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節


  現在衣衫不整披頭散髮,還有小寵牽掛,甚是無禮,不如回去細心打理,明日再應您傳召。」

  他又摸了一把老虎,花花也很給面子地低吼一聲,表情超凶。

  秦王默然看了他半晌,這才緩緩道:「可。」

  說完,他牽馬轉身離開,阿黃有些呆,不願意離去,駐蹄咬韁,衝著主人嘶鳴不已,讓嚴江不得不給它打手勢,讓它跟著現任主人。

  阿黃只能委屈地被帶走,這一人一馬身上帶著宛如實質的陰沉黑氣,仿佛被遭遇了巨大的背叛。

  嚴江落在後邊,隨他們出了山林,走上官道,眾人皆騎上馬匹,為了帶點逼格以及跟上馬隊,他是斜坐在花花身上,貓科動物脊椎在奔跑時會上下移動,並不合適乘騎,十分顛簸,李信十分夠朋友地問江兄要不要和他共乘一騎?

  嚴江當然好呀好呀。

  只是剛剛坐到一起,秦王便以李信話多有失為名,讓嚴江占了李信之馬,而原主李信委屈地騎到蒙毅的馬上。

  過了一會,李信看著跟著跑還背著裝備袋的老虎,有些忍不住了:「江兄,這老虎既然是你養的,我是不是可以摸尾巴和屁股了?」

  簡直不能抵抗,好想摸一下那耳朵。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不,」嚴江果斷拒絕,「不熟它會爬起來咬你的。」

  「如果它吃飽了呢?」李信不想放棄,「可以摸嗎?」

  「不行,」嚴江還是拒絕:「常規操作就是把你咬死丟一邊,咬完還嫌棄你骨頭多肉還酸。」

  「那它怎麼不咬你的鳥?」李信指著他背上的貓頭鷹,抗議道,「你家鳥那麼肥都飛不動,這樣它都沒咬,也一定不會吃我吧?」

  秦王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漠然轉回去。

  「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嚴江又頭痛了,唉,要天黑了,該怎麼給陛下交待啊?他嘆息道,「你回頭幫我找些黑色染料來,我給它畫個妝。」

  「幹嘛?」李信不解。

  「我得告訴家裡的寶貝,說這是新找來的黑豹,至少把這幾天過了。」嚴江無奈道。

  秦王握緊的韁繩,幾乎把手掌掐出印子。

  回城之後,嚴江回到先前居住的地方,秦王則在禁衛的簇擁下回到寢宮。

  他聽了一會下屬匯報的各種事情,便讓他們退下,自己則獨自一人來到寢殿,沉默許久,支在榻上,準備小憩入夢,卻又聽到殿外呼喊著政兒的大哭之聲。

  熟悉的聲音讓他煩躁而又憤怒,成王敗寇,既已選了不要骨肉之情,又有什麼資格再來求饒?

  他憤然地閉上眼,自然地入夢。

  天還沒黑,嚴江正在調塗料呢,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醒了!

  那時花花正在細細舔著他的手指,仿佛想吮走上邊的每一絲肉味,就這樣被逮個正著。

  向來威嚴陛下憤怒地都叫出聲了,鳥爪就要去抓花花的眼睛,被他擋住後更憤怒了,幾乎瞬間撓了他的臉,抵抗的手臂更是見了血,那是怎一個鳥飛虎跳,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花花仿佛想起了某些回憶,更是要出盡惡氣一般要一口咬死這壞鳥,要不是嚴江不顧陛下反抗將它緊緊抱住,花花分分鐘就能給晚上加餐——老虎近身作戰是有最強大的種族碾壓的,更何況陛下這小身板,花花哪用碾壓啊,一個大爪子就能拍平它。

  好不容易把花花趕到臥房,嚴江這才努力安慰陛下。

  但沒想到的是,陛下居然直接氣得咬舌頭吐血了,癱在他懷裡,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我只說鸚鵡會得憂鬱症,怎麼你也會啊,我保證,只是用花花騙騙秦王,等用完了就趕它走好不好?」嚴江嚇得手都不會放了,險些給自己的愛寵磕頭求饒了。

  陛下扭過頭,不願再相信他了,生無可念了……

  「我錯了好不好,花花是自己追過來的,你知道它最會追人了,」嚴江苦口婆心地勸道,「只要你不生氣了,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好吧?」

  陛下轉身看他,目光懷疑。

  「真的,我都答應你。」嚴江面不改色地保證。

  陛下簡直想要呵出聲了,你的保證都是假的!它更憤怒了,鑽出嚴江的懷抱,就憤然地飛出窗外。

  嚴江擔心它,拿起夜視儀就翻上房頂,想看它飛哪去了。

  只見陛下在向旁邊的禁宮飛了過去,在最高的殿屋檐上停了一下,居然直接滾了下去。

  陛下!

  嚴江真慌了,飛快下房去跑了過去。

  但卻被禁衛攔住,稱王上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進入後殿。

  嚴江轉身就走,準備去換身衣服,再潛進來。

  就在這時,聽到身後有一個略沙啞的聲音響起:「你是來找它的麼?」

  嚴江猛然轉身,就見遠方秦王一身白衣長袍,長發隨意一束,正倒提著一隻貓頭鷹!正是他家陛下。

  「多謝陛下,我便是來找它的!」嚴江著急地把陛下接過來,仔細檢查,發現只是睡著了——也許是氣暈了,並無外傷,就是不知道內傷有無……

  「說來也巧,它正落我懷裡,」秦王微微勾唇,淡然道,「我那燭火通明如晝,卻那看看吧。」

  嚴江著急愛鳥,也沒多想,便感謝著同意了。

  這時,他好像聽到遠方有花花委屈的咆哮聲,只能嘆息了一聲,心中對花花說了聲抱歉,便隨秦王去了寢殿。

  28、想多

  秦王的寢殿被屏風隔成前後,那屏風有山川河流輿圖,繡功十分了得,只是其中山川輪廓失真十分明顯,宛如幼兒手繪,還有各處駐軍關卡,在周圍無數油燈的照耀下顯得極為清晰。

  嚴江一眼略過,便坐到一邊,把鳥攤在案上,仔細檢查自家愛鳥有無傷勢,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確定這鳥只是睡著了。

  秦王跪坐在一旁,燈火搖曳,神情淡雅安靜,收斂氣勢的他不像一位王者,反而如同一位翩翩君子,貴氣逼人,讓人這才想起今日還是他二十二歲的生辰,遭遇刀兵加身,親母背叛,如此巨變卻依然平靜安穩,這氣度心胸真是厲害了,難怪將來一統六國,成為千古一帝。

  嚴江正想道謝離開開,便聽他緩緩開口:「你竟如此在意此鳥,為它敢闖王宮?」

  「小陛是我親人,自然不同。」嚴江摸了一把大鳥,微笑道。

  「既如此,為何還養虎於身側?」秦王修長的指尖擒著白玉杯,略有疑惑,「若你不在,它豈不隨時會入虎口?」

  「花花不會吃它,」嚴江嘆息道,「我那虎極通靈性,知道什麼能吃。」

  「獸有凶性,若將虎與鳥關於一屋無食,若是餓了,它又怎會不吃?」秦王語調平緩,但卻有些不以為然。

  「把什麼關到一屋裡都會吃的,關兩個人也一樣,」嚴江微微一笑,「人別於獸,無非就是克制**,能為將來謀劃,再者,我也把虎放於野外,只是偶爾一見罷了。」

  「如此麼?」秦王政似乎有了興味,伸手扯起陛下一邊翅膀,似乎想把鳥提起來看。

  「別這麼拿,會傷它。」嚴江急忙阻了他的手,見秦王並未發怒,心中略有好感,好奇道,「王上也好梟鳥?」

  「遨遊天際,俯視山河,誰人不想?」秦王將酒壺輕放,做了個請的手勢,淡然道,「我幼年為質於趙國,陋室窄院,所見天際不過方寸之間,最為羨慕飛鳥,後來即便歸秦,也是諸事隨身,難有自在。」

  這般奇遇何等難得,他帝王之尊,如何能忍臥榻之旁有虎酣睡?

  也就這狡騙之徒敢如此對他,但若只是野外偶爾一聚,於鳥無傷,倒是無關緊要。

  嚴江理解地點頭,心說誰讓你生在趙國,那時長平大戰殺了趙國幾乎所有青壯,別說不能出院子了,能留下條命回來已是你祖宗保佑天命所歸了。

  他凝視著秦王放下的酒壺,所以,這是要提前找他聊天還是只是考較他的才華?

  想到這,他輕笑一聲,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陪聊嘛,好說得很:「人生在世,本就如此,若是當真隨心自在,無牽無掛,其實也沒甚心安。」

  「何解?」秦王淺啜一口,酒漬潤唇,更襯得眸深眉清,甚是攝人。

  「我幼時跳脫惹事,父母管束甚嚴,長成之後,也時時叨叨,各種囑咐使我深受其擾,然兩世相隔後,才知天地之大,竟然再無歸處,」嚴江回想起初到此世時的惶恐,有些無奈,「再無人抱怨責備的人生,也是無趣的緊。」

  所以在接受回不去了的現實後,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路作天作地的浪回祖國,因為只有這種生死一線之間的刺激,才能讓他有點真實感。

  一路殺回來,他感覺自己已經半野蠻化了,急需文明世界薰陶。

  秦王緩緩將玉杯放下:「這是,在勸孤原諒她麼?」

  嚴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趙姬:「國法家規皆是極刑之罪,有何可諒?」

  趙姬這事本身就是她乾的不地道,養面首不是什麼大事,但想占前夫家財給情人,還想害前夫兒子,這事放哪裡都說不過去,看看人家宣太后,那才是肉身靈魂分得清,和義渠王生的兩個兒子都大了,照樣能為了國家把義渠王騙到宮裡宰了,那才是大秦太后的表范,名震草原,以至後來冒頓單于來攻大漢時拿這事唰了呂后一把。

  「這話可為臣之道所差甚遠。」秦王與他對視一眼。

  嚴江不答,只是雙手舉杯,微笑相敬——他又不是秦王臣子。

  秦王秒懂,心情瞬間明朗,微微一笑,與他乾杯:「諸子百家,對孝都是大倫,不能說父母半點不是,也就法家有同罪之說。」

  嚴江知道趙姬的問題是個炸/彈,便果斷轉移話題:「王上對法家甚是推崇。」

  「自然,先前讀《孤憤》、《五蠹》之書,恨不相見,若能得見韓非一面,死而無恨了。」秦王政目光微閃,向對方暗示他求賢若渴。

  事實也是如此,繼位以來,他雖受呂不韋牽制,依然收攏蒙氏魏繚等數十英才。

  「我聞韓非法術之勢,天下無其左右者。王上想必是能見的。」提到韓非,嚴江有點接不下去,心說你現在夸上天又有什麼用,距離才能產生美,幾年後等你面基時發現和想像的差別太大,反手就給殺了,可是絕情的緊呢,果然帝王都不是東西。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秦王沉默數息,瞥了他一眼,輕敲案幾,淡然道:「可還想要牛馬?」

  這可拿要要害了,嚴江輕笑出聲,想著火/藥還沒配出來,但又要拿乾貨,便正經起來:「還問大王志向為何?」

  秦王抬眸,緩緩道:「三晉肥沃,齊魯富庶,南楚廣闊,孤應以為何地為志?」

  趙魏韓、齊燕、楚,覺得我是想要哪個?

  這個是有準確答案的,嚴江微微一笑:「我家鄉有言,稚子作選,冠者皆要。」

  秦王唇角微彎,等他繼續。

  「如今王上身上雍都,江便問一句,昭襄王當年文有魏冉范雎,武有軍神白起,滅趙軍四十萬,為何不可滅趙?」嚴江先反問。

  「有信陵君切符救趙,且長平一戰,耗費錢糧勞力,荒廢田事,長平次年,國中饑荒遍地,不得不退,且范雎畏白起軍功,這才有趙國生機。」

  「表面自是如此,」嚴江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道,「實著七國多年姻親,由各國權貴糾纏不清,若只是一城一地得失,便不會在間意,若有滅國之戰,我朝中他國勢力自然會奮起反抗,如華陽太后在一日,秦楚便算安穩,如呂不韋在秦多年,秦趙便安穩如石。非是他等有異心,而是他等雖身在異國,故國卻是靠山。」

  若說例外的,便是宣太后了,這位可真是嫁狗隨狗了。

  秦王微微點頭,是如此沒錯了,但他的聲音略略一低,道:「你之意,是要孤驅除國中他國之士?」。

  「當然不是!只須攻一國時不聽此國之人計策便可,」嚴江繼續道:「而且廟算高於戰場,想當年秦國離間趙國君臣,換下廉頗才能得早是得勝,離間之法,遠勝大軍相爭,我有一計,陛下既已得製紙之法,便可派出商隊交易六國,以秦國人才出使六國磨練,知各地風俗語言家族權勢,早做治國之備。」

  秦王不語,空氣又一次安靜下來。

  嚴江皺眉,心想我說的雖然簡單,但可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啊,你還想怎麼樣啊?

  他不得不再開口:「秦國吏治雖好,便治理內政全憑六國人才,王上可知為何?」

  秦王便問為何。

  嚴江於是給他分析了六國的禮樂文化交流對人才的促進,秦強卻不富是為何,是因為商品無法流通——你們把肉都定為奢侈品,吃個肉都要收十倍的稅!

  所以諸子百家的名人是因為秦國嚴苛不願意過來授課的麼,不是,是齊國的待遇真的好!以及吃飽飯才有辦法學文化,秦國連年征戰,軍功立國,對文化一點也不重視,六國為什麼說暴秦,因為你們只會敲瓦!重收商稅讓樂器都少!有官學但出來的全是法吏!其它學科都不學的。

  還有為什麼秦國武將輩出——因為秦軍的機制度真的很容易鍛鍊將才。

  所以少年啊,你現在有了紙,就好好發展一下文化吧,別的不說,開個稷下學宮那樣的的咸陽學宮唄,這樣以後治理六國就不求本地人——至少也不怕被蒙蔽了。

  一番交流,嚴江說得口乾舌燥,中間不得不扯了各種戰國事例。

  但秦王依舊不語,仿佛聽的事情無關緊要,一點不想給牛馬報酬。

  嚴江有些頭痛,便提起了自己在「國外」看到堆肥之術,以糞便增加畝產,畝產一多,便可以有商品流通,流通就會讓社會更幸福,有幸福感就會推動社會發展,比如工商業,從而國家增收,增收就可以興修水利道路,讓畝產更多,如此往復,大家就可以奔溫飽了。

  秦王依然不為所動,沒有反對也沒有讚賞。

  嚴江開始不悅了,以為我非要吃你這帶毛豬麼,看我給你挖個坑:「若王上對富國強兵並無興趣,便聽聽我所知的長生術吧。」

  秦王微微一笑:「已近黎明,孤也累了,長生之術,便明日再聽好了。」

  居然不上當……嚴江也微笑起身道:「那牛馬之事,王上可要記得。」

  「小事罷了,」秦王緩緩起身,「先生果然大才,孤一計還未想通,便有下一計了,且得反覆回味,這生辰之禮,孤甚是喜歡。」

  所以你先前不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