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來,給師哥撐場子
張凡下了班回到家,和邵華說了許仙的事情。
「他們談了也好多年了吧?」
「是啊,很久了,當年打鬼子都沒這麼久。「張凡笑著說了一句。
邵華推了一把張凡,「狹促鬼,你好像很會談一樣。」
張凡嘿嘿笑了笑沒說話,心說我肯定會談,認識沒多久,就敢上門的有幾個。
「許仙和那朵都不是茶素本地人,平時忙的連酒店都沒提前預訂,估計房子裡很多東西都沒準備好。
要不,我們去幫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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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算了,今天別吃了,張之博和靜姝都不在,咱們兩個人也別做了,去許仙那邊看看。」
茶素的夏季,最熱鬧的時候不是正午,而是傍晚。
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雪山那邊的光就已經軟了下來,金黃色的夕陽掛在雪山上,天山像是穿著白三角,又在脖子上套了一圈,金項鍊一樣。
白天曬得發燙的柏油路慢慢吐著熱氣,街邊的樹葉被風一吹,香氣隨著微風在城市中飄蕩。
最先出來的是花香,也不知道是什麼花,瀰漫在空中,隨著微風輕輕拂過臉龐。
當走進小巷,這個時候瓜果味是最濃的。
推著小車賣哈密瓜的維族老大爺,鬍子白白的,戴著花帽,坐在車邊也不吆喝。
英吉沙的小刀切開熟透了的哈密瓜,黃澄澄的瓜瓤在夕陽下一亮,甜味立刻就飄出來了。
你問甜不甜的時候,往往不會有什麼解釋,老大爺會拿小刀削下一塊遞過來。
這東西不用說,嘴巴比GG誠實。
熟透的哈密瓜,是真的甜,而且香味十足,絕對不是半生不熟吃起來像蘿蔔那種。
再往前走,夜市攤開始支起來了。
回族小媳婦手腳麻利得很,一邊把桌椅擺開,一邊招呼男人去搬炭爐。爐子一點著,面肺子米腸子邊上的一鍋濃厚的羊湯已經散發出刺激味蕾的香氣了。
等烤肉熟透,撒上孜然、辣椒麵撒上去以後,整個街口都像被勾住了魂。
傍晚是沒有抓飯的,如果有,在本地人眼裡,這種抓飯肯定是不正宗的,除非是自家做的。
茶素的傍晚,最不缺的就是煙火氣。
還有從牧場下來的巴郎子,騎著摩托或者開著舊皮卡,車斗里放著馬奶酒、酸奶疙瘩和新鮮奶皮子。
馬奶酒這個東西,第一次喝的人大多喝不慣,酸裡帶著沖,沖里又帶一點奶香。本地人倒是喜歡,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端起來抿一口,眯著眼睛說一句:「這個才正宗。」
街邊還有賣饢的,饢坑還熱著,剛出爐的饢邊緣焦黃,中間撒著芝麻和洋蔥碎,拿在手裡燙得要換著手捏。
賣涼皮的攤子前排著隊,紅油一澆,醋味一衝,姑娘們嘴上說減肥,端著碗比誰都積極。
遠一點的地方,能聽到手風琴聲。
茶素這個地方就是這樣,熱鬧裡帶著慢,粗獷里又藏著細。遠處是雪山,近處是烤肉和瓜果,風一吹,牛羊味、奶香味、孜然味、果香味全混在一起,竟然一點都不亂,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茶素醫院的別墅區,這個小區建在次生原始森林的邊上,冬天的精緻一般,枯枝落葉的,像是賴賴巴巴的牛皮癬一樣。
不過在夏天秋天,這地方真的美。
蜿蜒的茶素河,茂密的森林,吃完飯,躺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尤其是夕陽落在河面上,水光便一層層亮起來,像有人把暮色里的金線抽出來,織進了流動的綢緞里。
風一吹,整條河都輕輕顫動,碎光追著碎光,仿佛一群不肯安靜的星辰,提前落進了人間。
這地方可以說是,茶素市區最漂亮的一塊地了。
這塊地方當時是李存厚的異體移植皮膚成功,趙艷芳止吐藥研發完成後,鳥市就已經開始勾勾搭搭茶素醫院了。
為了讓茶素醫院死心塌地,當時茶素大樓直接就把這塊地給了茶素醫院。
結果,地也給了,錢也給了,醫院尼瑪還是升格了。
進了小區,相對其他小區來說,安靜了不少,因為孩子少。別墅區本來人就不多,孩子更少,就顯得有點寂靜了。
張凡和邵華是溜達著過來的,醫院的別墅,有資格入駐的並不多。
比如許仙有資格,是因為許仙從維生素D到塗層,尤其是塗層,當時因為數字那邊的問題,這個科研直接就保密起來了。
人家分一套別墅,一點問題都沒有。
王亞男就沒資格,她只是主任,但人家呂淑妍就有資格,倒不是呂淑妍造張凡抬不起頭的謠言,造的好,而是因為人家呂主任,在羊水栓塞方面,現在已經是一方大拿了。
當然,早期的博士也是有的,比如考神也有一套,不過考神沒入駐。
進了小區,熟人就多了。
「張院來了啊,正好,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說!~」剛進小區,就被兒外的廖院士碰到了。
老頭臉上一樂,然後變得很嚴肅,像是張凡自投羅網了一樣。
「今天不行,許仙和那朵要結婚了,父母都不在這邊,我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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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笑著給邵華介紹了一下,然後直接拒絕了老頭髮出談判的邀請。
要說什麼,張凡心裡清楚的很。
「哦,那你去看看吧,過幾天我也去看看。」
廖院士嘴上說得很大度,可眼神還在張凡身上轉了一圈,意思很明顯:你小子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張凡也不接招,拉著邵華就走。
這種老頭,尤其是有本事的老頭,千萬不能給他一個開口的機會。他只要一開口,三句話之內就能把你繞進他的課題里,五句話以後就能讓你覺得,不給他錢,不給他人,不給他設備,就是你這個院長沒良心。
許仙的別墅在小區靠里的位置,離河邊不遠。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凡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
邵華看了張凡一眼。
「不會還在裝修吧?」
「不能吧,房子都分了多久了。」
張凡敲了敲門。
過了半天,許仙才來開門。門一打開,張凡差點沒笑出來。
許仙穿著一件舊T恤,手裡拿著螺絲刀,骨科醫生當個木匠,一點問題都沒有。
「挺專業啊!」張凡著說了一句。
「院長,嫂子,你們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到底把婚房弄成什麼樣了。」進了門,張凡往裡面瞅了一眼,就笑了!
「你這是婚房,還是實驗室臨時轉移?」
許仙不好意思地讓開門。
邵華一進去,也愣了一下。
房子倒是不髒,也不是亂,就是怎麼看都不像一個馬上要結婚的人住的地方。
客廳里沒有正常人家那種軟軟乎乎的生活氣。
別人家的客廳,沙發、茶几、電視櫃,再擺幾盆花,多少有點過日子的樣子。
許仙這裡倒好,沙發是有的,可沙發上放著兩摞書,一摞是骨科,一摞是心內。
茶几上擺的也不是水果盤和零食盒,而是一個碩大的人體骨科模型,邊上放著一排的膝關節模型,而且周圍擺著好幾個心臟的解剖模型,中間還夾著一把遊標卡尺。
電視牆倒是弄好了,可沒電視,掛著一副專業解剖復古掛圖,電視柜上放了一排資料盒。
各種的書籍擺的滿滿當當的,什麼《脊柱外科手術入路》、《骨水泥應用與併發症》、《介入心臟病學》、《冠脈影像判讀》
張凡隨手拿起來一本,翻了翻,「你們倆結婚以後,晚上是不是準備一個看骨頭,一個看血管?」
許仙很認真地說道:「有時候會討論病例。」
「新婚夜也討論?」
許仙臉一下紅了。
邵華在旁邊瞪了張凡一眼,「你少胡說。」
張凡笑了笑,也不繼續逗許仙了。科研的成功不是靠著運氣來的,瞅瞅這兩口子的新家,感覺就進了一個專門賣醫療書籍的書店了。
那朵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卷窗簾布樣,看到邵華,明顯鬆了一口氣。
「嫂子,你來了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弄了。」
那朵這個人,平時在心內科挺利索的。穿著白大褂,站在搶救室里,聲音不高,但絕對是有大將風度的。
可現在拿著窗簾布樣,臉上竟然有點茫然。
醫生在醫院裡什麼都敢決定。
升壓藥用多少,支架放不放,手術做不做,這些都敢拍板。
可到了買窗簾、買床品、挑燈具這種事情上,她就不行了。
不是不會花錢,是不知道什麼叫生活。
那朵和許仙不差錢的,尤其是許仙。
醫生這個行當,怎麼說呢,最缺錢的就是年輕的時候。
比如當年張凡他們在夸克的時候,說實話,那已經很不錯了。雖然在縣醫院,但有歸屬感,並不是二等公民。
相比後來者可以說好多了,而後來者,真的那叫心神俱疲,就比如讀博和規培,這兩段熬打出來的人,心裡的那點善念,真的不多了。
因為,他們感受過太多太多的壓榨和冷眼了。
邵華接過布樣,看了看客廳,又看了看窗戶。
「這個顏色太冷了,你們這個房子本來就在林子邊上,冬天看著外面就冷,再用灰藍色,家裡會顯得更冷。換暖一點的,米色或者淺杏色。」
許仙趕緊說道:「我覺得灰藍色挺耐髒。」
邵華看了他一眼。
那朵也看了他一眼。
許仙立刻閉嘴。
張凡這邊看了看,許仙和那朵這邊有太多太多還沒準備的,索性直接就給護理部主任打了電話,讓她帶幾個人這段時間幫幫忙。
夏日的醫院裡,相對冬季來說,輕鬆不少。
張凡也抓緊這段時間,讓大家該休假的休假,該療養的療養,不過張凡閒不下來。
雖然邊疆目前需要張凡的飛刀的並不多,不是邊疆飛刀少,而是茶素外科現在能飛的太多了。
張凡也不就不和他們搶。
不過,外地邀請張凡的不少。
有的手術,張凡會自己去,有的會讓茶素醫院的醫生去。
不過,這天晚上,魔都大師哥來了電話,要讓張凡過去一趟,說有個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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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的種子被人挖走了~!本來已經準備讓他當主任了,結果有人不要臉,直接給了一個副院長加主任,把人給挖走了!」電話里,大師哥牙齒咬的咯吱咯吱的。
「不會是茶素的魔都分院吧挖的吧?」張凡笑著問了一句。
「不是你們分院……」其實,大師哥還有句話沒說,你們總院挖我們醫院的骨科主任還有可能,你們分院還是算了吧。
魔都這個魔幻的城市,醫療水平高,但競爭也大。
不光是醫生之間的競爭,醫院和醫院之間也是相互時刻緊盯著的。
雙旦系和上交系相互挖人,挖的已經上不封頂了。
你不缺錢?
你有好幾套房子?
沒問題,你孩子學習不好,我給你解決。
直接就是赤裸裸的,比如當年某金的呼吸有短板,直接把人雙旦的呼吸大拿挖走了,然後給了院長,當時據說都鬧到舉手會議上了。
除了首都,其他城市往往是一家獨大,而魔都這邊雙雄並立,對挖人這一塊,好像很開明,頗有點你做了十五,我就做初一的感覺。
「你少給我打岔!你來不來?」
「什麼病?」
張凡這句話一問,大師哥那邊也就不故意氣急敗壞了。
「強直性脊柱炎後凸畸形,合併陳舊性胸腰段骨折。患者現在整個人折得像個蝦米一樣,眼睛只能看地,平視都不行。
最麻煩的是,脊髓已經被頂得很厲害了,稍微一個不慎,術後就是截癱。」
張凡皺了皺眉頭。
這個病,聽著一句話,其實裡面全是坑。
強直性脊柱炎到了後期,脊柱就不是脊柱了,和焊死的鋼筋差不多。正常人的脊柱,一節一節之間多少還能活動,這種患者不行,整個脊柱硬得厲害。
硬還不是最麻煩的。
最麻煩的是硬中帶脆。
摔一下,正常人可能就是肌肉拉傷,他可能就是整根脊柱斷開。你說它硬吧,它能斷; 你說它軟吧,手術里想矯正一點點,和掰一根生鏽多年的鋼條一樣。
而且這種手術不是簡單地把骨頭鋸開、扶正、上釘子就完了。
脊柱裡面走的是脊髓。
這是人體的總電纜。
你要是碰壞了,下面就不聽上面指揮了。輕一點,腿沒勁;重一點,大小便都控制不了;再重一點,直接呼吸都成問題。
「做過幾次手術?」張凡問。
「三次。一次外院做的內固定,一次感染清創,一次取了部分內固定。現在瘢痕、粘連、感染史,全齊了。
本來我們醫院的種子醫生做,結果,人走了,現在他走了,但這台手術怎辦?
九院的還給我來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要不把患者轉到他們醫院過去。
這尼瑪欺負人,也不是這樣欺負的。我涉外怎麼了?涉外就沒人?
所以,這次你得來。」
張凡笑了。
大師哥這個人,嘴硬歸嘴硬,可在病人面前從來不胡來。
不會還硬上,這才嚇人。
「片子發我。」
「早發你郵箱了。」
「行,明天我讓人訂機票!我過去一趟。」
果然,第二天張凡還沒出發,王紅就拿著手機進來了。
「院長,魔都那邊已經發通知了。」
「什麼通知?」
「魔都涉外醫院舉辦骨科疑難病例多中心討論會,特邀茶素醫院張凡院長參與手術及教學。」
張凡一聽,笑了。
「大師哥這是讓人欺負狠了!」
王紅忍著笑,「通知里還說,歡迎滬上各大醫院脊柱、創傷、麻醉、重症相關專家旁聽。」
華國醫療圈子裡面,師門這個東西有時候比正式編制還好使。你今天是邊疆的院長,明天是哪個中心主任,可只要師門在,師哥喊你一聲,你還真不好意思裝沒聽見。
剛好,靜姝的假期也到了,張凡和妹妹一起去了魔都。
飛到魔都的時候,大師哥親自來接。
「大師哥,你這是幹什麼?」
「歡迎專家。」
「你少來這一套。」
「你現在這排位,該擺的架子得擺。不然別人不知道我們請來的是什麼級別。」
說完,又笑著給靜姝說道:「有段時間沒來家吃飯了,過幾天,讓你嫂子給你弄點澳洲的龍蝦,你過來吃。」
張凡看了看周圍,還有幾個年輕醫生拿著手機偷偷拍。
他心裡也就明白了。
大師哥這是故意的。
人被挖走了,科室里人心浮動,外面醫院看熱鬧。這個時候,他把張凡請來,還大張旗鼓地接機,不光是為了病人,也是為了告訴別人:我們不是沒人,我們還能把茶素張凡喊來。
醫療圈子就是這樣。
平時講科學、講論文、講數據,可真到醫院之間較勁的時候,也講面子,講人脈,講誰能把誰請來。
到了醫院,更誇張。
門口電子屏上竟然滾動著歡迎字幕。
張凡看了一眼,轉頭就對大師哥說道:「你是不是還準備給我放鞭炮?」
「市里不讓。」
「你還真想過?」
大師哥嘿嘿笑了笑,沒說話。
會診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魔都這地方,別的不說,醫生的眼光是真高。能坐在這裡的,基本都是各家醫院脊柱、創傷、麻醉、重症的骨幹。年輕醫生坐在後排,一個個眼睛發亮。
張凡一進去,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這種安靜很有意思。
甚至連考量都沒有了,因為茶素張凡,名氣太大了。
肝膽厲害,骨科也厲害,幾乎從頭到腳的手術都牛的不行,醫院還被他折騰得越來越不像邊疆醫院,也就是科研上沒啥名氣。
張凡也不廢話。
「先看片子。」
大師哥把影像調出來。
屏幕上,患者的脊柱彎成一個誇張的角度,胸腰段有陳舊骨折後的畸形癒合,椎管狹窄,脊髓受壓,原來的內固定痕跡還在,周圍骨質結構亂得讓人心煩。
張凡盯著片子看了幾分鐘,沒說話。
會診室里也沒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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