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的面色憔悴而惶恐,像是一朵被夜雨摧殘的牡丹,蕭瑟萎靡,卻別樣迷人。

  看著他時,小姑娘努力作出冰冷,而高高在上的不屑神情,可杏眸中的恐懼柔弱,卻無法遮掩地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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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歡她脆弱的樣子,讓男人生出濃烈的摧毀和呵護之欲。

  冰火兩端,繚繞於心,卻又奇妙的和諧。

  心中發柔,男人卻語聲涼淡警告她:「那麼,你盡可試試。」

  郁暖因著過於虛弱,而有些使不上力,像只警惕的小動物,小心翼翼觀察著他,卻不敢再說話。

  她很謹慎,並不敢捅破那個話題,也不敢想像捅破之後的結果是什麼。

  或許她全然難以承受,所以她會選擇自己慢慢盤算,觀察,最終得出早已知曉的那個結論。

  那也比,使他告訴自己,要來得正確。

  而且郁暖當然不可能,自己去尋找匕首和長劍。

  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她找那些殺人利器,都是會崩人設的。

  事實上,她覺得這個時候的郁大小姐,不可能完全沒有死志,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誰都不是傻子,病成這個樣子,告訴她您沒病,她肯定不會信的。

  自己的身體,還是自己最了解。

  但她發現,劇情對於她的要求實在太苛刻了。

  很明顯,自己生活的這條劇情分支,已然和原著不同,可是她仍舊只得按照劇情一步步走。

  即便男主自己產生了好感,即便她也覺得,他們的結局不該像原著那樣。

  有幾分情意在的話,她不至於絕望到拔劍自盡,或許真的能從重重窒息的昏暗裡見到星光。

  她真的能在這裡活下去。

  可是那又如何,她還是頭疼。

  與日俱增的緊迫和脹痛,像是無形的緊箍咒,匝得她難以喘息。

  無論合理不合理,當中又偏離了多少,但是一步步屬於劇情的腳印,還是刻板而堅定。

  從一開始的苛刻要求,直到過了很久,這段劇情出場的原著中的每一個人,都偏離了主線。

  或許劇情也無法要求她事事精準,所以許多地方,都可以稍稍自由一些。

  但是這最後一步,卻會永遠對她封鎖。

  劇情就是不能,也不准許,讓郁大小姐活著,陪伴在他的身邊。

  逼著她與他歡好,再逼著她,握著屬於男人的沉重劍柄,引劍自刎。

  讓他的佩劍,染上愛人的猩紅頸血,劍鋒的寒芒吞噬她的生命。

  郁暖有一瞬間的邏輯紊亂。

  她不曉得,自己真的死了,他會不會有那麼一點痛苦呢?

  但他會有很多女人,愛或者不愛,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對於手握重權的上位者而言,他們的步伐太快,野心和耐性太重,愛情只是錦上添花,遠遠不是占據整顆心的事物。

  他卻是,上位者中最冷漠的佼佼者。

  男人修長的手指,撩開她的碎發,平視著她的眼睛,一時間,她琥珀色的眼仁輕顫。

  他們的鼻樑有些貼近,似乎有些曖昧地,看著對方。

  他的眼眸銳利到,像是能把她的踟躕看穿。他卻忽然,將她一下撈進懷中,打橫抱起,安放在臂彎里。

  郁暖聞見,男人身上冰寒優雅的雪松味,對於她而言很熟悉,沒那麼冷淡拒人於千里,有些隱約的溫柔。

  她又有了些,苦惱不舍的情緒。

  他像是抓著幼貓的脖頸,把她安置在架子床里。

  她的錦被還沒鋪好,郁暖便又跌落在綿軟的雲層里,膝蓋有些打滑,幾下才撐起身子。

  她默默看著他,抿著唇瓣,圓潤的眼裡些微冷硬的情緒,像是在無聲趕他走。

  她卻很當心,不敢與他說話。

  他不再言語,修長的手端起一旁擱置的甜白瓷碗,沉聲淡道:「把藥用了。」

  他對誰說話,都是這樣的口氣。

  儘管對著小妻子的時候,已經很溫和了。

  但是這種與生俱來,身為帝王的慣性口吻,卻始終伴隨著他,讓他說出來的話,都像是上位者的命令。

  郁暖縮回錦被裡頭,別過頭,偷偷翻個小白眼,語聲麻木道:「不。你走。」

  僕從早就把溫熱的藥端上來,只是並沒有逼著她吃,因為這小祖宗很不好伺候,到時把她弄得不開心了,又是一樁罪。

  他卻奇異地有耐心,薄唇輕輕抿一口試了溫度,低柔哄她道:「甜的,很好喝,特意為我們暖寶兒調的。」

  郁暖有些嫌棄。

  但他難得的仁慈寬和,也讓她有些無措。

  這樣的語氣,聽上去就讓她發抖起雞皮疙瘩。他像是吃錯藥一樣了,郁暖默默想著。

  她抿著淡色的唇瓣,半晌才道:「我不要喝,把藥端出去。」

  先禮後兵,是他的尋常做法。

  她嬌縱不吃軟,仗著寵溺和特權,便愈發不講道理,忤逆他,也和自己的康健作對。

  那只能給她來點硬的。

  男人還是很有耐心,卻不與她廢話,修長微涼的手指,很快強硬地抬起郁暖柔軟精巧的下頜。

  簡略的一個動作,恰當冷硬的力道,卻使她不得不打開口腔。

  他慢條斯理,與她睜大的眼睛對視,再把溫熱的湯藥一點點,給她灌下去。

  柑橘味微甜的藥湯,緩緩流入她的喉嚨。她沒覺得嗆,只是在努力吞咽,兩隻手不甘示弱,用盡全力在一邊努力推他,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可憐聲音,又像是在示弱。

  可是奈何她勁道太細弱,即便她整個人掛在他的手臂上,他也未必有什麼感覺。

  藥液還是有幾股,順著唇角流下,沾濕了她的衣襟,和凸起的鎖骨,胸口雪白的一片肌膚,潮濕而發亮。

  他的眼眸微戾暗沉,卻很恰當地掩飾過去,還是溫柔耐心地服侍著她,小口小口,慢慢吞咽著藥液。

  郁暖的眼圈都紅了,精緻秀美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她放棄掙扎,卻顯得愈發無助起來。

  其實她心裡想的卻不盡然。

  居然沒有嘴對嘴餵藥的情節嗎?

  差評好麼什麼混蛋!

  少女心都要碎了。

  一聲聲說好的愛她,把她當寶寶,結果居然捏著她的下頜,強硬地給她灌藥嘛?

  男人都是這樣。

  一點都不紳士。

  郁暖被餵完藥,便開始捂住胸口乾嘔,她沒什麼可吐的,就是一下被灌進那麼些藥湯,有些受不住。

  他溫熱修長的手心,輕輕給她揉著胸口,另一邊則為她拍著後背。

  男人面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嘴上哄人的話卻說的坦然不害臊,又是寶貝,暖寶兒,還有乖囡,再哄她吃點蜜餞果子,捻在指尖,一點點給她咬來吃,吃得嘴唇紅潤潤的。

  郁暖都說不出話了,還要時不時可憐巴巴乾嘔,眼角微紅,鼻頭也是紅的。

  即便這樣,心裡的那口氣還是散不了,她只用力拿指尖掐他,捏起硬邦邦的皮肉,使出吃奶的勁道轉個圈,深得掐人奧秘。

  只可惜她的指甲,在昏睡的那段時間,就不知被誰剪掉了,現下是透明蒼白的樣子,邊緣修剪得圓潤整齊。

  就是掐得人不痛。

  於是她更像被捏著肉墊,減掉指甲的奶貓,毫無還手之力,打人都不疼,掉眼淚人家也視若無睹。

  毫無戰鬥力。

  他撩開袖口,看了眼手臂,不咸不淡撩起眼皮,評價道:「懷了身孕,竟還這般有勁道,想必身子好得很。」

  郁暖忍不住冷冷瞧他,胸口湧上來,只得團在一邊繼續打嗝。

  為什麼啊,這都什麼梗?

  做什麼人人都說她懷孕了?

  您不是最知道我懷孕沒的嗎混蛋!

  這真是非常尷尬了。

  偏生她還反抗不了。

  他給她輕揉的大手,又開始給她按摩,溫暖得叫她有些想蹭蹭,但男人撫摸到的,全都是禁忌的地方。

  只他卻像是沒感覺,動作根本沒有分毫情I色的意味,輕撫的動作與她擼貓時的手法......太像了。

  郁暖莫名覺得,自己像是被處刑了。

  就因為她平胸……嗎?

  您好歹禮貌性地有一下反應啊?

  她開始懷疑人生,難道自己真的胸平到不像個女人?那便怪不得他那日可以那樣冷淡地全身而退了。

  果然還是喜歡,大歐派大長腿的嗎?

  失敗,低落,憂愁。

  等稍稍不那麼難受了,她腦迴路繞了長安十八圈迴轉過來,才慢吞吞反應過來,慢慢吸氣,反駁一句:「我沒有身孕的。」

  她又摸摸自己的小腹,神情竟有一點小小的怔松,又稍縱即逝。

  抬頭時,還是那般樣子。

  她希望自己吃的涼藥,至少有點用處。

  若真的成了事,她沒有懷孕最好。既然劇情如此,想必即便不懷孕,還是不影響她的結局。因為若是懷上了孩子,那對於她,無疑又是一重可怕的抉擇。

  可她一瞬間的神情,卻被他一點一滴,盡收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握著她冰涼的小手,收納在掌心捂熱,漫不經心把玩:「暖寶兒,想不想要個孩子?」

  他看著她時,黑眸深沉而溫柔,卻有些冰涼之意,浸潤到她的心底。

  儘管他們算是拜堂了,但怎麼說,她都還是個……姑娘。他們更是相敬如冰。

  您問一個姑娘,想不想懷上你的孩子。儘管一臉正經,可是這種問題本質上和流氓有區別麼?

  沒區別吧?

  但郁暖一時間,卻也沒法有什麼更激烈的情緒。

  因為她想到,這並不是個可以兒戲的話題,她是真的不想要孩子,也絕對不能有孩子。

  在原本的世界,她也與朋友談起過流產和生子的話題。有一個說法是,就好像如果你不開窗戶,便無需對窗外漫天飛舞的種子負責,但如果開了窗戶,那就必須承擔種子飛進來,生根發芽的職責。

  她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職責,也不捨得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於是她面上的紅暈,刷一下褪去,面色蒼白憔悴,只是輕聲道:「不要,我不想要孩子。」

  他離得她很近,近到能瞧見小姑娘微顫的眼睫,和本能失落的眉眼。

  他卻微笑看著她,慢慢地誘哄道:「要一個罷,嗯?」

  他溫熱的呼吸,在她的耳廓上,讓她原本雪白的耳垂,漸漸染上紅暈。

  為眼前的男人生孩子啊……

  懷上陛下的孩子嗎?

  郁暖忽然,一下清醒,努力把手從他掌心收回,對他冷冷道:「你休想。」

  可是,她的手卻如何,也無法從男人有力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他只會越攥越緊,就像是乾枯多時的藤蔓,久旱逢甘霖,把最珍貴的生命本源,緊緊纏繞起來。

  即便把她壓迫地難以呼吸,卻也能讓他更溫暖一些。

  男人鬆開她,衣衫齊整,分毫不亂,禁慾而慢條斯理。

  只是床上小少婦的髮絲,已經凌亂貼在額角,眼角暈紅,衣衫繚亂不已。

  他並不欲強迫她,但也不準備放手。

  男人只是俯身,慢慢地在她的額角,和眼眉處,輕輕落下涼淡的吻。

  紳士的,溫柔優雅的。

  他輕輕摩挲著小嬌妻的耳垂,在她耳邊低沉,含著笑意道:「今晚,和明晚,朕等著你,嗯?」

  郁暖的眼睛,忽然顫抖著睜圓,看著他卻流下驚恐的眼淚。

  她的眼睛裡,沒有丁點喜悅,也沒有疑惑和暗含的期待,這是純粹來不及喬裝的模樣。

  真正的惶惑無奈。

  他卻微笑起來,絲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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