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節


  願與將軍同死!」眾人厲聲喝道,「絕不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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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的心中大慟,終是朗聲道:「既如此,便與諸君同路!」

  那憤死之情,看得天空盤旋的梟鳥一時驚撼,差點忘記震翅,險些從天空落下來,幸而被終於趕來的主人拎住,免了受傷。

  「你要不要這麼入迷,我可等你消息半天了。」嚴江抱怨地揉了一把愛鳥,平視不遠處激烈戰況,他手上尤帶血跡,郭宜在一邊,眼睛睜大,發出赫赫的抽氣聲,終是緩緩倒下。

  陛下左右一看,發現已有十來死士倒在周圍,皆是背刺割喉,清出大片戰場。

  來伏擊李牧的約有兩百餘人,他們武器精銳,殺伐狠厲,此時李牧已是渾身浴血,與剩下三名衛士依然拼死抵抗。

  嚴江放飛陛下,開弓拉箭。

  依然是一箭一隻,絕不浪費,他騎於戰馬之上,當死士向他衝鋒靠近時,他便策馬拉開距離,弓騎兵在蒙古時代統一亞洲,靠的就是這一手無解的騎射之術,這才能讓少量蒙古人建立歷史第一的恐怖帝國。

  等收拾完畢時,他這才翻身下馬,梟鳥落於肩,俊美青年乘晨光而來,仿佛神臨世間,拯救苦難。

  「將軍有難,秦人救之,可願往?」嚴江微笑問。

  李牧微微搖晃,在剩下兩衛士的扶持下緩緩坐下,凝視這位天人般的青年,似是在確定什麼,終於道:「上卿嚴江,焉知吾之今日,非你明日?」

  「秦王政天縱之才,必能橫掃**,無懼功高,」嚴江坐在將軍身邊,在對方衛士戒備的目光中,為他的傷口上藥止血,悠然道,「先生將那趙王遷與我王相提並論,卻是辱秦了。」

  李牧身邊那唯二的兩衛士為之氣絕,卻又難以反駁。

  只有陛下聽著那句「我王」心情舒暢至極,咕咕了兩聲,整個鳥臉都眯起來了——它平時有兩種叫聲,一種悽厲一種舒適,由於大王的偶像包袱,這種咕咕聲想聽到超難的。

  「若不降秦,又當如何?」李牧平靜道。

  「不如何,」嚴江微微一笑道,「將軍若回趙營,郭開必不坐視,如此趙國內戰便立刻爆發;將軍若一意去趙國王都,可以拼一拼能否見到趙王;將軍若報國盡忠,大可自我了結,無論如何,江皆不阻。」

  現在李牧回大營去,哪怕願意當無事發生過,也會和邯鄲郭開決裂,糧草什麼想都不要想,只能又打成長平之戰;若去見趙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別想出邯鄲;若想帶兵去威逼邯鄲,必然軍心大亂,王翦可以從容入趙。

  「將軍若一死,自然見不到趙國社稷崩塌,了無牽掛,」嚴江悠然起身,「吾敬佩將軍大義,可送您一程,讓您身死敵手,全了當年一面之緣。」

  李牧蒼老的面容浮現些許笑意,他聲音有些虛弱,但卻堅定如初:「死又如何?趙國縱滅,必有餘灰起復,秦國暴虐,一統天下,也定是為禍。」

  「天道恆常,無長生之人、不滅之國,而得天下歸一,大一統之世,我輩留名其中,已是天幸。」嚴江無奈道,「罷了,將軍可還心有不甘?」

  「不錯,趙軍威烈,不能與秦生死以決,吾又何顏活之?」李牧強撐傷體,亦笑道,「自去邯鄲,為國而亡,不枉矣。」

  他的士兵是天下至強之軍,威武英烈,如何能看著他們就此敗於小人亂兵之手,不試一試,他又如何瞑目?

  言罷,他勉強起身,與數名衛士相互攙扶,緩緩遠去。

  嚴江看他遠去,卻沒有嘆氣,只是抱拳恭送。

  「陛下,你說,是將他抓來囚禁好呢,還是全了他的意願好呢?」嚴江撇了撇嘴,道,「我原本是想選前者的。我救了他,他總不能矯情地自盡吧?」

  結果他倒是不自盡,而是一定要去送死。

  「只是他不捨不得追隨的將士呢……」嚴江突然一笑,「那便成全他吧。」

  陛下早看李牧不順眼了,見阿江是真不想這將軍死,一時拿翅膀摸了下下巴。

  「陛下啊,」嚴江和它一起看著遠方,輕聲道:「是否在為之不值?覺之愚蠢。」

  陛下眉眼輕蔑,點頭。

  「可是陛下,這是生養李牧的國家啊,它珍而重之,願意付出一切的土地,」嚴江低聲道,「而做為外來者的你,會愛趙如愛秦,如他那樣珍之重之,為其生死麼?」

  「……」陛下被問住了,他——必然是不會的

  「如此,他又怎會不奮死抵抗呢?」嚴江嘆息一聲。

  陛下一時甚是不悅,可笑,趙國子民難道會愛他如愛李牧麼?

  只有等他們忘記這些仇恨,才……

  陛下微微皺眉,這也太久了,先不想這些,李牧這傢伙,居然讓他如此煩躁。

  既如此,為了阿江開心,他不允許李牧死。

  敢說秦國一統天下也定是為禍,他就會讓李牧知道,什麼叫暴虐。

  ……

  沒有半途而廢,嚴江一路跟了過去。

  想旁觀戰國名將最後的末路,陛下爬字母表示他有辦法收服李牧。

  嚴江表示懷疑,問細節時,陛下便高傲地端起來,不肯細說。

  於是他提前與郭開接頭,稱要看著他如何處置李牧——前些日子,郭開接受了秦國三萬金的錢財與上卿之位,之後秦國信使與他每天收快遞般頻繁通信,已經提前在邯鄲開始布置該如何開城降秦了。

  但這位俊美的中年奸臣並不愉悅,甚至深恨李牧,若是李牧願意屈服於他,他早可代趙王替之,又何必投入秦國呢?

  隨後,李牧強忍傷體,回到邯鄲,民眾見之無不痛哭簇擁,圍住王城,要大王一見的上將軍。

  嚴江全程圍觀時微微搖頭,李牧這是吃了沒有謀士的虧啊,他其實還有一條退路的,若他還能屈服郭開,願意支持他篡位,將把中上層軍官位置交給郭開任命,願意被駕空只做一個謀士,那郭開為了身份地位,未必不能考慮再信他一次,讓他指揮大軍抗秦。

  不過這話,就不用對他說了。

  九月的邯鄲已是大為凋敝,嚴江又找上郭開,旁觀了趙王遷面見李牧。

  趙王遷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李牧的忠言相勸只是的讓他瞌睡不已,當問起問題時,只會轉頭問郭開:「相國意下如何?」

  郭開拿出了李牧和秦王通信的「證明」

  「國家大患!」趙遷大怒:「此事全由相國處置!」

  說完,便飛快離開,遠處正有一群少女等候,一見他來,便簇著他於園中追打玩樂,全然無視其它。

  李牧神色越見絕望。

  郭開居於王座之下,神色據傲,微笑撫須,道:「將軍久戰不利,難卻秦軍,徒耗軍糧,更與秦國勾結,來人啊,將人拿下!」

  李牧神色悲涼,卻並不意外,只是長唉道:「天意亡趙,為之奈何。」

  便在他要走到衛士身旁,要拔劍自刎時,郭開突然一笑,那笑中滿滿都是惡意:「慢著,看完此信,再舉劍不遲。」

  說完,讓身邊衛士遞他一信。

  李牧見信後,虎目暴睜,指著他的手指顫抖不停,猛然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嚴江一時好奇,撿信一觀,險些暴出一個草字。

  只便見秦王親筆御書:「爾不入秦謝罪,使井徑如長平。」

  這就過分了,居然說若是李牧不活著入秦謝罪,一但拿下井徑,秦軍就會坑殺所有趙軍敗卒。

  嚴江轉頭,便見貓頭嬴陛下驕傲地抬起頭,說我暴虐是吧,你李牧敢試試嗎?

  然後它輕飄飄地在阿江手上爬字母表,表示在你的影響下,寡人如今性情仁和,必不會行坑殺降卒之暴行,阿江大可放心,為你,寡人定約束士卒,以收民心,啾~

  嚴江心下大喜,秦王難道是真的開始看重民心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相比之下,李牧死不死,一點都不重要了!

  他一時忍不住,抱著愛鳥轉了一圈,親了它好幾口。

  陛下滿意地啾回去。

  心說,看阿江剛剛的樣子,當然不會真殺,真殺了,阿江肯定和他翻臉。

  作者有話要說:阿江: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失敗。

  陛下:你的辦法不行,看我的!

  成功。

  李牧: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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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8、黃昏

  嚴江坐視郭開讓人將李牧押下,微笑著與郭開討論李牧將軍身體不行,應該留在邯鄲醫治。

  郭開摸著鬍鬚,亦然對嚴卿的意見十分贊同,立刻以王命起令,李牧面見大王時,惡疾發作,中風不愈,是以命代執兵符的司馬尚交出兵權,由宗室趙蔥為上將軍,顏聚為副將,統領二十幾萬趙軍。

  嚴江看著那封手書,心說這東西回頭可得保存下來,這可是趙國滅國之令,回頭等幾千年又是能上國家寶藏的文物,到時拿著「王負劍」、「滅趙書」、「韓非子」、「荊軻匕首」等等,再回頭收集一下其它三國的物件,組個戰國七件套,絕對可以震驚世界……

  他與郭開禮貌地道別,便離開宮廷,只見那趙王遷還在與數名貌美宮女調笑嬉戲,對這邊所生之事充耳不聞。

  路過一處宮廷內湖時,只見遠方傳來的一陣陣的甜美嬉笑,卻是一位三十許人的華服美姬正在一名高冠男人的服侍下踮足而舞,那衣帶飄然間,美腿白臂,一顰一笑皆是魅惑,她見嚴江駐足轉顏時,不但沒有迴避,反而露出一個充滿媚惑的淺笑。

  嚴江本以為她是宮中舞姬,卻見她身著玉帶金鉤,頭戴鳳鳥金飾,身著越女綢紗——在趙國能有這樣的地位的女人只有一個,這魅骨天成的豐腴女子,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出身倡門的趙倡太后。

  他禮貌作揖,退後離開,走得特別快。

  走出宮門時,他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這蒼天和趙國是有多大仇啊,什麼牛鬼蛇神都在一起了,這種局面,別說李牧了,就是趙武靈王再世也束手無策,而且就他所知,趙國朝堂上的麻煩還有寵臣韓倉、與趙太后有不正當關係的春平君等等,而能挽回局面的人都已經死光了。

  「有將無相,為之奈何。」嚴江漫步在邯鄲街頭,看著行人來去匆匆,酒肆冷清無人,帶著陛下,找到去年初來時坐所居的那家酒樓。

  幾乎睡著的侍者勉強打起精神,向他詢問需求,說這裡有新式的好餅好肉。

  嚴江看他面黃肌瘦的模樣,起了扶貧之心,讓他們上最好的酒菜。

  沒想到新式的好餅是秦地傳來的炊餅,這種可以長途攜帶又方便沾醬的麥餅居然已經傳到趙國,切上的來的白肉沾上了青鹽,還帶上一碟極稀少的辣醬。

  「這是什麼?」嚴江拿筷子指著那辣醬與薄餅,「去歲來此時,並未見過。」

  「貴人,這是辣醬,佐以肉,卷以餅,保證您吃了身上舒適,是韓地商人販來的新醬,又少又貴,普通人家真吃不上。」侍人陪笑道,「我們邯鄲醬料極多,但這辣醬卻是受旅人喜歡,說是能當烈酒,抵禦寒氣、提振食慾。」

  「如此麼,不錯,賞你。」嚴江隨便從衣服里掏出幾塊——他摸到秦半兩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換成了一小顆金豆子,隨意丟給他。

  侍者臉上的愁容終於轉晴,千恩萬謝。

  他又問了邯鄲最近的事情,侍者面色很快又愁苦下來,言道秦軍壓境,城中許多家中男丁被征,去歲大旱,今又征戰,邯鄲城裡糧價上漲的厲害,有點錢的人都逃往了齊魏兩國,他是貧家子,又哪裡跑得掉呢,只盼望李牧將軍能早日打敗秦軍,還他們安寧。

  他還不知道李牧被換的事情,嚴江沒有敗他信心,與他說起了家中還有多少地,多少人,過得可還好。

  侍人收了賞錢,自然知無不言,他家有兩個孩子,去歲餓大飢,不得不賣掉一個,又兩次大戰,客商大減,這酒樓生意大不如前,幸而東家仁義,只是減半了酬勞,並沒有趕他們走。

  嚴江吃完後,找了去歲住的那處房間,與陛下一起憑欄遠眺。

  一群麻雀在遠處的宮廷的屋檐跳躍,這時,身後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先生?」

  嚴江回頭,便見到一名身量拔高,俊美挺拔的少年。

  「張良?」嚴江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是啊,」張良神色複雜,「你來邯鄲,趙國怕是麻煩了。」

  「哦,此話從何說起?」嚴江拍拍欄杆,示意他過來,「我先前可保下了一人性命。」

  張良走到他身邊,目光複雜,神情甚是凝重:「先前李牧進宮,未見邯鄲黎民聚集,想是已被困入宮廷中,郭開小人如此行徑,想是早被秦人收買,如此,趙焉能不滅。」

  當初嚴江救他一命,贈了錢財後將他趕走,他一路來趙,先是求見張家在趙國的旁枝,然後便在庇護下遊說趙國春平君等宗室,希望他們能連韓抗秦,只要自己能得再現蘇秦合縱之能,必能救回秦國受苦的父兄。

  可是趙國上下幾乎都被秦國錢權腐化,一個個鼠頭蛇尾,連春平君這個唯一在趙太后身邊說得上話的,想的也只是和郭開爭權奪力,根本沒有一點抗秦之心!

  他心中鬱悶,這才過來以酒解愁,卻不想,又遇到了嚴江。

  「那子房你說,這錯,在秦還是在趙呢?」嚴江反問。

  「趙為朽木,內有蠹蟲,朽木雖大,卻難經風雨,如今又有暴秦催折,內因外患交錯,必然倒塌,」張良神情冷漠地像顆石,「但若非秦軍壓境,雖是朽木,未必沒有回春之時。」

  趙國的郭開任用親信,收刮無度,早已觸怒諸大夫,若非秦軍幾次打斷,大夫們早就擁立公子嘉,到時民心所向,必能剿滅奸妄、重振國勢,所以,其因還是在秦。

  「子房錯矣,其因非在秦,而在趙,」嚴江指著遠方宮闕道,緩緩道,「趙烈侯分晉立國至今,趙傳十二代君王,十一次都是政變而來,內耗成風,有名臣良將而不能留,四戰之地,於民私鬥妄殺,於朝不審而誅,雖大戰多勝,國土越戰越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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