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節


  嗆水的境遇里解救出來,幾乎同時,一名水鬼從水下而至,手上利刃就衝著嚴江脖頸劃來,那刀帶著彎鉤,不像楚人的,倒有些像百越的兵器。

  嚴江順水一縮,避開利刃,纏鬥之中,指尖小刀順水刺過他內臂肱動脈。

  然後他迅速與敵人拉開距離——水中最重要的是保持體力,不能跟這些人糾纏,水裡傷口很難凝固,以動脈的飆血速度,三十秒就夠他休克了。

  這個時代的人啊,覺得要害就是脖子和胸口,對四肢的了解遠遠不夠。

  如他所料,幾十秒後,這水鬼便漸漸沉入河底,但他怒吼了幾句楚地哩語,引來了周圍數名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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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還是割脖子好了~!

  嚴江有些微怒,但神情卻更加冷靜,一個猛子扎到水裡。

  比閉氣,他可是考過潛水證的人呢!

  黑夜裡看不清的人鬼,他憑著感覺和方向,在水下拉下一個割喉,代替那鬼位置,向其它人游去,又割掉一個,那人掙扎得厲害,險些沒抓住。

  還有兩個,已經靠秦王非常近了。

  嚴江加速游過去,截住了一個。

  但還有一個,已經到了秦王身邊!

  就在這裡,秦王猛然拿出短劍——一個劃刺,在王負劍之後,他身上的劍都是非常趁手的兵器。

  這短短的糾纏時間,嚴江已經趕過來,將這名水鬼扎了個透涼。

  但就這點時間,秦王已經沉下去。

  那一瞬間,河面廣闊,水下什麼也看不清楚。

  寒意瞬間直衝腦門,嚴江心跳到了嗓子眼,立刻鑽到水下。

  但白天水下能見度都不夠,更何況這漆黑的晚上?

  「王上!」

  「王上!」

  「贏政!」

  「趙政!」

  那幾息的時間,前所未有的恐慌盤踞心間,他不敢也不能相信,幾乎是咆哮著嘶吼了起來。

  嚴江又鑽到水下,還是一無所獲。

  正想再下水時,旁邊一道水聲,這次,他看到花花叼上來一個人。

  那一瞬間,嚴江覺得淚都出來了,立刻提起了對方的領子,拼命游向岸邊。

  而這時,水已經很淺,足夠他們站起來。

  好在這次,並未出什麼差錯,幾乎瞬間,兩人就隱於蘆葦盪中,將秦王平放在蘆葦盪里,先聽了心跳,好的,心跳還有。

  然後他低頭做了一組人工呼吸。

  渡氣時並沒有感覺到阻礙,所以沒有吸入泥沙和太多的水。

  謝天謝地,應該只是被嗆暈了。

  他拍著對方臉頰,試圖讓他醒轉過來,但沒有用,他依然昏迷。

  「不應該啊!」嚴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上你醒醒,快醒醒!」

  就在這時,背包里傳來激烈的撲騰聲。

  陛下!

  嚴江立即打開背包,陛下在包里掙扎了一下,猛然伸出頭來,大口喘息,花花抖了抖水,豎起耳朵,開始戒備。

  「你怎麼樣?」嚴江立刻問。

  陛下飛快跳到自己身上,用爪子抓起下擺,在右股處跳躍,示意自己受傷了。

  「哪裡受傷了?」嚴江一驚,撕開他的衣擺。

  周圍有敵人,他不敢點火,只能一邊摸一邊問他。

  「先前河中對敵,被傷右股。」陛下在他手心劃道,「未能止血。」

  嚴江已經發現了,那是大腿上一條三寸長的傷口,並無異物,按溢出的血量計算,也未傷到大動脈,但麻煩的是,從剛剛對敵到上河岸草從,他們花了足有五六分鐘,而這些在水裡的時間一直在流血,還得考慮傷口感染。

  他飛快打開急救包,為他止血上藥包紮。

  因為這傷口很關鍵,他還是用鎂棒點燃了一根細燭,照了兩秒,便立刻吹滅星火。

  「你傷的不輕,快去求援。」嚴江將秦王的衣角撕下一片,放在他爪子裡。

  陛下當然懂,立刻的起身,去尋了救兵。

  嚴江守在秦王身邊,緊緊抓緊了他有些冰冷的手。

  然後貼著他的胸口,計算心跳。

  皮膚蒼白、發涼,心動過速,都是失血過多的表現。

  這下真的麻煩大了。

  他顧不得點火可能引來麻煩,找出自己做的蜜蠟燭,點燃一支,放在旁邊。

  嚴江打開急救包,拿出一根注射器,就著月光,在手背抽了幾毫升血。

  然後又用另一隻注射器,將秦王大腿上流出的血液汲起。

  等不及靜置,他飛快將注射器做離心搖晃,很快,血清和血漿分離開來。

  他把自己的血漿推出來,定了定神,咬著唇,將血清加入秦王血漿里。

  過了一分鐘,他輕輕搖晃著注射器中的血漿。

  血漿平穩地流動著,並沒有凝固。

  他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秦王什麼血型,但只要沒有凝固,就說明兩人血型不衝突,可以輸血。

  他立即將注射器扎入靜脈,抽出一滿管的血,用酒精搽了搽表皮,給秦王的手臂靜脈推進去。

  這針是急救包裡帶的一次性注射器,注射抗生素用的,容量很小,僅有10毫升。

  這就很酸爽了。

  二十幾次下來,左臂內側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信仿佛吸毒人員,那敲零打碎的感覺,真的能體會到生命的意義,感覺到真的活著。

  而這時,花花猛然站起來,嚴江立刻貼地,聽到了馬蹄聲。

  一時間,他心裡又放下一塊大石,還好,這說明來得是秦軍,楚人水鬼還沒有那麼大的膽了,在秦軍鐵蹄下騎馬。

  一聲尖鳴,貓頭贏飛快俯衝而下,就見嚴江拿著一根針扎到自己身體裡,頓時頭皮發麻。

  「你失的血太多了。我在救我呢。」嚴江輕瞥它一眼,解釋道,然後繼續飛快抽了管血,給他慢慢推進去。

  陛下眼睛何等銳利,立即就落在他手臂上,伸著翅膀,跳脫著指著遠方,示意那邊有的是人。

  「別鬧,不是誰的血都可以輸的。」嚴江輕哼一聲,「我這是神仙血,你身體不會抵抗,凡人亂輸,那就是個就是死。」

  就在這時,數百快馬飛快衝來,當先一名騎士正是蒙毅手下尉官,向他下跪行禮貌,自責救駕來遲。

  嚴江哪還有空和他們寒喧,立即隨他們回了秦營。

  貓頭贏看著他們離開,目光里寒氣四溢,幾乎把鳥喙都咬碎。

  折騰了大半夜,這場驚險無比的行刺,終於暫時平息。

  這時,蒙毅也回到江邊大營,他一身是傷,但有皮甲保護,都不是什麼大傷,只是默默跪在秦王床邊。

  嚴江有些疲憊道:「你速去包紮傷口,現在不是問罪之時,追擊刺客、保護大王才是要事。」

  蒙毅心中難受無比:「一切是罪臣失察之過,王上便請次卿多多費心了。」

  嚴江點頭。

  然後他又抽了幾管血,給秦王輸入身體。

  陛下非常憤怒,幾次阻止,險些讓嚴江扎歪了針,於是微怒警告道:「這針極細,要仙法使用,若是斷在體內,我便無命了,你再亂來試試?」

  陛下耷拉著頭,整個鳥都委屈了。

  嚴江又貼在他胸前聽了心跳,確定比先前平緩了不少,原先冰冷的身體也暖和許多,這才放下心來。

  下一秒,他倒在秦王身邊,秒躺。

  這次真是嚇死他了。

  陛下卻是被阿江嚇到了,飛快在他身邊撲棱著翅膀,就想叫醒他。

  但沒有用,它怔了數息,突然倦在嚴江身邊,閉眼睡去。

  下一秒,床上的秦王睜開眼眸,他微微抿唇,神色在燭火下極為蒼白,捏住嚴江的手力度漸漸加重,深邃的眼睛眸里,是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陰鷙。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昨天居然已經放飛到寫舌尖上的貓頭贏——菜譜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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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代價

  太醫令飛快過來,給秦王與嚴子都做了診斷。

  得出了秦王失血過多,需要靜養的結論。

  嚴子太過疲憊,心神受驚,脫險之後才會昏睡,但也沒有大礙。

  秦王面色陰沉,先是讓蒙毅去領了軍法,然後下令在魏地大索刺客,生擒或得屍,皆有重賞,敢有藏匿者,連座!

  然後下令楊端和,征魏地之兵下郢都,南下捉拿昌平君。

  以及,收攏衛兵修理車船,全速回歸咸陽。

  三條命令被迅速下發。

  蒙毅令完軍棍,帶著一身血氣,前來匯報情況。

  在秦王被濃煙逼得落水之後,刺客不顧他們的纏鬥,也追下水去,而這時沒了干擾,士卒也重新奪回大船縴繩,將其拉到岸邊滅火,在與蒙毅匯合花了些時間,就開始大規模搜索秦王蹤跡,擒拿刺客。

  結果應該會很快就出來,但……

  蒙毅跪地下拜,苦勸道:「王上傷勢不輕,不益周車勞頓,還傷愈之後,再歸不遲。」

  秦王看他一眼,扣著阿江的指尖,平靜道:「退下。」

  他不想聽。

  蒙毅只能告退。

  秦王政眸色陰沉,又扣了扣阿江的手指,終於勉強控制住心中怒火。

  這還是他生平首次,吃了這樣的大虧,這次竟然牽連到阿江。

  是他大意了。

  華陽太后,一個人尚做不到如此精密之計。

  秦國廣開大門,收六國之士,但這些士人,並不都願意見故國傾塌,如此一來,她這迴光返照一招,才能正中要害。

  而自己,沉浸於連滅四國之偉業,小覷了這六國餘孽之心。

  險些,就讓她得手。

  他眉目微垂,仔細思考著這次行刺,他受傷的事情一但傳到前線,必然動搖軍心。

  不能外傳,昌平君在外,若有異心,定會影響李信滅楚,先取之。

  那麼,如今需要確認的,便是後宮之中,參與多深。

  ……

  嚴江沒睡多久,就被胳膊痛醒了。

  手臂上的針孔密密麻麻地痛,然後抬頭,就看到對面貓頭鷹正在翻閱奏摺,秦王正在床榻上睡得端正沉靜,受傷的他臉色蒼白,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弱化了他平時的帝王之氣,真心美人。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長得這麼好看呢?

  嚴江看了眼正在勤奮翻奏書的陛下,小心地抻手,摸了摸帝王之臉。

  有點涼,但光滑柔軟,入手就能感覺到膠原蛋白,還有宛如刀削斧鑿的鋒銳眉眼,手感都非常棒了。

  那脖子也修長漂亮,喉結大小適中,勾勒出一條甚是性感的弧線,嚴江指尖一個沒住,向脖子下划去……然後,他突然間覺得不對,猛然抬頭。

  便看到貓頭嬴身體不動,只是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用漆黑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被當場抓包。

  嚴江微微挑眉,不但沒收手,還低頭在秦王的唇上啃下去,然後抬頭,衝著對面挑釁地勾起唇角。

  貓頭嬴歪了歪頭,露出一個「你繼續我不打擾你」的神情,轉頭繼續看文。

  於是嚴江又聽了一下大王心跳,發現沒有大礙後,這才起身,找出急救包,拿酒精搽了搽手臂上的針孔,亡羊補牢,儘可能地免得感染。

  這次很僥倖了,先是血型合適,後是沒有感染,然後是當時還有這個注射器……

  嚴江拈起玻璃注射器,這種十毫升的注射器雖然是用來注射抗生素的,但因為這麼大,根不是給人用的——是給動物打的,做野外救助用的。

  唉,他和秦王居然都挨了獸用注射器的針,也是很奇異的經歷了。

  不過這年頭,當時有個注射器就不錯了,生活不易,且用且珍惜吧。

  一邊的花花看到這針筒,忍不住走了過來。

  「你已經是只大花花了,不應該吃奶了,」嚴江擼著大老虎,揉了一把腦袋,「這個針筒可以傳給你兒子了。」

  是的,另外一個針筒以前還擔任過奶花花的職業,想想就都是懷念啊。

  花花用大腦袋蹭著他胸口,鬧了一會,才又退回角落裡。

  嚴江尋思著等天亮就用開水煮過消毒,再放急救包備用,還有這次消耗的藥得回頭補上,然後把看著包里的一串精緻佛珠,笑了笑,將包關上,放進背包。

  然後坐到陛下身邊,一把將鳥兒撈在懷裡,吸了一口,都低聲道:「今天是不是被嚇到了?」

  陛下轉頭看他數息,沉默了一瞬,終是點了點頭。

  「抱歉,若不是我要你來,就沒這事了。」嚴江心情有些後怕,他這蝴蝶已經掀起大浪了,歷史上根本沒有這回事吧?

  陛下伸翅膀敲了他的頭,然後,然後回去繼續翻看奏書了。

  什麼東西這麼有魅力?

  嚴江忍不住湊過去看,卻看到了一份詳細的供詞。

  他一邊感慨秦軍拷問的專業水平很高,一邊仔細觀看。

  供詞目前有三份,兩份大同小異,他們皆是楚國吳越會稽一帶的水軍,前此日子,秦國攻魏,被調到陳城附近,拱衛離魏國只有四百里的楚都壽春。

  直到半月前,他們接到消息,要去魏國帶回一些興封君財物,然後便充做行商,上了一艘前往魏國的糧船,一路來到這原武縣,前幾天都在縣裡做商隊,販賣桐油為名,熟悉路途,然後選定了這博浪沙,做為中轉之處。

  一直到昨天晚上,他們才接到消息,需要伏擊一隻秦國船隊。

  還有一份,是一位宮婢的供詞,她昨天突然腹痛,難以起身,上面便換了另外一位宮女前去服侍,而安排換人的那位公公已經恐懼自盡,她知道的只有這些。

  事情很明顯了,這是一次內外勾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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