來說,倒是正好有了一個可以潛入王宮的藉口。

  其餘三人也被當成附帶的,一同被小妖們送到了王宮中。

  入夜時分,黃龍派人召見司無岫。

  「找人的事情交給我們,你應付黃龍的時候要小心。」宗文俊想了想,將外袍脫下,取下一副金色的鎧甲,遞給司無岫,「此物先借給你防身,我們一旦找到人,會儘快給你信號,幫你從這裡逃脫出去。」

  「這是什麼?」司無岫拿起那副鎧甲。

  「這是白虎鎧,堅韌無比,刀槍不入。」宗文俊道,「你需要想辦法拖延時間,未知的兇險更勝於我們,只有你安全了,我們的行動才有意義。」

  「沒錯。」楚遠山跟顏論非也同意宗文俊的做法,紛紛拿出自己的護身之物交給司無岫。

  「只是暫借給你,又不是免費送,你不必感到受之有愧。」楚遠山對他說。

  「好,那今晚的行動就拜託幾位了。」司無岫對他們點了點頭。

  短暫地商量之後,司無岫就穿上了白虎鎧,在外面套了一層武袍,時辰一到就跟著前來接他的妖族去往黃龍的寢宮。

  走在路上時,司無岫抬頭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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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剛剛升起,天邊還有淡淡的橘色雲霞,天氣還是有點熱。

  司無岫鬆了松衣襟,略有幾分嫌棄道:「這鎧甲要是能再薄一點就好了……偏偏還是金燦燦的,看著都覺得熱。」

  話音剛落,司無岫忽然感到全身一陣清涼,而且身輕如燕,仿佛感受不到鎧甲的重量,和沒穿鎧甲的時候一樣靈便。

  司無岫奇怪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發現他已經摸不到鎧甲的輪廓了,這副鎧甲就像是變得完全透明了似的。

  而且暗袋中的芥子石似乎隱隱約約地跟白虎鎧有所共鳴,山洞中的冰棺溢出絲絲縷縷的妖氣。

  司無岫無法判斷這種情況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他只能一邊應付黃龍,給他拼命灌酒,一邊分出心神去留意芥子石內的情況。

  有玉荷的藥在,沒過多久,黃龍就醉得人事不知了。

  司無岫當即把黃龍撇在一邊,準備離開寢宮,去和眾人匯合。卻在這時,他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一般,伸手從黃龍身側拿起了他的金杖。

  那一瞬間,金杖從一根黑色的木棍蛻變成金光燦爛的模樣,上面的花紋也變得精緻無比。

  金杖在空中懸浮片刻,便立刻鑽入司無岫的暗袋之中,司無岫來不及防備,金杖就已經進入他的芥子石中了。

  「糟了!」

  司無岫立刻跟著進入了芥子石,就見金杖飛入冰棺之中,與那塊繪有百獸圖的破布一塊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一方變成了華麗的皇袍,套在了唐寧的身上,另一個則躺在唐寧的手邊,像是在守護著他。

  「這……」司無岫驚愕地看著這一幕,「這是怎麼回事?」

  他快步走到冰棺之前,看見唐寧在層層妖力的環繞下,竟然臉色開始變得紅潤,甚至有了平穩的呼吸聲。

  司無岫握起少年的手腕,感受著那有力的脈搏跳動,心中一陣感慨。

  沒想到機緣巧合,妖王的金杖居然能讓少年恢復到這種程度。

  然而變化還沒結束,唐寧的眼皮開始微微顫動,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還很無神,就像是人偶睜開了眼睛般,裡面不含絲毫情緒,黑色的眼眸就像兩顆黑曜石,漂亮,卻不帶人氣。

  司無岫伸出手,輕輕在那雙眼睛上描摹,唇角微勾:「能夠呼吸,能夠重新睜開眼睛,說明你很快就會清醒過來了,是嗎?」

  少年沒有給他回應,他只是安靜乖巧地躺在冰棺之中。

  司無岫不禁傾身在那雙漂亮的眼睛上親了一下:「見你重新睜開眼,為你做的這一切也都值得了。」

  少年還是沒有給他反應,只是眼睛又緩緩閉上,身上的妖氣逐漸收斂起來,看起來像是熟睡了一般。

  司無岫這回沒有替他蓋上棺蓋,既然能夠呼吸,那還是讓他多呼吸一點新鮮空氣比較好。

  他心裡突然湧現出期待的心情。這種雀躍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司無岫開始期待唐寧醒來之後會給他怎麼樣的反應,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不過眼下,他必須趁黃龍酒醒之前找到那名長老,並帶著金杖迅速離開妖城。

  既然金杖對唐寧有這麼大的影響,那黃龍就別想再拿回這根金杖了。

  「還有白虎鎧……」司無岫摸了摸下巴,琢磨道,「白虎鎧也對唐寧有反應,或許它也跟金杖一樣,對唐寧的恢復有幫助。」

  看來這副鎧甲,他還要向宗文俊再多借一段時間了。

  然而司無岫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山洞之後,冰棺中的少年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糖:我是誰,我在哪,剛才哪個變態是誰?

  456:偷偷親一下不會被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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