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節


  ?」

  

  「王離魏地去,滅楚時歸。」嚴江早就想好了。

  在外總不能太久,秦王在這裡待一個月已是極限,咸陽還有諸多要事處理呢。

  秦王政正想再提些要求,突然聽到一聲巨大的水花聲,然後便從後門看到花花從王上的澡桶中探出一個頭,耳朵抖了抖水,爪子搭在桶沿,對著主人伸頭脖子咕嚕了一聲,仿佛在說快過來啊。

  嚴江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把挽住王上的勁手,拖到一邊,按在柱上就親。

  「夠了,」秦王政又好氣又好笑,「寡人豈會與一老虎一般見識,你有這閒,不若早些回來。」

  嚴江倒有些不好意思:「這魏地不平,你回去路上,倒要小心些。」

  「不若送我歸咸陽,之後再來?」秦王反手將他推在牆上,低聲問。

  嚴江略一思索,討價還價道:「那便送王上船?」

  秦王乘船而來,自然是乘船而歸,鴻溝就在大梁外,一天就送過去了,也不耽擱。

  秦王自然不願。

  嚴江於是退讓:「陪王上至河水可好?」

  送你到黃河邊上,就是多陪你三天了,差不多了。

  秦王坐一邊,微微側頭,看向那隻老虎,仿佛在打量皮子的好壞,看得花花呲牙吼他。

  「渭水。」嚴江再退一步,擋住王上視線,目光堅定。

  秦王這才同意。

  同時,咸陽宮中。

  扶蘇的兩隻老虎長著精神抖擻,兩隻正站起兩條腿打架,章邯已經十六歲,正和扶蘇討論著應該幹什麼職業去。

  這時,一匹快馬沖入宮城,手持太后手令,無視宮內不得縱馬之嚴規,直奔太后宮邸。

  「那人,是昌平君的屬下,」章邯記憶力極好,「是王上要歸咸陽了麼?」

  「大約是吧,」扶蘇拿起木劍,平平一指,「再來一戰。」

  「不戰了,」章邯年輕稚氣的臉上滿是失落,棄劍坐於樹下,「王上若歸,定是魏已經平定,可憐我生遲,未得替王掃平六國。」

  「不然,還有匈奴月氏呢,聽先生說還有百越西域,」扶蘇霸氣道,「等王氏老去,到時,你定是我大秦軍國柱!」

  這話說得章邯感動,立即起來,與他再戰。

  過了一會,一位宮人匆匆而來,帶著扶蘇的生母,飛快向華陽太后的後宮而去。

  扶蘇看著母親從未有過的慌亂神色,心中一突。

  準備母親回來後,好好問問什麼事情。

  但整整一晚,他的母親都未回宮。

  而華陽太后所在宮室,數十根蜂蠟大燭,燃了整整一晚。

  滿頭華發的尊貴老婦不佩珠玉,卻優雅天成,皺紋爬上她之眉眼,卻依然有成熟風韻,讓人輕易想像她年輕時,又會是何等風姿。

  她把玩著一方白紙信伐,老朽的目光依然清明:「可想清了?」

  扶蘇之母微微瑟縮,看她的目眸裡帶著祈求:「太后,吾只求扶蘇平安,其它,不敢妄想。」

  「吾又何嘗不想親眾皆安。」老太后微微嘆息,「可是政兒脾性,你再了解不過。」

  楚姬只能叩首伏地,垂淚不已。

  「這事上,便無兩全啊,」華陽太后低頭又看著那信紙,幽幽道,「連破四國,他必會鬆了警惕,這機會,只有一次,若待他回了咸陽,便萬事皆休。」

  說到這,她苦澀地笑笑:「吾未如夏氏般早去,如今方看,未必是好事。」

  夏太后去的得早,看不到親孫滅掉韓國。

  而尚活著的她,也無法無視著楚國八百年國祚,盡於此世,否則,便是故去,又何顏見先祖於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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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火種

  雖然說要回咸陽,但秦王起駕準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中間涉及到糧草調撥、線路規劃,沿途的各種軍隊守備、郡縣接待,都馬虎不得,再加上,王賁攻楚正在進行中,秦王也不緊不慢地進行著自己的統一大業。

  淮北地勢非常平坦,正是適合秦軍的鐵蹄奔騎,滅趙之後,大量的好馬被收入秦軍治下,趙國就是靠著李牧鐵騎抵擋匈奴秦國,在李牧被反間計掛掉後,秦國在軍械軍資上,都吃了個大飽。

  而淮北的楚國封君們堪稱聞風而逃,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幾乎達到了一天下一城的速度——順利得連王賁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裡便要說說楚國的制度了,當年楚王建國時,被周天子封的是一個湘水邊小小的子爵,只有五十里的國土,而那時的長江流域,堪稱窮山惡水,楚國乾脆學習周天子,把王族封到南方,竭力開拓南方土著,但山高林密交通不便,貴族們的開拓也不是全是**,也有通婚、通商、教化吸收,如此一來,就變成一個個楚文化的聚落。

  楚王管理封君,封君管理封地,但是楚王管不了封君之封地。

  而封君們一但失地,只要不失人,等楚王派兵過來收復封地之時,他們又可以重新成為封地的封君,但如果這時封君們死了——楚王會跳起來哈哈大笑,然後笑納了他們的封地。

  當年貴族們射殺吳起,傷了楚王遺體,牽連了七十多家貴族,那可是讓繼任的楚王吃了個飽。

  自那之後,楚王室和昭景屈三家,隔閡就越來越深,甚至楚王開始扶植起在軍中崛起的項氏新貴,來和這些舊貴打擂台,讓景家擔任了百年的大將軍之位旁落項家。

  「封君逃入壽春,以此為由,楚王方可招開封君朝會,」秦王放上軍情,意態輕蔑,「否則,楚王難以負大軍糧草資。」

  嚴江一時也有些無語,楚國兩百多座城池,比起魏如今的三十多座,齊的七十多座多到不知哪裡去了,但居然連數十萬大軍的糧草也拿不出來,需要小弟們一起招開股東大會,大家一起湊錢,以集糧草,這也太尷尬了。

  「但楚王若開朝會,豈是非半載已過?」嚴江看著南北有一千二百公里、東西有八百多公里的楚國地圖,計算著封君逃到楚都,然後楚都發消息讓大家來開會,再到大家人來齊,開完會回家調糧調人——以秦軍的效率,等他們把這些事幹完,乖乖,那楚國得涼幾回啊?

  「先由楚王應付,開戰朝會並行。」秦王為他解釋。

  當然不可能開完會再打,楚王墊資開戰,然後大家一起給糧給人給兵器。

  難怪吳起屈原變法總失敗,嚴江頗有興致地看著地圖,轉頭道:「若是王上為楚王,會如何做?」

  「若是寡人,早已收了江北封君,」秦王淡定地表示他根本不會任自己落到這種為人所制的地步,「以江北之地,統轄大軍,方可應對秦軍。」

  淮南淮北地水利興盛,商貿發達,占了楚國七成的稅賦人口,竟然可以游離楚王之手,這也是秦王覺得二十萬能下楚國之因由。

  看了秦王的部署,嚴江基本懂了,這就是打一個閃電戰啊,可是——

  「你還是決定讓李信帶兵?」嚴江反對這一點,「滅楚何等大事,李信未免太年輕冒進了些,王上你便半點不擔心麼。」

  「自然憂心,寡人知你顧慮,」秦王伸收攬住阿江脖頸,在他耳邊笑道,「然李信壯勇,若不用他,難道再用王氏父子麼?你大可安心,我已命巴蜀水軍南下相助,再讓蒙恬為副將支應。」

  「可是若敗……」嚴江還是有些遲疑。

  「那便敗,」秦王政不容質疑地道,「寡人既贏得,亦輸得!」

  嚴江心說可你輸得起,那些軍卒找誰說理去……

  「阿江於為政之道,尚欠了些,」見阿江皺眉,秦王微微一笑,為他低聲解釋:「大秦以軍立國,不可只有王家之將,壯勇之輩,亦需歷練。」

  嚴江懂了,這是秦王需要平衡他手下軍功集團,也是在保護王家父子——為秦一統天下這麼大一鍋肉,秦國的軍功貴族們誰不是眼紅相看,若都讓王家父子一個人吃了,怕是立刻就要撐死。

  而李信與蒙恬兩家,一者為秦收隴西、鎮諸戎;一者為秦平晉地、破合縱,是秦國如今最大的兩家軍功貴族,秦王必須讓出滅楚之功,既是為了止王家父子獨大,也是對軍中舊貴的安撫。

  思及這一點,嚴江發現李信的腿可能打不斷了。

  他若打斷李信的腿,等於把想吃肉的舊貴們打了一耳光,會讓人懷疑秦王的用意,再者,他們家有的是將領,不是李信就是蒙恬,蒙恬打死了還有蒙毅……

  這歷史的煌煌大勢碾壓過來,真是讓人無力反抗啊。

  嚴江一時間都有些嘆息了,看秦王那志在必得的眼神,乾脆不再理會這事,扣著他頭就親了起來,免得他又悄悄亂摸蓆子,找到畫就不美了。

  七日過後,龍陽君終於得自己的美圖,被若珍寶之餘,立刻按嚴江的建議,收集松香,找來敲匠,將整張畫以松脂塗之,準備做傳家寶。

  嚴江自己那張為免秦王懷疑,他乾脆給秦王畫了一張碳筆素描,然後沾在大王畫像後的絲帛里,免得龍陽君被「殺人平山」,想想自己真是不容易啊。

  秦王政在魏地待了一月有餘,他在此地,有強大的威懾與政條協調能力,趙韓燕不提,新下的魏國也漸漸進入正軌,從東邊的卷城到北邊的桂陵,再到西邊的馬陵與南邊昆陽,都已經進入不抵抗狀態,普通小吏差不直接進入秦國的政治體系。

  「真該開個吏部。」嚴江看著秦王把魏國各地的吏治關係都一手把握觀注,安插秦人時,心說難怪你會累死,哪個做策劃的會遊戲建模一把抓啊,「讓天下官吏都輪流去學習培訓,這樣就沒麻煩了。」

  秦王政眼眸一亮:「此計甚妙!」

  秦制的三公九卿中,並沒有專門的吏制機構,秦吏培養,只在各地縣尉之下,有一個「主吏掾」的官吏,用來安排培養郡縣的各種吏者。

  他為吏官的事頭痛甚久,甚至的有的地方不得不暫時讓軍貴們管理,秦國的將軍,政軍分離,讓他們管政,那真是衝突煩多,但秦吏難養,非一朝一夕之功,諸所皆知。

  但若將這些六國舊小官輪流的入咸陽學習為吏之道,他們本身皆是士人,遠比重新培養一個省時省力,又熟悉故土風情,如此一來,便大大節約了秦軍有效控制各地的時間。

  更重要的是……

  秦王政舉一反三,秦法之要,軍功之制,都可以藉機,給這些基層教育,將他們從六國舊貴的馬車上,拉到秦國的大車上。

  他進入工作狀態,立刻提手寫了一封招令,讓嚴江看看寫得如何。

  嚴江閱讀了一遍,一邊牙痛著自己多嘴,一邊提出一個意見:「諸國舊吏入秦甚遠,不如在濮陽、陳城、洛陽也各建立一處『吏閣』,方便求學管制。」

  你一統六國後中國特別大了,有點逼數行不,讓人家一個普通的低級小吏走上幾千里去咸陽,還不讓人傾家蕩產啊!這幾個城市都是被滅了幾十年的諸侯舊國都城,對七國沒那麼多忠心,不用入關中。

  秦王悠悠看他一眼,淡然道:「阿江真是愛民如子,雖然麻煩了些,罷了,寡人依你便是。」

  嚴江斜了他一眼,哦道:「那臣真是感激不盡了。」

  秦王政終是沒能忍住身為王者的偶像包袱,輕笑出聲:「阿江既有大才,不如做我正卿如何?」

  正卿,諸卿之首,其位之高,尤在丞相之上,春秋之後,諸侯已都不設此職了。

  「你何必明知故問,」嚴江輕哼一聲,「我若會應,你就不會問了。」

  「你非我,怎知你不應我不問?」秦王輕咬著他耳廓,覺得甚是美味。

  「你非我,怎知我知你不應我不問?」嚴江推他。

  「你非我,怎知我知我知你不應我不問?」

  ……

  一番雞生蛋蛋生雞的長句糾結後,嚴江覺得自己真是傻了,懶得和他比肥活量,讓花花咬他。

  花花剛剛起身,又見秦王淡然道:「寡人錯了。」

  雖然他臉上全是旗開得勝的表情,嚴江還是忽略掉,讓花花座回去。

  花花早已習慣他的反覆無常朝令夕改,坐到他腿邊,盤著主人的腿腳。

  「你太熱了,玩水去。」嚴江掀開花花厚厚的皮毛。

  花花不滿地嗷了一聲,撲進了水桶里。

  終於到了秦王啟程的日子。

  一個月調度後,已近九月,李信大軍已然向楚地開撥,王賁鎮壓新得楚境淮北之地,秦王的船駕著順著鴻溝先北上黃河,再從黃河入渭水,進關中。

  嚴江如約隨他上船,準備送到他渭水。

  一路風平浪靜,很快就到了黃河水邊的原武縣,嚴江一路下船採風時,還遇到一個故人,也不算是故人,只是有一面之緣——曾經遇到過的少年陳平如今已經成年,正在河邊濕地獵雁做聘禮,他要成家了。

  嚴江恭喜了他,然後便見帶著稚氣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詢問他多久離開,他想請嚴子喝杯喜酒。

  嚴江同意了,然後回船上去告訴大王,他有事在原陽留下一天,很快就回去。

  秦王有什麼辦法呢,當然是同意了。

  嚴江於是帶著老虎離船,只是下船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洗打掃甲板的宮人。

  好像有點怪味。

  微風吹過,嚴江仔細聞了聞,沒有聞到,微微搖頭。

  該是他反應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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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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