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什麼是高端打法
張凡坐直了身子。
「治,怎麼治?交流團過去,直接進他們的醫院,收治一批耐多藥病人。用藥方案、管理流程,全套照茶素的來。
三個月,半年,一批病人治出效果來,他們自己就信了。
病人是活的廣告,治好一個,比咱們發十份宣傳材料都管用。他們那邊最缺的,就是看見好。讓他們的醫生看著咱們治,讓他們的病人看著病好,這比什麼話都有說服力。
不患貧而患不均,這個事情,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適應的。為什麼茶素給張三治療了,不給我李四治療?
這種事情,用不著你們多擔心,只要效果出來,他們自己就會登門求藥的。
至於實驗室、防控體系、藥敏那套東西,是重投入,急不得,也不該你們醫院一家扛。
這種事,讓企業去談。
國內那些設備企業,眼睛早就紅了,想往那個市場裡伸,苦於沒有門路。茶素把這路蹚開了,斯坦那邊信了這條路能走通,剩下的事,企業自己就撲上去了。他們談他們的生意,你們做你們的事,兩頭不耽誤。
設備企業願意貼錢蹚路,你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你們要做的,就是當好這個引路的。
這次我會讓茶素高新區的企業做好你們的後援團。等以後效果出來了,我還要去和上級溝通,讓國內其他的設備企業加入進來。
慢病這塊,急不來,可也不是沒辦法。用數據說話。 咱們邊疆這些年的數據,你們是最了解也是最清楚的,這些數字,一條一條擺出來,比什麼宣傳都硬。
同樣的病,同樣的錢,你們這邊管成了什麼樣,他們那邊管成了什麼樣,把兩本帳放到一張桌上,他們自己就會算。
不用勸,不用求,把數據給他們看就行。他們接受不接受,是時間問題。方向對了,人總會自己想明白。
交流團這一趟,「領導頓了頓,「還要體現出茶素的高端。「
「頂級專家,院士、國家級的,過去做幾台示範手術。心臟搭橋、腦外、腫瘤,挑他們最缺的、最能看出差距的做。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叫差距。
設備、技術、團隊,一次亮出來。他們的醫生看了,心裡那桿秤,自己就會動一動。「
「你記住,「領導說,「交流團不是去扶貧的,是去亮家底的。扶貧,是給東西;亮家底,是給信心。給他們信心,比給他們東西值錢。「
張凡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領導這幾句話,把他腦子裡那團亂麻,一根一根捋順了。
考神說的富豪引流、朱倩倩說的價格戰、曾女士說的體系綁定、高晶晶說的教育紮根。
都說的不錯,但沒有一個系統的操作方式。
全都是我想要,剩下的就是等著張凡餵。 而現在,領導雖然沒給錢,可領導這是手把手的教方法了。
他當時覺得四個人都對,又都覺得不對,就是因為沒有一個主心骨把這些串起來。
而領導這套快慢結合,雙管齊下,把四條線全裝進去了,可主心骨還是醫院,還是醫療。
「領導,我明白了。回去我就按這個思路組隊:治療隊,快線,直接進他們醫院收病人;體系隊,慢線,牽線搭橋,讓企業去談;數據組,把邊疆這些年的資料整理出來,做成一本冊子;再就是專家團,做示範手術。「
「差不多。「領導點了點頭,「這些你們是專家,具體的操作,你們因地制宜,不用被過多的條條框框束縛。
其實還有一個沒說,就是教育。你班子上不是有個女校長提過嗎?你們交流團,帶去的人裡頭,得有幾個能上課的。治病是這一趟的事,可他們的醫生,是要跟咱們學一輩子的。
這方面其實是效果最好,但又需要長期建設的。
大家都明白教育的重要性。我們明白,人家何嘗不懂?
用力猛了,反而會引起對方的不好的感覺。
用力不夠,效果達不到。
這個才是最難的,這個度,一定要掌握好。
我們以前,總是用我們的思維方式用在對方的環境中,這並不合適。有教無類,這話,在國內合適,但在國外就未必!」 其實領導說的是什麼,張凡根本就沒聽出來,閆曉玉也沒聽出來。
張凡他們就是技術人員,除了自己行業,對於其他事情,懂得並不是很多。
比如政治,張黑子就是小白,茶素醫院班子團結,歐陽連推帶搡,茶素當地什麼都偏心茶素醫院,鳥市這邊像是打手一樣。
這種環境,張凡能懂個錘子的政治,別說放在他這個級別了。
把張黑子放在鄉幹部的位置上,他都未必能活得下來。
比如現在領導說教育,是不是在說國外什麼孔院之類的,張凡根本就不明白。
「高校在教育這一塊說的很對,教育才是能讓他們長遠信任我們的基石。但,大面積普及,或者大量人員交流並不合適。
也不適用於醫療這種專業性極強的領域。
我是這麼想的,你們可以參考一下。
精英化培訓,我們可以出錢,可以出培訓費,可以出生活費,甚至可以出路費!「
「學多久?「張凡問。
「看情況。短的三五周,長的三五個月。別搞一年兩年那種,拖不起,人家也待不住。就短期班,一期一期地來,來了就上手,上手就見效。「 張凡還是沒太明白:「領導,我多問一句。請他們過來學,跟咱們派學生過去教,有啥不一樣?「
「這是不一樣的!學生是什麼?是一張白紙。你派一百個學生過去,他們得先學語言,再學基礎,三五年能上手就算快的。而且學生沒分量,回去人微言輕,說了也沒人聽。你教他十樣,他回去能用上一樣,就不錯了。「
「精英不一樣。他們是當地有建樹的人,是院長、是主任、是學科帶頭人。他們過來,不用從頭學,就看咱們怎麼治病、怎麼管科室、怎麼搭體系。看三五周,心裡就有數了。
他們回去,不會一下子全面用咱們的。可他們會記住一樣兩樣。一個院長回去,可能還是用老辦法看病,但他看過咱們的手術室、咱們的流程,他回去以後,採購設備的時候,會不會先想到咱們?
修大樓的時候,會不會照著咱們的樣子來?他手下的人來請教,他會不會提一句人家茶素是這麼幹的?
一個主任回去,他那個科室,就變了。他學的是咱們的診療規範,回去照著用,他那個科室的病人,就比以前管得好。
他帶的年輕醫生,學的是他,用的就是咱們這一套。一個主任,就是一顆種子,他那個科室,就是一片地。
你教一百個學生,撒的是芝麻,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出個苗。你請一個院長、一個主任來學三個月,他回去,就是一棵樹,接著就能開花結果。「
張凡聽到這兒,眼睛都亮了。
領導繼續說:「而且,這事,成本可控。培訓費、生活費、路費,一個人花不了多少,就算一個人陪三個翻譯,這才能有多少錢。
可你想想,請一個院長來,他回去影響的是一整家醫院;請一個主任來,他回去影響的是一整個科室。
這筆帳,比出去建體系划算多了,也快多了。 咱們以前,總想著把東西送出去。送設備、送藥、送技術,人家收是收了,可心裡未必當回事。
白送的東西,沒人珍惜。現在反過來,讓他們來,他們學的是真本事,回去用的也是真本事。而且,這個學習,還能鞏固他們的權威性,和咱們送去讓大家都有成長,這是不一樣。
精英化培訓,還有個好處,是咱們派學生過去比不了的。人過來了,吃咱們的飯,看咱們的樓,跟咱們的人處三五個月,感情就有了。感情這個東西,比合同管用。合同到期就散,感情,是散不了的。
他們回去了,會不會咱言語和行動上,用一種這是茶素有的來彰顯自己的地位呢?。
他們是跟歐美近,還是跟咱們近?他們那兒,以前是俄方的天下,後來歐美的藥企、器械商,也都在裡面鑽。
可歐美給過他們什麼?賣藥,賣設備,賣得貴,服務還跟不上。咱們呢?咱們是實打實教本事,學費路費全包。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真心對他好,他分得出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有幾個人學了咱們的,回去還是跟歐美合作,那也不要緊。十個裡頭,有一個兩個記咱們的好,這錢就沒白花。長期看,真心換真心,總比白送東西強。「
張凡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還有選人,是有講究的。不選最年輕的,回去說了不算;不選最老的,快退了,學了也用不上幾年。
就選中堅的,四十上下,科主任、學科帶頭人,正是幹事的年紀,回去還能幹二十年。這種人,你教他,他真用得上。
得選說得上話的。醫院的院長,一個重點科室的主任,這種人才頂用。你教十個年輕醫生,不如教一個院長管用。
再就是,得讓他們分期來,別一窩蜂。這一期,請三家醫院的院長;下一期,請五個科室的主任。一期一期地來,一期一期地回去,口碑就是這麼一層一層傳開的。 今天來了一個院長,回去說茶素好;明天就有兩個主任想來。這個口子一開,後面的事,就順了。
第一年,不要多,十個人,二十個人,都行。先把名聲做出去,把牌子立起來。
第二年,第三年,人自己就排隊來了。到那時候,就不是咱們求著他們來了,是人家求著咱們收。
挑人,不用你親自去。這個人選問題,我可以和上級溝通!」
閆曉玉在旁邊,這會兒也聽明白了,小聲接了一句:「領導,這個培訓的經費?「
「培訓費、生活費、路費,這幾樣,國家和鳥市都是有專項的,你們回去查一下對口的口子。不夠的,我再幫你們協調。「
「好。「閆曉玉應道,「這個我回去就摸底。「
領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教育這個東西,是最慢的,也是最牢的。你今天花三個月,教一個院長,五年後,他那個醫院,可能整個就變樣了。
十年後,他那個國家的醫療,可能就跟咱們接上軌了。到那時候,還用得著你們上門去賣藥嗎?
不用了,他們自己就來找你們買了。「
聊得差不多,張凡這邊從小魯手裡要過來的筆記本都記錄了好幾頁。 這是很少見的,以前張凡來鳥市開會,往往都是人來了心沒來,有時候會議結束了,到底說了個啥,他都不清楚。
不過今天張凡是用心了,這些方式方法,等於領導手把手的給他教的。
這沒有幾年的磨鍊,普通人根本就學不來的。
「行了,我也不留你們了,你們都忙!還有,張凡同志,我也得說你兩句,工作中有些方式方法要注意。你們有難處,別人也有難處,你不能撒潑耍賴。」
這話,張凡是明白的。
「這哪裡是我願意的啊,領導您說傳染病的控制,是能分散的嗎?這看著好像咱們多建了好幾個點。
可這麼多的點,就等於多了很多的突破口。一旦出問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是讓你注意方式方法,這個事情,我會關注的。你別賴在人家辦公室里,這樣沒啥效果不說,還耽誤人家工作。
小魯,給張院和閆院拿點茶葉,把你存的好茶都給張院拿上,不然張院出門說咱們這邊小氣。」
領導也不想和張凡扯皮,直接就把張凡打發出去了。
出了辦公室,閆曉玉提著好幾袋子的茶葉,像是進貨的一樣。小魯送張凡和閆曉玉到了電梯口,「閆院,這是我的聯繫方式,24小時都可以聯繫的,您保存一下,您的聯繫方式我有。」
張凡拍了拍小魯的胳膊,「魯主任……」 「領導您說,您叫我小魯就行。」
「呵呵,以後領導有什麼好事多想著點我們茶素!」
「好的,領導您放心,我肯定會的。」
張凡和小魯不是很熟,也就沒有張嘴什麼具體的東西。不過,可以讓閆曉玉和小魯熟悉熟悉,等關係到位了,張凡覺得以後是不是可以把醫院直升飛機公務用車這一塊的油料讓小魯給解決一下。
醫院的花花是路航負責的,可另外一個人家路航不要,說看不上。
當時張凡心裡還罵娘,說他們路航挑肥揀瘦的。
等進了電梯,閆曉玉這才問道:「院長,這個經費?」
「呵呵,放心,這次估計咱們還能截留點。請什麼翻譯,直接讓咱們的會雙語的護士當翻譯,至於結核藥物和疫苗就按照市場價走,這些東西,你把握好,別太過分就行。
只要不過分,領導看到也不會說什麼的。「
「嗯,我知道了,咱們明天回嗎?」
「明天還不行,估計得後天了,明天你也先別著急,咱倆都來了,得去一趟鳥市分院和油城分院。
昨天老居就打電話了,供暖開始了,發熱患者明顯有上升的趨勢。 不去一趟兩個分院,我心裡不踏實。」
「行,剛好,我也去看看,鳥市分院和油城分院這兩年的投入有些太大了,有些地方的成本比茶素醫院都要高。」
出了大樓,老陳和王紅已經在門口等待了。
老陳倒是沒什麼,王紅看著閆曉玉跟著張凡去領導辦公室匯報,她心裡就有點不是太服氣。
當然王紅不光沒表現出來,而且趕緊上前兩步從閆曉玉手裡接過了茶葉袋子。
當天晚上,張凡他們就入住了鳥市的招待所,其實按照級別,閆曉玉老陳他們是沒有資格入住的。
不過有張凡,小白秘書早早就安頓好了。
清晨,鳥市的天空被雲層暈染成灰黑褐色的,就像是被人一頓老拳打完第三天的臉一樣。
張凡坐著牛頭,閆曉玉他們坐著小白安排的大樓公務車直接去了鳥市分院。
這裡是當初老居從頭到尾盯著弄的。
用張凡的眼光來看,內科過於臃腫了,但當時也沒辦法,能把一個醫院從無到有的建設出來。
茶素醫院除了歐陽張凡就剩下這個偏心居了。 當時歐陽去了豬頭島,張凡脫不開身,只能讓偏心居過來。
雖然老居回了茶素,這邊專門弄了外科院長過來。
但底子已經弄好了,現在大開大合的不適合,只能小修小補。
進了醫院,張凡嘴上就罵娘,「這個貨,內科住院部弄了三棟大樓,外科只有半棟。
讓他弄綜合醫院,他直接弄成了專內科。」
現在,張凡也就嘴上罵一罵。
一進醫院,院長和書籍在門口迎接。
書籍是鳥市這邊派的。
院長是茶素的。
「給,我專門從領導辦公室里給你們要的,鳥市的疫情,就靠你們了。都是特供的,有錢都買不到!回去偷著喝。」張凡拿著領導的茶葉,見面就開始發,一人一罐。
院長有,書籍有,各個科室的主任護士長都有。
這一點張凡是相當大方的。 茶葉發完,張凡轉頭給閆曉玉說了一句,「等會和小魯聯繫一下,讓他協調一下,給醫院醫生和護士也發點好茶葉!」
「好的,院長,我等會就聯繫。」閆曉玉笑了笑。
王紅張了張嘴,不過沒說話。
門診大廳里,人不少,可一點都不亂。
掛號窗口前排著隊,隊伍是松的,挪得也快。導診台前圍了一圈人,護士一個個分診,問兩句,指個方向,人就散開了。
張凡皺了皺眉:「這個點兒,怎麼這麼多人?「
「入冬了嘛。「分院的院長,茶素這邊派過來的老人,一邊陪著往裡走,一邊說,「鳥市一供暖,屋裡熱,屋外冷,一進一出,人就感冒。這兩周,發熱門診的號,一天比一天多。「
「多少?「張凡問。
「昨天一天,發熱門診看了四百多。「周院長說,「輸液室全天沒空過,留觀床位,一直是滿的。「
「那你們頂得住?「張凡問。
「頂得住。「周院長笑了笑,「張院,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張凡沒再問,跟著往裡走。 發熱門診在門診樓西側,獨立的一個區。張凡進去的時候,裡面坐滿了人,可秩序是好的:分診台在門口,護士先量體溫、問症狀、做登記,然後按輕重緩急分流。
根本就沒有人群擁擠的現象。
輸液室里,幾十張椅子,坐滿了人,吊瓶一排一排掛著。護士穿梭其間,換藥、拔針、量體溫,腳步快,可不亂。一個護士管著一片,忙是忙,沒見誰跑起來。
「人手夠?「張凡問。
「夠。「周院長說,「內科的醫生護士,輪著班往這兒頂。咱們這兒內科人多,頂得住。「
張凡點了點頭,心裡那根弦,鬆了一半。
當初老居弄這個分院的時候,讓他弄綜合醫院,他偏要弄成專內科。
當時張凡氣得罵他:「你弄個綜合醫院,內科外科婦產科兒科全都有,病人來了啥都能看。你弄成專內科,人家外科病人來了怎麼辦?「
可今天一看,老居這個貨還是有水平的。
鳥市一供暖,冷熱一交替,感冒的、發燒的、肺炎的、慢阻肺急發的,全來了。
別家綜合醫院,內科就那麼幾個病區,流感季一來,內科擠爆了,外科病房都得騰出來收內科病人,醫生護士跨科頂上,手忙腳亂。
而鳥市分院呢?內科是主體,床位、人手、流程,全按內科的量配的。同樣的流感季,別家醫院內科走廊里都加床,這兒,病房還有空。 張凡問,「跟鳥市其他醫院比,咱這兒算松的?「
「松多了。「周院長說,「前天市里開調度會,幾家大醫院都在訴苦,說內科床位告急,請求支援。輪到咱們發言,我說咱們還能收,調度那邊都不信,專門派人來看了,看完才信。「
「看完什麼反應?「張凡問。
「說了一句:你們這兒,跟別的醫院不是一個節奏。「周院長笑了笑,「這話,聽著像是夸,又像是罵。「
張凡也笑了,心裡想的是,老居這個貨還可以。
他又轉了一圈,看了留觀室,看了藥房,看了檢驗科。越看,心裡越有底。
鳥市是什麼地方?冬天乾冷乾冷,溫度零下二十度是常態。
綜合醫院,哪兒都能建。可一家能扛住流感季的內科醫院,不是誰想建就能建起來的。
夏天的時候體會不到,現在過來一瞧,還真的像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