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節


  訴秦王,讓他不要去見荊軻麼?

  ……

  咸陽宮中,秦王政正配劍帶冠,對長鏡自攬。

  鏡中人眉宇威儀,星眉劍目,一身寬袍廣袖,頭垂旒冠,內著山川袞服,氣宇軒昂,霸道絕倫。

  這長銅鏡還是阿江讓相里雲送給他的,說是讓他每日自省。

  算算時間,阿江也該到了咸陽城,知道他接見燕使的消息。

  想是要不了一會,便能見到阿江。

  他如此緊張寡人,必然前來,便可見之。

  否則以他的脾氣,走完咸陽,也要耽擱許久,才會入宮一見,偏他最近諸事繁忙,跟本脫不開身每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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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他唇角微彎,心情甚美。

  有九賓之禮,君王之邀,與君同賞,寡人便不信,你還不動心。

  至於那荊軻,必有侍衛嚴查兵器衣袍,不讓他有機會行刺,甚至可以在阿江面前顯示出擒賊之勇。

  「王上,朝會開始了。」趙高小聲道。

  秦王政負手而立,自信一笑,大步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我還差了一個補更,該寫了,但是是加番外呢,還是正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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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刺秦

  另一邊,荊軻已至秦國咸陽數日,他甚是沉得住氣,只是副使秦舞陽這幾日越加暴躁,不是與婢女歡至天明,便是成日磨劍練武,以解心中越加龐大的壓力。

  丞相王綰在首日便前來解釋,說燕國稱臣,秦王以王子大禮待燕使,日以有所耽擱。

  荊軻自然應允稱是。

  於是王綰和與他談起來秦一路沿途見聞。

  荊軻稱讚說,他這一路過來,見沿途糧草豐足,小車滿道,竟至擁堵,當真少見。

  王綰則說這是王上與嚴卿之功,嚴卿帶來麥種,王上又令少府墨家推廣水車磨坊,又有棉花豐收,這才能加賦而不傷民,供養大秦將士。

  但談歸談,該做的檢查卻絕對不少,衛士幾乎將來燕使者拔光了每一寸檢查,從衣服到禮物,從國書到地圖,荊軻反映機敏,及時將秦武陽遣了出去,這才沒讓他露出馬腳。

  這次刺秦,太子丹重金尋來了徐夫人匕首,以劇毒淬之,藏於地圖捲軸之中。

  眼見秦卒將圖展開,荊軻神色不變,在就快圖窮之時突然道:「這圖欲上供王上觀賞,上官剛查了頭顱之函,莫要弄髒才是。」

  樊於期首級取下後,以石灰醃之避腐,剛剛這尉官確實幾番翻看,弄得一手石灰,如今再看這絲綢山川細膩之極,以上好彩線繡之,又上供王上之物,便不敢動作太大,未能翻完,便退還給了荊軻。

  荊軻謝過,小心地拍去甚上渣染的指印,將地圖重新卷好。

  終於,幾日後,秦王約好日子,接見於他,在進宮之時,又是一番嚴查,好在荊軻這次準備更充份,他以木軸藏匕,卷以地圖,宮人見這由絲綢地圖輕薄易刮,皆不敢動作太大,成功躲避了搜查。

  一時間,秦舞陽與荊軻對視一眼,皆帶一絲喜色。

  咸陽宮廷皆建於高台之上,威嚴雄壯。

  飾以白玉階,貼以紅氈華毯,有威猛士卒立於兩側,整裝灌甲,靜立按劍,整齊威嚴,將整個宮廷圍繞,那種凌厲睥睨之態,燕國侍衛遠遠不如。

  這次是國禮相侍,共九位迎賓贊禮的官員司儀施禮,並在沿途為兩人唱名,延引上殿。

  荊軻在內侍引領下步入大殿後方,見殿中諸臣各自跪坐,肅穆莊嚴,只有一名身穿官服的衛士立於後方廷柱之下,他俊美清雅,氣質謙和,卻給荊軻隱隱的兇險之感,而他離大殿正上的王階有數十步。

  能在大殿佩劍者,只有掌管禁衛的郎中令蒙毅,荊軻心中分明,需得一擊必中,秦法嚴令,無召而上王階者,誅三族,所以只必不能上秦王有機會求救。

  就在此時,禮官高聲喝道:「秦王臨朝……」

  荊軻定睛看去,只見秦王自屏風後從容而出,一時間,竟被他的氣勢一攝。

  這位滅韓趙二國大秦之主,甚是年輕,卻宛如天降神明,目光之利,仿佛能刺穿筋骨,讓人心中無處遁形。被他看一眼,荊軻甚至都覺得他已將自己來意看得分明清晰。

  一時間,秦舞陽面色發白,雙腿顫慄,抱著銅匣的手壁幾乎都要抬不起來,引得周圍群臣注目不已,而階上秦王更是眸光投下,似笑非笑。

  「燕使覲見!」禮官高唱道。

  這時的秦舞陽幾乎就要癱在地上,被荊軻伸肘一撞,才勉強回過神來,隨荊軻上前,但繞是如此,也走得頭重腳輕,都要跟不上荊軻。

  「王上贖罪。」荊軻將手中木匣放下,俯身行禮道,「我這副使乃北方蠻夷之人,未嘗見得天子,故為王威所攝,願大王原諒他的冒犯,讓他能盡職於王前。」

  說著,他微微抬頭,懇求之餘,也打量著秦王,他面目俊美無比,身著端委,寬袍廣袖,旒冠長劍,待會,可以先扯住那長有二尺之衣袖,再刺之……

  「燕國獻首——」禮官唱道。

  立時便有內侍便從秦舞陽手中拿起銅函,打開檢查後,遞於秦王眼前。

  其中正是叛將桓齮首級。

  秦王政神情冷漠,凝視銅函半晌,才淡淡道:「罷了,退下。」

  桓齮之事,便到此為止。

  「燕國獻督亢之地——」

  內侍又上前,荊軻將銅函遞上,監視其中只有地圖一卷後,便呈於王案之前,拿起地圖,緩緩展開。

  荊軻有略有心急,面上卻不顯:「燕國受秦幾番相助,托於王上威德之下,故獻膏腴之地督亢,請為秦臣,此地下轄方城、武陽等十六城池,其中方城有民二萬戶,產粟……」

  秦王聽著地名,卻見地圖上所標,皆為燕語,無法結合地點,他為求完美的強迫症發作,再轉頭一見興窗外,見趙高正在那邊打著手勢,表示已經看到阿江已經趕過來了。

  於是他便傲然道:「既然卿熟知地圖,便上前為寡人講解。」

  荊軻平靜地上前,跪於案邊,開始為秦王指點其中地形、物產、人口、稅負與地理優勢,他功課做得很足,分析得清楚明卻,讓秦王一邊聽,一邊分心想著阿江現在已經走到哪了?

  他早就命令過沿途衛士,不能阻攔嚴卿,到時他沖入大殿,揭穿燕人陰謀,便是大功一件,到時便能封賞於他,甚至將秦墨予他收於麾下。

  就在秦王政思考著阿江會如何心急時,圖窮匕現!

  荊軻左手一拉秦王衣袖,右手持匕,向前秦王猛撲而去。

  嚴江正進殿門來,便見圖窮,一個小心還未出口,秦王已經敏捷地向後一閃,一個翻滾扯斷了衣袖。

  一時間,他都驚呆了!

  這、這,這是什麼節目啊!一來就讓他看王繞柱,這也太刺激了吧?

  蒼天可見,他好想掏紙筆畫出來啊!

  說時遲那時快,荊軻一擊不中,又猛然再刺,而秦王已然反應過來,長案一掀,略阻荊軻,隨後便本能地閃到旁邊包銅大柱之後,荊軻已經追至,兩人繞柱而行。

  我該上場還是該旁觀呢?

  一時間,嚴江甚至有點猶豫了。

  「嚴江!」顯然,對面秦王卻已經看見他,甚至還因為他微停了一下,一時臉色發青,險些又被荊軻扯了袖子。

  看來不能旁觀了,這麼危險,一但秦王涼了罪過可就大了去了!

  嚴江一個衝刺,以堪比博爾物的速度閃過這數十步的距離,介入主場追逐之中。

  秦宮正殿的千年老樹,足有三人合抱之粗,一時間,荊軻一個反向轉刺,被秦王敏銳覺察,向後方閃去,同時按劍拔出,便長劍太長,劍鞘又是在腰帶上扣得甚緊,一時竟拔不出來,反而影響了他的速度。被荊軻追上前來,兩人距離只有尺長。

  「王負劍!」有臣大喝道。

  貴族拔劍不便之時,可以將劍鞘轉於背後,反手拉而出,是為負劍。

  但那一瞬間,這個名字仿佛觸及了什麼靈光,秦王政甚至沒來得及拔劍,就見荊軻的持匕之手,已經猛然沖他面門而來,他雖極速而退,但已然來不及……

  正在這時,一個藥箱破空而至,荊軻猛然一避,被諸多藥材阻了一阻,而秦王政拔出長劍,但他不但不避開,反而轉身相迎,一劍刺出,與荊軻的匕首擦出一星火花。

  而荊軻反手一擲,就向秦王面門刺去。

  秦王政就地一躲,匕首刺中銅柱,荊軻一個翻滾,在柱邊拔出匕首,就對秦王一人猛刺,幾乎同時,秦王長劍直刺他大腿,而荊軻匕首則要再擲出。

  那一瞬間,他幾乎聽到了利刃破空之聲。

  而在同時,匕首驟然懸停於他身前,只因持匕之手腕,被另外一人,牢牢捏住,荊軻猛然抽手,竟抽之不動!

  而嚴江轉頭對秦王微微一笑:「陛下,臣救駕來遲哦~」

  然後,長刀電閃出鞘!

  那速度太快,甚至讓人沒有反應的時間,那光芒太利,仿佛虛空都被割開。

  血光四濺間,荊軻一聲悶哼,臂斷匕落。

  秦王走到嚴江身邊,面色陰沉至極,長劍一指荊軻,冷冷道:「燕丹敢來刺秦,倒是有膽,你且上路,寡人隨後便送燕國上下,與你相聚。」

  「啐!」荊軻怒罵道:「暴秦無道,必引諸國伐之,我今事敗,非爾之能,不過是因要生擒秦王以止亂戰,以全太子之恩。」

  嚴江悠然收刀,微紅的面容上沾了一滴血,對著那勉強坐在地上的漢子微笑道:「慶離死了,我殺的。」

  「你——」驟聞好友死訊,刺秦又失敗,荊軻張腿倚柱,怒道,「嚴江,你為秦之鷹犬,必不得好死!」

  「人誰無死,慶離是,高漸離也是,可惜你看不到。」嚴江輕笑一聲,嘴炮這事,可真不是他瞧不上荊軻,是他真不行,「不過你今靠著我家王上聲傳天下,名留青史,應該滿足了才是。」

  驟聞親友,荊軻大怒:「你這……」

  秦王政面色鐵青,一劍捅上去,怒道:「侍衛上殿!」

  立時,數十侍衛上前,將荊軻捅成窟窿,也止了他未出口之惡言。

  秦王靜立良久,神情森然,終是冷哼一聲,轉身而去。

  此變不過數息之間,卻讓群臣惶恐無比。

  ……

  正殿之後,秦王政凝視著嚴江。

  嚴江唇角帶笑,與他對視,半分不懼。

  半晌,秦王政才有些不忿地將長劍一舉:「王負劍,嗯?」

  「對啊,還有王繞柱,」嚴江強忍住笑意,「大王不聽我言,為之奈何。」

  「來了多久?」秦王政眉宇間的羞惱如何也消不下去。

  今天,他心靈受到重創,前所未有的重創!

  「圖窮匕現,來得甚巧,」嚴江拖長了語調,幽幽道,「可是看了好一出大戲啊~」

  「愛卿甚是滿意?」秦王政語調輕飄,但危險十足。

  「不敢,」嚴江立刻否認,並且轉移話題道,「我先前反覆叮囑有刺秦之行,你為何還要見他,更以九賓之禮相待?」

  以大王的性格,不應該啊。

  嚴江困惑地想。

  那是想讓阿江你一觀我這大秦之主的雍容氣度!

  但這話秦王政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一想到今天九賓之禮,眾臣陪同,卻丟了如此大臉,還讓阿江全程旁觀,他就怒火中燒,恨不得將燕國上下全部坑殺!

  轉頭再看嚴江,他已經在摸筆……

  「你想做何!?」秦王大怒。

  「我什麼都沒做。」嚴江神情無辜,知道秦王死裡逃生,必然不悅,於是放棄了今天就畫圖的想法,捂住對方有些冰涼的手,溫柔勸道,「陛下莫氣,這樣都沒死,天意不可違,這天下,終究是你的。」

  秦王政心中鬱氣莫名就消了下去,唇角微彎:「阿江,寡人死里逃身,心神疲憊,甚是不安。」

  今天過得太刺激了,他是真的需要壓壓驚。

  「所以?」嚴江微微跳眉。

  秦王欺身上前,將他壓在榻上,輕輕吻上,那一如既往的美好氣息飛快驅散他心中疲憊,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嚴江被他抱在懷中,壓了許久,一時竟分不清他是真睡,還是裝睡……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就國家寶藏王負劍如何?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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