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該過年了
「你做賊呢?「
王紅從自己辦公室里出來,看到胖子賊頭賊腦的,肉乎乎大身軀,就把腦袋藏起來,怎麼看都像是智商不高的。
「噓!別嘰嘰喳喳的,院長在不在?「
「不在,去手術室了!「
「哦!原來不在啊,我以為院長在呢。「說完胖子的老鼠眼把王紅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眼小聚光,像是 x光掃描一樣。
王紅被他這一掃,條件反射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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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得真正式,其實她每天都穿的很正式,比張凡的休閒正式多了。
深色的職業套裙,料子挺,熨得筆挺,裙擺過膝,規規矩矩,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發卡別得整整齊齊。
可要說全無心思,那也不是,白大褂在腰上收了一線,不顯山不露水,可走起路來,那點腰身就藏不住了;白襯衫領口那顆扣子,照例沒系,露一截鎖骨,在走廊的燈光下,白得晃眼。
她今早出門前在鏡前站了好一會兒,就是為了這身正式的正好。
「看啥看!「王紅被他盯得發毛,以為自己穿著不合適,自己也看了一遍裙子沒歪,領子沒卷,發卡沒掉,哪裡都好好的。
「又胖了吧?「胖子開口了! 「看你白大褂感覺都小了一號了,你不會是故意穿了小一號的衣服吧。你也是,這玩意小一號,也沒辦法展現身材啊,弄的像是醫院開不下去,連個合適的白大褂都沒有了。
你要記住,你也是醫院的門面之一,你站在院長邊上,結果穿著像是二手的衣服,你說,別人對醫院會啥看法?你都當領導了,還……「
「閉嘴!「王紅手裡的文件夾揚了起來。
她這火是真上來了!
一大早就被堵在走廊上,說胖說瘦說穿著,還捎帶上醫院的門面。
王紅今天穿的可是高跟鞋。她作勢往前一邁,右腳抬起來,虛虛地踢了一下!
沒真踢,可那架勢,跟真的也差不遠了。高跟鞋的鞋尖在胖子褲腿前晃了一下,胖子肉乎乎的身子,當即往後縮了半步。
「哎哎哎!「剛才還眯著眼笑得像只偷雞的狐狸,這會兒嘴一癟,眉毛一耷拉,雙手往前一拱,投降似的:「開個玩笑,看你小氣的。「
說著,他從大衣兜里掏出一塊巧克力,往王紅手裡一塞:「專門給你買的!你這個經常加班,別低血糖了!「
王紅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巧克力,歌帝梵的。
「怎麼這麼不經逗呢。「胖子的語氣軟下來!
王紅把巧克力往兜里一揣,瞪了他一眼:「下次再拿我說事兒,我真踢。「 「行了,你去忙吧!」胖子說完,左右看了看,「院長這幾天要是資金什麼的,你記得給我提個醒啊,我可對你是真心的!」
「去你的!」
王紅這才明白胖子這個貨的意思。
給王紅擠了擠眼睛,院長不在,胖子就抖起來了,邁著四方步進了閆曉玉的辦公室。
王紅的手段也就拿捏李輝他們上頭後兄弟當家的,面對胖子這種貨,她根本不是對手。
驚訝,生氣,略有點感動,幾分鐘的時間,她忽上忽下的。
進閆曉玉的辦公室,閆院一看是胖子,眉頭就皺起來了。
說實話,別說王紅了,連閆院都未必能輕易打發了這個胖子。
最近一段時間,胖子繞著院長走。
因為他們線上集團又有錢了!
每年的畢業季,還有執業考試,研究生考試前的一兩個月,線上集團就充氣一樣的富裕起來了。
每到這個時候,胖子就會躲躲藏藏。 「院長……」
「副院長!」
「嗨,誰不知道,張院啥都不懂,醫院也就靠您撐著了,要是沒有您,醫院早黃攤子了。」
胖子一邊笑著,一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拿著杯子洗刷了一遍,給自己泡茶,給閆曉玉蓄水。
醫院裡,只有張凡和任總有辦公室,雖然沒說配秘書,其實王紅就是張凡的秘書。
至於其他幾個院長和副書籍是沒有下屬辦公室的。
「這話,你等院長來了,你再說一遍!」
看著胖子到自己家一樣,閆曉玉皺了皺眉頭。
她內科醫生出身,本來就不喜歡別人動自己東西,現在管財政了,更是細緻了,但看著胖子熟絡的架勢,她又好像生不起來氣。
「嘿嘿,您肯定會護著我的!」胖子也不反駁閆曉玉的話。
泡好茶,喝了兩口,這才把臉皺成抹布。
「閆院,您是最講道理的對吧,不像張院胡攪蠻纏對吧!」 閆曉玉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文件。
「閆院,我一直是您的人對吧?」
「你是醫院的人!」閆曉玉糾正了一句。
閆曉玉到茶素醫院以後,看清形勢,立刻轉頭成了張凡的人以後,她在這一點特別的注意。
因為茶素醫院不像是其他醫院那樣,各種山山頭頭的,在茶素醫院,張凡就是領導,其他都是執行人。
尤其是書籍任總,根本就不像是掌握人事的書籍。所以,閆曉玉格外的通透,其他她可以不說話,至於什麼你的人,我的人的時候,她絕對會說話的。
「呵呵!」胖子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尷尬,「反正我就聽您的話!」
「嗯,聽話就好!」
閆曉玉就是不搭茬,不順著胖子說。
其實,她心裡清楚胖子是來幹啥的。
自從張凡讓胖子去基層搞培訓,胖子這也不行,那也不好,反正對基層培訓是一萬個看不上,也不好好搞。
張凡不得不換老遲去。 當時張凡沒說什麼,就是批評了兩句胖子。
胖子覺得過關了,心裡還挺得意。
但,這個貨是記吃不記打的,張黑子是個大度的人嗎?
等基層培訓讓老遲弄的有點起色以後,張凡當時就開過小會,對於二級集團,不能過於管理鬆散。
說二級集團,聽著好像很多,比如石化的醫院,比如朱倩倩的眼科研發中心,比如老陳的運動損傷康復中心。
但,當時閆曉玉是清楚的,院長說的就是胖子的線上教育集團。
張凡說完,閆曉玉直接出手,就一句話,「財務必須要歸總院!」
就這一句話,幾個領導都沒意見。
然後,現在胖子著急了。
按照以前,每個季度財務會收歸總院,等審核完畢,財務權利仍舊會下方,結果今年出問題了,這都眼看著要大幹了,結果財務權還不下來。
他覺得出事了,這才跑到閆曉玉這裡來了。
閆曉玉這話一出口,胖子臉上那點笑,僵了不到一瞬,又堆了回來。他屁股往沙發里沉了沉,坐穩了,把手裡的茶杯轉了兩圈,這才開口,話裡帶著三分委屈: 「閆院,您說得對,我是醫院的人。可您也得心疼心疼我啊!
財權這都壓了小半年了,我這個線上集團,眼瞅著就要揭不開鍋了。「
他說著,掰起手指頭:「您算算,報名系統的伺服器,一年租金二十來萬,這個月就到期; 課程研發那邊,養著二十來號人,工資是月初就得發的;還有那些個合作講師,人家是按課結錢,課講完了錢不到,下回誰還來?
以前財務下放的時候,我這邊帳上是自己調的,緊一緊松一松,都是自己拿主意。
現在全卡在總院,我發個工資都得打報告,報上去還要等審批!
審批的那幾天,下面人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工資啥時候發?項目款啥時候撥?這樣真不行啊!「
閆曉玉沒抬頭,手裡鋼筆在文件上劃拉著,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是你帳上沒留餘量。往年季度審核,給你留一個月緩衝期,是你自己花冒了。「
「那不是花冒了!「胖子急了,身子往前傾了傾,「那是今年攤子鋪大了!您也知道,前陣子我那邊招生正好趕上好時候,一口氣租了半層樓當教室,裝修錢、設備錢,全是從帳上走的。
這不是花的,這是投的!「
閆曉玉把文件翻了一頁:「投得這麼大,當時怎麼不跟總院報備?「
「報備了呀!「胖子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來,「我報給分管副院長了,他說知道了……「
「他說知道了,財務歸總院的帳上,可沒這筆錢。「 胖子噎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換了個調子,從訴苦變成了擺理:「閆院,咱們得講講傳統吧?
我這個集團,從成立那天起,就是自負盈虧,自主經營。
招生的錢,是我自己拉來的;課,是我自己編排的;人,是我自己養的。以前每季度財務歸總院,那是走個過場,審核完了,錢該咋樣還咋樣!
這是多少年的慣例了,怎麼到了今年,這慣例就不作數了呢?「
閆曉玉這才放下筆,抬起頭,看著胖子,不緊不慢:「你要講傳統,那我就跟你講講傳統。
你這個集團,當初是怎麼來的?
是院長看你腦子活、有路子,讓你試著幹起來的。
試點,明白吧?一個試點,批文沒有,編制沒有,掛在醫院的名下,用的是醫院的信譽。
這叫傳統?傳統上,它就不是個正經的編制,是個臨時過渡的產物。
既然是過渡的,那它的自由度,就是有限的。自主經營,是院長默許給你的;可默許的東西,哪天院長說收回,也就收回了。規矩是死的,不是你說慣例就慣例的。「
其實閆曉玉是給面子的,什麼看你腦子活之類的都是說的客氣,當時主要是胖子實在沒啥用,張凡真的沒辦法了,尼瑪住著別墅,啥科室都不要這個貨。 張凡不得不找個事情,讓這個貨先幹著。
胖子把茶杯放下,搓了搓手,又換了一招!
這次不訴苦了,也不擺理了,改打感情牌加算帳牌:
「閆院,您這話說得在理,我服。可您也得替醫院想想啊!
我這個集團,一年到頭,給醫院掙多少?您管財務,這帳您比我清楚。線上教育這塊,旺季一個月,流水頂上總院小半年的門診收入!學費、教材費、認證費,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往總院帳上進的?
醫院現在鋪這麼大攤子,病房、實驗室、新樓,哪一樣不要錢?我這塊,就是下金蛋的雞!您把雞的脖子卡死了,蛋下不出來了,心疼的還不是您自己?「
閆曉玉聽著,沒反駁,也沒點頭。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說:「你說的這個,我不否認。收入是收入。「
「那您還卡著?「
「我說了,收入是收入。財權歸總院,跟你給醫院掙錢,是兩碼事。
你的錢,一分不少,全在總院帳上趴著,總院又沒花你的。等審核完了,自然給你下放。你急什麼?「
「我這不是急……「
「你急,是因為你想趕在旺季之前,把財權拿回去,好自己說了算。「閆曉玉打斷他:「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清楚,院長也清楚。「 胖子被這話戳中了,臉上的肉抖了抖,還想往回找補:「閆院,您這話說的……我就是想給醫院多掙點……「
「多掙點,行啊。「閆曉玉又把鋼筆拿起來了,「那你就干點正事。院長讓你去基層搞培訓,你去了嗎?
你嫌基層遠,嫌沒油水,嫌伺候那些鄉下來的大夫沒意思!
這也不行,那也不好,最後院長換老遲去了。老遲幹得怎麼樣,你也看見了。你但凡把基層培訓弄出個樣子來,你今天坐這兒,腰杆都硬三分。「
胖子不吱聲了。
他琢磨了半天,臉上又擠出笑來,這回是真低了頭:「閆院,我錯了。基層培訓那事,是我覺悟低,我認。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回去,把培訓好好弄起來,跟著老遲學,把您交代的事當回事。財權的事,您幫我跟院長遞個話,就說我這回是真改了……「
閆曉玉看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說了句:「晚了!早幹嘛呢。「
胖子這個線上集團為啥非要自己的財權呢?
因為好多事情,要是讓醫院審核,是絕對通不過的。
最簡單的一個,比如挖人家的老師,你總不能直接提著現金,然後扔給對方,說以後還有。
事情不是這麼幹的。 你不得先請人家吃幾頓飯,然後熟悉了就拉著去唱歌了點個什麼公主一類的,反正這個也不知道為啥唱歌得地方有公主,是逃難來的公主嗎?
這些資金,醫院能同意嗎?
「閆院,您這話……啥意思?「
閆曉玉沒接這個茬,她把鋼筆帽擰開,又擰上,像是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話頭卻拐了個彎:「我問你個事,院長平時開會,提過你那個集團幾回?「
胖子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你好好想想。「閆曉玉看著他,「院務會、院長辦公會,掰著指頭數數,哪一次有人提你線上教育?石化的醫院,那是院長親自盯著改制,一年跑好幾趟;朱倩倩的眼科研發中心,院長批了多少次條子;老陳的運動損傷康復中心,那是掛在嘴邊上的。你呢?「
胖子喉嚨動了動,想說點啥,又咽回去了。
「上回那個小會,院長講二級集團不能管松,你以為他說的是你?「閆曉玉慢悠悠地說,「石化有編制,倩倩那邊有研發,老陳那邊有病人。你說說,你那集團,占哪一樣?你那是培訓、是賣課、是買賣!
院長心裡門兒清,可他從來不提,你知道為啥不?「
「……為啥?「
「因為不值當。「閆曉玉說,「院長從來不看他說啥,看他幹啥。他要是真在乎你那個集團。「
胖子臉白了白。 「你總說,你給醫院掙了多少錢。可你想想,院長在乎過你這個集團嗎?「閆曉玉把鋼筆放下,「我們是醫院!你挑肥揀瘦,「
「他在乎的是,你這個人,干不幹事。「
胖子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你那攤子,黃了,院長頂多說一句哦。「閆曉玉最後說,「可基層培訓要是黃了,院長能著急上火。
你掂量掂量,哪個輕哪個重?「
胖子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閆院……那我,現在回去干,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來不及,不在我。「閆曉玉又低頭看文件了,「在你干不干。你在這坐著跟我磨,磨到年底,也是白磨。「
打發了胖子,閆曉玉也順了一口氣。
院長不在意線上集團,她在意啊。
不能眼看著這個線上教育集團越走越偏,胖子有時候過於聰明,能把張凡的小表情小動作分析的明明白白的。
但人過於聰明以後,反而有時候看的不遠。
比如張凡對科室主任,對分院院長,說下殺手就下殺手,絕對不手軟。 對線上教育集團最多也就是說兩句。
胖子覺得這是優待。
其實不是的,是張凡心裡根本就看不上這個。
也就是這幾年線上教育集團賺錢了,張凡咬著牙認了。
但,不能因為賺錢就走錯方向,對於胖子不好好弄基層培訓,張凡是絕對不高興的。
手術大樓這邊,張凡從頂樓到二樓,轉了半個多小時,不是視察,是真沒地方去了。
這話聽著像玩笑,其實是實情。
頂樓剛改造完的層流手術間,護士們正在做術前準備,巡迴護士看見他,還愣了一下:「張院?您今天這台?「
「沒有,我轉轉。「
「那您別進來了,還沒消毒完呢。「門就在他眼前關上了。
骨科五層的手術間,門虛掩著。張凡換了一身洗手衣,沒吭聲,側身擠進去,靠牆站了。
沒人請他,也沒人攔他。手術間裡就是這樣!多一個人站著,只要不進無菌區,不礙事,誰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無影燈亮著,光聚在術野那一小塊皮肉上。王大爺在台上,綠手術衣,帽子口罩把臉包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的,只有一雙戴著無菌手套的手,看監護儀的時候,順便也看到了張凡。
不過,大爺沒搭理黑子。
這台是髖翻修,老假體取出來了,骨頭裡還嵌著沒清乾淨的骨水泥。
王大爺左手持骨刀,右手持錘,刀尖壓住骨水泥邊緣,錘子落了兩下砰砰兩聲,一塊骨水泥就整片撬了下來,斷面乾淨,沒傷一絲骨床。
吸引器在術野邊上咕嚕咕嚕地響,電凝偶爾滋一下,冒一縷白煙。手術間的空氣里全是消毒水味和電凝的焦味。
張凡站在牆邊,雙手插在洗手衣兜里,看著。
他知道王大爺下一步要擴髓。
果然,王大爺接過髓腔銼,一下、兩下、三下,擴到預定深度,抽出來,又換一把大的,再擴。
張凡在心裡默數:到第五把,該試模了。
果然試模完成,然後打進髓腔,旋轉,對位,一氣呵成。張凡墊著腳看了看,手術大體完成了,張凡看著也就沒啥意思了。
悄悄的進來,悄悄的出去。
轉了這一大圈,手術樓里七八台手術,開著燈,嗡嗡地響,沒有一台是他張凡的。可每一台,都有人在做,做得都挺好。 可就是沒人邀請他!哎,張凡最後,還是去了二層,這裡一進門張凡感覺尼瑪都不壓抑了。
混了一台闌尾,混了一台骨折術後鋼板取出術,就這,他還不是一助。
從手術室出來,又去了一趟實驗樓。
到了這邊,情形就不一樣了,許仙看到張凡,就咧著大嘴,板牙明晃晃的。
「好事,好事!院長趕緊來,好事。」
「呵呵!」張凡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許仙一眼。
不過還是給面子的沒說啥,畢竟孩子結婚了,現在算成人了,多少得給點面子了。
「院長您看,這個能不能成為一種新套管?」
說著話,許仙遞給了張凡一塊像是橡膠,又像是樹脂一類的東西。
「這是……」
「這個您說用在支架取出術行不行?」
前幾年支架火的不行,能放一個的給你放三個,可放可不放的一定摁著你給你放。 當時效果也挺好,但隨著時間的延長,支架也出問題了,這玩意送進去簡單,可取出來就麻煩了。
就像是你兄弟進去簡單,能摁住就行,可吐了口水以後,一旦發芽,那就極其麻煩了。
支架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