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狡詐的海盜


  血色夕陽將薩馬爾大酋長的金帳染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白日的攻城戰在帳篷內凝滯的空氣里仍有餘威。

  大酋長摩挲著王座扶手上新添的刀痕,那是半個時辰前,他因久攻不下而暴怒揮刀所留。帳下將領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王座上這頭焦躁的困獸。

  「滾出去。「大酋長聲音低沉,將領們如蒙大赦,魚貫退出。

  當最後一道帳簾落下,他猛地將案几上的金銀器皿掃落在地,鑲嵌寶石的酒杯在波斯地毯上滾出沉悶的響聲。城堡下方焚毀的焦糊味混著傷兵的哀嚎隨風滲進帳篷,提醒著他今日的慘敗,那些北方蠻子據守的石堡,竟比草原上最狡猾的旱獺洞還要難啃。

  「叫那個海盜鬣狗過來。「他對陰影里侍立的奴隸吩咐道,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手上一顆拜占庭金幣。

  當普利耶夫斯基彎著腰,帶著一身海腥與劣酒混合的氣味走進來時,大酋長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這個來自地中海的海盜,像條附著在船底的藤壺,貪婪地吮吸著每一滴賞賜。

  「尊貴如太陽的大酋長,「普利耶夫斯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金牙,油膩的髮辮垂在額前,「您忠實的僕人聽候您的差遣。「

  他說話時,眼珠卻飛快地掃過地上散落的金銀器,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大酋長強壓下噁心,將一個沉甸甸的羊毛錢袋扔到他腳下,金幣從袋口滑出,在地毯上閃爍。

  「你的同族,像石頭縫裡的蟑螂一樣頑強。告訴我,怎麼才能碾碎他們?「大酋長冷冷的說道。

  普利耶夫斯基像餓狼撲食般抓起錢袋,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滴出油來:「啊,那些違抗大酋長的惡賊,就像一頭躲在硬殼裡的海膽。強攻,只會崩掉您的牙。「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海風腐蝕過的嗓音帶著蠱惑:「但再硬的海膽,也有柔軟的腹部。「

  「說!「大酋長不耐地喝道。

  普利耶夫斯基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裡轉了轉,臉上諂媚的笑容里摻入了一絲屬於老海盜的狡詐。

  「尊貴的大酋長,」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危險的篤定,「經過觀察,這座石頭修建的要塞十分堅固,普通方法根本不會起作用,無論是水源還是強攻都將落入對方的掌握。」

  大酋長身體微微前傾,被這個開場白吸引了,就連角落裡的奧拉夫,也暫時停止了掙扎,警惕地聽著。

  「我觀察過這座石堡,」普利耶夫斯基用一根髒兮兮的手指,蘸著酒水,在案几上畫出一個簡易的城堡輪廓,重點標出了它背靠的懸崖和前方的河道。

  「它靠著山,守著河,還有河灘沼澤環繞,看似堅固。但它最大的弱點,恰恰是它依賴的那條第聶伯河。」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北方的長船,吃水淺,靠的是帆和槳。但再好的船,也需要平穩的河道才能發揮威力。烏爾夫能把戰船當城牆用,靠的就是城堡前那段看似平靜的河面。」

  「說重點!」大酋長不耐地敲了敲扶手。

  普利耶夫斯基連忙點了點頭,原本想要強調一下,自己擊敗維京戰船的功績,沒想到卻被大酋長看穿心思打斷。

  「重點就是,我們得給河道下絆子。」普利耶夫斯基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我們需要大量的沉重木材、廢棄的錨鏈,最好是,一些沉船的殘骸。趁著夜色,讓我帶一批熟悉水性的人,潛入上游。我們不在水面上建浮橋,我們在水底下,築一道暗礁堤壩。」

  他用手比劃著名:「用巨木和錨鏈編織成網,沉入河床關鍵位置,再綁上巨石固定。完全阻斷河道,等到河水暴漲,我們只需要等待水流倒灌進入沼澤,再將船隻拖上陸地,就能與城牆平行。」

  大酋長眯起了眼,這個計劃開始聽起來有點意思了。

  但普利耶夫斯基的毒計還不止於此:「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信仰的絞索』。」

  他壓低聲音,「諾斯人信奉奧丁,相信英勇戰死才能進入英靈殿。我們就在他們眼前,羞辱他們的信仰。」

  薩馬爾大酋長眯了眯眼睛,摸著下巴:「我們試過了,那些北方蠻子根本不怕死。」

  「我在地中海遊蕩的時候,也遇上過一些從北方南下的維京人,他們相信自己的死亡必須要有榮譽,也就是手持武器戰死,那我們就用對待奴隸的方式殺死他們。」

  「同時,」普利耶夫斯基最後補充,目光掃過角落的奧拉夫,帶著一絲戲謔,「我們散布謠言,就說這是因為他們追隨的烏爾夫觸怒了河神,或者奧丁不再眷顧怯懦的躲藏者。從內部瓦解他們,比用攻城錘砸牆更有效。」

  帳篷內一片寂靜。

  這個計策的陰險在於,它不再單純依靠武力,而是結合了工程、水文知識和心理戰,精準地打擊了維京人的核心優勢和精神支柱船隻與信仰。

  大酋長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這一次,他扔出的不再是一小袋,而是一整袋金幣。

  「你需要多少人手和物資,直接去找亞爾調配。普利耶夫斯基,別讓我失望。」普利耶夫斯基貪婪地抓起錢袋,幾乎是匍匐著退出了帳篷。

  奧拉夫死死盯著晃動的帳簾,內心充滿了冰冷的恐懼,這個計策太毒了。它不像刀劍那樣直接,卻像水底的暗流,能無聲無息地將整個城堡拖入絕望的深淵。

  普利耶夫斯基這個狡詐陰險的海盜,一旦讓他實施這個計策,那麼城堡裡面的烏爾夫將遇上很大的麻煩,這一點恐怕也是所有人沒有預料到的。

  想到這裡,奧拉夫心中焦急不已,決不能讓這個可惡的海盜活著,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念想,只是一直被困在大酋長的帳篷裡面,使得他無法有任何的行動。

  「大酋長,午餐做好了,請用。」此時,一名侍女端著銀子做的大盤子,恭敬的走進來。

  奧拉夫看著心情大好,準備用餐的薩馬爾大酋長,眼珠輕轉似乎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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