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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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幾天過去,已經是快到秦王政十三年的末尾,再過幾日,就是秦王政十四年正月了。
太子丹暫時不能殺,暗殺他雖然爽,但容易激起燕地之人的復仇之心,再者,這兩不靠譜的父子在,燕國才能滅得更快。
秦王聽了他的警告,應該不會接見燕國使節團,所以自己的時間是充分的。
可以給他們一個教訓。
他畫完畫,看著太子丹的車隊回去,看著高漸離在易水河畔眺望許久,終於帶著愛築離開,這才從樹上爬下,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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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歲首,都是各國最忙碌的日子,因為這個時間,是各國祭天的時日。
自周朝起,便有「天下」這個概念,是天地哺育眾生,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君王祭祀天地,讓上天保佐家國昌盛,保佑風調雨順,保佑子孫延綿。
祭祀之地都在國都郊外,又稱郊祭,嚴江打扮成貴族,前來瞻仰。
這裡修成一片圓形石台,寓意天圓地方,所以叫圜丘。
在這裡,國君會完成天與地的溝通,儀式的順利代表著國家的安穩,在崇尚未知的古代,祭祀是君王統治法理的由來,其重要性,還在軍隊之上。
所以才有「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他轉了一圈,找到給圜丘的管事,說自己家是宗室遠支,祖輩遺願是想能參加祭祀,不求可以見大王,只求能幫忙打柴灑掃,就算是全了先祖之願,然後給了一粒金豆做孝敬。
圜丘管事是清冷且閒的差事,每年就忙兩次,每次十來天,雖然是慣例,但並不怎麼被重視,突然有一筆收入,對方自然笑納,還給他一個打掃圜丘的差事,讓他可以近距離摸到祭壇,但是也說清楚了,等祭天時,是不可以靠近國君貴族的。
嚴江當然答應。
於是接下來兩天,他就開始準備柴火。
儀式就是在圜丘這裡弄出一個大火堆,把牲口在這裡宰殺焚燒祭品,表示對上蒼的報答。
多麼完美的儀式。
用來搞個大新聞,最合適不過。
……
很快,祭典之日來到,數里百丈都被軍隊清場。
嚴江半夜就爬上不遠處的一顆大樹,帶著陛下一起躲藏在樹冠之中,可以遙看整個祭典現場。
陛下有些小緊張,還有點小興奮的模樣。
清晨之時,燕王喜坐著車架前來,他身穿大裘,內著袞服,頭帶垂旒之冕,手持白玉鎮圭,隔太遠看不清樣貌,但王者氣勢尤在,太子丹在他身後,周圍還有王族宗室,諸多大臣。
當天子走上柴堆時。
一頭牛被燕王牽上柴垛,旁邊的衛士當場殺牛,放上牛頭,隨後,臣子們一一放上自己的禮物,這裡的禮物等級森嚴,如禮器的玉類就按大小成色分為六個等級,而獻上的禮物更是有區別,如王放皮帛,卿放羊,大夫放雁,士放野雞……
大大小的東西放完後,鼓樂鐘鳴頓起,告訴上天啊,你可以享用您的祭品了!
燕王喜面色虔誠,拿著侍叢遞來的火把,將柴垛點燃。
頓時,青煙滾滾,直上青天。
就在扮演天帝的「屍」準備上台開舞之時,異變陡生。
剎那間,天空猛然一聲驚雷,震得眾燕國臣民耳膜劇痛,大驚跪地,以為天罰。
但更恐怖的是,點燃的柴火木碳四下飛起,宛如天降火雨,落在眾人身上,又痛又怕。
「這、這,天降神罰!」
「怎會如此!?」
「天不佑我燕國,是誰,是誰祭祀不誠?」有宗老大呼。
場面一時混亂無比,隔得遠的臣子們本能地退得更遠。
「痛矣,救我……」
「大王,快救大王,大王撞到頭了,醫官!」
「太子,太子也受傷了,快來人啊!太子手斷了!」
……
嚴江伸著脖子,認真看了看,燕丹與燕王喜隔得最近,傷的自然最後,後邊的無辜燕臣嘛,差不多只是被碳火燒到的皮外傷,更多的,是心靈上的傷害。
有此一役,燕國上下必然人心大亂,夠他們忙活了,燕王父子剛剛一定在求保佑刺秦成功,如今蒼天降罰,也不知會怕成什麼樣……
「祭天就遇天罰,燕國真是可憐。」嚴江嘆息地搖頭,摸了一下陛下鳥頭,幽幽道,「有此亂況,搜查守備必然鬆懈,我們走吧。」
差不多了,該追去咸陽,收拾荊軻了。
他覺得手感不對,低頭一看,發現鳥兒抱緊自己,豎起了毛,甚有些無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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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命運
燕國祭祀惹怒上天,引來天罰的消息根本無法封鎖,不到一日便傳至燕都上下,並且以病毒般的速度擴散開來。
嚴江回到燕都收拾東西時,已經聽說醒來的燕王和太子丹顧不得重傷,已經重回祭壇,在天寒地凍的正月里祈求上天寬恕。
燕國上下不少商人則都準備離開這可能被老天拋棄的地方,庶民中也是人心惶惶。
這種天降神罰,可是恆古未有,王上太子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招至這種災禍?
一時間,燕國王室的威望大跌——在現代人看來天罰當然是無稽之談,可在民心淳樸的古代,上天就是王室為他們自己統治定立的法理來源,當這種根源被動搖時,引起恐慌,也就不足為奇了。
更有流言認為,燕國就昭王中興,後來君王都昏庸無能,想來這其實是天罰前兆?
嚴江聽得很是愉快,覺得放在柴堆里的那包土柞藥性價比就很高了,於是收拾了東西和陛下,帶著馬兒出城去尋花花。
如他所料,在這種大事發生後,城衛也好,駐軍也好,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玩忽職守,似乎整個燕國都已經被捲入這場大討論中,而且越傳越離譜,當他走到易水河時,這裡的流言已經變成「天神現世,降下火雨,焚燒了整個燕都,死傷無數……」
嚴江一邊感慨著古代流言的演變能力,一邊渡過易水河,找到了秦軍的駐地。
這裡是王賁的軍隊,他本只打算補充一下補給,就被王賁擋住了。
這位二十七八的年青將領濃眉大眼,國字臉、正顴骨,一看就是很精神的模樣,長得有些神似西安的兵馬俑,看他面目充滿謙和,一定要留他敘舊一晚都肯放他走。
嚴江正好也想問問趙地如今的情況,便同意了。
「敘舊怕不是真,王兄想要燕國地圖才是主要吧?」嚴江微笑反問。
「上卿果然聰慧,」王賁聲調低沉厚重,平穩如山,「先前您在王上面前提議推恩而封,諸臣都甚是心動,皆在王上面前力諫些法,若無意外,應能事成。」
除非戰死沙場,否則秦國的爵位是不能繼承的,如李信家爺爺是南鄭公,父親是狄道侯,但若李信不在戰場上拼命,等老人逝去,他們族中便又是無爵之族,所發放的田地食邑皆要歸還。
先前嚴江建議將六國之地分封有功之臣,等於讓他們的爵位可以傳承一兩代,但是萬萬不可小看這一兩代,秦國貴族最怕的事情便是青黃不接,誰能保證自己家就代代是牛人?武安君白起何等功高,但子嗣卻守不住基業,雖有財富,但等過了兩代,便泯然於眾也。
所以嚴江的提議等於給了貴族一個緩衝時間,下一代下兩代可能都是廢物,但誰家能倒霉到一連三四代都是廢物啊?真那樣也就是蒼天不佑,還不如早點涼了,免得生氣呢。
因此,嚴江得到幾乎所有秦國貴族公卿的好感,甚至於有些人已經可以遇見,這最後一波刷爵位的時間就在這滅六國之戰中,一但六國盡滅,想刷業績怕就是千難萬難了。
這也是王賁想向嚴江求圖的原因——他駐軍易水,將來必是滅燕前線,滅國何等大功,必有一侯爵之位,可為自己的子孫福祉多續一代,想到自己出征時,那小胖手抱著他大腿要與他一起上陣的兒子王離,他心中就充滿了鬥志。
「趙地如今怎樣了?」嚴江微笑問。
「代地趙嘉成日與燕王信來函去,頗有死守代地之志,李牧被送往咸陽,大王喜歡聽他講匈奴之事,邯鄲貴族被王上坑殺一批後,倒甚是乖巧,並無異動。」王賁向嚴江舉杯,「這次趙國公室之財盡歸秦國,大軍上下皆受重賞。」
「聽說楚地所異動?」嚴江輕聲問。
「不錯,這數月我軍接收趙國城邑,自秦地調遣官吏,無暇分身,楚王悍以大將項燕起兵,欲與魏國合縱發難,欲打向北打通代地,助趙嘉復國。」王賁微微一笑,「但大王何等英明,只用一招,就排解了這一次麻煩。」
「可是何人連橫?」嚴江好奇問。
「非也,上卿可知昌平君?」王賁問。
「自然知曉,昌平君可是當今秦國丞相,又是王長子扶蘇母族,何等尊貴,何人不知。」嚴江回道。昌平君是楚考烈王為質時在秦與秦國公主所生,既是秦王的表兄,又與現今楚王是同父異母的親生兄弟,他的姨母華陽太后一手扶持了異人繼位,又在後來站在秦王政這邊。
更為秦王剷除成橋、嫪毐、呂不韋時出了大力氣,完全當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大王派出昌平君去楚國陳城,那那裡自稱楚王,並且重金開道,收買了諸多楚國權貴。」王賁對秦王的這個操作驚為天人,將起來都有些眉飛色舞,「你應知楚國城邑是何種狀況,此計一行,立即阻了項燕之軍,讓楚國不敢妄動。」
陳城楚國地廣人希,城池零落,那些蠻荒之地開出的城邑大多是人家祖上傳下來的,因此權貴說話可是太響了,他們是真正的封君,楚國的直屬土地其它也就都城那一塊,當他們的權益受到侵犯時,幹得出在葬禮上集體拿箭射楚王屍體這種事。
而昌平君又是有秦國支持的楚國公子,一但楚王安撫不好國中貴族公卿,他的大軍一個不好,都是有可能殺回自己的都城的——至於說在國外的公子不能繼位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的,沒看秦王政當年在趙十年,連秦語都不會說,不照樣成了秦王麼?
嚴江聽著王賁簡述其中細節,看了一眼旁邊的驕傲貓頭鷹,它平淡地抬起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又仿佛在說,誇我,快誇我。
「這樣一來,昌平君,豈不是已經是楚王了,他不會當真吧?」嚴江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可能的,皺眉道,「那如今的丞相是誰?」
「昌平君對王上極是忠誠,等到攻楚之時,他還可做為內應,王上此計,一舉多得,真乃神人也。」王賁目光閃動,「如此英明,王上必得天下矣。如今丞相是王綰,但由我見之,其人並無大才」
嚴江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只是點點頭,答應給他自己考察的燕國地圖。
王賁大喜道謝,整個秦軍上下都知道,上卿嚴江善製圖,所用之圖精細無比,標註山川河流渡口都極是詳細,甚至可以可以直接測量距離,與真實之距相差無幾,勘稱萬金之寶,能傳家那種。
嚴江擺手說不必謝,然後給拿出自己記錄的原圖,照著畫了一張給他。
……
次日,嚴江告別王賁,一路向西,他估算了下荊軻的行程,差不多能到了函谷關。
得早點把慶離的死告訴他兄弟荊軻才是。
然後送他們一起上路,完美!
嚴江發現自己現在並沒有什麼興趣看王繞柱負劍了……嘖,有些日子不見,居然還有點想他。
「陛下啊,你知道麼……」嚴江地摸著給他找來各種種子的鳥兒,嘆息了一聲。
現在的你,沒有以前可愛了,我居然覺得你人身的模樣更美了,不行不行。
嚴江立刻說服自己改變觀點,我又不是渣男,怎可喜新厭舊呢?這樣不好,不好!
陛下等了半天,沒等到下句,又見阿江目光里似有幾分嫌棄,立時怒火中燒,不悅地落到他肩膀上,拿翅膀尖在他胳肢窩下捅。
「別鬧,別鬧。」嚴江怕癢,立時躲開,和它在花花身上滾成一團,鳥類翅膀脆弱,他不敢大力反抗,不得不認錯道歉。
花花淡定地趴在榻上,虎臉冷漠,它已經是一隻成熟的大老虎了,早已學會了無視兩爪獸對它的冒犯。
就這樣,他一路順利地回到秦國,路上雖然遇到一些游匪、黑店、野人、猛獸,但在花花和他自己的力量下,這些都不能對他造成什麼傷害,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又重新回到咸陽。
二月的咸陽冰雪初融,渭水北岸的冬麥卻已經越過寒冬,開始頑強冒頭,露出大片青綠。
官道上隨處可見獨輪小車與四**車,在他告知了相里雲板彈簧的減震性能後,墨家就已經化身了修改達人,咸陽的貴族富戶們也熱衷於為自家馬車升級換代,這已經是他們拼比地位的一種身份象徵了。
天氣尚冷,但很多庶民已經穿上的鼓鼓的棉衣,棉花的威力因為強大,秦國如今的棉布因為紡線太粗質量很差,但塞在麻衣被褥里禦寒卻是再簡單節約不過。
大勝歸來,關中男兒大多得了獎勵,到處都是喜樂融融,與六國庶民差別甚大。
嚴江甚至能從中感覺到一絲故鄉的感覺。
秦國也許有些不好,但在戰國,卻絕對是最好的地方,有相里墨可以將他的想法還原,有管吏可以將他的作物推廣,還有秦王能聽懂他的思想,雖然這傢伙對這些並不是很支持。
想到這,嚴江輕笑一聲,隨便找到一個城衛,詢問燕國使者住在哪裡。
「燕國使者,大王正在接見啊……」那城衛有些激動地道對他說道,「聽說燕國被趙國下場嚇到了,願意請為臣國,所以大王以大禮相待,命丞相以九賓大禮相待之,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排場呢。」
嚴江一時愣住了,他不是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