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節
接下來,便是等著太后崩逝,還有,勸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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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驟然起身,準備去母親那裡探探消息。
於是第二天,兩個消息,同時快馬而來,秦王拿著一張白紙,不悅地遞給嚴江,冷淡道:「喏,你的好學生。」
嚴江微微一笑,拿著白紙在燭火上輕輕灸烤。
很快,紙上便顯出了字跡:子時火,鳥尋,得王嗣。
「這孩子倒懂事得緊。」嚴江看著紙,輕笑出聲,仿佛看到了扶蘇滿滿的求生欲。
「甚蠢。」秦王輕嗤道。
能想到這點,他分明有更容易保身的辦法。
「不錯了,畢竟他才十歲,」嚴江微微勾唇,「太后的葬禮,你可起得了身?」
太后葬禮,秦王無論如何都得現身,否則便會被天下人口誅筆伐不孝無良,而華陽太后的墓穴,已經準備了十來年,必然,不是那麼好去的。
秦王伸出手,要阿江扶他起來。
嚴江輕撇了唇角,伸出雙手,拉他起來。
然後他微微皺眉:「王上,你這衣帶漸緊啊。」
胖了至少三斤!
說到這,他腦中猛然掠過歷史書的大胖子,心中一緊,目光習慣性地落到花花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公告大家都看到了,沒什麼說的,影響不大,本文更新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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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狠心
在秦王臨抵咸陽時,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關中父老在道上叩拜,文武百官出城恭迎。
扶蘇與母親在人群前端,都帶著忐忑與不安。
而遠方的秦王車駕漸漸清晰,秦王面帶稍顯蒼白,但正坐於六駕乘輿之中,背脊挺立,威嚴霸道,無半點重傷之勢。
見此情景,楚姬微微顫抖,扶蘇則心情越加沉重。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是秦王臨朝,他身邊跟隨伺候的親信重新接手宮廷管理,將該殺的人,該抓的人,一個不少地收拾掉。
然後,他大大方方地回到咸陽宮中,立時便有心腹前來,太后病情越發嚴重,想見大王最後一面,太醫令前去查看,也認同了這個事實。
秦王便去見了病重的華陽太后。
他遣退了婢女宮宦,僅僅有楚姬牽著扶蘇的手,同去太后宮中,恭敬伺候。
看著那位奄奄一息的老婦人,秦王唇角輕抿,淡然道:「太后大可放心而去,看在先王顏面,寡人將以天子六駕葬之,為秦人所敬。」
「死後再是尊榮,又於死者何甘?」華陽太后精神雖然不濟,但神智尚且清醒,她轉頭看著這位已已從稚子長為帝王的青年,略有懷念地道,「老身也好,趙姬也罷,無論做了何事,政兒總是怒而不傷,怨而不哀,如此心冷,又讓人如何愛重你呢?」
弟弟的背叛,母親的背叛,如今還有祖母妻氏的背叛,都不能讓他有一點更改。
秦王尚未說話,嚴江已冷淡道:「亡六國者六國也,叛人者叛人也,此皆因私利而害國,因由已起,太后的辯解,未免可笑了些。」
最煩這種受害者有罪論了,明明是先撩者賤,秦王get不到自己的慘,是因為他的就沒期待過你們這些sb靠譜好吧?
見嚴子開口,太后先是看了一眼秦王,這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帶著一點快慰笑意:「王上倒是用心,連恣意如嚴子,亦能拿下,倒是出乎老身意料。」
秦王神色平靜,淡然道:「太后倒是明鑑,但您還是保重身體,好看著寡人如何拿下這六國。」
華陽太后目光終於有了一些改變,卻終是避開了秦王目光,凝視著樑柱之上,輕嘆息道:「還是不了。」
故國傾塌,又豈是常人能忍是苦。
她緩緩閉上眼眸,輕輕哼起一首楚歌,曲終人盡,再無聲息。
按理,秦王應上前一拜,送別祖母。
但秦王僅僅是靜立數息,便轉身欲走。
楚姬顫抖數息,終是沒有忍住,向著旁邊的燭台按去。
扶蘇從一進門就觀注著母親,見狀,猛然拉住母親手臂,沒讓她按下去,楚姬一愣,轉頭看著扶蘇。
扶蘇用力搖頭,示意不可以。
楚姬心痛欲裂,看著秦王已經要出房門,幾乎不能自抑,本能地的想要再按,卻又在扶蘇祈求的目光下無法下手,就在這時,秦王冷漠的目光已經瞥來,看得楚姬幾乎軟倒在地。
「大王……」那嬌柔如花的女子懇求道,「天下大半,您已經都有了,都有了啊……」
她有故國,有父母兄弟,哪怕遠嫁秦國,也不能輕易捨棄了去。
秦王眸色淡淡,只是緩緩走來,在他嘲弄的眼神里,輕輕轉動了那機恬。
下一秒,周圍猛然傳來一聲彈簧的震動聲響,但,也僅僅只是聲響。
楚姬的神色瞬間煞白:「怎、怎會?」
這是楚墨親自製作的弩機,一共四座,藏於妝檯衣匣之中,只要在門邊便逃不過利箭穿心。
「楚墨入秦時,已被尉繚所覺察,」嚴江淡然道,「再者,機關越是精巧,就越易破壞。」
相里雲早就化成太醫令的隨叢幾次來觀察修改了,至於陛下,更是親自在房梁在聽了他們的大計——什麼仿照昔時楚王故去、吳起為箭所殺之事,去隨侍以降秦王戒心,隕太后以動其心神,再以由楚姬開動弩機,拿下王命。
華陽太后更是說了,刺王之事,在咸陽這等嚴衛之地、計劃越簡單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秋以來,王命亦如螻蟻,橫死者不知凡幾,若是糾結越是瞻前顧後,若無達成之機。
陛下回來還對嚴江吐槽道:若不是這位祖母這麼專心是為了對付自己,他真想贊一句女中豪傑。
「來人,」秦王平靜道,「禁入寢殿,聽侯處置。」
「父王……」扶蘇祈求道,「母親一時糊塗,您饒了她吧。」
「不,王上,扶蘇不知此事……」楚姬也立刻抓住他衣袖祈求道,「太后臨行之前,曾帶走二三子,我知其在何處。」
「寡人亦知!」秦王只覺得心中煩悶,一刻也不想多呆,甩袖便退開。
他大步走出宮廷,甚至沒上步輦。
嚴江跟在他身邊,默默陪伴,沒有勸慰半句。
直到有兩隻樹下乘涼大老虎看到他路過,愉悅地奔跑過來時,嚴江才拉著秦王坐到一邊的花壇邊,一邊擼著老虎一邊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人性本就試不起。」
這不沒事找事麼,當華陽太后的面揭穿最後刺秦之計,絕對能讓她無法的瞑目,但秦王就想試試老婆會不會背叛,一定要把傷口撕開看。
秦王政憤怒道:「你不會。」
他的聲音仿佛被冰凍過:「如此大惡,寡人甚至不能問罪於她。」
嚴江也有點心疼了,拋棄花一就去抱了大王,輕輕蹭了脖頸以示安慰。
沒辦法,語言安慰太蒼白了。
別說華陽太后這種比較乾淨的暗殺了,他生母趙姬與嫪毐的明殺被平定後,天下人一樣勸他原諒母親!他從來都給天下人機會,但回報是什麼?
母欲殺子,弟欲殺兄,放了韓國舊貴便有新鄭叛亂,救燕國於危難回報卻是荊軻刺秦,放昌平君就有了刺秦於河,侍回咸陽,又是祖欲殺孫,妻欲殺夫!
秦王雖然不覺得自己慘,但說真的,一般人遇到他遇到的事情,早就黑化了,他卻還這麼一如往常地鐵,也是不容易了。
但話說回來,六國不反抗,也是不可能的。
你都把人家按地上qj了,還不讓人叫兩聲,也沒這個理不是?
過了一會,秦王才默默按住他手,低聲道:「非如此。」
「嗯。」嚴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不知道的問題用嗯一般都可以敷衍過去。
秦王政聲音不辯喜怒,只是平靜道:「非是心冷,然為王者,喜怒不形於色,方為王道。」
「吾知王矣。」嚴江低聲道。
不是不哀,不是不傷,只是這人啊,他生來就是這般,有如猛獸,獨自舐舔傷口,不露一絲虛弱,永遠霸道強勢,所有打不倒他的人,都只會成為他的鋪路枯骨。
但他不可能,也不會去感激那些敗亡者,更不會去感激苦難磨礪,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阿江,你可會背叛寡人?」秦王扣住他手,突然道。
「這一點不像你會問的話啊,」嚴江沒法確定,漫不經心地道,「看你表現啦。」
秦王沉默許久,突然起身。
嚴江一個不查,被拖了起來,急忙鬆手,卻被咚在老虎背上,啃咬數息,方才罷休。
起身時,秦王那一絲絲的陰沉似已經不在,眉目之間,整人又是更盛從前的陰鷙霸道。
然後他霸氣道:「嚴江者,亦大惡也。」
關我什麼事?
嚴江一愣,狐疑道:「這與我何干??」
秦王政卻不給解釋,轉移開話題:「阿江,你說如何處置楚姬人等?」
「你問我幹什麼?」嚴江一呆,然後怒道,「那是你的後宮。」
「不錯,」秦王政淡然道,「儘是華陽太后之人,有此大亂,她等定不能留。」
這倒是,自古篡位者,皆不能留下性命,只是几子尚幼,若去子留母,一個不好,父子就成仇寇。
嚴江閉唇不語,這事與他無關,沾上只有麻煩。
但這事並沒有讓他們糾結太久。
……
楚姬自盡了。
她用自己最後的勇氣,效訪磨笄夫人,以簪刺喉,以諫帝王,留書以說家國不得兩全,方行了磨笄之事,萬望王上看在她多年打理後宮之事,莫要牽連他人。
磨笄夫人是代國的王后,趙國公主,趙滅代國後,她對天悲泣:以弟慢夫,非義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後自盡。
國之大義與家之仁愛中兩不可得,公主自盡而死。
這也算是另外一種死諫。
秦王去看了她的屍體,沉默不語多時,讓人悄悄葬了楚姬。
後招來侍者,起命史官不得將此後宮之事記載,另外,刪除所有與昌平君、昌文君相關之書載,不得再提此事,敢極議者,斬!
扶蘇愕然抬頭,他哭紅的眼睛幾乎是倔強地嘶吼道:「父王!兒不要!」
父王這是要抹除所有母親的痕跡。
秦王冷淡地瞥他一眼,無情地離去。
「父王!」扶蘇就要去拉住他,被嚴江一把抱住。
「扶蘇,他是在保護你!」嚴江低聲道,「不去除此事,你和弟弟們必被上下非議。」
紙包不住火,扶蘇還太小,不擺出這等姿態,他就永遠會背上叛逆之子的污名。
「先生,我不怕那些!」扶蘇嘶聲道,「我只要母親有她的身份。」
而不是以無名之輩,就這樣消失在人們的記憶里。
「父王!你太狠心了!」扶蘇對著他的背影大喊道。
秦王背影漸遠,並未有一絲停留。
作者有話要說:在歷史裡,秦朝的丞相一般都在記載里能找到,九年到二十年,關於昌平君的記載被刪除的一片空白,這段時間的丞相也毫無記載,相反沒什麼存在感的王館卻都記載的清楚。
直到後世出土一把秦戈,寫著生產日期和昌平君的名字(丞相是少府統領,也是要標註上去的),而秦王的後宮也沒有一絲記錄,這其實也是不正常的,所以後世猜測,扶蘇的母親和昌平君反叛一役時,都被秦王刪除了。
後世還猜測,這就是扶蘇後來領假王命自盡的原因之一。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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