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節


  一點上,他們永遠無法溝通。

  秦王覺察到他的不悅,伸手扣住他的五指,傲然道:「阿江,不知你是預見何事,在你總當寡人暴虐,寡人為王十數年,你可見有一次傷民之舉?」

  「王上,你滅國的目標是什麼?」嚴江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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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統天下,威加四海。」秦王政自然道。

  「那之後呢?」嚴江幽幽道,「燕魏不堪提,楚齊頑抗難久,天下必是您的,然後呢?」

  「六國必異動,寡人當巡遊天下,馴服人心。」秦王政何等眼光,不會認為平定天下後,就沒事了。

  「那王上欲如何得民心?」嚴江轉頭看他。

  秦王眉心微蹙,秦法苛民馭民之術極多,但說出來,阿江必定不喜。

  「在相遇陛下之前,我曾見一國,歷血火重生,繁華昌盛,萬民富饒,治下皆衣食無憂,」嚴江輕聲道,「如此,君為民父,百姓擁戴,所治之下,幼有所長、壯有所用、老有所終。」

  秦王政神色嚴肅,認真思考數息,突然發現,這難度,可比滅六國大得多了。

  嚴江微微一笑,道:「王上,這方是萬世功業,否則便是滅了六國,縱是將來亦會為六國所滅,難以萬世不滅。」

  秦王政神色一動:「如此麼?」

  為六國所滅,這便是,阿江總讓他愛民的因由?

  阿江並非為那些卑賤黎民,只是,為了他?

  一時間,秦王感覺如鮮花芳草,在心中盛放舒展,無法自抑。

  嚴江一怔,覺得可能被秦王覺察到了什麼。

  秦王微微一笑,伸手把阿江咚在老虎身上:「既如此,當如你所願,寡人愛天下子民,亦如愛你一般。」

  嚴江怔住了。

  「那阿江,你呢?」秦王好整以暇地凝視他,微笑道。

  「我?」

  「對,寡人允諾了,阿江要如何報之?」秦王笑意盎然,眉梢眼角,都寫滿了勝券在握。

  那是嚴江第一次見他笑得如此放肆恣意,或是風華太盛,一時迷了他眼,丟了心。

  次日,上到朝臣,下到宮宦,幾乎所以和秦王有過接觸的人,幾乎都能感覺到他的愉悅快意。

  蒙恬為此悄悄問了弟弟,陛下遇到了什麼好事,滅趙時也沒見他這麼得意過。

  蒙毅敢說嗎?顯然是不敢的。

  而這時一個消息傳來,讓他急忙告別兄長,前去王上處報信。

  於是正在批閱的奏書的秦王就收到了「嚴江一早帶著花花就走了,別說調料補給,連鳥兒都沒帶」的消息。

  秦王知此事後,並不生氣,只是吩咐蒙毅不必理會此事,他自有主張。

  蒙毅低頭應是,退出門外。

  秦王政微微一笑,放下奏書,寫了一張紙條,立刻換號帶紙條追了上去。

  心中甚是可惜。

  若非是在野外,昨天,他差點就得手了。

  都怪那隻傻虎,有人看到有什麼關係,突然爬起來便罷了,還把阿江的頭撞到石頭上,生生擾了他的好事。

  那些待衛也皆是蠢物,竟讓人隨意靠近。

  貓頭贏一邊可惜著,一邊落到阿江肩膀上,熟練一栽,被接住,然後便看到嚴江有些羞惱的神情。

  陛下將紙條給他。

  字條上寫著寡人都於你眼前繞柱負劍,如今偶出小錯,不過兩情悅,有何可惱?

  陛下隨後被丟了出去。

  大老虎一爪跨過鳥兒,回頭瞥它眼,甩了甩尾巴,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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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野史

  嚴江這次出秦,沒有走熟悉的函谷關,而是走了咸陽南方的武關。

  武關在歷史上只出名過一次,那就是劉邦是先從這裡攻入咸陽,讓子嬰秦三世不得不投降稱王。

  原本這裡也是秦國的重點要塞,奈何五十年前,秦將白起一波王者操作,把楚國打得遷都,而楚國當時最富饒的洞庭雲夢一帶,武關做為國內城塞,自然就先前的緊張了。

  南陽之地的郡守是在滅韓之行中立下大功的騰,這位已經是郡守騰了。

  嚴江一路從武關經過,發現小麥的觸角並沒有伸展到這裡,南郡之地,是種水稻的。

  棉花也過不來,因為這裡的水稻是可以達到兩熟,還比麥飯好吃。

  入侵物種在這裡爆炸的,是辣椒和甘蔗。

  如今中原氣候濕潤炎熱,雲夢大澤尚在,從武關過去的,湖北地如今的氣候與雨水都與後世的湖南地類似。

  大約是對濕潤地區的本能抵抗,他帶來的辣椒種子不過四五年的時間,卻已經在遙遠的南陽郡廣泛種植起來,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有掛,甚至嚴江還看到一個坐在門口無聊,就著干辣椒一口一口啃掉的老頭,讓他壓力巨大。

  汝水河邊還種起的長長一片甘蔗田,宛如一片片小樹林,鐵犁也大多變成了曲犁,南陽郡農耕發達,甚至不輸給開過鄭國渠的關中,只是地廣人稀,開墾的土地還不夠多而已。

  初時,嚴江還疑惑,為何這裡人煙如少,直到路過一處村落時,見到一處葬禮。

  入葬的男子瘦小單薄,枯瘦如柴,只是腹部大如滿月,高高隆起,顯得詭異而慘烈。

  而村里許多人皆有此病,身形瘦小,肝脾腫大。

  嚴江只看了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吸血蟲病。

  兩千年後,這種病在國內已經很少見了,他有一次去洞庭君山遊玩時,正好遇到一隻掃鏍隊,他們帶著手套穿著膠靴,把沿途河岸淺灘的小螺掃得乾淨。

  但在南亞東南亞的很多地方,吸血蟲依然是非常頑固的一種傳染病,他們團隊在拍蘇門達臘虎時就有人不慎中招,進了醫院,而除了西藥,當地治療吸血蟲,最簡單有效果的辦法是用吃南瓜子和吐酒石。

  然並卵,南瓜目前還在美洲大陸茁壯生長。吐酒石則是兩千年後的固色劑,得先釀出葡萄酒,然後除醇得到粗酒石,再和蘇打反應生精酒石酸,最後加銻合成。

  合成過程是當年在國內做小做仿葡萄酒記錄片時了解的,這是葡萄酒的一個副收入,但這個年代,還是先算了吧,就算湖南有全世界最大的銻礦,也遠水救不了近火。

  嚴於是對於這種情況,他束手無策,只能遺憾地路過了。

  而後他繼續前行,終於明白為什麼如今長江流域的人口比不過黃河流域了,這裡的吸血蟲病太廣泛了!而且不止人有,黃牛也有,被感染人畜成為新的污染源,又將它傳染給別人。

  這種病初期很難看出來,卻會嚴重損傷壽命,所以嚴江一路走來,發現南陽郡人口的平均壽命比關中低上好幾年。

  更可惜的是這種病幾乎遍布了長江的所有支流,人們對這種病也習以為常,把它叫蠱蟲病,濕潤之地,無論細菌還是病毒威力都被放大,這裡依然保持地一些楚地的祭祀風俗,比如崇拜火焰,崇拜山川神靈。他們都認為楚巫能治這種病,所以很多南郡庶民盼望著楚人能收復故土。

  也因為南陽郡與楚人交流頻繁,秦國在這裡的有重兵駐守,防止生變,前任南陽太守就是李信的父親。

  嚴江從武關向南繞了一圈後,東北而上,在晚間帶上陛下,去拜訪了南陽郡守騰。

  郡守騰如今已是五十許人,鬚髮斑白,對他這位秦王近臣十分禮貌,讓他吃了這裡特產的南方茶水,談起了如今燕國飄搖,秦王威加天下,實在是讓人敬佩。

  嚴江沒興趣聊這些,直接提道:「我至武關而來,沿途多見蠱病,郡守可知?」

  這話問得太不客氣,郡守騰的笑容瞬間僵了僵,才淡定道:「蠱病本是尋常,南疆之地,多厲障之氣,非一朝而生之事,不知次卿提及此病做何?」

  「吾有一計,可除蠱病。」嚴江直接了當地道。

  「哦?請先生說來。」有需求就有地位,這位臉上寫著「你是無理取鬧來的?」的郡守瞬間連笑容都準備好了,親手為上卿倒了茶水敬上。

  「郡守可知咸陽有一物,為金膠?」嚴江正色道。

  「自然知曉!」郡守騰也做過咸陽內史,微笑道,「上卿取草制膠,先為箭,後做輪,再後來,為墨者做為鞋底,名傳天下。」

  橡膠草雖然產量有限,但耐不住它好用啊,無論是做車輪還是做鞋底,都會帶來一種讓人有「草,世上居然還有這麼好東西」的感受。

  所以雖然已經開始在北方貧瘠土地上大規模種植,依然供不應求,價比黃金,再加上以硫磺熏後皆為黃色,所以又稱「金膠」。

  「太守只需讓秦墨以膠為五指之套,廣抓此螺,不出數年,此病止矣。」嚴江從一個口袋裡倒出一堆細小尖螺,淡然道,「蠱蟲之病,全因觸碰此螺而起,滅螺之後,疫病止矣。」

  郡守騰認真看了看那小螺,突然笑道:「就因此螺?」

  「不錯。」嚴江淡定道。

  「那何需美膠,」郡守騰捻須一笑,道,「南郡蠱病者眾矣,以金收螺,必得庶民大索之,如此,疫乃止矣。」

  「不可,如此一來,無病之人,必也下水摸螺,染疫則如何?」嚴江一口拒絕。

  郡守騰卻是不以為然:「次卿,金膠落於手,庶民豈敢用之?」

  在他看來,嚴上卿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膠之貴,不知幾千金也,便是給了庶民,給難保不會以丟失之名藏之賣之,若是以法要求必須用,他們又會怕損壞,倒還不如讓人直接下手為用,免得麻煩。

  嚴江一想也是,但還有提議:「既如此,便由郡守做主行之,我自會稟告王上,為您請功。」

  郡守騰微微一笑:「不敢不敢,此乃老夫當為之事。」

  若真能絕此疫病,那可是名傳千古,嚴江送來這種好事,做是無功,他亦會全力為之,又可需多提呢?

  「那謝過郡守,江尚有要事,這便告辭。」嚴江禮貌道。

  郡守騰立刻挽留了一番,並且給嚴卿配了美食美婢,說是一點小小心意。

  嚴江當然拒絕,陛下在一邊看著呢,真要收了這小心意,這老頭怕是年都過不了就得玩完了。

  美食收下後,嚴江坐在榻上,一邊給陛下餵食一邊道:「今天的話,你也聽到了,記得給郡守騰表揚,每年抓螺之事,也寫入秦律里吧。」

  陛下微微眯了下眼,表示你現在不覺得秦律太複雜了?不嫌秦律太苛刻了?

  嚴江微微挑眉,突然拿出一枚釘螺,拿細針挑了螺肉,放在陛下嘴邊:「既然你覺得不應加,那就是覺得此事尚小,不如吃一口美味再談此事,如何?」

  陛下僵住了。

  「吃啊,此螺鮮美,可是極貴大菜呢。」嚴江微笑道。

  陛下第一次知道南疆的生活如此血腥,在阿江的手下瑟瑟發抖,委屈地抱緊了自己,軟軟喚了一聲嘎,在他手背蹭了蹭,表示寡人錯啦。

  輕哼一聲,嚴江這才塞了塊肉給他:「就你能說,我這是為了誰,只要能滅此害,兩湖之地就盡成沃野。」

  思索片刻,他又輕聲嘆息道:「先前我想的開墾兩湖,卻太想當然了,蠱病威脅之下,南方的開墾必然快不起來,搞不好都要以百年為單位,不解決吸血蟲,開墾南方是想都不要想了,哪怕強行要求駐軍過去,就別想他們回來了。」

  要到兩宋之時,也就是一千六百多年後,湖南湖北之地才被完全馴服,想到這,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趙佗坐擁五十萬南軍不肯救秦——你都打發我們來這送死了,還想我們為秦國拼命,想啥呢?

  相比之下,比較好的事情是,秦國現在推廣農家肥數年,高效宣傳之下,庶民常會為搶肥撿肥而起爭端,倒不用擔心他們隨地便溺污染水源。

  陛下乖巧地應了一聲,飛到阿江肩膀上,蹭了蹭他脖頸,又咬了他耳垂。

  「別鬧~」嚴江伸手輕崩了它一下,「你在咸陽盯著一些,把滅螺之事,列入吏治考評,如此一來,滅螺賞金必不少,知否?」

  陛下當然點頭,但又歪了下頭,並不行動。

  嚴江低頭親了它一口。

  陛下還是歪頭不動。

  嚴江又親了一口。

  不動。

  嚴江把它抱在懷裡又親了一口,並且指尖摸向那塊螺肉。

  陛下立刻乖巧地表示放心吧,如此紙茶收入極高,朝廷將以高價收螺,並且未防做假,所收之螺皆運入咸陽受查,必不給它反覆之機。

  嚴江這才滿意,猛親了它好幾口,這在才抱著它滾到榻上,和它講起今天白日所遇到的風俗奇事,山川地理,人文景觀。

  說到深夜才睡。

  陛下看著阿江有些疲憊的睡顏,出門飛了一圈,把阿江講的事情和地理結合起來,這些事情對他治理天下非常有益處。

  飛回來後,它立在榻邊,突然就想到那些阿江提意收來的釘螺。

  不如,以此給阿江建一座館螺宮,以示後人他之治疫之能?

  不錯,就如此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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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年,嚴子由武關出秦,見江有螺,精巧可愛。帝知之,以重金求螺,南郡庶民日夜入水尋之,死者數矣,人說「車船南來嚴子笑,無人知是金螺來」,兩者情比螺堅,秦螺閣亦為後世名閣之首——《秦朝那些事兒,野史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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