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節
要秦王性命,並且已經至策劃了一月的陰謀,幕後黑手熟悉秦王性格、並且早就在秦王身邊有心腹之人,行刺之地還選在了目前局勢混亂,秦軍沒有完全控制的魏地。
手法老辣,一擊必中,就算有問題,一但失敗,與她的牽連之子也果斷棄掉,避免牽連。
更關鍵的是,秦王子嗣,還握在她手中。
嚴江不由得擔心起來:「我們得立刻回咸陽啊。她也真狠得下心。」
這個「我們」聽得陛下終於有了點好心情,它又噠噠走到一邊,踢來一份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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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江翻開一看,上邊寫著楚國還活著的宗室名單。
「你這暴君……」嚴江懂了,他摟著陛下,親了一把,「你喜歡就好。這點小事,我怎麼會和你爭呢?」
在荊軻之後,楚國還敢這麼來,就得承擔代價呢。
陛下斜了他一眼,哼唧了一聲,他是為了誰啊!
「不過話說回來,你家的檢查,還是得再細心些啊」嚴江是非常看不起秦王宮的安檢了。
荊軻可以帶刀,高漸離可以灌鉛,現在還出這事,簡直和篩子一樣了。
陛下有些深有同感。
……
貓頭贏精力耗盡後,換號醒來的秦王顯得十分虛弱,勺子都拿不起。
還有什麼說的呢,秦王都不介意被投餵了,嚴江當然也就拿出照顧幼崽的仔細,全心全意地噓寒問暖,陪吃□□了。
嚴江體諒他受傷,親自給他熬加了紅棗牛肉的小米粥,沒事餵他喝著豬肝豬血湯,還找太醫令要來枸杞泡水喝,讓秦王提前過上了養生的日子。
兩天後,秦王的船隊又開拔了,他雖然更想快馬回去,但奈何傷勢不許,樓船雖被燒,但這不是才打了魏國嗎,有鴻溝之利,秦軍很快從大梁調來一艘王室樓船,嚴江去看了那燒毀的樓船,發現先前秦王的書室居然沒有被燒到,只是被熏,其內有血跡無數,一片凌亂。
那張給秦王畫的碳筆畫像還掛在牆上,有些干卷,但問題不大,壓一壓就平了。
嚴江仔細檢查,發現後邊的秘密並沒有暴露,愉悅地把畫掛在秦王的新房間裡,準備回咸陽再換地方藏。
這不能見人的東西越來越多,得想個辦法開闢密室才行啊。
建房計劃,也許可以提前一點。
咸陽
隱秘的消息快馬加鞭,很快傳到那最尊貴的婦人手中。
華陽太后微微一嘆息,身邊的楚姬已經微微顫抖起來。
「失敗了。」華陽太后平靜地將紙筏放下,仿佛在失敗的不是刺王之計,而是普通的天氣變化。
楚姬已經癱軟在地上,她輕咬著唇,看著已經太后,淚水如斷線的珠子,飛快落下。
「何需懼怕,」華陽太后輕輕一嘆,悠然道,「盡人事,聽天命,你我已經為楚國做得盡夠,再者,雖敗,卻還未輸。」
楚姬難受至極,她實在忍不住道:「王上何等英明,怎會猜不出誰是幕後之人,他殺人做事,何時需要證據了?」
「不,你我還有機會。」華陽太后神色靜謐安寧,「你還有一個,見到他的機會。」
她輕輕說出一個詞。
楚姬面色驚駭,根本說不出話來。
華陽太后緩緩起身,看著窗外夕陽,突然間笑了出聲:「政兒啊,你既與天下敵,便要受這天下怨恨。天下一統,非常人能為之啊。」
所以,你這一路,得到的,只有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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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殘酷
秦王遇刺的消息很快傳遍天下,激勵著滅國者心中微弱的希望。
可惜的是,並沒有人宣布對此事負責。
至於秦王的傷勢輕重,卻是絕密,只有極親近的幾個人知曉。
回咸陽的一路上,秦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成天倚靠在榻上翻書,沒事把阿江拉到身邊在靠一靠,在這樣的安慰下,他心情已經漸漸平復下來。
最近天熱,他食欲不振,阿江還親自下廚,做著各種可口的點心小菜,這種生活的快樂和治國不同,卻是輕鬆愜意,日生活和夜生活都很充實,如果不是總有刁民想害他,就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生贏家了。
因為提筆不便,秦王多口述,嚴江幫他批寫。
只是嚴江的字實在不好看,秦王幾次看不下去時,便在他身手扶筆疊手,教他怎麼寫好篆文。
嚴江對此的回覆是把蒙毅叫進來代寫。
被殃及的蒙統領保持著完美的禮儀和微笑,就很聰明地露出了自己肩膀上挨到的軍棍,表示是自己是廢人一隻,無力幫大王分憂,請大王饒命。
介於秦王的傷情不能外傳,嚴江的只能繼續給他當秘書和生活助理。
這樣生活才能繼續的樣子。
秦王甚是滿意,而四面八方的消息也很快匯聚到他手上,楊端和前去郢城抓捕昌平君時,發現早已經人去樓空,郡守說昌平君出去訪友,甚久未歸,下落不明。
而李信和蒙恬已經分別拿下了楚國重鎮平輿和寢城,兩城皆一戰而降,並沒多少抵抗,李信準備與蒙恬在正東方的城父匯合,因為城父是楚國淮北的中樞之地,奪取那裡,就能拿下整個楚國最重要的淮北之地,斷去對方糧草中轉,逼楚軍主力決戰。
秦王覺得這個計劃非常正確,淮北地勢平坦,楚軍根本無險可守,拿下淮北,楚都壽春便是孤城一座,輕易便能入手。
而咸陽的消息,也非快入他手中。
扣除其中的暗流洶湧,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華陽太后病越重」。
他緩緩將那張奏書放下,陷入沉思。
華陽太后的病已經斷斷續續好些日子,太醫令看過之後,也只說是年紀大了,無策,只能開些湯藥保著身子。
她已經年過七十,在這世道,算是長壽。
所以,這是要服輸了麼?
秦王政回憶著這位祖母的手段心機,覺得並非如此。
她於秦國歷經四朝三王不倒,兩度參與廢立秦王,遠的不說,父親繼位時,便是她的一力扶持,才在諸多公子中登上大位。
必然還有後招。
秦王凝視著密報,他更想知曉的是,有些人,如何選擇?
秦王政是十四年六月出咸陽,預計十四年九月便要回到咸陽。
但秦王遇刺的消息傳得人心惶惶,再加上發來的奏書皆不是秦王親筆,各種小道消息就傳得漫天飛舞,有的說大王肯定昏迷了,有的說大王肯定死了,還有人說自己有親戚看到士卒送了鹹魚上船,覺得是不是夏天太熱,所以要鹹魚蓋味道啊?
這些消息當然也傳到了扶蘇耳中。
章邯把這些在咸陽傳播的流言都說了一遍,然後才低聲道:「公子,應如何?」
對面的纖瘦少年撫摸著兩隻大老虎,淡淡道:「父王無事矣。」
章邯微微皺眉,神情不解。
扶蘇卻沒有對他解釋,那字雖然不是父王的筆記,但卻是先生寫的,這世上能把先生磨得代筆之人,當是父王無誤了。
再者,這流言漫天必是有人推波助瀾,光這一點,就知道父王無礙,否則又何必用這留言擾得人心惶惶?扶他登位便是了。
「父王船駕還如今已至何處?」扶蘇抬頭看他。
「已至鄭城,還有三日可至。」章邯認真道。
扶蘇點點頭:「繼續打探,有事隨時報我。」
章邯點頭退出。
扶蘇這才鬆手,他剛剛緊緊捏著水碗,指尖泛白,幾乎麻木。
他母親素來是藏不住事的性子,這先上月便坐立不安,扶蘇只當她是知攻楚而憂,整日安慰她父王就是滅楚,也必會留宗廟社稷,卻不想讓母親更加畏懼,當時,他便覺得有些不妙。
而前些日子父王遇刺的消息傳來後,母親更是整夜整夜無法安睡,眼神都有些滲人。
如此一來,再是愚蠢,扶蘇也知道此事必然與母親祖母有關。
他當時就氣得差點揪禿花二的頭毛,為此他恨極了祖母,且不說父王那統一霸業不應受阻,光母親是什麼性子,祖母豈會不知?
她那點能力,豈能壓得住的這朝堂上的豺狼虎豹?
再者,父王何等英明神武,大秦六代明君勵經圖治,為的是什麼?
難道是七國安寧麼?
她們心中卻只有故國份位,江山霸業,豈能毀於婦人之手?
接下來是做什麼,必然是扶個聽話兒子上位,太后聽政,再給楚國續上二十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起身前去尋找祖母。
太后是真的病的很重了,躺在床上看他的眸光卻依舊慈祥。
「扶蘇,你來了啊……」太后輕輕揮手,「過來,讓我看看。」
扶蘇乖巧聽話地走到太后身邊,跪在榻前,握住了祖母的手,眼睛帶上淚水:「曾祖母~」
「乖孩子,」華陽太后凝視著扶蘇精緻的面孔,「長得真好,像我羋姓之人。」
扶蘇重重點頭,輕聲道:「曾祖母今日可好些了?」
「怕是沒幾日了,」華陽太后嘆息道,「就能多看看你這幾日了。」
「您一定會好起來的。」扶蘇哽咽道。
華陽太后笑而不語。
她的情況,她還不了解麼,若她不死,如何能消了政兒戒備之心。
又如何再來第二次的機會?
扶蘇垂下眼眸,有些抽泣,那祖母沒幾日可活了,但他的母親還青春正盛呢,豈可與祖母為了楚國之地身處險境。
「曾祖母,」扶蘇小聲地道,「你一定會沒事的,和父王一樣,都會長命百歲。」
華陽太后眉目微深:「好孩子,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父王遇刺,大軍之中遇刺,」扶蘇眉目里都是擔憂,「城裡會不會很危險啊?二弟和三弟還有妹妹,會不會也遇到刺客啊?」
華陽太后輕輕笑了起來:「扶蘇長大了,還擔心起弟妹來了麼?」
扶蘇點頭:「這是當然,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親親之愛為先呢?」
華陽太后微笑起來,昌平君這些年將這孩子教得忠厚而仁義,他若繼位,便天下太平——她又些悵然,當年她這些楚國宗室入秦,任君挑選那時耳提面命,便是讓楚國得些安寧。
所以她先是選了根基淺薄的異人繼位;後來她選政兒而非成蟜,也是因為政兒根基不如成蟜。
如今扶蘇心地良善,以儒為師,有他在,倒可放心去了。
「只是,祖母,」扶蘇低聲道,「高弟的母親成天想要去宗廟為父王祈福保佑,扶蘇也想去給父王與曾祖母祈福,可以嗎?」
華陽太后深深地看著他:「這自是應該,只是王駕不日便返,你身為王長子,不得離宮,他們自去便可。」
「好!」扶蘇點點頭,又與她說了一會話,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見扶蘇出去,華陽太后輕聲道:「扶蘇倒提醒我了,將其它公子與公主帶出咸陽,隱匿於鄉,待大事之後,再回宮廷。」
「若事敗……」她頓了頓,終是沒有說下去,她已為家族盡力,餘下的,便罷休吧。
楚姬若做不到,這幾人便是她之保命符。
陰影中有人無聲退去。
……
扶蘇一出宮廷,便立刻去了二弟之處。
七歲的弟弟一見他來,便露出漏風的門牙,露出喜歡的笑意。
「阿高,」扶蘇笑著走過來,「我已經給曾主母說了,她願意讓你母親去宗廟了。」
公子高點頭,這幾天,他也不安的緊。
「對了,這個,」扶蘇拿出一根細燭,「這是我找先生要的神物,祈福祭祀最有神效,這次我不能去,你便代我點了吧。」
「好,」居然是那位嚴子上仙的寶物麼?
公子高拿著細燭,看了又看。
「對了,記得要在子時在房外點燃,早了晚了都不可以,可明白?」扶蘇認真道。
「好,我聽兄長的。」公子高用力點頭。
「那我便安心了!我尚有事,你照顧好母親妹妹。」扶蘇轉身離開。
「自然。」公子高眉心又憂愁起來,「父王定會無事吧?」
「當然!」扶蘇戳了他眉頭,「別瞎想,等父王回來便好。」
「嗯。」
……
扶蘇又出門,對著三弟如此交代了一番,他們之中最小的也七歲了,大多能明事理。
做到這些事後,他寫了一封信,交給章邯,讓他速速將信交給尉繚。
尉繚既是國尉又是父王最看重的心腹,這信交給他,當然是沒問題的。
只要有光,先生家的壞鳥就能派上用場。
如是一來,弟弟們的安危便有保證,也可遠離這要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