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焦土戰的恐慌
季姆的大軍並沒有立即進攻莊園,而是像一頭戲耍獵物的貓,在距離彎月灣莊園不到五里格約三公里的一處白樺林邊緣紮下了營寨。密密麻麻的帳篷和簡陋的窩棚散布開來,營火在傍晚時分星星點點地亮起,遠遠望去,如同地獄入口閃爍的鬼火,帶著不祥的壓迫感。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故意砍伐林木,清理出大片空地,將隊伍的數量赤裸裸地展現在莊園哨塔的視野里,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心理威懾。
真正的恐怖,在第二天清晨降臨。
天色剛蒙蒙亮,莊園哨塔上的守衛就看到了東北方向升起的滾滾濃煙,那不是炊煙,是帶著火星和焦糊氣味的黑煙。緊接著,是西南方向,也有煙柱升起,季姆的軍隊分成了數股,開始系統性地焚燒洗劫莊園外圍那些零散的小村落和農舍。
哭喊聲、馬蹄聲、房屋倒塌的巨響,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隨著風隱隱傳來。到了午後,通往莊園的道路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繼而成群結隊的難民。他們扶老攜幼,衣衫襤褸,臉上布滿菸灰和淚痕,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們趕著僅存的一兩頭瘦骨嶙峋的牛羊,推著裝載著可憐家當的破車,哭嚎著湧向莊園那扇臨時加固的木門。
「開門!求求您了,夫人!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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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姆老爺的人燒了我們的房子!殺了我的兒子!」
「他們見東西就搶,反抗的就地殺死!魔鬼!他們都是魔鬼!」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莊園內蔓延。守門的衛兵看著門外黑壓壓、哭天搶地的同胞,手足無措。莊園內的農民和奴僕們也騷動起來,人心惶惶。
奧莉加夫人和奧爾加在侍衛的護衛下,登上了門樓。看到下方悽慘的景象,奧爾加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緊緊抓住姑母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姑母!救救他們!快讓他們進來!」
奧莉加夫人心如刀絞,美麗的臉上肌肉緊繃。她比侄女更清楚眼前的困境。收留難民,意味著本就緊張的糧食儲備將迅速耗盡,而且難保沒有季姆的好細混在其中。但若將同胞拒之門外,她將失去所有領民的擁護,道義上也絕無法接受。
「開門!」奧莉加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聲音堅定地命令道,「讓所有婦孺老弱先進來!青壯年男子協助防衛!快!」
大門吱呀呀地打開,難民如同潮水般湧入,帶來了更多的哭訴和更具體的恐怖信息:
「他們說了……說要是夫人不自己走出去投降,就把彎月灣燒成白地,雞犬不留!」
「領頭的除了季姆老爺,還有『狼獾』和『河鯊』那兩個殺神!我親眼看到『河鯊』用魚叉把老約翰釘在了他家門上!」
莊園內頓時亂成一團。收容難民、安置傷者、分發有限的食物、維持秩序……所有事情交織在一起,壓力巨大。而季姆軍隊的暴行和威脅,像沉重的烏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幾個剛接受烏爾夫訓練沒幾天的士兵,臉上也露出了恐懼,竊竊私語著敵我力量的懸殊。一種絕望的情緒開始在圍牆內滋生。
就在這時,一名滿身血污、好不容易從火場中逃出來的老農,跌跌撞撞地衝到奧莉加夫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夫人!不能出去啊!季姆那惡棍在林子裡設了埋伏!他說……他說只要您和小姐一出去,就……嗚嗚嗚……」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讓奧莉加夫人幾乎站立不穩。季姆不僅要武力征服,還要徹底摧毀她的意志和名譽。把她逼到絕境,讓她在眼睜睜看著領民受難和自己送上門受辱之間做選擇。
「烏爾夫首領呢?」奧莉加夫人強撐著,聲音沙啞地問身邊的管家。
「烏爾夫首領和盧瑟大人一直在哨塔上觀察敵營,剛剛派人傳話,請您和小姐去議事廳。」
奧莉加夫人握緊了奧爾加冰冷的手,母女二人相互扶持著,走向議事廳。莊園外的濃煙尚未散去,空氣中的焦糊味和圍牆內難民的哭嚎聲,構成了末日般的景象。
季姆的焦土戰術與心理壓迫持續了三天。每一天,都有新的濃煙在遠方升起,都有新的難民帶著慘痛的故事湧入莊園。莊園內的空間越來越擁擠,糧食壓力驟增,恐慌如同沼澤中的瘴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然而,與這日益緊張的局勢形成尖銳對比的,是烏爾夫令人費解的沉寂。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最高的哨塔上,靠著木欄,沉默地注視著遠處季姆大營的動靜,或者獨自在剛具雛形的防禦工事間踱步,用腳丈量著距離,用指尖划過新豎起的木柵,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對於部下和莊園衛隊要求主動出擊、至少進行騷擾性反擊的請願,他一律以冰冷的沉默或簡短的「等待」二字回絕。這種近乎漠然的態度,與之前訓練場上的鐵血形象判若兩人。
這種異常很快引發了猜疑和不滿。
「他是不是怕了?」一個剛被盧瑟操練過的莊園衛兵私下嘟囔,「季姆老爺人多勢眾,還有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
「我看這些北方佬靠不住,」另一個聲音附和,「說不定他們和季姆達成了什麼秘密協議,就等著裡應外合呢!」
流言如同毒蔓般悄然滋生。幾個原本就對烏爾夫等人心存芥色的奧莉加老部下,更是按捺不住,在一次物資分配時公然質疑烏爾夫的決策,言語間甚至帶上了侮辱性的辭彙。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烏爾夫身後的盧瑟,眼中凶光一閃,沒等烏爾夫發話,他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熊般沖了過去。他沒有動用武器,只憑一雙鐵拳和狂暴的氣勢,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幾個挑頭鬧事者打翻在地,其中叫囂最凶的那個,被他一拳砸在面門,鼻樑塌陷,當場昏死過去。
盧瑟踩著那人的胸膛,環視噤若寒蟬的眾人,用生硬的斯拉夫語低吼:「誰再質疑首領,這就是下場!」
血腥的鎮壓暫時平息了騷動,但猜疑和恐懼的種子已經埋下。連奧莉加夫人最信任的管家也憂心忡忡地找到她。
「夫人,烏爾夫首領他究竟有何打算?再這樣下去,不用季姆攻打,我們自己就要從內部崩潰了。」
奧莉加夫人心中同樣充滿了焦慮和不解。她找到獨自站在圍牆邊觀察地形的烏爾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烏爾夫首領,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考量。但現在的局勢能否請您告訴我,我們究竟在等什麼?我們需要一點希望。」
烏爾夫轉過頭,深邃的藍灰色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彷佛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肯定:「時機未到。信任我,或者,你們自己解決。」
他的話堵死了所有詢問的可能。奧莉加夫人看著他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這些內部的動盪和烏爾夫的「消極」表現,很快被季姆安插在難民中的眼線傳回了大營。
「哈哈哈!」季姆在自己的帳篷里聽完匯報,得意地狂笑起來,將杯中的蜜酒一飲而盡,「果然是一群欺軟怕硬的蠻子!看到老子動真格的,就變成縮頭烏龜了!那個烏爾夫,看來也是個無膽鼠輩!」
他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顧忌。
「傳令下去!」季姆意氣風發地命令道,「明天!大軍開拔,直接推到莊園門口!把咱們砍下來的那些賤民的頭顱,用長矛給我插在陣前!我要親眼看著那個寡婦和她的小侄女,是怎麼跪在我面前求饒的!還有那些北方雜種,我要把他們的皮剝下來做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