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黎明血鐮
季姆大營的狂歡持續到後半夜,酒氣、烤肉的油膩和土匪們的粗野笑罵混作一團。哨兵抱著長矛打盹,巡邏隊敷衍了事地繞著亂七八糟的營帳轉圈,連「狼獾」和「河鯊」的人也喝得東倒西歪。所有人都認定了彎月灣已是瓮中之鱉,那個北方首領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明。
勝利的幻象麻痹了每一根神經。
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死神悄然而至。
烏爾夫親自挑選了盧瑟、萊夫以及另外五名最精銳、最冷靜的諾斯戰士。他們沒有穿戴沉重的鎖甲,只著了便於行動的軟皮甲,臉上和裸露的皮膚用河泥和炭灰塗抹,與夜色融為一體。
武器也經過挑選,鋒利的戰斧、便於劈砍的短柄寬刃刀,以及每人配備的幾枚沉重的飛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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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幽靈般,他們從莊園一處隱蔽的水門滑出,利用河岸蘆葦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泅過冰冷的河水,繞到了季姆大營側後方,那裡是土匪們扎堆的地方,防守最為鬆懈。
「記住,」行動前,烏爾夫的聲音低沉如冰,「目標是季姆的帳篷,最大的那個。製造混亂,但不要纏鬥。得手後,立刻按原路撤回。」
黎明前的寒意最是刺骨,也最能麻痹感官,烏爾夫如同暗影中的頭狼,第一個摸近營地邊緣。他用匕首無聲無息地解決了兩個靠在一起打盹的哨兵,動作乾淨利落。八道黑影隨即潛入這頭沉睡的巨獸體內。
真正的殺戮,從「狼獾」手下土匪的營區開始。盧瑟像個真正的狂戰士,但他壓抑著怒吼,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戰斧劈開血肉、骨骼的可怕悶響。他點燃了第一頂帳篷,乾燥的獸皮和茅草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幾乎同時,其他戰士也在不同位置點燃了帳篷,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黑暗,濃煙滾滾而起。
「敵襲。」
「走水啦!」
驚慌失措的喊叫聲、被燒著的土匪的慘嚎聲、醉醺醺的士兵找不到武器的碰撞聲,瞬間將死寂的營地撕碎。混亂像瘟疫般蔓延。許多人從睡夢中驚醒,暈頭轉向,甚至分不清敵人在哪,就開始自相踐踏、砍殺。
烏爾夫根本不理會被火焰和恐慌吞噬的雜兵。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營地中央那頂最大、裝飾著狼皮和彩色布條的帳篷那是季姆的指揮帳。他帶著盧瑟和萊夫,組成一個尖銳的三角陣型,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徑直向目標突進。
有零星的抵抗,一個光著膀子、提著斧頭的土匪頭目可能是「狼獾」的手下試圖阻攔,烏爾夫甚至沒有減速,側身讓過劈來的斧頭,手中的「裂顱者」自下而上反撩,精準地切開了對方的喉嚨。萊夫和盧瑟如同他的左右獠牙,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砍翻在地。他們的速度太快,攻勢太猛,在混亂的敵營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季姆是被親信從酒醉和睡夢中搖醒的,他跌跌撞撞地爬出帳篷,看到的是漫天火光、震耳欲聾的慘叫和一片混亂的景象。
「怎麼回事?是哪個混蛋在搗亂?」他醉意未消,暴怒地咆哮。
然後,他看到了那三個如同從地獄火焰中走出的身影。為首的那個金髮巨人,臉上塗著猙獰的油彩,冰冷的藍灰色眼睛穿透混亂,直接鎖定了他。季姆的醉意瞬間被嚇醒,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季姆尖叫著,轉身就想往親兵身後躲。
太遲了。
烏爾夫猛地擲出一柄飛斧,旋轉的斧頭帶著悽厲的風聲,精準地劈翻了一個試圖舉盾保護季姆的親兵。缺口打開,盧瑟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戰吼,如同蠻牛般撞開另外兩人。烏爾夫一步踏前,身形快如鬼魅,瞬間拉近了與季姆的距離。
季姆驚恐地拔出腰間的鑲寶石彎刀,但他的手抖得厲害。烏爾夫根本沒有給他揮刀的機會。
「裂顱者」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不是劈砍,而是迅如閃電的橫斬。
噗嗤!
一顆戴著華麗皮帽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無頭的屍體晃了晃,噴涌著鮮血,重重倒地。
烏爾夫看都沒看,彎腰抓起頭髮,將季姆仍在滴血的頭顱提起,塞進腰間早已準備好的皮囊。整個過程,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
「撤!」他低吼一聲。
倖存的三名維京戰士毫不戀戰,緊隨烏爾夫,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越來越濃的煙霧和混亂之中。來時八人,歸時四人,但任務,已圓滿完成。
當太陽完全升起,照亮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營地時,「狼獾」和「河鯊」才發現季姆已死,頭顱不翼而飛。恐慌和推諉指責瞬間爆發,土匪們開始爭搶季姆營帳里的財物,然後一鬨而散。季姆的士兵群龍無首,也紛紛作鳥獸散。
中午時分,當彎月灣莊園的守軍戰戰兢兢地探頭張望時,他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莊園最高的木桿上,赫然懸掛著季姆那張驚恐扭曲、面色青灰的頭顱。
而下方,烏爾夫和他的戰士們正在平靜地擦拭著染血的武器,彷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晨練。
恐慌瞬間轉化為狂喜和敬畏。所有的猜疑、不滿,在絕對的力量和輝煌的戰果面前,煙消雲散。奧莉加夫人站在塔樓上,看著那顆頭顱,又看看下方那個沉默的金髮首領,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當季姆的頭顱高懸示眾,潰散的敵軍徹底消失在白樺林深處後,彎月灣迎來了久違的、近乎狂喜的安寧。
奧莉加夫人立刻下令,動員所有人力,準備一場盛大的慶功宴。莊園的倉庫被打開,拿出了珍藏的蜂蜜酒和燻肉,村民們宰殺了最肥美的羔羊,婦女們連夜烘烤摻著珍貴葡萄乾的白麵包。
她要傾盡所有,用最隆重的禮節,感謝挽救了這片土地和所有人的北方英雄。
宴會場地設在莊園中央的空地上,長桌鋪上了最好的亞麻布,篝火熊熊燃燒,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和歡快的斯拉夫民謠旋律。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日落西山,篝火燃至最旺,烏爾夫和他的戰士們卻始終沒有現身。
「快去請烏爾夫首領!」奧莉加夫人有些焦急地吩咐管家。
管家匆匆跑去烏爾夫團隊居住的長屋,不一會兒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
「夫人……長屋……空了!他們的行李和武器都不見了!只在桌上留下了這個……」
管家遞上一枚粗糙卻沉甸甸的、用季姆頭盔上的黃金徽記熔鑄而成的金塊,下面壓著一張用炭筆畫著簡單狼頭圖案的皮紙。
奧莉加夫人接過金塊和皮紙,瞬間明白了。他們走了。在所有人還沉浸在勝利的狂歡中時,這些北方的戰士,已經悄無聲息地收拾好行裝,如同他們來時一樣,不告而別。
她提著裙擺,帶著奧爾加和幾名侍衛,快步奔向河岸碼頭。清涼的夜風吹拂著第聶伯河面,波光粼粼,哪裡還有「箭魚號」的影子?只有岸邊幾道新鮮的長船拖痕,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北方松脂與鐵器的淡淡氣息,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奧莉加夫人望著空蕩蕩的河面,手中緊握著那枚帶著血與火痕跡的金塊,心中百感交集。有深深的失落和遺憾,未能當面表達感激,她轉身,對管家下令。
「宴會照常舉行!慶祝我們的新生!同時,傳我的命令,從今日起,莊園衛隊更名為『北風衛隊』,永遠銘記我們的恩人和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