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不打,都自招了
張凡不在醫院的時候,好像也沒啥事情必須要張凡點頭。但張凡一回到醫院,行政樓這邊就開始排隊。
上班前的半個小時,過來等待張凡見面的是一些大的器械公司或者代理商。
因為茶素醫院的工資和獎金給的很高,茶素醫院也是最早開始不統方的華國醫院。
啥叫不統方?
很多人都不知道,藥販子到底是怎麼給醫生費用的。
就簡單說,比如說阿莫西林這種藥物,化學名字就叫阿莫西林,但商品名就多了。
然後呢,醫院進的阿莫西林有很多種。
那麼問題就來了,我怎麼才能讓我自己代理的阿莫西林賣的更好呢?而不同商品名的阿莫西林,就是不同廠家,不同代理商代理的。
這裡就是藥販子的作用了。
江湖上有個說法,一個地區每次班長換的時候,往往一批大的代理商也會更換,但有一些金牌藥販子是換不掉的。
藥販子先是進入醫院,和主任和醫生聯絡感情,送醫生一點小禮品,給個U盤啦,給點水果了,給個演唱會的門票了。
然後先混臉熟,接著呢,這個代理的公司就要出面拿下藥劑科的主任。
因為醫院的處方,每個月都會匯總到藥劑科。
而某個醫生到底開了幾盒我代理的阿莫西林呢?這玩意不能讓醫生自己說,要是讓醫生自己說,尼瑪醫生絕對能給你來一套,地有多大產!
所以,這時候,藥劑科的主任出面了,他開始統計,阿莫西林,某醫生開了五十盒。
然後這個信息就傳遞給藥販子。
當然了,這個信息也不是白傳遞的,一個處方,藥販子會給藥劑科主任一塊錢。
多不多,聽著也不多,尼瑪感覺還不如早些年的公廁呢。
但,問題是,這個月,這個三甲醫院的門診處方,光門診處方量普通三甲大概在8到10萬個左右,省會三甲15萬張處方起步,頂級三甲二十萬起步,你再看看,這個費用多不多了!
這就弄的很多三甲醫院的藥劑科主任,只能當三年!就像是某些檢查消防的隊長一樣,不能幹的時間太長。
這就是統方!然後藥代拿著這些數據,再找醫生,每個月月底的時候,醫院門口的信封賣的比郵局都火爆。
而茶素醫院在張凡手裡以後,這個徹底就被張凡終結了。
雖然藥販子被終結了,但代理商是無法被終結的。
比如現在,油城這邊要進一些跟化工疾病有關的設備,這就得找代理商。
如果放在其他醫院,這個時候,院長已經不敢接電話了。因為各種打招呼的,各種走關係的絕對會鋪天蓋地的殺過來。
不過茶素醫院不一樣,茶素醫院進設備,沒人敢打招呼,早些年還是有的,然後聯絡員專門把這個事情給廳里匯報以後,就再也沒有人給張凡打招呼了。
代理商的排隊還比較有規矩,先來後到都比較遵守。
但,主任們就不一樣了。
根本不管你什麼你前面我後面,你上面我下面的。
見縫插針,今天就連護菊大隊的趙子鵬都來了。
辦公室里,張凡看了看手錶,剛到上班的時間。
「你們都不開晨會嗎?都不查房嗎?全都跑過來,我又不是明天就不來,非要把事情都堆積在今天早上嗎?」
主任們嘿嘿笑著,但就是沒人退出。
大家心裡都清楚,院長明天是回來的,但院長手裡的錢就未必了。
遇上不講理的,一錘子下去全給弄走了,第二天再來,尼瑪黃花菜都涼了。
張凡大概掃了一眼,主任都全了。內外婦兒的一個都沒落下。
「行了,既然人都來了,就先開各自匯報一下吧。就說說臨床的事情,其他狗屁倒灶的事情,我今天不聽。」
「普外沒啥問題,就是手術數量現在比較多,我們科室計劃……」
「行了,你們的計劃你們自己考慮,不用給我說,還有沒有臨床上的問題了,沒有就下一位。」
張凡直接打斷了普一主任的話。
主任笑了笑,就不好意思的把位置讓給了其他主任。
大家臉上都帶著鄙視,心裡都清楚,尼瑪你演個錘子啊,都是千年的狐狸,少在這裡糊弄鬼。
一個主任一個主任的就兩三句話把這段時間科室里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關於醫院的業務,說實話,張凡就這麼隨便聽聽,心裡就已經清楚各個科室的情況了。
一點都不誇張。
等主任和護士長們匯報結束,賣慘大會這才開始。
因為這個季度比較特殊,首先是科室要進新人,新人來了要給項目。
現在因為,醫院實行的是一年下鄉制,新人們都要被打發到基層去。
但這並不是單純的放在基層一年,而是需要這些新人帶著項目去的。
有些項目和有些項目是不一樣的。
而且因為張凡對於基層醫療的重視,醫院現在針對基層的項目特別多。
可問題也出來了,挑挑揀揀的毛病,張凡也沒轍。
所以這個時候,主任們就要發力了。
醫院給出的方向有基層慢病管理、遠程影像、職業病篩查、老年康復,還有幾個和國外醫院合作的臨床研究。每個方向後面都掛著經費和設備,主任們拿到清單以後,沒有一個人先說我們不需要。
大家第一時間想的都是,哪個項目最適合自己,哪個項目經費最多,哪個項目做完以後成果最好看。
心內一科先看上了基層心衰篩查。
他們今年有三個博士進科室的名額,做的就是心衰和超聲方向。所以,現在就看上了這個項目,邊疆所有鄉鎮衛生院,建立遠程心電和便攜超聲網絡,基層採集,茶素醫院判讀,三年以後形成連續隨訪資料庫。
這個光經費就八百多萬,而且張凡還說了,實報實銷,如果一年內能建立資料庫,甚至可以在經費上鬆快一點。
這話一說,大家心裡就激動了。
設備能留下,患者能留下,博士的論文也有了。
心內一科主任看完以後,當天就把項目報了上去。
結果第二天,心內二科也把同一個項目報了過來。然後心內三科的也送了一個相同的項目申請。
一模一樣的申請,任總這邊幾個主任圍著她,一邊訴苦,一邊打感情牌,任總瞪著大眼睛直接把申請送到了院辦。
「幾個科室,都說自己最適合做。」
張凡接過來看了看。
心內一科的方案偏臨床,準備從心衰患者入手,重點做早期篩查和隨訪。
心內二科的方案偏公共衛生,準備把高血壓、冠心病和心衰一起納入,覆蓋面更大,樣本量也更大。
心內三科的方案最簡單,只有一頁紙。
「我們不分病種,基層所有心血管患者都納入。這樣樣本量最大,三年以後,數據最有價值。」
今天主任都在,既然都來了,張凡就想著今天把這個事情給解決了。
說實話,這種情況下,茶素醫院除了張凡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解決這個事情。
同病種的科室一多,沒有絕對的權威,這難免會出事。
「既然都匯報完了,那麼現在就開個院辦會議,把下基層的科研問題解決一下。」
張凡一說完,主任們護士長們一個個的挺起了胸膛,眼神都尖銳了。
王紅立刻把申請材料放在了張凡的桌面上。
張凡拿出第一個,心衰項目。
也沒啥客套的,直接對著心內的幾個科室說道:「一個項目,所有的心內科室都報,難道要建七八個資料庫?」
心內一科主任馬上說道:「張院,設備可以共用,但項目負責人最好還是由我們科來承擔。心衰篩查是整個項目的核心,我們有現成的技術隊伍。」
二科主任聽完就笑了一下。
「王主任,您這話說得有點早。基層患者不是只有心衰,很多人連高血壓都控制不好。您把項目只盯著心衰,最後篩出來的患者還不是要轉到其他科室?」
「轉診也是我們負責。」
「那您負責得過來嗎?」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
「主任們都別爭了。這個項目要是真按一科的方案做,樣本量太小;按二科的方案做,後面管理又會散。我們三科的建議是,先把基層網絡搭起來,病種以後再分。」
「你這話聽著最全面。」二科主任看了他一眼,「可你連具體負責哪一塊都沒說。」
三科主任臉色微微一變。
「項目總得有人統籌。」
「統籌就是誰都管一點,最後誰都不負責。」一科主任說了一句。
如果說外科的相同科室之間是競爭者,那麼內科相同之間就是仇人。
這裡面有個很重要的區別。
外科的技術雖然不能量化,但有業內口碑,那個科室的主任,在那種手術上做的最好,這玩意有業內共識的。
就比如說王大爺,雖然年輕,但現在骨科,他的牌面最大,因為人家手術做的最好。
這一點,其他主任嘴上不承認,但心裡是無可奈何的。
可內科不一樣,內科的這個名望問題,真的是個非常玄妙的事情。
比如,本來大家都是一級教授,結果你忽然成了院士,那麼這個時候話語權就不約而同的變成院士最大了。
但,問題也來了,內科院士真的比非院士在同一個領域就厲害嗎?
未必,所以內科在這方面比外科更殘酷,外科還有業內口碑,內科真的是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了。
張凡看著幾個主任,忽然笑了。
「怎麼了?剛才不是都說得挺好的嗎?現在怎麼開始互相拆台了?」
心內的主任都不說話了。
張凡把心內的申請拿起來一份一份的掃了一眼。
「這個最簡單,也最像搶錢。樣本量最大、影響範圍最廣,什麼都寫了,可具體怎麼做,一個字都沒有。」
三科主任趕緊說道:「張院,我們可以補。」
「補材料誰都會。」張凡把申請放下,「你們三個科室都想要,說明這個項目確實有價值。那就別爭誰拿走,先把各自能幹的事情擺出來。」
他看向教務處主任,「下鄉的同志們暫時不定科,做完項目回來以後再定。」
然後轉頭又看向幾個主任,「哪個科室貢獻大,那個科室有優先挑選權!」
一句話,會議室里的主任們靜悄悄的,臉上的表情精彩的都像是尼瑪吃了蒼蠅一樣。
本來有些心裡已經打好草稿,等張凡看到他們申請的時候,怎麼懟一懟同行呢。
結果轉頭,院長一句話不定科,誰的貢獻大,誰先挑人。
這尼瑪……
幾句話,張凡就把一群氣勢洶洶而來的主任們全給打發走了。
一出門,關係好的主任們三兩成群的湊在一起。
「院長怎麼能這樣。」
「不定科,哦,全讓我們就這麼互相賽著多幹事?哪有這樣的啊!」
「嗨!院長就是院長,你就是你服不服吧!哎,行了,趕緊回去想轍去吧。」
打發走了一群來鬧事的主任和護士長們,內分泌的主任和護士長兩個人緊張的坐在辦公室里。
護士長雙手擰在一起,額頭的抬頭紋都出來了,穿著小白鞋的雙腳內扣著,鞋尖處明顯看到腳指頭鼓起,這會肯定是把絲襪撓破了。
而內分泌的主任更緊張,手裡捏著手機,青筋都暴露出來了。
「最近科室沒出啥問題啊?」
一邊自己琢磨,一邊看向護士長。
護士長擰著眉毛,眼珠子轉了好幾圈。意思就是:我們護理肯定沒問題,要是有問題,也肯定是你們醫生這邊的。
主任又開始仔細尋思了,到底這是為啥啊。
院長出去這麼久,回來誰都沒喊,就把自己叫到辦公室里,這肯定是出問題了。
等主任們走完,張凡還沒開口。
內分泌的主任趕緊先說話了,「院長,我們工作做得不到位,您批評我們吧!」
張凡都愣了。
「嗯!說說吧,到底怎麼一回事。」
張凡故意低著頭,裝著看文件。
「這天氣熱了,大家心裡也煩躁,出現一些和患者吵架的事情,也是……
主要還是我這個做主任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沒有給大家在服務……」
這個貨也雞賊,就挑一些不痛不癢的開始說。
護士長一邊緊張的聽,一邊仔細的觀察張凡。
聽著主任越說越多,而張凡的臉色好像不對勁以後,護士長忽然明白過來了。
這個棒槌不打自招了。
然後咳嗽,扭著屁股,就差伸手捂著主任的嘴了。
「你是不舒服了?」
張凡不高興的問了一句護士長。
護士長和主任,在面對院長的時候,主任更怕院長一些。
因為這裡面摻和著業務問題,而業務方面,張凡真下手的。
「嗬嗬!」護士長努力的笑了笑。深怕主任接著說,直接就接話了:「院長,我們雖然這幾年科室發展的緩慢,但我們已經很努力了……」
「沒說你們不努力,過則改之。行了,有些事情,你們不說,就以為我不知道?」
「您肯定知道,您肯定知道。」主任臉上的汗都出來了。
張凡點到為止,「給主任和護士長泡茶啊,把我從首都拿來的好茶拿出來泡上。
你瞅瞅,主任熱得都冒汗了,護士長的嘴唇都發乾了。工作是工作,勞逸結合,身體也要注意。」
張凡這麼一說,主任也明白過來了。
今天不是找麻煩的。
可自己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哎,他恨不得給自己嘴上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