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節


  敢多說,只是跪地叩首不起。

  趙國大軍去年秋突然繞道陰山,避開督亢之地,從北方攻占漁陽,包圍燕都近一月,他可說是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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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能救燕國的,只有齊與秦,但齊國當年被燕所滅,田單復國後元氣大傷,其後修生養息,六十年未動刀兵,根本不理解燕國的求援。

  他身為太子,只能再度前來請求秦王出兵。

  秦王政當時接過嚴江遞來的奶茶,好整以暇道:「一年之前,秦已攻趙一次,若此次解圍其情復現,大秦豈非成了燕國部署?」

  你家這樣扶不起來,趙國打一次秦國就得去救你一次,我秦國又不是你家馬仔。

  「王上明鑑,丹萬不敢做此想,」燕丹跪地叩首,「只要大秦能願出兵,我父王願割讓督亢之地給秦,以報大恩。」

  ……

  「所以你還是心動了?」回憶結束,嚴江坐在露台上,為秦王溫酒添香,十月還是有不少蚊蟲逐光而來,他的除蟲菊今年大豐收,做出的蚊香極受歡迎。

  「畢竟是督亢之地。」秦王把玩著酒樽。

  督亢之地不但繁華豐腴,而且是燕國護衛都城之要地,拿下此地,轉頭就能包圍燕都,拿下燕國,可不像如今趙軍需要繞過陰山那麼困難,此次趙國能突然繞過陰山長城突襲軍都徑,也不過是因為去年燕趙大戰,燕國把所有兵力放在督亢之地,疏忽後方,守備空虛的原因。

  「如此一來,秦軍便成了燕趙之間的守衛。」嚴江為他將酒滿上。

  督亢之地雖好,但與秦國並不接壤,是包圍在燕與趙之間的一塊飛地,秦軍雖然一個回頭就能拿下燕國,但趙國肯定不會坐視秦國吞燕,到時一但那裡的秦軍被燕趙前後夾擊,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這一招頗有當年韓國用上黨之地,挑起趙秦長平之戰的意味。

  但這就是戰國,一群國家像竹籠里的螃蟹,誰想爬出去都得被別的螃蟹拉下來。當年齊國攻占最富裕的宋國,回頭就被五國圍攻,國都滅了,宋國也被其它五國瓜分,要不是樂毅當時那圍著齊國都城五年都不打的騷操作給了點緩衝時間,齊國六十年前就玩完了。

  這裡邊秦國堪稱最大受害者,要打下趙國邯鄲了,五國來救,要打下魏國大梁了,三國來救……

  「那又如何。」秦王政看著愛卿給他畫出的地圖,指尖撫摸過燕趙之間,「機不可失。」

  「那大王明鑑,只是來得及麼?」動員兵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秦國就算現在開始準備,也不能耽誤春耕——嚴江輕輕咦了一聲,眉眼一挑,看向秦王。

  互視瞬間,兩人都已經懂得意思,不由得同時舉杯。

  「難怪大王大力推行秋耕,甚至親自過問。」嚴江輕笑道。

  這也太犀利了,幾乎每個到他手上東西都能發揮最大功效,難怪能是千古一帝。

  「全憑阿江秋麥立功。」秦王也微微勾唇,盞中美酒似乎都甜香了三分,「允了燕國出兵,他們便日夜兼程,又送來各種異獸奇珍。」

  嚴江帶回來的是冬小麥,不光產量更高,且耕種之日是在秋後,收穫於夏初之時。等秋耕過後,秦軍集結完畢,大軍殺去,正是趙國春耕之時,這時想抽調兵力,比平時難上十倍,強行抽丁,也會軍心不穩——春耕若耽擱,就是整整一年忍飢挨餓,誰無妻兒父母,又哪能安下心下打仗?

  只是這樣一來,趙國的百姓怕就要過苦日子了。

  「身為庶民,興亡皆苦。」嚴江嘆息了一聲,為了天下一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何須嘆息,待寡人一統六國,自然無苦。」秦王政一飲而盡,眉宇間儘是霸氣豪情,安慰心軟的阿江。

  嚴江看著他,目露悲憫,沒說話。

  秦王政目光瞬間不悅,冷淡道:「不信?」

  嚴江看著他的臉,嘆息道:「王上,此話揭過吧。」

  您老人家上位後天下更苦,天下人都快瘋了,你一死就天下大亂,那幾年才是文明浩劫。

  秦王不答,只以手支頤,凝視他的目光驕矜之色甚濃。

  嚴江只能儘量委婉道:「您心中毫無庶民生死,所想皆是大業,行事好大喜功,不惜民力,又何來安穩無苦。」

  這話說的非常準確,但又特別打臉,秦王政思索數息,微微皺眉,沉吟不語。

  看來是揭過去了,於是嚴江微笑著他斟酒:「王上,那些奇珍異獸也是燕國花了大力氣,不知臣可有幸一觀?」

  秦王政聞言,神色情略不屑:「不過是些許虎豹豺狼,有何可看,你帶它去見虎即可。」

  嚴江支頭與他對視,溫柔微笑道:「陛下,讓我一看可好?」

  秦王政矜持地道:「此事再議。」

  嚴江微微一笑,以指沾酒,在案上輕輕畫出江河輿圖,從北疆胡羌到南方閩越,沒有城池,但江河山川清晰明確,甚至還有海岸島嶼,再於其中輕輕標出秦國之土——只是渺小一塊。

  秦王政目露痴迷,但還沒看太久,水跡便被風乾,再無痕跡,一抬頭,便看到嚴江微笑的模樣。

  僵持數息,秦王將對方斟來美酒飲下,淡然道:「明日休沐,寡人便與君同賞。」

  「謝王上,那臣先回宮準備,先告退了。」目的答成,嚴江起身道謝。

  秦王點頭同意,卻在對方轉身時突然道:「愛卿。」

  「王上還有何吩咐?」嚴江回頭問。

  「子非我,安知吾心皆為大業?」秦王悠然發問。

  嚴江本能就想反駁,但那一瞬間對方目光灼然,仿佛能看穿自己的本心。

  一時竟然心生遲疑,告了聲罪,便轉身飛快地跑掉了。

  那一瞬,耳邊仿佛傳來秦王的低笑之聲。

  ……

  他回到的住處不久,陛下便從包里醒來,氣定神閒地看著僕人沐浴休息,坐在他榻上等他上床。

  陛下明明是個人,還一定要同床共枕不肯回窩,就很為難人了。

  「陛下白日夢中都醒著,難道不勞累麼?」嚴江穿著睡衣捏起大王的翅膀,拉開,又放下,拉開,又放下。

  陛下於是爬到字母表上——拼音太麻煩,音韻很多不准,陛下試了幾次後,乾脆直接換了希臘字母表,然後它一番辛苦地爬表表示並不會累,反而每日夢後皆精神振奮、神思敏捷,能手撕猛虎,所以很長時間裡,都當成是夢境,直到走到狄道,才猛然驚醒。

  嚴江摸了一把手邊的花花,滿心羨慕:「真是個好天賦。」

  不用睡覺還不會累,晚上還能出去浪,他要能這樣,大江大河哪裡去不得。

  兩隻困難地聊了幾句,嚴江終於還是沒問出剛剛秦王那句「心裡不光只有大業」是想表達什麼意思,只說明天要帶花花去相親,就先休息了,大王你自己玩去。

  花花聽不懂,只是拿鼻子蹭了主人,算是晚安吻。

  然後熄燈睡覺。

  只留下貓頭鷹拿翅膀支起下巴,陷入思考。

  過了一會,它走到阿江身前,彎腰蹭了蹭他的臉龐,如從前一般,守在他身邊。

  在翻山越嶺的歸國路上,每一個日夜,它都是這麼守著他。

  只是,有些什麼,不同了。

  有些好看。

  次日,花花的相親遇到了困擾。

  東北喵兇猛野性,身經百戰,身軀比裏海虎更大。

  花花才被放進獸苑,爬進籠子,就被母老虎揍地翻了肚皮。

  嚴江看得一臉呆滯,回頭問秦王:「我、平時有那麼寵花花麼?讓他打架都打不好?」

  秦王政在他身邊,唇角微彎:「它素來被你接濟,想來失了野性,這獸苑甚大,不如將其留下,以添野性。」

  嚴江心想也是,花花出生就被他抱走了,雖然養的非常用心,但到底沒有和虎兄虎弟打過,會失敗也是正常現像。

  他打個口哨,問樓下的花花要不要回來。

  花花遲疑地看了下主人,又看了下對面兇悍的美老虎。

  美老虎又沖它咆哮了一聲。

  花花又翻了肚皮,美老虎這才作罷。

  花花於是大著膽子湊過去,嗅著對方尾巴。

  嚴江於是放下心來:「好吧,就先留下幾天。」

  秦王凝視著樓下老虎一眼,目露睥睨,伸出手來。

  嚴江微微一笑,托起陛下玉手,讓侍叢領著,開始給他介紹各地獻上奇珍異獸,這王家獸苑,不止有燕國的珍獸,還有巴蜀南郡送來的奇獸。

  不但有黑熊,還有駱駝、楊子鱷、東北黑熊、獼猴、都不能怎麼吸引他的注意……這裡居然除了那隻母老虎一隻貓科都沒有。

  就很失望了。

  秦王倒是很氣定神閒,看不出一點失望的模樣,他早就命人將貓虎狼狐皆盡藏匿,餘下的皆不足為懼。

  嚴江走了一圈,便猛然一停,他看到了一隻在木籠之中跌到,虛弱不堪的——熊貓崽崽?

  「此為貘,蜀地所供異獸。」侍者恭敬地介紹道。

  秦王看了那貘一眼,目光平靜而冷漠。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上章的那個話題樓太強了,感覺我再寫慢點你們都能幫我寫完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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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確認

  秦王政十一年,在上年豐收之後,新年的秦國上下都開始了新一輪徵兵動員。

  秦王兵鋒指趙的消息很快通傳天下,燕太子丹臉上的憔悴終於有些消解,每隔幾日必要來給秦王獻點什麼東西表示感激之情。

  如今燕國士兵堅壁清野,都城糧草充足,堅持幾個月毫無問題,只待秦軍一至,此圍必解,這一次,他們終於是苟住了。

  但在一月初時,傳來的一個消息,讓秦燕之間的和樂融融蒙上了一層陰影。

  趙將龐煖去世了。

  龐煖這個名字在歷史的長河裡並不怎麼為人所知,但如今卻是趙國定海之針一樣的人物,趙王把廉頗這樣的老將任性趕走後,就重新啟用了他。

  這位老人年輕時曾在趙王的曾爺爺趙武靈王手下聽用,自家君王在沙丘被兒子餓死後,知道自己幹這事不地道的新領導看著父親手下的老臣們,總是尷尬又心虛,便大多將其閒置冷落。

  於是趙國人心大散,重臣武將們大多跳槽去其五國上班,龐煖當時太年輕沒威望,別國不挖,他索性在家當起了隱士,成為最後一任縱橫家,有名無權,哪知道五十年後,已經八十歲的他,突然老樹開花一把,被拖來為國盡忠。

  他拖著殘軀打敗秦將蒙驁,成為五國合縱攻秦的大將,卻因為五國心口不一而失敗。

  當時燕王看到趙國被秦國沒事打上一把,廉頗又被趕走,領兵作戰就一個沒聽過的龐煖,覺得這是個軟柿子,就問當年從趙國高薪挖來的大將軍劇辛,劇辛說我當年和龐煖是同事,了解他,這人很容易對付,攻趙,是可以滴!

  燕王就派劇辛攻趙,然而這事直接上演了牛皮是怎麼吹破的——龐煖一戰俘獲了燕軍兩萬人,殺掉了劇辛,又反攻入燕,若不是秦國相救,燕國當時就涼了。

  這位可以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李牧在代地守備匈奴不能輕動,龐煖是趙國唯一的大將,他一死,滅燕之戰,軍心動盪,新的將領一時難以服眾,滅燕就很難繼續下去了,於是兩國就互派使者,又開始在求和的邊緣試探。

  秦王政還得到消息,龐煖死後,趙國之中有人提義迎回被先王趕走的廉頗,便讓人去魏國看廉頗還能不能用。

  秦國當然不希望名將回趙,於是走了郭開門路,收了秦王重金的郭開丞相本身也和廉頗有怨,一魚兩吃,收了錢後滿口答應,保證廉頗回不了趙國。

  隨後他重金賄賂了去見廉頗的趙王使者,當時廉頗也想回趙國盡忠,便在使者面前吃了一斗米,十斤肉,還披甲上馬,表示自己來可以用。

  使者回來如實報告君王,說將軍雖老,但飯量還不錯,只是吧,一頓飯的功夫,就上了三次茅房,這腸胃怕是不行了。

  年幼的趙王遷嘆息了一句將軍老矣,就再也不提這事了。

  秦王看完密報,神色喜怒難辯,於是將那捲小紙遞給一邊的嚴江。

  嚴江正在給熊貓仔仔餵奶,見狀接過來,瞟了一眼,嘆息了一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便還給他,低頭繼續逗著小熊貓,對方凶凶地叫了一聲,在他懷裡拱來拱去。

  這是熊貓非常可憐了,蜀地獻來的時候是一大一小兩隻,大的不久前因為照顧不周已經死去,只剩下這隻小的,若不是嚴江接手及時細心照顧,這小的早和母親團聚了。

  「燕趙必然要講合了。」嚴江仿佛知道秦王心中不悅,補上一句。

  戰國就是這樣,形勢千變萬化,上一秒兩方還打出狗腦子,下一秒國君們就能和和氣氣坐在一起你敲盆我鼓瑟,別看燕趙已經打成這樣個樣子,只要趙國願意合,燕國給點邊角地也好過把督亢之地這種關鍵地方割給秦國。

  所以這位一死,基本就意味著,秦國到手的鴨子飛了。

  再者,如今秦國勢大,六國皆懼,有趙國擋著,其它人睡覺都會安心很多。

  更尷尬的是秦國剛剛動員了十萬士卒已經從關中各地趕來集結,糧草亦從各地征來,隨時準備攻趙,這樣一來,不打吧,好像怕了趙國;打吧,沒有燕國牽制,就要對上善戰的趙國主力,是硬仗。

  「卿之意如何?」秦王索性放下書簡,走到他身邊,把那隻吸引對方注意的毛團提起,放到一邊。

  「何須問我,王上已點兵領將,又怎會輕易收兵。」那熊貓又奮力爬到嚴江腿上,去添那個甜甜的勺子,認真的大眼睛加黑眼圈有點萌,嚴江的注意力又飄了過去,隨口應付道,「打仗哪有那麼多取巧,堂堂大秦,從來都是以勢壓人。」

  這話與秦王心意相合,大秦打的硬仗從來不曾少過,以勢壓人既然可行,又何必奇來奇去,他又掀開了那隻煩人的貘仔,把對方的肩膀扳正,四目相對:「那愛卿以為,勝負何分?」

  「不遇李牧,自然是必勝。」嚴江終於將熊貓仔推開,不理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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