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辦法,怕是只要一天,就能將這袋種子播完,難怪要她們保密了。
嚴江卻只是微微搖頭:「紙盒只是一時之計,還是要用木盒鑲在犁上才好,再者,這木犁總是太慢,還是用鐵犁來得更快。」
小時只是見過犁都有這個東西的,更多的,就想不起來了,這犁頭是一根粗木直插土裡,耕地很費力,若是用彎的……但是這麼粗的木頭,很難彎過來,若是鐵的,就方便了。
他吩咐陳氏繼續播種,將每塊地花費多少種子,播種距離都有規定,然後便去找了李校尉,認為可以打一些鐵犁頭,而且用彎的l形犁頭比木頭的直犁更能省力。
李校尉做不了主,便將他帶去見了郡守,對方聽了一會,一時忍不住笑了起來:「君之好意,本官懂得,但便是做出來了,你覺得這些傭耕買的起麼?」
「我們可以租用啊……」嚴江皺眉道。
「君可知麥一畝得幾石,粟一畝得幾石?」這位老者看著年青人,搖頭潑了冷水,「麥一畝得三石,粟一畝得兩石,我秦十稅四,還有芻稿、口賦、更賦,一家事半頃,便是極數,再征犁租,怕是未有活路。再者,兵戈才是我大秦之重,有其兵,何地非我秦土?」
嚴江聽懂了,秦朝的田稅是交收穫十分之四,還有牛馬的「秸稈」稅,人頭錢,服遙役,一個六口家收拾半頃田就是極限了,再向他們收稅,就是不給人活路了,所以武器才是大秦的重點,有了武器,哪裡的地我們搶不過來?
真是強盜邏輯!
他沒繼續爭辯,而是回頭去了地里,讓陳氏好好耕種,便回去休息,他忙了兩天,有些受不住了——真是由奢入簡難,在逃亡的路上,他三天三夜不睡都是精神振奮的,如今正常作息才一個多月,就懶惰了啊。
一覺睡到晚上,他烤好了羊肉,帶陛下去看了苜蓿田和剛剛開始耕作的麥田。
陛下對此非常滿意,圍繞著苜蓿田飛了好幾圈,這才落回僕人肩膀,但卻發現僕人靜立在田坎之中,沉默不語,似乎陷入什麼麻煩。
陛下幾次用翅膀拍他,都未被理會,便拿出殺手鐧——它低下高傲的頭顱,在僕人臉上拱了兩下。
那隻愚蠢的老虎就是這用這招來糾纏的,但自從它學會後,那老虎便被它使計趕走了。
「陛下,我發現有些弄錯了,」嚴江輕聲嘆息,「鐵也好棉也好,都不是他們最急需的,他們最需要的是糧食啊。」
陛下歪頭看他,還是很困惑。
嚴江抱著他在懷裡,揉了兩把,才道:「平民無肉,一日需一斤糧才可保不餓死,一家六口,一年便需兩千斤的糧,如今一畝麥地產糧一百多斤,至少二十畝地才能活著,但是農耕費力,鹽衣皆要耗糧,林林總總要四十畝才能生活,若算上芻稿、口賦、更賦、田賦,便要五十畝地才能溫飽,可這耕地是極苦的體力活啊,便是日夜不綴,人力也有極限。我若是帶那些種來的種子,推行過多,占多了良田,怕是會有人餓死啊。」
貴族發現田裡有其它產出,可以換得重金,會介意糧價上漲,傭耕無食麼?
當然不會。
難怪古代重農抑商,這是根本紅線,為了社會穩定,定然是不許越過的。
陛下神色也嚴肅起來,似是思考。
「所以還要弄犁出來,今天我用鏤車播種,一個人就可以做三個人的活,這樣才能開更多的地,種更多的田,但我看郡守特別想打兵器,並不想做農具,還把消息嚴格封鎖,這就是目光短淺了。真是強盜作派,」嚴江他抱著陛下,親了一口,「我得搞個大新聞才行……」
陛下立刻用力掙扎,要阻止他的暴行。
以前嚴江這麼說時,坑過的國王沒一個不上當的,但那是在別人的國!
不,強盜哪裡不好了,他秦國就是這麼發家致富的啊!你在安息也是靠搶別的強盜發家致富的啊!
卻聽嚴江補了一句:「這樣才好讓秦王注意到我,秦王贏政,也不知道他長得如何,按我見過的圖,這位是很醜的大胖子呢。」
按歷史課本上的圖,是這樣沒錯了。
陛下猛然僵住,一腳踩空,栽到了麥地里。
咸陽宮裡,李信揣揣不安地跪在殿外。
「原見你就知不是個聽話的,卻不想你才來數日,就如此厲害了,」一邊的禁衛統領蒙毅忍不住低聲問道,「你究竟幹了什麼,我跟大王那麼多年,第一次見大王半夜驚醒,還專程招見將士。」
「我不是我沒有,陛下詢問我便答了,可我家真無大王畫像啊!」李信臉色悽苦,比六月飛雪還冤,「便是有,怎敢予別人啊!?」
12、玩火
對於搞事這種事情,嚴江堪稱信手捻來,想怎麼搞都可以,就他看來,一個經歷了兩千年後文明洗禮的現代人,想坑一兩個古代國王,實在是容易不過了。
而想讓國君上勾,最簡單的莫過於求仙,此法從古至今屢試不爽,從秦皇到漢武,從唐宗到宋祖,就沒一個不入坑的,自己從西方歸來,就披個西王母的馬甲好了,徐福都能借長生樹的名義,騙走五艘在船百噸食糧加六千人東渡,他用西王母的不死藥騙一點錢鐵糧還不容易麼?
當然,騙人總要有一個憑證,畢竟他現在不能直接到秦王面前——等等,好像有點不對。
嚴江抱著摔暈的陛下,一邊走回家一邊認真思考。
就他前此日子在李信和郡守那了解的消息,現在還不是秦王政做主的時間。
如今是秦王政八年,從他十四歲繼位到現在,軍國大權都在太后趙姬和相國呂不韋的手裡,要他二十二歲,也就是明年四月在雍都加冠,才能拿回大位,合理親政。
但現在秦國的上層還是混亂的,秦王政只控制住了咸陽宮內的一些軍隊,國內的將領雖然承認他是正統,可調兵卻要通過相國呂不韋,最麻煩的是,秦國的上層,還有另外一個麻煩人物——薄
可能就像孟子說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秦王政的生命歷程幾乎就是按這一條大任前提來的,他出生時,父親異人正在趙國當質子,大商人呂不韋在這位落魄王侯的身上做了一次名揚千古的投資,長平之戰時,在他的竭力幫助下,異人逃出趙都,成為了秦王,呂不韋則成了大秦相國,然而這次投資的背景板是把趙姬與出生不久的秦王政丟在了趙國,一丟就是十年。
那時秦將白起坑殺四十萬趙國兒郎,趙國舉國縞素,家家帶孝,嬴政的童年著實不好過,把「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這一條經歷個乾淨,直到異人登基,他才被接回秦國,在父親異人死後,嬴政繼位,事情卻遠未結束,十四歲的他還有三座大山,弟弟長安君、呂不韋、薄
前些日子,勢力最大的長安君謀反伏誅,第二大山北鬩丫崔嗖蛔。鑫桓齟篤髂腥耍痹諛諧杞緲梢運凳譴嬤械畝シ澹姆袢覓剛蘊蠹猓壞礁齠櫻拐季萘飼匚宸種壞母蝗墓磷鑫夤笆戰暈墾獎茫鈧匾氖牽饢荒諧柘胍鋇糍約撼仆酢猓丫玫秸蘊蟮鬧c幀
那麼,目標就很明顯了。
與其去坑羽翼未豐的秦王政,泵饗允歉齦玫哪勘輳緗裨誶毓木啥加憾甲銎鶚倫急福肼の鞣淺=僬擼也品崛模肝奘右話顏酶唇綽の韉淖錈褚壞懍甘常湊髂昵贗跫庸謔本桶閹帳傲耍蘇獯澹兔徽獾炅恕
理清思路時,嚴江已經回到了碓里,這塊新村燈火通明,不能停歇的高爐如怪獸一般吞噬著炭火與鐵礦,來來往往的軍漢赤著上身,滿身大汗地將滾燙的鑄件放入火窯,旁邊還有村民踩著踏碓,奮力舂米。
他用一塊鹽換取了一袋未舂的麥子,上邊還有新鮮的麥穗。
數了數,一隻麥穗上只結了九、十來顆麥粒。
也就是說,這時的農人種一顆種子只能收十顆種子。
把昏迷的陛下放在榻上蓋好,他從背包里翻出摺疊鏟,從一截鏟杆里拿出小刀,將麥穗把細小的乾癟的麥粒摘下,再用挑選飽滿的麥粒,以膠水將麥粒一粒粒粘上,很快,一條飽滿的麥穗便出現在指尖。
這不算完,他翻出藥包,找到了一個還剩下幾滴殘液的空瓶——不行,風油精揮發的極快,還是等用時再抹吧。
第一階段完成。
然後再來個輔助,正好,過中東時帶了一點石棉布,墊在手掌上隔熱,用棉球沾上酒精,再從打火棒上刮點鎂粉,應該就夠了。
那麼,就要開始做秀了。
先睡吧。
他躺在榻上,抱緊的愛鳥,陷入夢鄉。
隨著陳氏一族的到來,屯留的罪民也開始多了起來,他們大部分被打發去了邊地開荒,但他們很快就會回到附近,賣身為隸臣妾,嚴江想要收納這些罪民入碓里居住,被郡守斷然拒絕。
「先前那陳氏略通文墨,我才留將給你,可你亦知鐵器之事何等重要,豈能任由這些來路不明的罪民打探。」李郡守冷冷道。
更重的是,碓里的鐵器已經被弊14獾劍緗裾o蚵の髖沙鎏階櫻庵止丶笨蹋荒芙諭饃Α
「那能否給他們分發些糧食,度過冬日,以待開荒?」嚴江退而求其次。
「你一里正,理會這些作什,專心冶鐵,自有你功績可得!」李郡守不悅道。
「便無他法可想麼?」嚴江惋惜無比,「冬日將至,我聞郡中還有軍糧……」
「放肆,那豈是你可染指之物。」郡守動了真怒。
「郡守勿怒,江有一物可換糧草,絕不讓您擔上干係。」嚴江半跪於地,在郡守驚疑的目光中,虔誠地拿出一塊絲絹,緩緩攤開。
「嘶!」郡守倒吸了一口冷氣,有些驚疑地拿起那顆麥穗,幾乎止不住雙手的顫抖。
他為政隴西多年,久經農事,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飽滿沉重的麥穗,細細一數,竟然有四十多麥粒,天可憐見,若是隴西能得此糧,又哪需擔心饑荒無糧,甚至有此神物,大秦軍士的數量可以翻上一番——他甚至沒有遲疑,小心地捏了一粒麥子,放入嘴中,用殘缺無幾的牙齒細細咀嚼。
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清涼感在瞬間直衝天靈,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當年我經崑崙,見西時變換,入西王母國,得此靈物,一粒入地,畝產萬斤,今獻於郡守,望換糧萬石,救於黎民。」他神色嚴肅清正,截鐵有聲,「郡守可願?」
「這、這怎有可能……」郡守一時被鎮住了,「你、你竟見過神靈?」
「自然,還得神賜之術,否則如何過了數萬里山川。」嚴江微微一笑,左手一翻,就見一團白色火焰猛然自他掌心冒出,跳躍。
這種東西,隴西郡守是瞞不住的,只要他獻於秦王,那自己去過「仙境」的消息便會自然傳開,有志於長生的人,必然會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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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幾方都會派人來找他,他選目標人物鋇畝游榫捅隳芙胂亂徊健
啊,又可以玩刺激了,這才是人生啊,比野外精彩多了。
三日後,咸陽宮接到了隴西的八百里加急消息。
看著這顆麥穗,聞著其上熟悉的驅蟲油味道,秦王神色漠然,前些日子蹙起的眉間卻是微微鬆了些。
去過崑崙見西王母,我怎不知?
徒手點火,又颳了多少火粉?
但這些,無甚關係……
「傳孤制,」年青的君王努力讓自己的愉悅不從聲音里透露,肅然道,「賜萬錢,令李崇即刻送此人入咸陽,不得有誤。」
13、抬價
秋日的陽光依然有些灼熱,青翠的苜蓿田用力吸收著養分,來往的傭耕雖然不知這野草長著有何用,但依然努力在田間除草。
先前被「神術」驚到,李郡守一時被忽悠得轉不過彎來,覺得事情太過重大,便直接將麥穗快馬送至咸陽,等回過神來覺得有些不對時,木已成舟,大王的回信也來得飛快,要他立刻送人入咸陽。
李郡守此時便有些不安了,於是又尋過來,想要再見見神術來安下心。
他找來時,嚴江正在地里指揮人忙活,但本著尊老愛幼的原則,便再表演了一次,而且相比上次只是顯露火焰,他這次讓郡守自己找了一塊松木,現場表演點火。
鎂棒是戶外點火神器,極為易燃,松木含油,他又是此中老手,點燃火把只需要一個響指。
多麼真實炙熱,多麼溫暖人心。
秦時還須鑽木、敲石取火,哪個不是耗時長久麻煩萬分,這爆燃的火焰瞬間讓李崇的心靈得到平靜,看嚴江的眼神便大大不同。
以前的嚴江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匠人,生死由人,但如今他的身份已經是神明坐下使者,哪怕只是得了一點機緣,將來也是可以上達天聽之人,君不見多少方士成為諸王座上客。
再者——他忍不住問道:「先生,你先前說那青禾,是真可畝產萬石麼?」
有需求就有地位,才幾天時間,稱乎就從小子變成先生了。
李崇是軍功封候,見慣生死,相比虛無飄渺的長生,他深知糧草為大軍之血,更左右一國興衰,乃一國之長生藥,遠勝一人生死。
當年秦國為何可以拿下長平之戰?固然有武安君運籌帷幄,但更重要的是秦國拿下巴蜀,以巴蜀之糧資助關中,秦昭王更是親至長平外,將整個縣城住戶皆升一爵,征走所以能動的男丁,就為了維持糧道。而對面趙括能不知曉不可冒進麼,若不知,又為何兩軍隔水僵持整整三年?
實在是拖不起了,四十萬大軍三年僵持已經耗空趙國府庫,國內大量趙人饑寒而死,無力支持,趙王強令出兵。可憐趙括自此落個紙上談兵之名,怕是要名傳千古,後來秦國乘機圍困邯鄲,若不是信陵君竊符救趙,趙國千里之土,早已盡入秦手。
「君不知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這種牛嚴江當然要悠著點吹,便嘆息道,「我問西王母,凡間可種否,君答曰:凡間多污濁,能有百之一二,便已是多了。」
那也是翻倍的數量了!
李崇認真地看著那塊才發芽的土地,雙手交合,用深深一拜:「那老夫先代秦國庶民,謝過先生。」
「皆是故國鄉土,何須言謝。」嚴江略有心虛,雖然伊朗的麥種很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