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節


  憤怒的小聲呼喊,微笑道,「郭開任人唯親,打壓異己,趙國如今人才凋零,李牧之外,余者皆不足慮。」

  「桓齮如何?」秦王如今手下將令眾多,桓齮是如今成績最好的一個,他解燕國之圍,又拿下鄴城,已經有「小白起」之稱。

  嚴江皺眉,這人在秦朝明不見經傳,不是水貨就是夭折了。

  秦王也懂的他的意思,但也有自己的考量,桓齮如今威望最高,不用他於士氣有傷,王翦行事雖穩,若能相合自是最好,但先前攻鄴,主將王翦、次將桓齮、末將楊端和三人一起,互起衝突,並未拿下鄴城,倒是各自分開拿下鄴城不說,還拿周圍櫟陽九城與閼與險關。

  「桓齮行事貪功冒進,但士氣超絕,戰之若無大勝,必有大敗,」秦王細細思索著其中關竅,神色凝重,「王翦行事膽大求穩,楊端和正奇相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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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飛快有了成算,此次可讓桓齮領兵,只是為防萬一,可讓王翦於太行八徑接應,若無事便好,若有變,十萬秦軍亦有退路。

  思及此,他看阿江的神色便溫柔很多,然而對方並沒接收到他的意思,在皺眉之後,便又低頭去玩熊貓。

  他心中不悅甚重,便本能地靠近了些,習慣性地把他懷裡的毛團掀開,湊近吻了上去。

  嚴江先是一愣,然後長長的睫毛一眨,來不及反應,秦王政便面色如常地退了回去,若無其事地回到案前,繼續翻閱秦簡,如果不是唇上微微濕潤的觸感,他會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這下,滾滾的攀爬也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神情嚴肅,坐到秦王案前,抱胸凝視。

  「陛下何意?」他皺眉問。

  「昔日寡人不理會卿,愛卿不也如此行事麼?」秦王眉目端正,貴氣昂然,只是語調漫不經心了些,「往常寡人如此主動,卿早就喜不自甚,如何,今換了皮囊,往日恩愛便不作數了麼?」

  嚴江想著往對陛下的親親抱抱,一時還真難以反駁,皺眉道:「尊卑有別,於禮不合,王上還是不要再……」

  「卿不喜歡麼?」秦王突然問。

  嚴江被噎住了,隨後有些羞怒道:「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聞此言,秦王淡然放下書簡,好整以暇地抬首,那一瞬間,他目光溫柔,唇角微彎,連語調里都仿佛帶上春風般的輕快,他說:「錯了,正是此題!」

  嚴江終於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又推開了努力爬上來的熊貓,強行讓腦子冷靜下來,問道:「當真是這個問題?」

  秦王頷首。

  「那,是哪種問題?」嚴江目光凜冽,手指扣住了腰帶,輕聲道,「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還是龍陽之好彌子分桃?」

  知音精神上的喜歡沒關係,但如果是後者,開後宮開到我頭上——嚴江默默地想,那我現在就捅了你的腎。

  秦王其實自己也沒想清楚,但他有著bug般天生的危險閃避,如今這生死一問,他鄭重無比地道:「自是知音相守,與子同游,與子攜老!」

  想到和陛下這些年生死相依同游山河,親親抱抱同吃同睡,嚴江的神色略略緩和,思索著這些日子秦王的認真關心,雖然還難以將陛下和秦王兩者完全代入,但他們心意相通卻是做不得假。

  既然他沒有把自己扣進後宮的意思,還願意讓自己隨便去六國浪,那就一切好說了。

  他神色瞬間溫和,微微一笑,璨若陽光:「如此麼,那便不是問題。」

  秦王凝視他半晌,唇角也帶上笑意,一時間,兩者間竟是說不出的氣氛溫柔旖旎,他心情大好,傲然道:「既然你亦喜歡寡人,就不應二心!那隻貘獸,便不要留了!」

  !!!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國寶啊,因為路途顛簸又被恐嚇無食,失去了母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國寶崽崽啊!

  嚴江低頭看著懷裡熊貓正努力地啃腳腳,又抬頭看著傲然尊貴的秦王,一時間陷入兩難,陛下都已經是人了,怎麼還是這麼善嫉……他用帶著懇求的語調熟練地哄道:「陛下放心,我只是見這小貘失了父母,孤苦難活,等它略略長成,我便將他放歸山嶺,如何?」

  「當真?」秦王目露懷疑。

  「千真萬確!」嚴江指天勢日地保證道,「如果做不到,我讓你吃了我!」

  秦王一想這路上確實長大的崽兒們都被它放生了,也沒見阿江去追回來過,於是便點頭做罷。

  嚴江這才鬆了一口氣。

  開什麼玩笑,這是國寶啊,放是不可能放的,這輩都不可能放的。

  你又不能真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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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攻趙

  和秦王說好後,嚴江開始沉迷於熊貓餵養。

  他對這種國寶餵養懂的很少,但好在這年頭的野生動物抵抗力和生命力都超級強,一點不柔弱,他給它起名夢夢,有了新歡後,他每天抱著餵奶鏟屎,梳毛溜彎,冷落了花花陛下等一干舊情人。

  夢夢剛剛出生兩個月的模樣,小小的身體毛茸茸軟趴趴,遇到事情就鑽他的懷裡,平時在宮裡翻滾爬樹,然後掉下來,引著眾多宮人圍觀,看它蠢蠢的模樣心情似乎都變得好了。

  嚴江連去講學都抱著他。

  咸陽學宮如今已經非常熱鬧,便宜量大的書籍讓貧寒的學子節約些也可以咬牙買上那麼一兩卷,很多盤踞咸陽的六國貴族也喜歡來聽講,若有看上的士子,就會透露招攬之意,一但兩人對眼了,就會應邀去吃個飯聽個歌,再天南地北談一番,就算成其好事。

  於是很多學子都願意發表高見,嚴江稱這是栽好梧桐木引得鳳凰來,得到非常多人的贊同。

  因為張蒼太忙,管不過來學宮,李斯這大忙人就被秦王又加了一重擔子,暫時統管學宮之事。

  但問題還是出現了,講台就那麼一個,很多人占著不走,硬拖時間,很容易引發衝突,尤其在各家各派都看不順眼的情況下,哪怕有秦法鎮著,也免不了來那麼一兩場全武行。

  於是李斯大手一揮,給諸派學子劃了塊地——反正是城外,地有得是,不值錢,讓他們自己籌措資金,建立高台講坐。

  嚴江沒想到的是,秦墨學派在這事上做了非常大的表率。

  這三個月,他們雖然沒能把流水別墅建出來,卻終於找到了石灰石與粘土的最適合配比,做出了土水泥,以古木為柱,再以杉木枝條或竹片做為牆骨,強度也算喜人,準備設計出一個三層樓出來。

  就是產量有點嚇人了,墨家通宵達旦,日以繼夜幾個月,做出來的量,一輛小貨車就能拉完。

  嚴江見此情況,一時心動,幫他們設計了一個類似於土樓的建築,中心做成戲台,旁邊圍建三層樓擴大客流量,高層給來收門客的貴族,中層給求學士子,下層做為講解者排隊準備層。

  秦墨們接受這個設計理念,然後轉頭就給魔改了。

  他們嫌棄嚴江給那煙囪一樣的外觀,巧妙將圓筒掩埋在樓閣之中,旁邊加以副殿、前殿、迴廊,層層疊疊,鱗次櫛比,飾飛檐木瓦,財大氣粗的模樣,一點沒有墨家的樸素觀念。

  至於這麼多建築水泥量不夠這點,在算清楚承力結構後,他們直接準備建全木的,水泥直接被用來敷牆平地修路,嚴江試圖滲入的「現代設計理念」被他們無情地清除出去。

  氣得嚴江不開心了一整天。

  秦王政對此卻很愉悅,甚至伸手摸了一把熊貓崽兒,勸慰道:「愛卿看開一些,不過一棟小樓,如若你想,寡人便予你人手錢財,建阿房宮便是了。」

  嚴江驚呆了,半晌,才艱難地道:「為,為什麼叫阿房宮?」

  秦王微微皺眉:「那房宮何名,你自起便是。」

  嚴江這才反應過來,秦語裡「阿」和「那」同義,阿房宮,大約就是那房宮殿的意思,但是——不是七十萬刑徒修阿房宮嗎?難道名字都沒起好?

  那杜牧為什麼要寫「蜀山禿,阿房出」、「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矗不知其幾千萬落」……的《阿房宮賦》啊?

  不過話說回來,杜牧都是唐朝的人了,那時阿房宮都補燒掉千年,他估計都是想出來的,只不過是寫的太漂亮,便害他生生背了這古文。

  秦王看他走神,微微皺眉,向他靠近。

  陰影籠罩,嚴江瞬間反應過來,猛然把小夢夢一舉,擋在臉上。

  「愛卿這是何意?」秦王唇角略彎,看著張牙舞爪的小貘獸,靜立原地,淡然自若地詢問。

  嚴江一滯,輕咳了一聲:「王上靠的太近,讓臣緊張了些。」

  「原來如此,」秦王並未深究,只是繼續道,「咸陽宮室老舊,是該重修了。」

  咸陽的建築都有百年了,做為大多是木質結構的古代建築,老朽腐杯再所難免,他就是以此為由長居臨江宮。

  嚴江並不想修房子,至少現在不想,他今天來是有另外的目的。

  思及此,他靠近了些,語氣飄忽帶著引誘:「王上,您可想親眼一觀秦軍雄風?」

  秦王政心中微動,幾乎就想親去,但話語一出,他立刻警覺:「你想去哪?」

  「只是想一觀秦軍風姿,」嚴江他牽手把他按到案前,為其燙碗倒茶,「自然也帶陛下一路前行。」

  秦王政接過茶碗,凝視濃湯,神色略有失落:「寡人早已說過,卿來去自如,不必上報。」

  「你我之間,當然要說一聲,免得陛下不開心,」嚴江握住秦王的爪子,微笑道,「放心,我只隨軍一觀,不走遠。」

  秦地事情很多還沒有完成,他只是太久沒動忍不住,但並不走遠,這仗打不了幾個月,遊蕩一下就回來。

  秦王知道阿江是在保證,面色淡然地點頭應允。

  好吧,其實他也有點想看……

  於是嚴江便告退前去準備,順便把花花從它的東北老婆掌下救出。

  花花逃出虎苑時簡直要瘋狂了,把主人撲倒在地,親親抱抱舔了大半個時辰,胖達想湊過來都補它咆哮著嚇到了,跑到樹上怎麼都不願意下來。

  嚴江安慰了熊貓崽兒,將它暫時託付給了宮人,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要見證秦王一統六國的時候了!

  他帶著貓頭鷹找了個本地士卒,隨軍而行。

  秦王沒事午休一下,白天也醒來看直播,可惜前期沒什麼好看的,都是鄉里挑選應去的士卒,然後他們自己準備路費,前去集合。

  秦國有著全球最好的徵召兵員體系,男子自十七歲就要的開始服役,一開始是修個城牆、在縣裡參加士卒的軍訓,折騰一個月就能回家,但第二次服役會被派去為大軍運送糧草,需要時也一樣上戰場,第三次到以後,差不多就是一個成熟的秦兵了。

  也就是說,在秦國,只要是男人成年了且沒有死,一直就要為秦國的擴張大業做貢獻,至死方休,千萬不要想逃跑,逃跑投降了,那家中的老娘妻子,都會被罰為罪民,輕則做勞役,重則成隸臣妾,不止如此,和他一個隊的其他人也一樣要被兩年勞役。

  當然,重罰必有重賞,若是在戰場上死了,家裡會得到撫恤和減免稅賦,得到的爵位兒子可以繼承,不會讓人白流血,所以說秦人好戰,基本都是被逼的。

  在秦法之下,將整個秦國變成了一架戰爭機器。

  嚴江從咸陽往東,隨著集結軍隊北上,就想做一個秦軍的從軍記錄。

  秦王政很說到做到,願意隨他天南地北浪並且給予一切方便,給了他手令,讓他有事可以直接找桓齮說話。

  此次攻趙,桓齮帶兵從鄴城入趙,要達成的目的是有效消滅趙國的力量,使趙國割讓土地,如果能達成當年圍攻邯鄲那樣自然最好,達不到也要啃下一塊肉。

  嚴江入軍前拜見了桓齮,這位四十多的健壯將領虎目方臉,意氣風發,看嚴江的表情雖然溫和,但本能地就帶了一點鄙夷,態度十分客氣,表示我沒有和你深交的想法。

  嚴江當然就離開了。

  二月尚且天寒地凍,秦軍行軍大多有鎧甲,甲中穿有棉衣,這些鎧甲是用銅絲將皮革或者鐵片一一串起,背心一樣佩帶在身上,不是每人都有,他們有的是立功用人頭換得,有的是家裡繼承,還有的是自己購買。

  在遊蕩觀看後勤物資時,嚴江發現軍中的護甲那叫一個五花八門,簡直有如逛商場,一時好奇詢問糧官軍中甲是從何而來。

  糧官恭敬告訴他,秦國里犯法後,罰款都是用「甲」做單位的,比如說,秦律規定,如果看到犯罪不見義勇為者,罰兩副鎧甲,這些東西就是交到軍中,給士卒們使用。

  嚴江又問會不會質量不好,良莠不齊?

  糧官表示這些甲上都標有製作者的名字籍貫,如果出現售後問題,那做假者就完蛋了,所以秦國人一般不敢做假。

  嚴江聽得驚嘆出聲,而陛下對此非常驕傲,表示秦法所以這麼嚴,就是為了不讓大家上當受騙,商人,就該嚴格控制!

  嚴江和鳥爭論了一番,但雙方都太累了。

  陛下幾乎抬不起爪子,嚴江一個個字母拼得頭都大了,於是偃旗息鼓,如往常般抱在一起,在花花身上睡覺了。

  接下來,嚴江見識了一番秦國速度,從鄴城出發當天晚上,桓齮攻下平陽城。

  隨軍秦墨就地取材,做了攻城錘和攻城梯,而平陽城做為趙國首都附近的城市,而富貴人家在秦軍過來之前,就從北門坐著馬車奔逃而出,只剩下一些貧賤不能移的庶民。

  加之城中守備稀少,軍心不穩之下,攻下這座城池只用了一天。

  更厲害的是,攻下城的第二天,就有秦吏從鄴城過來,清查戶籍,丈量土地,以及——收歸國有。

  「這些,這些土地都是要收走的?」嚴江驚呆了。

  「回上卿,」清查的小吏謙卑道,「清查土地,才能獎賞有功之士,分發諸將,至於庶民之地,將來還會發還耕種,只是稅賦不同。」

  嚴江看著他們螞蟻搬家一樣的忙來忙去,終於是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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