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節


  寂寞無人理睬的模樣。

  嚴江翻到窗台上,坐在它身邊,伸手指戳了一下陛下,微笑道:「我素來獨往獨行,卻獨留陛下常伴我身,任你招喚,您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陛下沒有回答,嚴江戳了他一下,它啪嗒一聲,從窗戶上掉下來,嚇得嚴江急忙接住。

  別一邊,一位王者在榻上睜開眼眸,將雙手放在腦後,陷入思考。

  他想……

  不,暫時不能想。

  沒摸清阿江底線之前,他並不想偉業未成中道崩殂,他們彼此,還需要一點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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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要如何將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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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預謀

  秦王政從不是個輕易服輸之人,略作沉思後,他便有了主意。

  次日朝會之後,他招來少府墨者數位首領,先是訓斥了一番他們最近忙於細枝末結,不關心家國大事,然後話鋒一轉,說上卿嚴江才華橫豎都溢,你他們平日無事時多去請教嚴卿,不要任英才閒置,這才是為國之道。

  一眾墨者先是被罵得心驚膽戰,然後漸漸覺得不對,怕英才閒置您給他找事做啊,怎麼拿我們這些無辜群眾當排頭兵?

  當然,心中再是誹謗,墨者們也不敢多言一句,只是恭恭敬敬地稱是,贊大王英明,一定按您說的做。

  秦王這才滿意地揮手,讓他們退下。

  才一出宮,如今的秦墨矩子相里平就逮住了兒子:「阿雲,你與嚴上卿最是相熟,可是陛下這是何意?」

  相里雲這一兩年上山下鄉地建水車磨坊,見識了無數人□□故,聞言咂摸了一下,左右看之,才低聲道:「我覺著,王上此意,不在於討教!」

  「哦,你細細說來。」諸墨皆上前細聽。

  「嚴上卿生性不羈,愛遊歷諸國,你們想想,自王上九年親政,他從西方歸來至今,已有近五年,在秦國的時間,卻僅有一年零四個月,其它時刻,皆在秦之外,王上卻恩寵如舊——」相里雲拖長了語調,非常肯定地道,「前些日子我看他又補了大批香料茶葉,若所料不錯,他必是又要出遊了。」

  諸人一想,的確如此,但相里平還是略不懂,困惑道:「我兒,嚴江不過一閒職上卿,王上一令即出,他便不能離秦,當年尉繚亦如是,嚴江再是才高,還能高過尉繚?」

  當年尉繚和秦王攀談過後,秦王非常喜歡他,就要加封他為國尉(秦國的三軍最高統帥)。但尉繚覺得這位主要是一統天下,天下肯定有難,這樣不好,就準備逃跑,結果讓秦王派兵逮回來了,然後好吃好喝伺候,一日三顧,尉繚看出秦王絕不會放過他,就很識實務地在秦國待了。

  秦王政的眼光也的確毒辣,他挑選的將領人才,無論尉繚、王翦、李斯、蒙家兄弟……都是有大才華之人,更能將他們調整擰合,發揮出極恐怖的力量,滅趙滅韓,無堅不催。

  相里雲聞此言,神色略輕蔑:「父親您老了,這哪是才華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相里平被兒子莫名鄙視,頓時一頭霧水。

  「這明明是……」相里雲猛然卡住,王上這等恣意霸道之人,都要如此迂迴留人,要麼是他沒把握,要麼是他捨不得,無論哪種,都是代表這事要謹慎再謹慎,他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總之,這事交給我來辦,你放心!」

  相里平心中一松,兒子就把握就行:「好便交給來做。」

  相里雲點點頭,獨自離開,他思來想去,覺得如果直接自己用請教留人,定然會顯得太刻意,搞不好就把暴露大王,所以,想把事情做到又不沾身,還是,還是禍水東引吧!

  思及此,他去東市馬場上,找到另外兩個人。

  ……

  嚴江一早起來,就繼續給小老虎餵食梳毛,訓練條件反射,和它們一起玩鬧,並將其中的關竅細心告訴餵養它們的侍者。

  然後就接到相里雲的求見。

  他懶得整理儀容,直接讓相里雲過來,便看到他身邊還帶著兩名身穿絲綢的高大青年,面貌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哪裡見過。

  「阿江,這是烏氏倮兄弟,他們去年便來了咸陽,到處打聽你的行蹤,只是你去了燕趙之地,便錯過了。」相里雲微笑道。

  嚴江想起來了,當初他去代地時,李左車想便宜買下好馬,這兩兄弟不賣,是自己用茶葉與他相換後,將馬送給李左車了,當時這兩兄弟還問可不可以再找他做交易,自己留的姓名地址是——咸陽學宮?

  好吧,難怪這兩兄弟找不到他,這兩個月他就昨天去了一次學宮,其它時間都在臨江宮這邊畫圖逗老虎呢,但這事要怪秦王,誰讓他成天沒事就在他房裡待著,總想找到那些畫呢?

  「如今咸陽市集皆有茶買賣,你們也不必非要尋我吧?」嚴江請他們進屋,坐下倒茶。

  「不瞞上卿,」兩兄弟對視了一眼,烏氏倮誠懇道,「上次與您換得茶葉,讓我們於王帳處換來一群好馬,有做大了本錢,後來在秦市上換得茶葉,往複數次,我烏氏戎已是河南地最大的馬商。」

  河南地說的黃河中上游的河套草原以南,位於黃河「幾」字形的左上方,與秦國的義渠戎靠近,是秦國入草原的必經之路,所以嚴江瞬間明白了他們倆的意思,一時間都有些欣賞了:「你們,胃口很大啊?」

  這兩兄弟,想壟斷草原的茶葉交易。

  只見烏氏倮羞澀地笑了笑:「草原行商,利潤極厚,但若無強秦支持,極易被月氏匈奴掠劫,我兄弟也是想做早做打算。」

  他們倆在草原長大,最懂那裡的權利法則,在烏氏戎沒有強大起來之前,財富不是他們的幸運,而是災厄,不說月氏匈奴這兩大草原強族,光是旁邊的義渠戎就不會容得下他們。

  「你們的打算不錯,」嚴江沉吟了一下,拿出一張紙,空手畫出黃河中游的地圖,標註出祁連山、賀蘭山、前套、左套等幾處河套平原,又在兩兄弟驚嚇的目光中畫出陰長和秦趙長城與各水支流,這才緩緩放下筆,「你們烏氏戎的位置在哪裡?」

  烏氏倮弱弱地伸出頭,在黃河最頂端指了一下。

  嚴江眼睛一亮,那地方在後世有鄂爾多斯附近,也就秦直道的必經之路。

  「真是好地方,」嚴江微微一笑,神色越發祥和,「既然相遇一場,這茶葉之事,倒能多多商量。」

  兩兄弟大喜,他們之前不是不想另找門路,但秦國的將軍們最近注意力全落在東方的滅國之戰,想要爭奪爵位,看不上這點小錢,才準備走昌平君的門路,結果他又去了楚國稱王,好在嚴江回來,他是秦王近臣,極受寵幸,又與軍中李氏家族交好,有他幫助,拿下秦國地茶葉,肯定不難。

  「只是,我有一個條件。」嚴江微微一笑,「若是能行,我便上書王上,給你邊茶專營之權。」

  「您儘管說!」烏氏倮大喜道。

  「入邊的路途,只能走我說的線。」他回憶著秦國的在北地郡縣,從地圖的頂點,向下畫出一條幾乎筆直的直線。

  若是有後世之人看到,定會驚呼一聲,說出「秦直道」這個詞。

  「這是小事,由您做主即可!」兩兄弟恭敬地點頭。

  嚴江心中甚喜,送走兩兄弟,就轉身拿了地圖,去找秦王,把事情一說。

  秦王正在被趙地的各種雜事弄得疲憊,見嚴江過來,頓生欣喜,展開地圖後,看著圖上線路,一言不發,仿佛在思考。

  嚴江見他半天不說話,伸手輕撞了他一下。

  「以茶葉換取牛馬,」秦王指尖在案上輕敲,「你這是,欲謀取河套之地?」

  「不錯,北地貧瘠,但若有商道一路來回,必有村落聚集,形成道路,若能在此地起一城,」他在河套地指了指,「定草原易也。」

  秦國統一之後,征百萬民夫修直道、建長城,派三十萬大軍北卻匈奴,直接拖夸帝國財政,成為後世窮兵黷武的反例,但後世長城在其它朝代幾度重建,人家為什麼卻沒有崩呢?

  因為秦國這長城直道,真的都是從無到有,在窮山惡水間修出來的!

  就嚴江如今了解的秦國糧草運送而言,山東六國的糧運到內蒙古,損失是二百比一,兩百份消耗在路上後,才有一份能送到前線,而古代的長途遷移,是以人命為結算單位的。

  「若是有一商路成形,沿途必有村落聚集,終點必能形成城塞,草原動靜易得,行軍入邊皆易,又可得巨數牛馬,而樂而不為呢?」嚴江微笑道。

  茶葉對草原牧民來說,是鹽一樣或不可缺的存在,因為那裡缺乏蔬菜——只需要試試天天吃羊奶羊肉吃上三天,普通人身體就可以體會到對維生素的渴望。

  但對中原的耕者就可有可無了,你耕農好意思說自己沒吃過草嗎?農耕民族渴望的是肉類蛋白,是脂肪!

  後世蒙恬奪了匈奴人的河套平原,秦始皇也更是遷了十萬人在那裡定居,可惜秦末血流成河,匈奴人奪回河套,秦國的遷民消失在歷史記載里,直到百年後漢武帝又重新奪回河套,遷民建城,耗費巨大到天下財賦減半。

  「如此多之茶葉,從何而來?」秦王問出關鍵問題。

  「南方。」嚴江伸手一指,落在地圖上的南郡以北,百越所在,「茶之一物,性喜雨水炎熱,只要肥水陽光充足,便能盡情採摘。」

  茶和麥子不一樣,麥子只能一年收一茬,熱帶地區的茶葉卻可以反覆採收,更重要的是,這東西非常容易運輸,後世很長時間,茶磚都是可以做為貨幣的存在。

  只是採茶辛苦一點,但這時代,幹什麼不辛苦啊?

  秦王手指撫摸過地圖上的長線,緩緩道:「此事雖可,但寡人最近諸事繁忙,實是無暇他顧……」

  嚴江皺眉道:「王上,此事甚大……」

  商路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商路周圍要形成一個穩定的生態圈,最快也要七八年,真等滅完六國再弄,你又要折騰地天下不寧了。

  「滅燕在即,大小諸事皆不能輕忽,」秦王政略有為難,拉著阿江的手,給他看變成紙都有一尺高的奏書,「不然……愛卿晚上來寡人宮中,再做細談?」

  嚴江一想也是,便點頭同意。

  秦王政又愉悅地拉著阿江,讓他幫幫忙將那些不重要的、問候請安的奏書放在一邊,好加快批閱速度。

  嚴江允了,想了想,他又給秦王提意道:「不如您下一道召令,讓他們做個奏書標記。」

  「何解?」秦王政端起阿江給他倒的清茶,感覺甚是甘甜,微微眯眼,問。

  「問安貢品之書,卷外標以綠;軍情之書,標以赤;政務之書,標以黑;如是,分清重緩急,如何?」紅綠黑都是很常見的顏料,這樣秦王能將一些不重要的分給出去,免得過勞死。

  秦王政點頭:「善,便依你。」

  嚴江動作麻利,幫他磨墨整理歸納完後,就回去擼老虎。

  秦王政看著他背影,微微勾唇,感覺春光甚好,萬物同力,連多日的疲憊,似乎都消退了去。

  他輕笑一聲,從自己的私庫里拿出百金,讓人賞給秦墨。

  此事複雜,是以,至少半月,都能與阿江同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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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疑雲

  二月的夜甚寒,秦王宮殿中的地爐卻燒得甚熱,嚴江只坐了一會,便覺汗流夾背。

  秦王倒是只著薄衣,手握書卷,淡然道:「阿江莫急,寡人這便讓人熄了爐火。」

  「謝王上。」嚴江鬆了口氣,古代的衣服上下相連,脫起來就得寬衣解帶,顯得很是無禮。

  但炭火一小,寒意便透窗而入,秦王與他聊了一會,突然皺眉不語

  嚴江正想問咋了,便見對方平靜地伸手,把雙手都放到嚴江袖中,握信那溫暖柔韌的手腕。

  「這是何意?」嚴江扣住他有些涼的爪子,皺眉道。

  秦王氣定神閒道:「只許你在陛下翅中取暖,不許寡人在阿江袖中禦寒麼?」

  這理由就很強大了,想到以後還會用到完美的陛下牌暖手寶,嚴江抗拒不能。

  左右環視一周,他不得不妥協道:「那,你我去火炕上說吧。」

  從他拿出火炕的技術後,這種簡單又禦寒的技術迅速在咸陽普及開來,秦王宮中自然也有,而且甚是寬大,把桌案往上一擺,就是個很有現代感的茶室了。

  這是計劃之中的事情,秦王自然應允。

  「茶之一物,何必非於百越去尋,蜀地亦有。」於是秦王拿出地圖,坐在新造好的茶榻上,與阿江一起在案上和地圖較勁。

  嚴江正色道:「關中少茶,南郡亦乃耕種之地,怎能以茶傷田,是以,還是尋百越之地為優。」

  他能在關中找到茶已經是很稀奇了,要知道後世淮河以前基本上是沒有產茶地的,不過他想到如今關中氣候濕潤,甚至有犀牛活動,就可以理解了。

  「阿江素來走一見十,應還有理由才是。」秦王政抬眸,看著燈下美人,篤定道。

  嚴江微微皺眉,終是橫了他一眼:「你素不是消停之人,六國之地,怕是填不滿你胃口。」

  燭光溫柔,秦王輕笑道:「此話甚冤,前些時日,你還在人前為寡人分辨,說滅諸國亦是為天下計,求個萬世安寧,怎到你面前口中,吾便成商紂齊湣那等黷武好戰之人了。」

  阿江在外人面前如此護他,當面卻不肯承認。

  應是害羞了吧?

  有點小小的暖意在心底萌發,秦王政眉宇間便透出些許愉悅來。

  「這是謊話說得多了,大王自己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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