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黑火的威力
黑火的威力
斷劍岬的寒風在崖壁間發出的呼嘯,仿佛是數百頭野狼在低吼。
巴爾達斯領主的聯軍消息已經像瘟疫一樣傳遍了周邊的村落。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私兵,這在巴爾幹邊境絕不是一股可以輕視的力量,相比之下,烏爾夫手下滿打滿算只有二十幾個維京老兵和五十名尚未完全磨合的拜占庭農兵。
十倍的兵力差距,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絕望。
然而,在領地大廳後方那座新辟出的、嚴禁任何人靠近的石屋內,烏爾夫正蹲在一堆黑漆漆的粉末前,眼神專注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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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你真的確定這堆像灶灰一樣的東西,能打敗那些騎著馬的莊園主?」盧瑟靠在門口,手裡拎著戰斧,一臉的狐疑。
他看著烏爾夫讓萊夫在石臼里費力地研磨著幾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只覺得自家的首領是不是在那場「蘑菇狂歡」之後,腦子還沒徹底清醒過來。
烏爾夫沒有抬頭,他手中的木勺正小心翼翼地撥動著那堆粉末。
「盧瑟,記住我的話。從今天起,戰爭的規則變了。肌肉和盾牌固然重要,但掌握了雷霆的人,才是真正的神靈。」
奧爾加推門而入,由於石屋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朽的酸氣,她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烏爾夫,你把薩爾基斯帶回來的硫磺全部搬到了這裡,還讓老兵們去馬廄和廁所的牆角刮那些白色的結晶。」
奧爾加柳眉緊蹙,聲音里滿是不解,「烏爾夫首領,領地現在的鐵器還不夠,你卻在玩這些泥土。那些地主聯軍最快就會抵達山口,我們難道要用這些灰塵去撒瞎他們的眼嗎?」
烏爾夫終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他的臉上沾了幾道炭黑,襯得那雙淡藍色的眸子愈發深邃。
「這不是泥土,奧爾加。這是黑火」。」他示意萊夫停下手中的研磨。
此時,在石台上有三堆比例完全不同的材料:從亞美尼亞商人那裡重金收購的黃色硫磺,從森林裡燒出的特製硬木炭粉,以及在牆角和廢墟中通過反覆結晶提煉出的硝石。
作為一個現代靈魂,烏爾夫並不需要像那些中世紀鍊金術士一樣通過幾百年的試錯去摸索。他腦海中清晰地記得那個改變人類文明進程的比例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口訣雖然簡陋,但在反覆實驗後,他確定了更接近後世黑火藥的配比,百分之七十五的硝石,百分之十的硫磺,以及百分之十五的木炭。
「伯爵大人。」一名負責看守外圍的拜占庭老兵老帕羅斯走了進來,他曾是帝國海軍的弩手,見識過這個時代最恐怖的武器。
「這味道————讓我想起了「希臘火」。」老帕羅斯有些敬畏地看著那堆黑色粉末,「在君士坦丁堡的海戰中,那種液體能在水面上燃燒,把一切都化為灰燼。但這玩意兒是乾的,您難道想像希臘火那樣用銅管噴射它嗎?可是希臘火需要複雜的泵裝置,我們
根本造不出來。」
烏爾夫搖了搖頭。
「希臘火是液體的惡魔,它需要風,需要船隻,需要嚴苛的施放條件。」烏爾夫拎起一個巴掌大的粗陶罐,那是薩爾基斯賣剩的次品,「而我的黑火」,它只需要一個火星,就能在一瞬間釋放出撕裂山脈的力量。」
烏爾夫的動作極其緩慢且謹慎,他很清楚,在沒有顆粒化技術和現代引信的情況下,這堆粉末就是一頭喜怒無常的野獸。
他示意萊夫將研磨好的混合粉末裝入陶罐,為了增加殺傷力,烏爾夫又往裡面塞了幾十枚生鏽的鐵釘和一些從海灘上撿回來的碎石。
「這叫什麼?」萊夫好奇地看著這個被塞得鼓囊囊的罐子。
「我叫它「奧丁的咆哮」。」烏爾夫用一塊浸透了松脂和硝石溶液的粗麻繩作為引信,塞進了罐口的密封蠟中。
盧瑟撇了撇嘴,嘟囔道:「弄個罐子塞點土和鐵釘,這就想擋住五百人的衝鋒?頭兒,我覺得咱們還是應該多修幾面盾牆。」
「跟我來。」烏爾夫沒有爭辯。
他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陶罐,帶著眾人走向了斷劍岬西側的一處偏僻荒灘。
在那裡,烏爾夫預先讓人布置了一個模擬陣地,五面從敵人手中繳獲的舊圓盾被木樁撐起,後面還立著幾個塞滿了稻草的草人。
晚秋的殘陽將海面染成了血色,荒灘上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盧瑟、奧爾加以及十幾名維京精銳遠遠地站在五十步開外的一處岩石後,他們看著烏爾夫獨自一人走向那排盾牌,把陶罐放在了中心。
「如果這東西沒用,咱們的腦袋就會被掛在長矛的矛尖上。」盧瑟小聲對萊夫嘀咕。
烏爾夫從懷裡摸出打火石,深吸了一口氣,他並不是不緊張,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復現這種「超時代」的殺器。黑火藥的穩定性很差,如果純度不對或者混合時產生了靜電,他可能還沒建好城就先去見奧丁了。
「嗤火星濺落在引信上,那根黑色的麻繩瞬間噴出了一股刺鼻的白煙,火苗飛速向陶罐內部鑽去。
烏爾夫轉過身,爆發出了他作為維京戰士最強的爆發力,幾個箭步飛撲進了一處事先挖好的土坑裡,整個人死死地貼在地上面。
「他在幹什麼?」奧爾加疑惑地問,「難道那罐子會咬人?」
話音未落。
「轟!!!」
一聲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斷劍岬的寧靜。
那一瞬間,荒灘上的空氣似乎都被生生抽乾了,一道熾熱的紅黑色火光從陶罐所在的位置猛然炸裂,伴隨著一團升騰而起的巨大黑煙。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奧爾加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聲浪震得倒退了一步。盧瑟手中的戰斧「噹啷」一聲掉在了石頭上,他那張滿是胡茬的大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老帕羅斯直接跪倒在地上,瘋狂地在胸口劃著名十字,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聖母在上————這是上帝的審判————不,這是雷霆!」
塵煙散去,海風吹散了硫磺的餘味。
當眾人戰戰兢兢地走近試驗場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喪失了言語能力。
原本整齊排列的五面圓盾,其中最中心的三面已經徹底變成了飛濺的木屑。厚實的橡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嵌滿了碎裂的陶片和鐵釘,有些鐵釘甚至直接貫穿了盾牌,深深地扎進了後方的草人胸口。
那些稻草人更是慘不忍睹,有的被炸斷了半邊身體,有的則渾身焦黑,正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最讓人心驚膽戰的,是地面上被炸出的那個足有半尺深的黑坑。
死寂,整片荒灘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的浪濤聲依舊如故。
盧瑟顫抖著手,撿起了一塊飛濺到他腳邊的圓盾碎片,那原本厚達兩寸的橡木,此時邊緣焦黑如碳,裂口猙獰。
「這————這不可能————」盧瑟看向從土坑裡爬起來、正拍打著身上泥土的烏爾夫。他的眼神中不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看怪物的恐懼與崇拜,「烏爾夫,你————你把雷霆關進了罐子裡?」
萊夫則是滿臉通紅,興奮得渾身發抖:「首領,我們要造一千個!不,一萬個!我們要用這東西把整個巴爾幹都炸上天!」
奧爾加走上前,她的手在觸摸那些被鐵釘貫穿的草人時還在微微發抖,她作為貴族,見識過最精銳的帝國禁衛軍衝鋒,也見過那漫天飛舞的流火。但這種在一瞬間將堅固的防禦化為齏粉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烏爾夫。」奧爾加轉過頭,月色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如果這種東西流傳出去,城牆將不再有意義,騎士的盔甲也將變成他們的鐵棺材,你放出了一個魔鬼。」
烏爾夫走到她身邊,目光冷冽地看著那些殘骸。
「這是掌控世界的力量。」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同樣陷入呆滯狀態的拜占庭老兵。
「老帕羅斯,比起希臘火,你覺得這東西怎麼樣?」
老帕羅斯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伯爵大人希臘火是燒死敵人,而這東西它是要把敵人的靈魂都震碎。如果我們有二十個這樣的罐子,那五百名私兵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們會覺得,您是奧丁的化身,或者是能召喚雷電的神靈。」
烏爾夫走回石屋,他的步履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盧瑟,別愣著了。去把領地里所有的陶罐都收上來,讓婦女去林子裡採集乾草和油脂,我們要在大門前埋下這份大禮」。
「萊夫,你帶幾個人,嚴格按照我剛才的比例混合粉末。記住,嚴禁火種,研磨時必須用水濕潤。如果誰敢在這間屋子附近點火,我就直接把他從懸崖上丟下去!」
領地大廳的篝火重新燃起,但這一次,氣氛中不再有之前的恐慌,而是一種異樣的、
令人脊背發涼的亢奮。
戰士們低聲談論著剛才的那聲巨響。在他們眼中,烏爾夫的身影似平在煙霧中變得無限高大。
烏爾夫獨自一人坐在大廳的高台上,手中把玩著一塊黑色的火藥結晶。
這只是黑火藥最原始的應用,但在公元一千年左右的巴爾幹,這已經是神跡。對於那
些還停留在騎馬衝鋒、盾牆對撞思維的地主聯軍來說,明天跨過斷劍岬邊界的那一刻,將是他們這一生中最後悔的瞬間。
「來吧,巴爾達斯。」
烏爾夫看著天邊微弱的星光,嘴角露出一抹酷烈的笑意。
「既然你們想要這片土地,那我就在地獄的門口,為你們準備一場最盛大的歡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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