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節


  簡,聞言只是抬頭一笑,幽幽道:「阿江的你善於縫衣,為何不將你穿之『褲』,也制與寡人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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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給你縫褲子,你又不是我老婆,憑什麼啊?

  嚴江肅然道:「王上有後宮三千,日夜排隊求於相見,哪需臣下操心衣飾。」

  「哪有三千,不過三五人罷了。」說到後宮,秦王政微微皺眉,將奏疏放下,坐到嚴江身邊,似有不悅,「六國後宮,寡人可是一個未納。」

  按例,攻破敵國後,王宮貴女,都是秦王戰例品,都應充於後宮,或者賞於將領,但秦王政卻並沒有如此,所以如今的秦國後宮,只有華陽太后挑來的幾位楚國之女——這是做為當年華陽太后支持他繼位的回報。

  說到這,似有煩惱,秦王道:「華陽太后最近數次見多,皆有讓寡人修德之意,與你當年所提之義,倒是甚准。」

  當年嚴江說過,想滅六國,就得消除六國在秦的勢力,而處理長安君和呂不韋之時,就相當於把韓趙兩國在秦的宗室拔除,如今三年連滅韓兩趙國,這速度放在以前多少年,都是絕無僅有——以前大家都是一口一口的吃別人,現在你一口就吞下兩,也不怕撐死?

  一時間,諸國驚懼,楚國新王更是派了華陽夫的親眷來秦國遊說,想要秦國暫緩吞併步伐,勿要再動干戈;與此同時,楚王悍更是起兵合縱,想要聯絡魏國自保。

  華陽夫人是楚國人,又是秦王和異人的恩人,她的話,秦王在三年前,還是要聽的。

  不過這兩三年時間,秦王根基已穩,華陽夫人的勢力,已經沒辦法左右他的決定了,甚至因為昌平君最近要求主和的話太多,秦王乾脆打發他去楚國邊境稱王,一是牽制楚王悍;二是給楚系勢力一個警告,讓他們不要再鬧。

  滅六國是他人生版圖中不可缺少之事,既然留在秦國,便要認清自己的位置,不應再做幻想!

  嚴江給他倒了杯茶,皺眉勸道:「華陽老太后屹立三朝不倒,還是小心為上,便是真要滅楚,還是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後罷。」

  華陽夫人以一女子之身,在秦兩度行君王廢立之事,雖無子亦成大事,肯定不會那麼輕易服輸。

  「統一大業,豈能因一人而改,」秦王政皺眉道,「若她命好,在寡人滅楚前升仙,便無事;若定要起意存楚……便只能困她一年半載,以待事成。」

  沒有華陽夫人,父王便不可能繼承大位,自己平定長安君與呂不韋,也不會那麼輕易。

  嚴江有心說你如今後宮子嗣皆為楚人,還是小心為上,但這話就顯得太挑撥了,於是將話題略過,提起另外一事:「李斯上書召士,咸陽學宮諸多士子都給我遞書,你願是不願?」

  咸陽學宮目前盤踞了大量有學之士,不過咸陽消費挺高的,而目前外國士子想在秦國為官,靠的還是還是靠的相互推薦,如李斯就是靠的呂不韋當跳板,搭上秦王的船之後,就果斷甩了前任呂不韋。

  「愛卿之意呢?」秦王悠悠問,「若有賢士,薦來就是。」

  阿江的眼光,他是極相信的,推薦多少都沒問題。

  「我想,大王若遇難事,不妨寫為題目,讓士子們各寫文章上繳,若有能解者,收入朝中,如何?」嚴江沒提科舉這茬,因為就目前而言,科舉是不成熟的,極易被世家把控。

  「那,阿江可願為我審閱?」秦王靠得甚近,幾乎要貼住他的耳尖。

  學宮有士子上千,他可沒時間一一細看。

  「此事,可讓韓非一試。」嚴江才不會攬這種麻煩。

  「就依你。」這法子挺不錯,秦王政答應了,然後支著頭,看著心愛的阿江,仿佛在等待什麼。

  那表情太熟悉,他在陛下面上看過無數次了,嚴江秒懂,卻忍不住挑眉道:「如何,還要我獎勵你嗎?」

  「鐵石心腸。」秦王政只能主動一些,將愛卿推倒好生親吻了一會,這才滿意地離開。

  「這心機鳥!」嚴江起身,低罵了一句,看著剛剛親人被他悄悄翻摸過的墊子和桌上已經被檢查過長短的碳筆,略驕傲地從床腿暗閣里拿出紙筆,繼續興奮地伏案做畫。

  王負劍的套圖,他還沒畫完呢。

  作者有話要說:哇,我寫到100章了!可以章尾可以送個小番外呢,不過不知道寫什麼……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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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不能

  二月將盡,陽光燦爛,冰雪消融。

  兩隻肥滾的小老虎在堅硬的土地上相互打鬧,滾成一團,它們的聲音已經有了猛獸的兇悍,像個小發動機,時不時動一下的耳朵萌得人想哭。

  扶蘇擼夠了大貓,正抱著滾滾蹲在一邊,細心地給熊貓餵竹子。

  大儒淳于越在一邊苦口婆心地勸慰王長子,稱老虎傷人為害、食牛羊,您是秦國公子,理應仁愛的民眾,如今眾多庶民食不裹腹,衣正單薄,應該分發虎食虎皮於黎民,殺虎以做表率,而不是養虎為患,玩物喪志。

  扶蘇比去年又長高了一截,他今年已經有八歲,已經有了秦國公子的貴氣,少年淡定地將貘獸放下,轉身凝視夫子,反問道:「夫子既知眾多庶民食不裹腹,衣正單薄,怎麼不見您捨棄家財,恩加黎民呢?」

  這問話太刻薄,淳于越一時臉色發青,半晌,才強忍憤怒,道:「公子這是何意,你有繼承大秦之責,安撫庶民乃應行之事,您的意思,是覺著夫子我沽名釣譽了?」

  「扶蘇並無此意,只是秦法有雲,不勞而得,為罪也,」扶蘇微微一笑,「吾身為大秦公子,又如何能以身涉法呢?」

  「法施於人,必慎之,公子法不離口,卻是有以法苛民之兆,還是慎言吧。」

  「謝夫子教導,扶蘇記下了。」他乖巧地道。

  淳于越心中越寒,若是尋常弟子如此頂撞於他,他早就斥責教訓了,但這位公子身份尊貴,更是儒家將來受用的最大籌碼,他沒辦法扯破臉。

  「那便好,公子莫嫌老夫嘮叨,」於是,他只能勉強道:「昌平君臨行之前,交教導之責交予吾手,重任在身,實不敢有一刻鬆懈。」

  「夫子關懷,扶蘇銘記。」扶蘇微笑道,少年的眼眸天真清澈,但卻沒有一點按他要求來的意思。

  淳于越無奈退去。

  扶蘇微笑地上前餵老虎,花一花二已經長成一米多的小老虎了,對他非常熟悉,見他來了,就撲上來又舔又蹭,將他淹沒在毛絨絨里。

  嚴江過來時,便看到這一幕,不由輕笑一聲:「公子也想御虎?」

  花一花二看到正牌主人,立刻棄了路邊野花,前去蹭嚴江。

  「不可麼?」扶蘇坐起身。

  「虎有傷人意啊,你不了解它的習性、脾氣、狀態,它或許只是小小的反抗,就足以殺死你。」嚴江擼著兩隻大貓,兩隻溫順地在他身邊翻肚皮,吃爪爪,連一邊的滾滾也放棄竹子,小跑著擠過來,抱住他的大腿,仿佛一隻抱腿獸。

  「那老師可願教我馴獸?」扶蘇問。

  「你是王長子,怎能沉迷這種小道。」嚴江一口拒絕。

  「怎是小道呢?先生你可馴獸,馴人,也亦是大才啊。」扶蘇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從未見過父王會對誰,如此耐心呢。」

  「你父親才是天下大才,我與他鹿死誰手,尚未定論。」嚴江悠悠一笑,「你似乎並不喜歡淳于越那套?」

  「獻媚太過,徒惹人煩。」扶蘇略厭惡地皺眉,「學說之中全是吹噓孔孟,尊崇周禮,誹謗法家,讓吾多勸父王,以得仁義之名。」

  如果沒有先生去一趟諸國,他或許還會被帶偏了去,但見識了無法之地,他已經完全明白,只用道德來約束人的**,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怎麼,你想學法家?」嚴江轉頭看他。

  「這正是我想向先生討教之事,」扶蘇目光里全是困惑,「雖不喜夫子吹噓孔孟,但善待庶民應是理所自然,可我讀法家《商君書》,其有馭民五術,曰愚民弱民疲民貧民辱民,如此行事,又全無仁德,卻為強秦之道,何解?」

  商君書是商鞅當年給秦孝公講的ppt,是秦國變法的基礎,但不要誤會,商鞅變法可不是為人民服務的,所以在其中就提到了愚民(要什麼文化,種地就行了)、弱民(敢集會組織?拖出去)、疲民(多徭役、多打仗、多交稅,累倒就睡,就沒心思多想了)、辱民(多用手段恐嚇,看他們敢不敢上天)、貧民(窮,讓他們窮,這樣君主賞賜一點他們就感激不盡了)的馭民五術,而結果大家也看到了,秦國將這些理論奉為至寶,從頭到尾執行得十分標準。

  嚴江想了想:「法隨時而變,隨世而變,不如我帶你去見一人,你先聽他之理,再做分辨,如何?」

  又可以和先生一起出門!

  扶蘇當然好啊好啊。

  嚴江於是帶他出宮,去見了韓非。

  相比社稷被毀、宗廟被燒、君王被流放到大巴山的趙國,主動投降的韓國宗室雖然被流放到偏遠的羌地,但好歹留下了宗廟。韓國被滅的陰影在盤旋了數十年後,靴子落下的宗室們其實也鬆了一口氣,雖然免不了怨恨秦國,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要不是抗秦前線,韓國估計滅得比宋衛還早。

  春秋至今,八百諸侯國,他們熬到如今,維持了侯爵之位,也不算對不起祖先。

  至於韓國本地那些不願意跟著韓王一起流放的貴族被秦王收地收財這種事情,韓非其實心裡是很幸災樂禍的,內心最重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他也就全心全意撲在治學之道上。

  見嚴江來了,韓非立刻以禮相待,拿出館中最貴重的糖茶招待。

  「先生如此禮下於人,想是已經找到鹽湖了?」嚴江帶著扶蘇坐下,微笑問。

  「還要謝過上卿大恩。」韓非眉宇間甚是愉悅,「有先生地圖指點,韓侯已在羌地尋到兩處鹽湖,皆可直接取用,順黃河而至隴西,解了我族之急,還請受非一拜。」

  韓侯帶人遷移時,嚴江給了他們一張地圖,標註了茶卡鹽湖和青海湖的大概位置,這兩處風景區在兩千年後都是旅遊旺地,離隴西非常近,鹽只要運到隴西,就可以順渭河而下,直抵達關中。

  茶卡鹽湖更是可以直接挖鹽,都不帶煮的,更重要的是那裡產石膏產芒硝,硝是做□□、玻璃、制皮的重要原料,指望用硝土取硝,那點產量只夠全國人民點下豆腐。

  兩人禮貌地表達對下韓國公族該怎麼在羌地生活的關心,以及在周圍建立一個高原貿易點的可行性,然後便提起了扶蘇困惑的問題。

  法家的馭民之術,真的太毒辣了。

  韓非昔日是公族之身,歸秦之後,很是過了一段受接濟的日子,達成了上山下鄉成就,當然也就看出了秦法的缺陷。

  他和嚴江仔細地討論了調整秦法的可行性,嚴江甚至掏出了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以及用道德與法律共同約束降低成本的可行性。

  沒辦法,法律是需要人文關懷的,大秦的崩潰,完全就成了後世的錯題本,後世只要勸慰帝王,都會把秦王拖出來舉例,那出鏡次數可比荊軻多多了。

  兩個不合格的老師一個有口吃說的簡單深奧,一個全完說上頭無視了年幼的扶蘇,可憐的孩子在兩個大能面前瑟瑟發抖,只能和滾滾抱在一起求點安慰。

  等說到後來時,陛下找了咸陽城一圈,終於飛了過來,越過討論,聽了個末尾成熟版。

  韓非和嚴江正在爭執「知者不以言談教,而慧者不以藏書」這句。

  韓非認為清除創新思想以及相應人才以維護穩定,尊法就可,達成的方法是收天下百家著作而燒之,如此就可以讓普通人愚昧無知,讓天下人不知道以前是什麼樣子,如此世界就穩定了。

  嚴江嚴厲地否定了他可笑的觀點,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法都可以依世而變,人就不能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而且現在有紙通行天下,想燒光天下書怕是難了,所以諸子百家如周天星辰,各行其道更好。

  兩人沒爭出結果,決定改日再戰。

  出走咸陽學宮,天色大黑,嚴江牽著扶蘇走在星空之下,問他學到了什麼?

  扶蘇沉默了一下,仿佛看穿紅塵一般感慨道:「能服先生,父王真非常人矣。」

  貓頭嬴瞬間大笑了兩聲,然後果斷迅速恢復端莊,仿佛無事發生,只是看兒子的目光,就充滿了讚賞。

  嚴江在這小破孩的頭上拍了一把,長膽子了,這小子居然敢打趣他了。

  扶蘇抗議了下,被鎮壓了。

  送回小孩回宮,嚴江提溜起陛下:「陛下找畫多日,可有所得?」

  貓頭嬴萌萌地看著他,裝起傻來。

  「罷了,反正的我能做的都做了,其它的,便等天意吧。」嚴江給它撕開肉絲,輕笑道,「只是我已回咸陽月余,想出去轉轉。」

  滅燕在即,他得快點去掃下魏楚齊,不然可就沒得記錄了。

  貓頭嬴一皺眉,吃在嘴裡肉瞬間仿佛就變得苦澀難咽,這阿是怎麼回事,一個月就急著走。

  寡人就如此不值得你留念嗎?

  它乾脆也不吃了,跳開兩步,在窗外仰頭看月亮,一副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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