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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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第112章

  在嚴江帶著優旃與劉季兩僕從,一路悠哉向著東方遠行時,北方的燕國,已經是另外一番天地。

  在刺秦之事失敗的消息傳到邊境時,王賁便二話不說,將駐軍北移,如釘子一般插在軍都徑,至此,代王趙嘉想要與燕國聯合,要麼得翻越數千米的太行山,要麼就得繞到數百里開外的飛狐徑。

  但後者早已不是趙國故地,秦國的軍隊隨時戒備,準備從那裡攻入代地。

  燕王喜與太子丹父子抱頭痛哭數日後,燕王喜沒有對自己的戰鬥力抱一點期待,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沿著渤海灣向遼東半島撤退。

  雖然遼東苦寒,但是那裡至少有陰山阻隔,不像薊都周圍,連個高點的山坡都尋不得,秦國打來,妥妥就是送的。

  「父王,我們已經答應了代國使者……」太子丹還是有些遲疑,「如果按那李左車所言,我燕國與代國聯軍,又有韓地策應,你再派使者去再說服魏國,再起東方合縱攻秦之策,一但趙國光復,則燕國之危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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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趙國擋著,秦國的第一大敵,就永遠不會變。

  燕王喜渾濁的眼眸看著兒子,終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一百歲,拖著沉重的步子,轉身離開,說自己去向先祖懺悔,兒你不必跟來。

  太子丹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你一點也不擔心陳余所言麼?」馬車上,劉季終是掩蓋不住心中困惑,好奇地問出來,「當年燕國、齊國皆被滅,但終是成功復國,你身為秦國次卿,怎還有空四處遊歷?」

  「不是我看不起六國,合縱這事,從來就沒成功過。」嚴江輕蔑一笑,隨口解釋道,「當年長平戰後,邯鄲被圍,趙國生死一線,六國救趙合縱,雖然成攻打退秦國,但沒有想過一鼓作氣攻入秦國,魏楚轉頭便去滅掉衛國、魯國,退兵而走。韓趙兩國瘁不及防,被秦軍反擊,兩軍共十三萬人被秦所滅,灰頭土臉退回本國。」

  「這、這是為何?」劉季根本想不到還會這樣,「信、信陵君呢,他怎麼不阻止?」

  「信陵君當時切符救趙之事暴露,軍心不穩,魏王要撤兵,他能說什麼話?」嚴江微微一笑,「再者說,趙韓損失慘重,正合魏信陵君之意,豈不見十年後,趙國略微回復元氣,便又攻下魏國數城?」

  「竟是如此……」年輕的劉季一時神色複雜。

  「更何況,後來,蒙驁拿下魏國一城,魏王就急招信陵君歸國,五國大軍再度合縱,結果呢?」嚴江輕笑一聲,「六國打到函谷關後,誰都不想直攻堅城,於是魏國轉頭就攻韓國管地。」

  韓國多不經打啊,當時就嗷嗷叫了,魏國與楚國又為魯國的地皮打起來,趙國見打不過去,轉頭找了燕國的麻煩……

  再後來龐煖合縱,從北方繞過函谷關,都打到了咸陽周圍了,六國大軍都在函谷關周圍喊六六六,沒有一個派兵去幫忙的,魏國和楚國則又在外邊打了起來。

  「所以,如今局勢緊張至此,若再有人想要合縱……」在一邊趕車的優旃在若有所思道,「那必是不安好心?」

  「不錯,」嚴江表揚道,「那個代國使者李左車,先是慫恿韓地舊貴謀反,又想要魏國牽制,必然也去找了燕國,想讓燕國去當這肉盾,便看燕王是否答應了,若是答應,倒是天大的好事。」

  燕國一但執意和秦國硬槓,他家陛下估計快樂地飯都要多吃一碗——就燕國那堪比義大利面的戰鬥力,秦軍估計及滅完了燕國回家時,還趕得上秋播。

  「所以,那代國是以四國做靶,自己尋機復國——」劉季瞬間想通,覺得這些當官的心一個比一個髒。

  嚴江微微一笑,算是贊成他的說法。

  六國合縱,那是從來就沒合起來過,就好像後世抗戰時的兩黨合作,屬於被命運強行捏到一起,誰不是臉上笑嘻嘻,外敵一退,立刻翻臉。

  「那六國就無法可行了麼?」劉季神色失望,他如今還是輕俠的身份,對揚名立萬還是很有想法的。

  嚴江笑而不語,同時也有些感慨,當年自己下手那麼重,李左車居然還能活下來,倒是個有福氣的。

  代國現在最想的事情,應是救出李牧才是。

  只不過,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在秦國那種去哪都需要驗傳的地方,趙國出再多的勇士,也只是白送的,李牧在秦王手裡,更像一個魚餌,用來做安撫趙地民心的幌子——連秦國大敵李牧我王都以禮相待,你們只要不鬧事,就沒有危險。

  「好了,劉季,你去駕車,優旃該休息了。」

  「……」

  天色漸晚,前方有一村落,此時炊煙裊裊,嚴江趕走花花,驅著他們的馬車來到村口,只見村里人丁稀少,看他們的目光都帶著麻木,嚴江帶著隨從找一處不錯的房子,對房主說出想要借宿的請求。

  那房主是一名老婦,看著他們衣著不凡,有些畏縮地同意了。

  這宅院甚大,空屋甚多,卻只有老婦與兩個孫兒,柴米極少,家中只有土灶陶鍋,嚴江用自己帶的燻肉和調料煮了一鍋熱湯,分了這老婦和小孫兒一份,看他們仿佛從未吃到過肉的模樣,嚴江一時好奇,問家中男丁哪去了。

  豈料此話才出,那老婦便無言地在一旁慟哭起來。

  劉季低聲道:「別問她了,這我知道,這家是魏武卒的家室。」

  嚴江一時驚了:「魏武卒不是天下少有的精兵麼?」

  劉季冷笑一聲:「什麼魏武卒,現在比隸臣妾還不如。」

  優旃低下頭,小聲解釋道:「當年吳起訓出魏武卒,每人賞地百畝,入選者世代叢軍,不納稅賦,從軍時戈甲弓箭口糧自備……可是,這些年來,大戰頻發,吳起離去後,武卒訓練之法早已失傳,所以……」

  嚴江明白了,魏武卒這種特種兵強是強,但當年為了讓他們全心為國,國家給了地給了老婆還給了地位,但是嘛,長處征戰之下,魏國敗多勝少,這些武卒世家,損失慘重,男丁稀少,還得自帶戈甲弓箭口糧,難怪活著這麼慘了。

  虧公子假還有臉說他們家的魏武卒多強,原來都是吹的。

  吃完飯後,嚴江讓他們各自找空屋住下了。

  他從床邊拿起裝備時,看著草榻旁邊有被人壓出的印記。

  他轉頭看了陛下一眼。

  兩隻心有靈犀地點點頭。

  嚴江從包袱尋出染黑的火布斗篷,帶好小東西。

  打開門窗。

  陛下立刻展翅高飛,數息之後,鳥兒在空中飛出一個八字形。

  嚴江心中瞭然,帶上完全的裝備。

  他在月光的陰影里無聲地潛行,避開了有人戒備監視的位置。

  嚴江的順著天空鳥兒的指示,輕易地翻出低矮院牆,來到旁邊一處較為矮小的房間外,正要偷聽,便見陛下示意有人來了,於是他將一根細線系在窗邊,遠遠躲開,將線勾在一個小杯外,罩在耳邊。

  清晰的聲音順著細線傳到耳邊。

  「要我說,直接殺進去,管他是什麼神仙人物,還能擋得住刀劍不成?」一個粗豪的聲音暴躁道。

  「不可,」一個虛弱的聲音帶著輕咳,喘息道,「嚴子曾救我與王上,其戰力恐怖,堪稱無敵,貿然攻之,必傷亡慘重,且易讓他逃遁。」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左車,你說該怎麼辦?」那粗豪的聲音暴躁道。

  「應以禮待之,向他陳述代國需要李牧將軍北御匈奴,」李左車虛弱道,「匈奴犯我邊境數次,代地難抵,請他看來天下大義之下,向秦王諫言,讓秦國放鬆對將軍看管,我等才有機會救回將軍。」

  「你這才是異想天開!」那粗豪的聲音怒道,「他是秦王心腹,怎麼會幫我們,要我說,直接將他拿下,向秦王換回李將軍才是正途!我們這些好手在那宅院裡住了多日,早已熟悉地形,只要你一聲令下,就能進去將他擒住。」

  「秦王是何等人物,怎會為了一位臣子放走將軍!」李左車苦口婆心地道,「如今燕國拒成聯軍抗秦,只一心退守遼東,這嚴子,已是我等唯一挽回之機。」

  房中眾人又吵了起來。

  嚴江聽得無趣,又有些憐憫,仿佛看見秋後蚱蜢,努力想要多活幾天,卻又被命運的車輪無情碾過去。

  最後,房中眾人分成兩派,一派要去抓嚴江,一派強烈反對,最後贊成派魚貫而出,向宅院裡衝去,李左車痛苦地咳了幾聲,吩咐自己的侍叢快將他帶走,此地不安全。

  然後嚴江便看到一名在這夏人依然穿得甚厚的虛弱青年,被一名壯漢小心抱上馬車,一路遠去,一時甚至不知要不要去追。

  但想到劉季和優旃估計睡死了,嚴江先翻回院牆,抓緊時間利用黑暗那些好手一個個滅掉,再翻身出宅,他牽走拉車的馬匹,帶上裝備,自己飛騎前去。

  甚至在陛下的指引下,他找到近路,擋在李左車馬車的必經之路上。

  因為陛下說他們還有一會才到,嚴江乾脆拿起樹葉,低聲在月光下吹著隨意的小調。

  終於,在吹完一首歌后,馬車的聲音傳來,在他面前緩緩停住。

  駕車的大漢驟然拔刀,仿佛立刻就要撲過來,卻被身後一聲低低的住手止住。

  曾經桀驁的少仿佛經歷了無數風霜,磨光了稜角,他月光下的髮夾雜著灰白,蒼白虛弱面容里,卻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淡淡的釋然。

  「您,是來取我性命的麼?」李左車輕輕一嘆。

  嚴江沒有回答,他也在考慮要不要殺。

  李左車卻仿佛已經得到答案,他低聲道:「只是死前,左車尚有一事不解,不知先生可否答疑?」

  嚴江未答,便聽他徑直道:「離代那日,您為何吻我?」

  113、第113章

  你就問我這種問題???

  嚴江心頭仿佛被無數草呢馬奔騰而過,幾乎壓抑盡了全身邊的力氣才沒有回頭向肩膀上陛下解釋說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在懵逼了零點五秒後,他便展示了自己強大的隨機應變能力,輕輕一笑:「只是這一問?」

  李左車俊美的五官在月光的陰影下有些模糊,他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不錯,因此一役,這些年,吾夢魘纏身,難以安寧。」

  嚴江悠然道:「自然是因為,你將死之態,甚美。」

  李左車猛然握緊了拳頭。

  「左車,你聽過刀鋒啜血之聲麼?」嚴江輕笑道,「那是天地間最美的聲音,血火構築的圖畫,也是世上最美的色彩,將這六國化為廢墟,廢墟之上,會生出最美的國度,想及此,我才興致一起,親你一下。」

  聽到了麼陛下,絕對不是我看到美人要掛了就順手一撩,相信我,我一直是你無辜且無私的阿江啊!

  李左車神色慘白,終是大笑出聲,然後牽引舊傷,猛然咳得撕心裂肺,幾乎就要暈厥過去,許久,他才緩過來,平靜道:「你自取我性命,但我這仆叢阿大,乃東海之人,且求你饒他一命。」

  「大人,」那仆叢按住腰上長劍,不但沒有求饒之態,看嚴江的眼神反而充滿了戰意,「一起死,我不走。」

  感覺到肩膀上越抓越緊的鳥爪子,嚴江勉強維持著微笑道:「左車說笑了,我何時說過,要取你性命了。」

  這小子不能殺,殺了這陛下搞不好覺得自己是想殺人滅口,再說了,他若真能說動燕國合縱,才是幫了秦王大忙,讓他活著,陛下有一出氣就向著他去出了,至少能分擔一點火力。

  李左車略露嘲諷之色:「怎麼,嚴子留性命,又要我記你多久?」

  「看那雲了麼?」嚴江微笑指著天空,「那雲正將遮月,等月光盡消,便是我殺你時,你盡可等到那時。」

  李左車看著那天空如海,白雲如鯨,神色變又變,終是求生之欲占了上風,讓侍從立刻帶他離開。

  見馬車遠去,身後又傳來曲調詭異的葉笛之聲,仿佛在嘲笑著他的怕死與膽怯。

  真到聲音漸漸遠去消失,也不敢回頭一看。

  ……

  見他走了,嚴江被才按住肩膀上的爪子,悲聲道:「陛下,痛啊。」

  陛下那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陰沉沉地看著他,又是深夜小道,兩邊皆是密林,不用音樂都有恐怖片的氛圍。

  嚴江柔聲道:「你我親過靜靜花花阿黃,便知吾只是天性喜歡可愛的小東西,以之表達激動之情,那時我想到將來你偉業天成,便克制不住,當時你睡著了,要是你在,我便親你了。」

  啊,他家小心眼又嫉妒的陛下,真是太難養了。

  陛下依然不為所動。

  旁邊樹木悉籟,一隻矯健的華南老虎悄然潛行過來,正想飛撲,便聞到一個強大恐怖的同類氣息,悄然退去。

  聽見葉笛聲音的花花從樹林裡鑽出來,就看到主人又在哄著那隻小妖精,就很淡定地趴在主人身邊,讓他們在自己身上吵架,免得冷到。

  嚴江道歉了至少一個時辰,陛下才勉強表示剛剛太傷心了,但只要你心裡有我,我便不計較你喜歡什麼畜生。

  嚴江頓時大為感動,心想這多有大婦風範啊:「陛下你真好,能遇到你,我三生有幸。」

  陛下瞬間歪了下頭。

  嚴江第六感猛然報警,立刻道:「但你放心,我既喜歡了你,便不會再去找其它的人,既見明月,那些左車張良之類的,不過螢火!」

  陛下並沒有一點要相信他這鬼話的樣子,只是表示累了,先回去吧。

  這事自然不算完,但如今他遠在咸陽,鞭長莫及,等阿江回秦之時,他會好好和他討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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