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一③
西北一行,黃龍金杖被奪,使得白虎軍進攻妖墟城的一戰終於成功,為千年來的征戰劃下了句點。
然而就算是最後取得了勝利,白虎軍也損失慘重,尤其是元帥白寒星,與黃龍一戰將武體催動到了極致,在將潛力透支之後,就遭到了反噬,武功幾乎全廢,一夜白頭,連一把普通的兵器都提不起來。
在白寒星卸下西北軍元帥之職前,他屬意由司無岫來接替自己。
這名年輕人正是帶著黃龍失去金杖的消息而來的人,又幫忙排兵布陣,曾經數次獻上妙計,連番削弱妖族的實力,更想辦法將軍中真正的奸細揪出來,並救了白寒星兩次性命。
白虎軍上下無人不服他。
只可惜,這名年輕人始終不肯答應,而他為西北軍做了這麼多,只為了進入萬妖塔一次。
萬妖塔雖然安葬的是妖族,但外人卻不知道,白家人也有辦法可以進入。
「傳說中白家的先祖也曾被葬在萬妖塔中,所以我們的先人留下了一道符令,可以讓人進入萬妖塔三次。」頭髮花白的白寒星將一枚刻在木牌上的令牌遞給司無岫。
白寒星:「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枚符令還可以使用兩次。萬妖塔對我來說沒有用處,妖族之物留在白家也讓我終究不能安心,如今我將此物轉贈給你,收下它吧,年輕人。」
「多謝,我會善用的。」司無岫道。
白寒星不放心,又叮囑了兩句:「入塔之時你需小心,萬妖塔雖說是埋葬萬妖的地方,但積累了數千年的妖氣,裡面可能會滋生許多妖邪之物。」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司無岫點了點頭,想起一事來:「對了,將軍,有件事情不知晚輩能不能詢問一下?」
「你直說就是了。這次能打下妖城,多虧了你幾次相助,別說一個問題了,就是再來幾個,老夫也樂意為你解答。」白寒星道。
「我想知道,這道符令曾經被人使用過一次,當年他進入萬妖塔是為了什麼?」司無岫問。
「老實說,其實我也不清楚。」白寒星搖了搖頭,「但根據前人的猜測,那個使用符令進入萬妖塔的人,應當是想藉此尋找當年白虎軍的第一任元帥留下的遺物。」
「遺物?」
「是啊,有人認為他的陪葬之物里會有他當年用過的法寶,畢竟是聖級武者,所用的兵器也是非凡的。」白寒星輕輕一笑,搖搖頭,「但其實,先祖的戰刀當初就留給家族了,你在妖墟城看見我與黃龍一戰時斷了的那把大刀,就是當初的聖者遺物。」
司無岫道:「所以進入尋找遺物的那位白家人,最後什麼也沒有帶回來嗎?」
白寒星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他根本就出來過。那位前人進入萬妖塔後七天都沒有消息,家族派人去找時,只在門口找到了符令,但人卻沒有出來。」
「白家當初沒有進入妖塔找人嗎?」司無岫詫異地問。
「機會還剩下兩次,能夠帶進去的人又十分有限,白家世代鎮守西北,不可能將高手派到這種兇險未知的地方來。」白寒星繼續搖頭。
「所以我方才對你說,萬妖塔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我不願見到像你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失蹤在裡面。若是遇到危險,你切記不可貿然深入,這次不行,下次再進也是一樣的,反正你有兩次機會可以進入。」
這才是白寒星索性將符令贈送給司無岫的原因,他並不是因為阻止族人受到誘惑而枉送性命,而是給司無岫兩次機會,讓他在保證安全的同時也能不留遺憾。
「多謝前輩。」司無岫真心地對他躬身致謝。
「是我該向你說謝才是。」白寒星對他點了點頭,「去忙你的事情吧,你的功勞,我也會如實稟告陛下的。」
「功勞的事情就……」
「讓你接替我的位置你也不肯,讓你留下幫忙輔佐你也不肯,你難道還想讓我獨吞了你的功勞嗎!」白寒星的臉上泛起怒意,雖然功力已失,但白將軍的威嚴猶在,「就這麼定了,年輕人就該聽我們這些前輩的!」
「這……」司無岫看了他一眼,只好點頭道,「好吧,還請將軍不要在奏摺上為我說太多好話,如實稟告即可。」
白寒星等他走後,這才晃著腦袋道:「別人想要在陛下面前露個名字都很難,難得有機會名揚天下,這年輕人卻如此謙虛,實在難得。」
就算司無岫不想讓他美言幾句,白寒星也很難不在敘述上增添個人的情感。
加上有文采斐然的監軍作為潤色,當這份奏摺呈現在元帝面前時,已經和司無岫想像中的戰報截然不同了。
不過此時的司無岫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好不容易得到符令,他不等傷勢痊癒就帶著玉荷跟雷鵬前往萬妖塔。
暗闖黃龍王宮時的幾名幫手早在人族與妖族開戰之前就離開了,畢竟都是一軍主帥,若是隱姓埋名去幫西北軍打仗,多少會顯得自降身份。
何況他們已經離開自己的駐地有一段時間了,正如西北軍一樣,其餘三軍也都有監軍,若是被監軍發現三位將軍都離開了駐地,只怕會引起陛下的猜忌。
而華紳也將他們從妖墟城中救出來的長老和他的得意門生提前帶到其他地方安置了。
司無岫既然找到他們,有關妖族的很多事情他還需要這兩人為他解答,留著另有用處。
當然,到最後宗文俊也沒有取回借給司無岫的白虎鎧。
一開始是為了讓他在黃龍面前全身而退,後來則是因為司無岫要幫白虎軍打仗,征戰沙場總要有防身之物……於是宗文俊走前也沒有機會再要回來。
司無岫其實也不太想還,主要還是因為他那個隱藏得很深的秘密。
那個躺在山洞裡的人。
有時候玉荷開玩笑時還會說:「少主經常會時不時離開幾個時辰,還不讓我們這些下屬跟隨,難道是去見美人了嗎,莫非少主也會金屋藏嬌?」
雷鵬摸著後腦道:「我們一直都在趕路,少主若要金屋藏嬌,他能藏在什麼地方?何況少主自己就是風雲榜排第一的美人,還能有人比他美嗎?」
玉荷白了他一眼,又有點同情他。
少主最討厭別人討論他的相貌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但是玉荷沒想到的是,司無岫居然還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確實藏了一個美人,相貌自是無與倫比,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玉荷跟雷鵬一塊傻了眼。
他們從沒見過自家少主會對一個人如此稱讚,而且稱讚的還是容貌!
更何況,他們的少主在說起這個人時,神情十分溫柔,一點都不像是平時那個用眼神就能讓人跪倒在地的冷傲的少主。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少主剛才莫非是在跟我們說笑?」玉荷趁司無岫不注意時,悄悄地問雷鵬。
「我看少主的神情不像是在說笑啊……」雷鵬又撓了撓頭,還是對玉荷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少主可能是見氣氛太過沉肅,想說兩句笑話緩和一下氣氛。」
玉荷乾咳了聲:「或許真是如此吧,不過少主可能從前都不大說笑,一時說起笑話來我們都反應不過來。」
「就是這樣。」雷鵬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們非但笑不出來,反而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他們還沒進入萬妖塔,他都差點以為少主是被妖魔附身了。
「你們還在那裡說什麼。」司無岫皺著眉看向玉荷跟雷鵬,「準備進塔了,你們跟在我身後,別離得太遠,這符令的法力範圍可不算大。」
「好的,少主。」兩人連忙低眉斂目,嚴陣以待地跟在司無岫的身後。
司無岫手持符令,一步步靠近萬妖塔的正門,就在符令上的文字慢慢綻放光華的時候,他突然皺了皺眉:「不對,這裡的結界似乎已經被人打開過……」
「少主?」
然而還不等司無岫撤開,三人就已經被符令的力量捲入了妖塔之中。
……
三人在萬妖塔中幾次鏖戰,險象環生,身上不斷負傷,血液流了又干,幹了又添新傷。
但每一次當司無岫險些喪命在妖獸手中時,懷中的那顆石頭總會讓他產生莫名的預感,令司無岫一次次避開要害,躲過致命傷。
如此一來,他們三人終於搶到了喘息之機,來到了妖塔的最頂層。
受鎮妖珠影響而生成的一片藥田,本身就妖力十足,而且是不帶邪氣的妖力,藥田中草藥的妖力清正昊然,能夠治癒妖族留下的傷口。
被邪氣污染的妖族也無法靠近鎮妖珠,可以給三人留下療傷和休息的時間。
有玉荷在,傷口要治癒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少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玉荷目光擔憂,她指了指雷鵬臉上的一道傷口,道:「妖族製造的傷勢依靠這片藥田我們尚且有辦法處理,但是對於魔神操控的魔屍所留下的帶毒傷口,以我身上帶的藥材,沒法配製出能完全解開的解藥,必須想辦法到外面,找到慕容公子來幫忙才行。」
雖說從前他們也曾經見過魔屍,不過那時司無岫等人並沒有找到對症的解毒藥。紫雲散可以清毒,但也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解。
人面蠱最棘手的一點就是,不同的魔源處出來的蠱蟲,攜帶的毒也是有區別的。
玉荷到底更擅長的是醫術而非毒術,這種事情只有精通毒術的慕容世家的公子才有辦法解決。
「但是沒想到,少主察覺有人動過結界,那個動了結界的人竟然是將蠱蟲放進來了。」玉荷神色有些挫敗,「若是我在進入萬妖塔之前再準備得充分一些就好了。」
「此事也不怪你。」司無岫淡淡對她道,「我也不曾想過,魔神的手竟然會伸到這裡。」
玉荷還是有點自責,但這個時候她卻看見司無岫站起身,對他們說:「我先出去看一看,你們暫且留在這裡。」
「可是……」
「我身上的白虎鎧,若是沒有猜錯,這應該是宗文俊在蠱蟲沒被帶進來之前就從白虎軍元帥的墓中取出來的,所以那個魔屍才會對我如此窮追不捨。」司無岫道,「有白虎鎧在,我不會有事,反而帶著你們會成為我的累贅。」
玉荷跟雷鵬都默然了,他們當然知道,若是沒有少主,這一回進入萬妖塔,他們恐怕也會埋骨於此。
「那少主,你可要小心,那魔屍雖然被我們暫時封住了行動,可蠱蟲到底還在,不知道還會不會去操控別的屍體。」玉荷道。
「嗯,我會小心。」
司無岫對他們說完,就離開了。
當他邁向通往下層的階梯時,幾乎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唉,為了你,連下屬都敢開我的玩笑了。」司無岫無奈低聲道,「不過若是不避開旁人,有些事情會很難解釋,希望你也能諒解。」
話音落下,司無岫拿出芥子石,用內力放開芥子石的吸納之力,將這一層的妖力慢慢收入山洞之中,全部導向冰棺之中。
接下來,他每往下一層,就清空一層的妖氣,芥子石仿佛怎麼裝都裝不完,所有進入冰棺的妖氣,全都被唐寧的屍身吸納,不留痕跡。
司無岫懷疑昊山秘境中的那位神宮主人指點自己來萬妖塔,甚至找妖族的人和法寶來讓唐寧恢復,並不是因為妖力能令人起死回生,而是……唐寧本身就是妖族的人。
可是神宮主人並沒有跟他透露太多有關唐寧的事,只說他們之間有著斬不斷的緣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管行走的路上有多少分歧,最終你們都會走回同一條道路,彼此命運交匯。」神宮主人最後對他這麼說道。
司無岫不信命,也不信什麼緣分,但即便沒有神宮主人的引導,他在看見唐寧的時候,也會有種奇特的感覺。
而且說出來有點難以啟齒,他見到活著的唐寧時並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是在他死了之後,這種時不時便會心軟的感覺就會出現。
莫非自己真的是對一具屍體產生了感情?因為相處的時間太長,將諸多心緒寄情在這具屍體身上,才會變成這樣?
可是看見唐寧再度睜開眼時,他為何又會產生雀躍之情?
疑問一個未解又來一個,司無岫索性一個都不去想,專心讓芥子石吸收妖塔中的妖氣。
這個過程當然並非一帆風順,如百足大王那種在萬妖塔的妖氣中浸淫多年的妖獸也是有的,但厲害的妖獸已經被司無岫三人收拾了,剩下的那些,卻是由唐寧的斷魂蠍解決的。
這隻蠍子不知為何,似乎一感應到他有危險,就會主動冒出來,只要尾針蟄在妖獸身上,就算不被它毒死,也會被它鑽入體內,挖走內丹。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這幾日用妖氣來養冰棺的原因,這隻蠍子似乎也而變得了靈慧了不少。
「該不會是山洞裡的那位把你派出來的吧?」司無岫彎下腰,讓黑色的蠍子爬上自己的手背。
斷魂蠍是令人聞之喪膽的存在,但司無岫卻並不怕它,反而覺得它還有點可愛。
「這難不成就是愛屋及烏?」司無岫一手捂著額頭,「看來說不定我也是中毒已深,而且中毒之時還不自知。」
司無岫搖頭一笑,來到萬妖塔的最後一層,把這最後的妖氣也納入芥子石中。
仿佛感受到什麼,司無岫手一松,就進入了芥子石的山洞之中。
洞中的冰棺里,少年再次睜開眼睛,還眨了眨眼,眼神似乎不再空洞。
司無岫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他俯身將唐寧扶起,目光看向那雙似乎醞釀著什麼情緒的少年:「你……終於醒過來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
「身體能動嗎?」司無岫握著他的手又問。
天可憐見,司無岫從來不曾對別人展露如此溫柔的一面,然而即便他對少年說話時已經儘可能地溫聲軟語了,他得到的卻是……
清脆的「啪」的一巴掌,和一句嗓音沙啞的「變態」。
剛清醒過來的人,要用許久未用的聲帶說話,確實是比較艱難的事。
然而甫一清醒,說的第一句話就有點超出司無岫的意料。
於是他愣住了。
不是為了那句話,而是因為,少年那夾雜了羞怒驚惱的表情,鮮活得令人有些目眩。
曾經,他以為自己只是喜歡對方的外表,但在少年醒來時候,司無岫卻發現,令他心動的卻是眼前這個重生之後變得生氣活泛的唐寧。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神宮主人為什麼會對自己說出那番話了。
司無岫無視少年的掙扎,把眼前這個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人擁入懷中,就像填補了自己長久以來缺少的另外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一完。
====
來談個題外話。
這文的兩個主角,唐寧和司無岫,最先決定好名字的是唐寧,這個名字兩年前我就取好了(雖然很平凡但我真的打算讓他當一檔修仙文的主角,雖然這文最後也沒走到修仙這一步),但456的名字是在碼存稿的前一天才定下來的。當時我想要一個比較好記,相對唐寧來說又有一點特色,不會隨便爛大街的那種名字,而且又要跟「元」字有點關係,外號比較容易取的……於是我按著456的諧音想到了「無」字和「iu/ou」結尾的音,最後定在「岫」字上,是因為這個字是個很有趣的字。
「岫」的本意是山洞,但古文和詩詞中都是山峰的意思,比如「雲無心以出岫」,行文中基本上已經不用原意。所以原著書中的受(洞),實際上的攻(山),司無岫的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啊,當然,原著里的456也不太受,他的性格已經定下來了,沒有糖糖的時候就是無cp或者別人單(欽)戀(佩)他,有糖以後會變得溫柔一點,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