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手一指,前赴後繼
羊城,當兒童中心的文件報告遞上去以後,分管醫療的領導當天就召集了相關部門開會,而且不光是醫療,甚至連主管工業和科技的領導都參與了這個會議。
在邊疆,尤其是茶素,主管工業的領導大概也就和無知少婦做一桌了,甚至比管旅遊的都沒牌面。
但在羊城就不一樣了,往往主管工業的都是下一屆常務的種子選手。
會議通知發得很急,但議題寫得十分克制,只寫了研究兒童生長發育領域合作項目。
會上沒有人談利潤,也沒有人直接說市場。
醫療管理部門先匯報了中心目前的運行情況,隨後介紹了茶素醫院的研究設想。
「這個項目從醫療發展的角度看,中心確實具備參與條件。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在規範範圍內把平台作用發揮出來。」
有人提出,跨區域合作涉及數據授權、樣本流轉和成果歸屬,必須儘快建立工作機制。
也有人認為,項目剛剛提出,要提前著手關於相關產業的布局。
當初張凡剛來羊城要拿下兒童發展中心的時候,很多羊城的領導是不滿意的。
但今天,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熱烈的討論,殷切的眼神,就像是當初張凡是被他們親自上門邀請過來的一樣。
有時候,這也是沒辦法說的。
比如這個研發,要是按照張凡窩裡老的性格,但凡茶素也有條件,他一定會放在茶素。
可問題是,茶素接不住!
茶素目前依託茶素醫院,弄的最成功的產業,就是醫療耗材。
比如一次性的注射器,導尿管,各種醫用紗布,各種防護服。其實,就這些,茶素的產品放在華國也是沒啥競爭力的。
不說其他的,大家都知道老表,但很多不知道,醫藥銷售領域,哪裡的人最多?是老表最多,而且還是進賢的人最多。
人家一個縣的這些產品,就能打的茶素毫無招架之力。
不過茶素也有茶素的優勢,就是在國境邊上,以前斯坦各國用的這些東西,大多都是老毛子的,也只有老毛子的。
後來,華國這邊慢慢的硬氣了,現在茶素的這些產品,不會超內地售賣,因為打不過內地的老表他們。
但打不過老表還打不過老毛子嗎?
光茶素醫院,目前衍生出去的產業,就能拉動上百萬的邊疆就業人口。
這也是鳥市領導吃虧從來也不會和張凡較真的緣故之一。
但,高分子藥物這一塊,別說茶素了,就算是鳥市也接不住。
因為這一塊,不光要牽扯到各種高級生物人才,最主要的是上下游產業的聯動,尤其是上下游產業的聯動,這玩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弄起來的。
全世界,能在高分子藥物上能吃上席面的國家,說實話真沒幾個。
就說亞洲,目前在新新藥業上有點名頭的,也就是華國和丸子國,剩下能看的就是棒子和家坡。
棒子這邊最大的短板就出在上游核心耗材、試劑對外依賴度極高,不說其他的,華國或者丸子國收緊一些上游耗材,他們的這個產業就得感冒。
而家坡也號稱亞洲高新,但他們走的路不太一樣,他們走的是樞紐這種賽道,比如全球巨頭(輝瑞、諾華、安進等)都在家坡有企業。
也有人會說三哥,三哥的小分子仿製藥可以說全球制霸,但大分子真不行的,因為這個大分子太吃上下游的聯動了。
而羊城這邊,上下游是有的,但這種能帶頭,能支出方向的人真的稀缺。
當初羊城老大直接等於免費送了茶素一個兒童發展中心,大家心裡是不服氣的。
但現在,已經有人喊出班長高瞻遠矚了。
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人家,茶素這邊剛形成決議,羊城這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會議開到下午,醫療部門的匯報剛結束,主管工業的領導就把文件合上了。
「兒童發展中心負責臨床和病例。茶素醫院負責機制研究,這個邊界先不要動。」
他說得很明確。
「羊城要做的,是把後面的產業條件提前準備起來。不是等人家把東西做出來了,我們再去問一句,能不能在羊城落地。」
會議室里的人都聽明白了。
這不是搶項目,至少嘴上不能說搶,但手底下不能慢。
張凡的脾氣,羊城這邊早就研究過。這個人對錢就是一腦子的漿糊,可對醫院的技術、患者和成果歸屬,看的比誰都緊。
和他不能談產業,只能談患者。
所以,羊城要做的是配合。
而且是提前配合。
當天傍晚,羊城科技部門、工信部門和兒童發展中心就組成了一個專項小組。沒有掛牌,沒有新聞稿,也沒有在網上放什麼重大戰略合作的消息。
先幹活。
科技部門負責梳理現有平台。
羊城本地做細胞培養、蛋白表達和高分子材料的企業不少,可真正能碰兒童生長發育這種方向的,並不多。
很多企業以前做的是腫瘤、免疫或者美容相關產品,實驗室看起來很漂亮,設備也全,可一問到軟骨細胞、遞送載體和兒童用藥的長期安全性,負責人就開始含糊。
這不是人家技術不行。
而是方向不同。
高分子藥物這玩意,尤其是想做成兒童長期使用的藥物,不是找個實驗室合成一點東西就行。
載體在體內多久降解,能不能準確到達目標組織,降解以後會不會引起炎症,批次之間能不能保持穩定,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麻煩。
工信部門把羊城現有的生物材料企業篩了一遍。
不是誰名頭大就叫誰。
一家企業做過骨修復材料,材料性能不錯,但產品主要用於成人骨科,臨床驗證也偏向外傷和關節置換。專項組看完資料以後,沒有直接否掉,只是把它放到了備選名單。
另一家企業做蛋白遞送,手裡有一套成熟的微球技術,過去一直給國外企業做代工。規模不算最大,但車間規範,質量體系也完整。
專項組專門去看了一次。
現場沒有領導講話,就這麼悄悄的進行著。
技術人員穿著無菌服,帶著大家走了一遍車間。工信部門的人站在後面,看著一台台設備,問得很細。
「你們的材料能不能做到兒童用藥要求?」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重新做毒理和降解驗證。」
「周期多長?」
「前期驗證至少一年。」
「如果茶素醫院提供機制方向和臨床需求,你們願不願意先投入研發團隊?」
企業負責人猶豫了一下。
這種事情,誰都不敢立刻答應。
兒童藥物本來就難做,何況還是一個目前連靶點、遞送方式都沒有完全確定的方向。項目一旦做不出來,前面的投入就可能全打水漂。
工信部門的負責人沒有催他。
「你們先評估。羊城不會讓企業盲目投入,但也不會讓真正願意做事的企業單打獨鬥。等我們的研究方案明確,我們可以把臨床、科研和企業之間的接口搭起來。」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甚至就是一種保證。
另一邊,兒童發展中心也沒閒著。
中心主任連夜把近幾年的病例資料重新調了出來。以前這些資料主要用於門診管理和患兒隨訪,現在不一樣了。每一份病歷都要重新核對,身高曲線、骨齡片、激素檢查、用藥反應、家庭史,能補的全部補上。
有些孩子已經停止治療,有些家長也換了電話。
隨訪護士一個一個打過去。
「您好,這裡是兒童發展中心。我們在整理孩子以前的生長發育資料,想了解一下最近的身高變化和治療情況。」
家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護士也沒有多說。
現在還不是對外解釋科研的時候。
先把資料做好,先把孩子照顧好,比什麼都重要。
羊城醫療系統的動作很快。
以前,對兒童發展中心,大家更多是把它當成一個需要長期投入的臨床平台。中心有價值,但價值太慢,看不見,也摸不著。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一旦軟骨細胞方向有了突破,兒童發展中心就不再只是看矮小症、做發育評估的地方。它會變成整個鏈條里最難替代的一環。
病例在這裡。
隨訪在這裡。
臨床評價也在這裡。
這才是羊城真正願意動起來的原因。
兩天以後,一份正式但不公開的對接函發到了茶素醫院。
措辭很謹慎。
羊城方面確認支持兒童發展中心參與前期臨床隊列建設,並願意在倫理協調、數據平台、人才交流和產業條件評估方面提供保障。至於後續成果轉化,文件里一個字都沒有多寫。
茶素這邊收到文件以後,王紅拿給張凡和醫院的領導看。
張凡看了半天,只有一句話。
「合該人家發財啊!」
老陳笑了笑,拿著報告一邊給張凡泡茶,一邊說:
「以前他們覺得咱們拿走了中心,現在他們估計怕咱們不要中心。」
張凡沒說話。
當初羊城把兒童發展中心交給茶素醫院時,很多人是不情願的。覺得邊疆醫院能把一個兒童中心做成什麼樣,最多也就是多幾個專家門診。
現在,茶素醫院剛剛提出一個方向,羊城的臨床、科研和產業就開始往一處靠。
對於兒童身高問題。
這裡多囉嗦幾句。
好身體,好腦子,都是吃出來的,一個合適的身高也是吃出來的。
這裡再強調一句,肉蛋奶的攝入,一定一定要上心。
而所謂的肉蛋奶,肉要新鮮的肉,不是炸雞不是鹵肥腸,就是少油少鹽正常的家裡做法的肉,不管是牛羊肉還是豬肉雞肉,都可以。如果有條件,最好一周吃一次海魚,別吃刺身,就清燉清蒸。
蛋,最好是水煮蛋,或者蒸蛋,油炸的最次。
而奶,只要是新鮮合格的就行。千萬別拿著優酸乳當日常奶來攝入,這玩意是飲料!
這裡面還要說一句,飲料的事情。
就說含糖的飲料,比如可樂一類的,三百毫升的一罐。
這一罐下去以後,孩子體內會瘋狂的產生胰島素,而胰島素的大量產生就會移植生長激素的分泌。
而高胰島素的分泌又會刺激性腺發育。
這裡就等於,一邊大量的胰島素移植生長激素,其實就是不讓孩子長高,另一邊呢有催促著讓孩子橫向發育。
這絕對不是嚇唬人,你去看看,有些小學的孩子,尤其是女生。
明明只有五六年級,但看著並沒有憨態感,而是有一種孩子媽媽的感覺,你去問她,她絕對經常吃炸雞喝飲料喝奶茶!
說完這個吃喝,那麼還有就是睡眠,一定一定要有充足的睡眠。
最後說一個誤區,大家都聽說過喬丹當年也不高,然後打籃球以後,忽然幾年就長到了多少多少。
其實不是的,籃球運動促進身高的效果並不明顯。
真正能促進升高的運動是縱向長骨刺激運動。
簡單的說,就是兩腳併攏然後跳起,就這個運動,沒什麼其他複雜的,每天早上八九十點的時候,讓孩子間歇性的跳這麼五十次。
那麼,對於孩子的身高生長的刺激就做到了!長期堅持,只要沒有軟骨閉合,是有效果的。
茶素這邊收到羊城的對接函以後,張凡沒有再說什麼。
方向已經給了,羊城也把能接住的部分接住了。後面的事情,張凡是不會操心的。
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醫院裡面。
因為真正的研發,從這個時候才算開始。
科研樓的六層,原本是給幾個基礎實驗室預留的地方。以前這裡最熱鬧的是結核項目,白天晚上都有人進出。現在,內分泌的牌子掛出來以後,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內分泌科什麼時候也開始搞這麼大的科研了?
茶素醫院的老醫生多少有點不習慣。
以前說起內分泌,大家第一印象就是糖尿病、甲狀腺和肥胖。後來蔫主任把糖尿病足收進來,算是把科室的臨床氣勢撐了起來。可要說軟骨細胞、生長板和兒童發育,這就有點跨得太遠了。
不過醫院裡的人也不敢小看。
因為這個項目是張院親自定的方向。
項目組第一次正式開會,會議室門口只有一張列印紙,上面寫著兒童生長發育聯合課題組工作會。
蔫主任坐在主位旁邊,多少有點不自在。
按資歷,他在這幫人裡面真不算什麼。兒科大主任是張凡以前的帶教,許仙現在在骨科的名頭也不小,自家的導師更不用說,帶來的幾個博士後光論文加起來都能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可今天,他是項目發起人。
這也是很多人才被張凡挖到茶素醫院以後,其他地方或者其他醫院的人像學張凡繼續挖,但總是不成功的原因。
因為張凡不攬權,如果放在其他醫院,這種科研,方向是院長指出來的,資金是院長出的。
院長不掛個發起負責人?
但,茶素不一樣,張凡交給內分泌的主任,內分泌的主任就是發起人,張凡根本不干預。
會議室里,蔫主任看人都差不多了,就開始了他的發言。
「先定規矩。這個項目目前只是研究方向,不是治療方案。誰要是在外面說我們已經有新藥了,誰就退出課題組。」
會議室里沒有人笑。
兒童生長發育,碰到的都是家長最敏感的地方。哪怕只是放出一點風聲,明天門診外面就可能圍著一群人,問能不能讓孩子試試。
這種事情,不能開口子。
「臨床組先說。」
兒科大主任把資料投到屏幕上。
「第一階段不做干預。茶素和羊城同時建立觀察性隊列,先把生長激素治療效果不佳的患兒找出來。入組前必須完成常規診療評估,排除甲狀腺、營養、慢性炎症、遺傳代謝和骨骼發育異常。
家長簽署知情同意後,患兒進入隨訪。我們只收集既有檢查和臨床需要的資料,不增加額外侵入性檢查。骨齡、身高增長速度、激素水平、核磁評估和治療反應,統一錄入平台。」
影像科副主任接著說道:「骨齡片不能只看報告。茶素和羊城各安排兩名醫生盲法讀片,同一病例出現差異時,由第三人覆核。」
病理科主任翻著方案。
「組織樣本這一塊,我再強調一次。不得為了研究額外取材。以後如果有患兒因為其他明確醫療原因接受骨科手術,家長同意後,才考慮保留剩餘組織。」
蔫主任點頭。
「這條寫進方案最前面。」
接下來輪到實驗室。
導師帶來的細胞組博士把一張流程圖投到屏幕上。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動畫,只有幾個方框和箭頭。
第一步,用臨床隊列尋找治療反應差異明顯的患兒。
第二步,在不改變常規治療的前提下,分析這些患兒的血液標誌物、影像特徵和相關遺傳信息。
第三步,實驗室根據臨床線索建立細胞模型,確認到底是哪一條通路出了問題。
「如果連問題在哪都不知道,後面談喚醒就是胡扯。」博士說得很直接,「先驗證,再談藥物。」
藥學部的主任也來了。
他原本只準備旁聽,聽到這裡以後,終於開口。
「如果後面需要做遞送載體,羊城企業可以參與,但現在不能讓企業進核心討論組。臨床數據還沒有穩定,企業太早進來,所有人都會盯著產品,沒人盯著問題。」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科研做到了後面,最怕的就是還沒把病看明白,大家先開始琢磨藥能賣多少錢。
張凡不在會議室。
可他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
先救人,再談錢。
蔫主任坐在那裡,聽著各科室一點一點把事情拆開,額頭上出了汗。
兒科負責找到合適的孩子。
羊城負責把隨訪接住。
內分泌負責判斷治療反應。
骨科和影像科負責看清生長板到底發生了什麼。
病理和實驗室負責把臨床上看不見的問題找出來。
看著負責人位子上的學生,看著學生一頭的汗水,蔫主任的導師心裡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尼瑪,當年我怎麼就沒遇上這樣的領導呢?」
蔫主任壓力大不大?
絕對的大,兩地合作,無數科室合作,十幾家醫院聯動。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說了算。
以前做夢都想著自己能有今天。
可今天真來了,他壓力大的這幾天睡都睡不著。
本就不多的頭髮更是稀疏了。
更可氣的,有領導找他來看病,但看著他的腦袋,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就走。
他還挺納悶,這是怎麼了?
結果,有人給他說了,領導是來看脫髮的,結果看到你比他還禿,他覺得你也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