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新的任務征途


  伊戈爾的聚落坐落在蜿蜒河流的一處高地上,木牆粗糙但結實,與其說是個城鎮,不如說是個大型的武裝營地。空氣中瀰漫著松木、煙火、皮革和乾魚的味道。

  烏爾夫和他寥寥無幾的夥伴們,因那場邊境戰鬥的功績,獲得了在聚落邊緣一處半廢棄長屋的暫住權,以及每日定量的黑麵包、鹹魚和淡啤酒。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生存取代了復仇,成為每日的主題。

  烏爾夫沉默地融入其中。他帶著手下修補長屋的屋頂,用獸皮堵住漏風的縫隙。他會和聚落里的工匠交換打鐵的技巧,用諾斯人淬火的方法幫他們加固斧刃。

  他甚至會跟著漁民出船,在第聶伯河的支流上撒網,他操槳的穩健和看水流的經驗讓本地人暗自佩服。他像一頭受傷的狼,在舔舐傷口的同時,謹慎地觀察著新的狼群,遵守著這裡的規則,但從不諂媚,保持著一種令人敬畏的距離。

  伊戈爾首領對他禮遇有加,但烏爾夫能感覺到那禮遇下隱藏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然而,這種暫時的平靜,在盧瑟看來,卻是一種緩慢的窒息。

  老戰士的傷口在聚落女巫草藥的調理下漸漸癒合,新肉長出,癢痛難當,但這遠不及他內心的焦灼。他坐在長屋門口,磨著他那把缺口越來越多的戰斧,目光卻死死盯著西南方向,那是他們失去的城堡,是恥辱的方向。

  他看著烏爾夫像個普通匠人一樣敲打鐵器,看著萊夫傷勢稍有好轉,但依舊虛弱,幫著鞣製皮革,看著其他幾個兄弟逐漸習慣了這種雖有溫飽卻毫無榮耀的依附生活。

  「我們成了什麼?」一天傍晚,當烏爾夫將一天勞作換來的食物放在木桌上時,盧瑟終於爆發了。他猛地將磨刀石砸在地上。

  眼中因憤怒而布滿血絲,「烏爾夫!看看我們!像一群被圈養的牲口!靠著給伊戈爾當打手換來幾口吃食!我們的城堡呢?我們的戰旗呢?死去的兄弟們的血,就這麼白流了嗎?」

  他的低吼在空曠的長屋裡迴蕩,萊夫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另外兩名戰士也垂下了頭,氣氛瞬間凝固。

  烏爾夫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坐到盧瑟對面,拿起一塊黑麵包,掰開,遞了一半給盧瑟,自己慢慢咀嚼著另一塊。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磐石般的沉穩。

  「盧瑟,」他咽下粗糙的食物,聲音平靜,「你的血是熱的,我的血也是。仇恨每天都在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那我們還等什麼?!」盧瑟幾乎要拍案而起,「召集還能戰鬥的人,殺回去!就算死,也要像個真正的維京人,死在奪回榮耀的路上!」

  「然後呢?」烏爾夫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盧瑟,「用我們這五六把斧頭,去衝擊薩馬爾人的千軍萬馬?讓萊夫這樣還沒好利索的兄弟,再去送死?讓我們成為草原上餓狼的點心,連個給我們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頓了頓,指向窗外伊戈爾首領那棟最大的長屋:「伊戈爾收留我們,不是因為他仁慈。他看中的是我們的戰鬥力,是他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去對付他的敵人。但我們呢?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需要食物和藥品讓兄弟們恢復元氣,需要時間看清楚這片土地上的風向。」

  烏爾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薩馬爾人為什麼匆匆離去?伊戈爾和他的鄰居們關係如何?哪些人可以成為盟友,哪些人必須消滅?這些,我們都不知道。像個瞎子一樣揮舞著斧頭衝出去,不是勇敢,是愚蠢。」

  他站起身,走到盧瑟面前,將手重重按在老戰友的肩膀上,感受著對方肌肉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盧瑟,相信我。榮耀一定要奪回,血債一定要血償。但不是現在,不是用我們最後這點本錢去賭一口氣。我們要等,要變得更強,要找到最好的時機。在這之前,忍耐,就是我們的戰鬥。」

  盧瑟死死盯著烏爾夫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他頹然坐下,抓起那塊黑麵包,狠狠咬了一口,彷佛在咀嚼著無盡的屈辱和無奈。他知道烏爾夫是對的,但知道歸知道,那股憋在胸口的惡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長屋外,聚落的夜晚喧鬧而充滿生機,而屋內,一種新的、關於忍耐和時機的鬥爭,才剛剛開始。烏爾夫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爐火,投向窗外的黑暗,有時候耐心更為重要。

  不久,伊戈爾突然召見了烏爾夫等人,原本烏爾夫以為是新的戰鬥,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萊夫到是很高興,因為在伊戈爾的長屋裡面,可以吃到好吃的東西,所以很積極的準備。

  爐火在伊戈爾長屋中央的巨大石砌火塘中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油脂香和蜜酒的甜膩。烏爾夫帶著盧瑟和萊夫踏入這間裝飾著熊皮和武器、象徵著權力的大廳時,氣氛與往常有些不同。

  伊戈爾沒有像平日那樣與戰士們飲酒喧鬧,而是獨自坐在上首的橡木高背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神情嚴肅。他身邊站著幾位心腹,也都面色凝重。

  「烏爾夫,我的客人,」伊戈爾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沉默,「請坐。」

  他示意僕從搬來三張凳子,擺在火塘前相對溫暖的位置。盧瑟緊繃著臉,萊夫則因為傷勢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透著興奮和對食物的貪婪。

  待三人坐下,伊戈爾沒有過多寒暄,直入主題:「第聶伯河的冰快要化盡了,商路即將重新開通。我有一件重要的私事,也是關乎我們聚落未來的事,需要託付給最可靠、也最擅長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烏爾夫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在聽,心中卻已快速盤算。伊戈爾口中的「私事」和「未來」聯繫在一起,絕不會簡單。

  「這是我的長女,奧爾加,」伊戈爾指向身後帷幕,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在女眷的陪伴下走了出來。她繼承了父親高挑的身材和斯拉夫人白皙的皮膚,一雙淺灰色的眼睛沉靜而帶著些許怯生,但脊背挺得筆直。她穿著精緻的亞麻長裙,外罩一件松鼠皮鑲邊的深色斗篷,髮辮上點綴著細小的琥珀珠子。

  「她將前往帝都,前往君士坦丁堡。」

  此言一出,連盧瑟都抬起了頭,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君士坦丁堡,那個傳說中黃金鋪地、教堂高聳入雲的巨城,是所有北方戰士心中既嚮往又敬畏的遙遠存在。

  伊戈爾繼續道:「奧爾加將在那裡接受教育,學習羅馬人的語言、律法和禮儀,並拜訪她母親那邊的遠親,一位在帝國宮廷有些門路的商人。這不僅是為了她的前程,也是為了我們聚落的未來。我們需要與羅馬人建立更牢固的聯繫,獲取他們的友誼、情報,也許還有……支持。」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東方強鄰的複雜心態,既有戒懼,也有渴望。

  「路途遙遠,充滿危險。」伊戈爾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烏爾夫三人,「不僅要穿過我們羅斯諸公國之間並不太平的地界,還要沿著第聶伯河南下,經過佩切涅格人出沒的草原,最後渡過黑海。我需要一支足以應對任何威脅的護衛隊,一支既勇猛善戰,又懂得水路、熟悉異邦情況的隊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牢牢鎖定烏爾夫:「烏爾夫,你和你的戰士,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你們熟悉水路,戰鬥經驗豐富,而且……你們需要一個新的起點,不是嗎?這次護送,不僅是幫我,也是幫你們自己。」

  烏爾夫抿了下嘴唇,心中盤算著伊戈爾的計劃,接受任務意味著遠離以前的據點,可是前往拜占庭帝國是一個很有誘惑的目的地。

  「抵達君士坦丁堡後,你們可以選擇留下,那裡有無數機會供維京戰士闖蕩,著名的瓦蘭吉衛隊正需要你們這樣的好手。或者,你們也可以帶著我給予的豐厚報酬,去任何你們想去的地方。」伊戈爾接著說道。

  烏爾夫沉默著,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他看了一眼盧瑟,老戰士的獨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著渴望和疑慮的光芒君士坦丁堡,那是一個遠比在這邊境聚落等待更有吸引力的目標,但這也意味著更深的捲入和未知的風險。

  萊夫則微微皺眉,似乎對長途跋涉的艱辛感到擔憂。

  「我們需要船隻,可靠的船隻,以及沿途所需的給養和通關的信物。」烏爾夫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提出了實際條件。

  伊戈爾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些早已備好。一條堅固的長船,足夠的人手和物資,還有我給沿途幾位友好首領的信。只要你們點頭。」

  烏爾夫的目光再次掃過自己的同伴,最後落在那位名叫奧爾加的少女身上。她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初生的白樺,脆弱卻又堅韌。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好,伊戈爾首領。這個任務,我們接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