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節
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這金來路不名,你怎能取之。」
轉身扮演樂羊:「夫人說的對,我這就將金子扔回去。」
然後將口袋做勢一拋,在地上一滾,惹人觀眾轟然大笑。
嚴江微微一笑,他知此事,並且還有一個成語,叫路不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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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故事繼續發展:樂羊去魯國求學,一年後,超想家,於是回家,結果見妻子正在織布,樂羊撲了上去,就想要做些想做的事情,結果被猛然妻子拿出刀——將織了一半的布斬斷,並斥道:一絲而累,以至於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我現在斷絲織,先前的功夫就的費了。你現在學一半就回來,不是一個道理嗎?
樂羊那個羞愧地跑回去救學,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然後那侏儒又拿出陶碗,在眾人面前求得賞錢,只是得錢很少,周圍的人大多只看不給。
嚴江沒有帶魏國圜錢,就拿了塊墨碇放在他盤裡。
便聽旁邊有人笑道:「你這豎子,不給錢便罷,竟還扔石頭戲弄人家,也是的個心黑的。」
嚴江微微一笑,並不言語,倒是那侏儒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恭敬地鞠躬謝過——墨碇做起來耗時費力,價格比紙還高,他給得這一塊,能換上數百圜錢。
「我甚喜你戲,不如同上酒樓,單獨予我演繹一番?」嚴江微笑道,他是現代人,見多了世面,言談自然,未有半分輕蔑憐憫。
那侏儒定定地看著他,點頭拜了拜。
嚴江便與他找了一座食肆,叫兩碗粟飯,配了大醬,一起吃了起來。
戰國之人喜食醬,好在那有名的「嚴醬」並沒傳到這小城之中,嚴江便與這侏儒攀談起來。
那侏儒叫旃,身形只有六歲孩童大小,家人良善,不曾棄他,他數十里外有一儒家名士,喜在竹林講學,他便仗著身形矮小,時常去冒充孩童去聽,那名士見他求學認真,便收他做了僕役,知了些道理,後來名士故去,他便想要為人耍戲討生活了——侏儒之身,這算是唯一的出路。
只是那貴族家中的優倡都是自小養大,稱為家優,他這種是野優,就只能混跡於各處市井,賺點辛苦錢,順便看能不能入哪個貴人之眼,止了這奔波。
「你演得甚好,」嚴江與他聊了許久魏楚之事,見他對魏地風土甚熟,又知他是流浪藝人,「倒是入了我眼,不如與我一路,為我解說這魏地之事。」
有這樣的機遇,這優旃自然不會拒絕,感激之後,卻是極為忐忑小聲地提出一個仿佛隨時會被打的請求,說不求先生財資,只求先生若有空閒之時,能教他些字。
這是小事,嚴江自然應允了,優旃卻是直接感動哭了。
在他見嚴江對他毫無憐憫歧視時,他便覺得或許可有機會求得一學,沒想道上天真的憐他,這些年他無數次被師者拒之門外,在他就快放棄求學時,又見到機會。
……
收了個嚮導,嚴江的路上很順,雖然老虎花花一開始嚇了這優旃一跳,可他也很快接受現實,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嚴子的名聲,雖然在諸國高層遠播,但高層是多小的圈子啊!而且魏地是非常瞧不起秦國學子的,所以嚴江在魏國基本沒多大名聲。
昆陽向東,在優旃的引路下,嚴江向東北而行,順著穎水來行船,來到了鴻溝之上,一路見識著魏國的繁榮富饒。
「一百多年前,魏王遷都大梁,用了二十多年,將穎水與河水相連,諸船皆要過大梁轉運,此河一出,魏船從大梁出發,便可直接駛入韓、楚、齊、趙、燕、秦等國,又可灌溉整個魏國,此後百年,大梁便成七國最為繁華富裕之地。」優旃在船頭,給嚴江講解著這當今天下最大最強的運河。
他不說嚴江也感覺得出來,這一路上,各國的商船處處都是,各家各地皆有遊學之風,私學成堆,而且這裡還非常適合粟米生長,產量甚足,富戶處處皆是,貧農也不是那麼貧,至少穿得起衣,食得起粟。
嚴江為此拖著陛下:「你看看,這裡商貿繁華,沒抑商人家生活得多好,要是秦國一帶兵過來,就得被秦法苛責,是我我也不願啊。」
陛下為此和他在伴晚逛街串戶,一路明察暗訪了好些日子,發現好像還真的是這樣。
魏國的法治不算太嚴明,但基本過得去,土地有兼併,不過不嚴重——戰國之時,土地兼併都不怎麼嚴重,因為每次打仗都是全民總動員,總有大量人口損失,土地夠用。
陛下不服,表示民富又如何,還不是「東敗於齊,西喪河西之地七百餘里,南辱於楚,有才之士皆歸於秦。」
「人家當年也富過,把你家壓在關中百年不敢出呢。所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你們會不是會是下一個?」嚴江坐在船頭,戳了一下陛下。
沒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最早說的不是莫欺少年窮,而是說魏國和秦國。
當年魏國才是最有機會一統六國的霸主,魏文侯雄才大略,政治上,他用李悝變法,廢除官吏世襲,釐清土地,還編與了中國歷史第一部法典,軍事上,派樂羊去滅了中山國,用吳起把秦國打地滿地找牙,秦王都在把國都遷到關中的咸陽北邊了,又生生被吳起打回了隴西高原,那叫一個委屈啊!
陛下表示滅了魏國,河東河西就都是我的了。
嚴江也有些唏噓,正聊著,便聽優旃端著一碗肉乾走上船頭,交給僱主餵鳥,順便指著指遠方,輕聲道:「此去十里,便是公叔墓。」
「公叔痤啊……」嚴江和陛下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公叔痤在後世沒什麼名氣,但在這個年代,還是很有名的。
這位是老大留下最著名的事跡有二,一是逼走吳起,二是警告商君,雖然身在魏國,但卻是對秦做出巨大貢獻的超級能人。
因為公叔痤是靠扶太子上位,他覺得吳起文武皆能,自己的相國位置可能不會太穩,於是便想了個招,對新魏王說:這吳起可能有二心。
魏王大驚:那老丞相我該咋整?
公叔痤說:這好辦,你試他一下,把公主嫁給他,他要娶了,就代表沒二心,要是不娶,那肯定是想跳槽了。
魏王於是同意了,然後公叔痤又找吳起來家裡吃飯,把自己的老婆叫出來罵他(他老婆也是魏國公主),吳起一看娶公主後日子這麼難過,於是第二天魏王讓他娶公主時,便拒絕了。
魏王怒了,要抓吳起,公叔痤又煽風點火:您看,他果然是個二五仔,當年他打齊國時為了表忠心,就殺了自己的齊國老婆,如今他要是想跳槽,為了表忠心啊,搞不好就殺您哦。
吳起知了此事,嚇呆,立刻跳槽去了楚國。
公叔痤自至坐穩相位,然後商鞅過來找他,想求發展,他覺得商鞅可能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所以一直好幾年不用,放棄一邊,直到死時,才給魏王推廣商鞅,說我這個隨叢可以當相國,而且絕不能放他走,不然魏國就危險了。
魏王:噫,老叔叔,你病糊塗了吧?
然後不聽走了。
商鞅於是在魏國又混了一年,見混不出頭,正好秦國被欺負的慘兮兮的,秦孝公高薪求ceo,於是就去秦國了。
三十年後,秦將白起橫空出世,把魏國七百里的河西地全收,華陽之戰,更是差點打進大梁。民謠到處刷三十河東,三十河西;吳白兩起,天作玄機。
「魏國有才而不能守,商鞅、樂毅、張儀、孫臏、已是大錯,若秦滅魏,又能去何地求才?」嚴江問陛下。
陛下思考半晌,表示咸陽不是有學宮了麼。
「但是咸陽私學,一個也無。」嚴江皺眉道,「如此,何來乾坤之才為天下利?」
秦國的教育是以吏為師,就是學習都是向秦吏學法律,禁私學,有這種習俗在,能教的出有才之人,就是搞笑了,荀子墨子都在秦國逛過,打一逛就全都跑了。
陛下似乎陷入思考。
嚴江等著他表示。
過了一會,陛下才慢吞吞地表示道:寡人當平天下後,取百家之書而燒之,若人慾學法令,便以吏為師,如是,天下無事,不需大才。
這些乾坤大才都是搞事的嘛,那就不需要了。
嚴江沉默了一下,才輕輕道:「陛下可是覺得,手握強權,便可令天下服輸?」
陛下傲然點頭。
「那陛下現可一試。」嚴江平靜地凝視陛下。
陛下困惑的眨了眨眼,怎麼試?
下一秒,它被阿江按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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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大梁
嚴江終是沒怎麼忍心硬按著陛下的頭讓他承認錯誤,只是把它放水裡洗了洗腦子,就提起笨鳥,幫著把水甩了甩,問了一句可曾心服,便將它丟在船艙外,自己艙里休息了。
陛下整個鳥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濕嗒嗒地立在船頭,驚了大半個晚上。
服了當然就該聽他的話,不服,那便是不屈威武,證明自己是錯的。
好在這已是四五月,天年已熱,陛下鳥既沒有凍傷,也沒有感冒,它只是換了號——鳥類的腦子太小了,很多時候他控制不好自己。
咸陽的霸道王者坐在榻上,靜靜地思考著阿江這一路的各種行為。
他知曉阿江一直想轉變他的一些想法,但在他看來,那都是阿江善良本性做祟,想讓常人過得更好一些。
但這種想法,在剛剛被阿江親手打碎,讓他想起歸途上的無數過往。
他的阿江,從不是如何良善之人,在不知陛下身份之時,他半個字也未曾勸秦王愛民過。
那時的阿江,宛如這人世過客,只知週遊記錄,甚至興致勃勃地想得如何得到「王負劍」。
所以,他勸寡人,並非為民,而是為吾?
秦王平靜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夜風掠過,遠方宮闕燈火依然,有宮婢提燈,匆匆而過,遠方星辰閃爍,明月高懸,再遙遠的人,也共浴這明月。
他幼時也曾饑寒,是以,民之怨,知曉,然而這些,都不是他會在意的東西。
半晌,秦王政才輕笑道:「商君言,民不貴學則愚,愚則勉農,國因而安。阿江卻言,民貴於學則明,明則利國。」
若只知有天下有六國,他會選前者,焚書以愚世,只可惜,阿江帶他見看了真正的天下。
大地之西,崑崙之外,亦有西方諸國,那裡禮儀文字、織造兵器,皆不輸秦,極遠更有四洲六海,不知有多少家國,若只愚寡人之天下,豈非利他國?
這六國天下,於他,終是小了些。
思及此,他輕笑一聲,回榻上入眠。
而很快,在船頭的鳥兒醒來,它乖巧地飛進船艙,虛弱地叫了幾聲,還輕輕發起抖來。
正在給花花梳毛的嚴江抬眼看它。
陛下一臉委屈地看回去,飛到他手中,表示寡人錯了。
嚴江一時困惑:「不對,你為何如此快就想通了?」
陛下溫柔地親了他一下,表示寡人說過了,當愛天下如愛你,自然說到做到,先前只是一時習慣,但阿江愛我,我當然要好好聽你的,回頭我就找李斯商量私學之事。
嚴江被肉麻到了,但說不感動卻是假的,一時便有些後悔對它太暴躁了,一邊給它搽水梳毛,一邊也承認是剛剛是他太衝動了,你心胸居然這麼寬廣,是我太狹隘了。
花花看著兩個兩腳獸又勾搭到了一起,默默把下巴擱在大爪子上,它是一隻成熟的老虎了,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存在。
陛下被誇的翹了下尾巴,表示這是自然,寡人乃是當得天下者,若無心胸,如何收天下之材為己用?只是這六國謀士向來喜坑帝王,寡人這才納諫謹慎了些。
嚴江一時好奇,謀士們不是為國君爭利麼?怎麼說喜歡坑人呢?
陛下這才說了幾個題目,讓嚴江去問優旃——那侏儒見多識廣,還是知道一些故事的。
於是嚴江好奇地找優旃進來講解。
優旃還真知道這些故事——這是他們的業務,於是便提起了嚴江問的這些事情。
六國這些謀士吧,很少為國君做打算,但卻喜歡打著為了國君的幌子為自己牟利,比如一百年前,魏國的公孫衍和齊國的田盼都想打趙國,但是魏王和齊王都不想找這麻煩,於是公孫衍就吹著牛逼說:「各國出五萬人,必五個月破趙」。
田盼說:「大哥你牛皮吹太滿了,要是打不過,怕是有後患哦」
公孫衍就說:「這就是你不聰明了,兩位大王本就不想打,說得太困難他們更不會打了,不如說容易點,讓他們上勾,等局勢危險了,他們敢不給我們加兵嗎?」
田盼:「大哥您說的有道理,就這麼辦!」
於是他們帶著五萬人打趙,兩位大王終是不放心,又調了全國部隊,成功打敗趙國。
類似的事情還有蘇秦和張儀,蘇秦這邊說服了魏王合縱,說你兵強馬壯,國內富饒,不需要聽秦國的,魏王被吹得找不著北,同意了。結果蘇秦坐的凳子還沒涼呢,張儀又過來,說你國內一個險地都沒有,跟你合縱的五國都有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