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節


  了,而且相比需要漚、砸、梳、抽的麻纖維,它只要細心去除其中的棉仔,就可以紡線做布。

  唯一的問題就是它太耗費地力,種了棉的地得至少種上兩三年的菽豆或者苜蓿,才能再來種棉。

  但問題不大,對普通的農人來說,一件布衣,夠穿很長時間了。

  問題在於由於棉布價格上漲,讓種棉的農家多了起來,引起了秦國上層的重視。

  「棉占良田,益商賤農,」王綰對這事非常緊張,上書秦王,「應令諸農歸禾,禁種棉,以益田賦。勿復齊紈魯縞之事。」

  秦王看這奏書時,正是與阿江大戰後的休息時間,拿工作當休息的王者微微一笑,隨手將奏書丟給了嚴江。

  「齊紈魯縞?什麼意思?」嚴江對有些典故還不是太熟悉。

  秦王於是解釋了這個事情。

  嚴江這才知道,戰國和後世之所以重農抑商,管仲是要負大半責任的!

  

  就是這個人,當年搞了個騷操作,讓齊國人只能穿魯國的布,於是布價上漲,齊國訂單如雪花飛來,然後魯國一看,哇,有錢賺啊!於是荒廢種植業,大搞紡織業。眼看產業鏈已經建起來了,管仲突然說,對不起,你們的布我不要了!以後齊人只能買齊布,不買不是齊國人!

  魯國傻眼了,布價一跌,國內鬧起了饑荒,辛苦做的布料便宜賣給齊國不說,還簽下大量不平等條約,堪稱歷史上第一例經濟戰,自此之後,各國君主對商人提高警惕,就怕再來這麼一回。

  嚴江聞此事,笑了出來:「此一時彼一時,若有齊國再行此事於秦,王上會如何處之?」

  要是齊國試試來操控的秦國市場……嘖,畫面一定很美。

  秦王也勾起唇角:「如是,自應為大秦開疆拓土。」

  「商人之道,無非辨貴賤、調餘缺、度遠近而已,」嚴江抬指一彈,把奏書準確地丟到秦王案上,「王上試試想,若有能人,能十日織一匹布,供十人所需之衣,這十人便將自家織布之時日,盡數歸於種地,如此,地中產糧亦多,國中布亦多矣。」

  商人最重要的作用就在這裡,可以讓一個人專注少數事情,而非樣樣皆會,讓人能抽出更多的時間在專業領域。

  這想法非常新穎,秦王聽得甚是專注,卻問出另外一個理由:「若庶民因此重商賤農,何解?」

  農是一國之基,必得保萬無一失。

  嚴江道:「以立商法,苛之以稅,使物貴,民不大賺,自然勤於農事。」

  後世商品社會時,哪怕國家再大喊著耕地紅線,也阻止不了耕地的荒廢,但就如今秦國這點市場,想發展商品經濟無疑是想多了,漢朝輕徭薄賦了近百年,也才有一點步入商品社會的意思,但還沒來得及冒苗頭,立刻就讓漢武帝敗光了。

  秦王何等聰慧之人,拿著奏書思考數息,突然道:「當年管仲以鹽鐵富國,取之於無形,使人不怒,阿江昔日所言,便是此理?」

  嚴江微微挑眉,冷笑道:「王上可是還惦記著以鹽鐵苛稅之事?」

  壟斷鹽鐵,無形加稅,讓庶民感覺不到被拔毛了,他們只會覺得:啊,我沒買什麼東西啊,怎麼錢就花光了呢?辛苦了一年,這犁壞了得修,完蛋,今年存的那點錢又搭進去了……

  秦王的微微一笑:「吾近日再讀《管子》,所獲良多,齊王曾問管子:若先以鹽鐵取民用之無形,又重稅苛之,當如何?」

  「管子如何說?」嚴江也來了興趣。

  秦王悠悠道:「管子曰:此桀紂之行,必國滅也。」

  嚴江不由得贊這位先賢的厲害,說的太對了。

  秦王政微微一嘆:「你既不願為政,便多說些見識,吾非霸道獨見之人,必是能聽的。」

  他言語裡帶著一絲蕭索,甚至還有點因為自己不想信他的小委屈,雖然知道他必定是裝的,但嚴江覺得自己根本扛不住,不由得坐到他身邊攬腰安慰:「我所知亦不多,只是你心志甚大,自然要謹言慎行些。」

  「你信我?」秦王轉頭凝視他,不言不語,只是眸光微垂,甚是失落的模樣。

  他生得俊美霸氣,突然間這麼來一下,嚴江不由自主靠近道,指天勢日地保證:「你想知些什麼,我能講的,說予你便是,上邪為證,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

  被美色所惑之下,他保證肯定不會瞞著阿政什麼事情,一定知不無言言無不盡,甚至在後來的戰鬥中,答應了一些甚是過分的要求以證清白。

  秦王政也保證會克制自己的稱霸**,以後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絕對不會搜刮太過,相信我就是了。

  老虎花花在一邊趴著,看到兩腳獸騙人騙己的表演,不屑地轉頭。

  作為一隻成熟的大老虎,它已經明白,那兩人和那鳥一樣,一個聲調都不能相信。

  ……

  次日,嚴江和秦王微服私訪,開始做了阿江說的「調研」。

  其實這事可以用鳥過來的,但秦王覺得和阿江同出同入更能讓他心情愉悅,便當做春日踏青,與阿江上山下鄉,研沒做多少,倒是一起釣魚一起燒烤,縱馬漁獵,體會著自由的氣息。

  如今的關中一畝地可產麥兩石,最關鍵的是五月收麥後,可以補種菽,種菽時間甚短,三月可收,待到十月,又可種冬麥,一地兩用,大大提高了土地的生產率,而豆子榨油做醬,都是對庶民非常有用的補充。

  而以前需要休耕的土地種上苜蓿後,關中飼養三牲六畜便多了起來,當然,這些轉換成一句話就是:最近的日子過得很不錯,很可以,不用挨餓,非常感謝國家。

  一連打聽很多都是這個說法,當然,他們更多是在討論要不要少養幾隻雞,要不要養只彘(母豬),既能下崽又可以吃,彘貴,豭(公豬)賤,但養一隻就夠給兒子取妻,是好收成不是?

  還有人聚在村口閒聊,說起少府最近人手緊張,招短工,農閒時可以去,做一日有五個錢呢。

  然後立刻有人反駁,說去少府不如去私坊,最近有的私坊收人梳棉脫仔,脫多少棉給多少工錢,有人一日賺了十九錢。

  更有人說棉仔亦可出油,說開個收棉坊才是最賺。

  一群人為去哪裡爭執不休,秦王問起他們都去做工田地可否荒廢時,被嘲笑無知,每年田賦需麥粟來抵,若有拖延便要被罰為城旦,哪可能為工而輕田,怕是不想過了。

  秦王被說也不生怒,反而在庶民的討論之中收穫了另外一種愉悅,倒有些明白阿江為何將這些人看得如此之重了。

  於是回宮之後,秦王招來重臣,讓他們以庶民衣食為據,做《商律》,並且在咸陽碼頭調出一片空地,令每月初一可於此開集易市,此日交易,可不限於市井之中。

  這算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改進了,秦國要求一定在市場裡交易的商法,不知道有多限制市場。

  離下月初一還有近一月,這條要求下發到咸陽周邊各鄉時,誰都沒想到會帶來多大的轟動。

  反正嚴江帶秦王去趕集時,整個渭水河畔仿佛憑空生出一條十里長街,從雞蛋到牛羊,從果物到布匹,甚至肥料都有人從百里之外挑來買賣,人數之多,堪稱空前,當真是「車彀擊,人肩摩,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便是秦王本人都被驚到了。

  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繁華的市場。

  被調來維護市場的秦吏們在其中就如汪洋中小船,被擠得四處飄零,於是衛尉不得不緊急又抽調了上千士卒巡邏——雖然結果是集市過後,這上千士卒都被掏空了錢包,但依然喜氣洋洋。

  很多鄉里產物在鄉間村里賣不上價,入城卻能得個好價,添上一衣半食,換些鹽米鐵針,就能得生活更美好。

  而隨後而來的抽稅總計,更是嚇了少府一跳,那一日間,咸陽周圍有三萬多人參與,光是稅,便收了十萬錢,足夠三萬大軍半月之用。

  治粟內史更是一改先前反對,私下裡悄悄上書問此類盛事可否每月多來幾次?得到秦王的冰冷地「不可」二字回復。

  嚴江看得想笑,被秦王看穿,鬧了一番才繼續工作。

  145、楚歌

  二月開始,秦國的徵兵令位下發各鄉里,開始向韓國集結。

  秦國拿下魏地後,以敖倉為中心,總領全國的糧草,以大梁四通八達的水利,開始兵指楚地。

  這種情況下,整個秦國的戰爭機器都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六十萬大軍,除了南郡是徵兵重點之外,魏國也在王賁與楊端和等將領的鐵蹄下平定,原來的魏軍、韓軍都被打散編入秦軍之中,開始向韓地穎川行進。

  令嚴江佩服不以的是,在這百忙之中,秦國還不忘記勾搭挽留他——燕地貢獻出一隻黑色猛虎,讓嚴江口水直流,根本捨不得走。

  後世的白虎是基因變異,但黑虎是傳說中的黑藍虎啊!

  在歷史中出現過很多次,但建國時已經毫無消息的黑藍虎啊!

  而且還是一隻母虎。

  花花於是又被拉去相親了。

  然後被揍地趴在地上翻肚皮。

  黑虎十分看不上花花,每次花花想要去做點春天的事情時,都被對方收拾得縮頭焉腦,別說騎了,好幾次嚴江都看看花花翻著肚皮被黑虎大妞騎在身下,爪子亂揮,嗷嗷大叫。

  好吧,對於花花在虎類中的戰鬥力,嚴江已經不想不再說它了。

  秦王那些天則甚是喜歡在樓上觀賞虎苑,常常和嚴子在樓上對飲,後來更是打著休息的名義把長住於樓上,改奏書累了就出門憑欄遠望一番,朝食夕食都看著吃,簡直不用菜都能幹掉兩碗飯。

  嚴江倒是看出端倪了,由於黑虎的皮毛在林中也特別顯眼,因為這個原因,它的戰鬥力必須更強才能活下來。

  秦王把礙眼的花花支走後,又可惜了一下沒有猛虎靠著,還甚是想念。

  這想法一出口,便被嚴江白了一眼:「你還欺負它上癮了不是?」

  秦王微微勾起唇角,在他耳邊輕聲說起阿江身子泛紅往花虎身上躲閃時,甚美。

  口嗨的代價是嚴子在對練時再不留情,扭打時把秦王身上也弄出好些青紫,以至在床榻上戰鬥力大減。

  兩人鬧著玩著的同時,嚴江一次出門,遇到了門口帶著期盼的三個大孩子。

  於是轉頭催促著秦王沒事關心一下兒女的身心健康,得到了三個孩子的好感。

  時光就這樣過去,秦王招回了在魏地的王賁,命王翦為大將,大軍開拔,直指楚地。

  嚴江懶得再理秦王的挽留,大戰一夜,一次吃了個飽後,便跟著王翦的秦軍一路南下了。

  陛下為此氣得兩天都沒理他。

  但也僅此而已,做為帝王,它以鳥身觀察著六十萬大軍動向,也可以讓他放心許多。

  大軍開拔之後,一路越過邊境,碾壓過楚國的上蔡、召陵,直奔楚國平輿城,而這時,項燕的大軍也抵達邊境,王翦見此情形,拿下平輿城池後,就開始修營紮寨。

  然後就不動了。

  這位老將在平輿周圍大興土木,嚴江看到圖紙時都驚呆了,他準備修四十里長的營壘,堪比一小半的楚長城了。

  而對面的項燕大軍也開始集結,按探子的消息,他們足足有四十萬人。

  可憐的汝水岸邊,就這樣建立起了百萬人口的臨時經濟圈,上游下游皆是車水馬龍,甚至有楚國水軍前來騷擾秦國糧船,但秦國早就在水岸設立了哨所,這些水軍通通成了秦國的糧資。

  項燕大軍幾番請戰叫陣,王翦都充耳不聞,每天幹的事情,就是檢查營壘的牆壁修得好不好,整個人宛如一個後世勤勤懇懇的總包工頭。

  而秦王為了支持他,讓嚴江順便把咸陽那少的可憐的水泥都一路給他運了過去,感動地王翦老淚縱橫,說絕不辜負王上期望。

  嚴江就很生氣,這老將軍感動就自己感動唄,看著他是什麼意思?

  秦王又沒說這是拿來給自己蓋宮殿用的東西!

  然後走了。

  蒙恬依然是副將,先前他和李信軍攻楚,李信直面了楚軍主力,他沒怎麼丟兵,不功不過,所以繼續當副將,見此情景,小聲問王翦將軍,是不是想讓嚴子出天罰降敵?

  王翦將軍輕撫長須,對著這位好友家的後輩諄諄教導道:「我輩征戰,豈可依賴神鬼之能,我看他。」

  蒙恬點頭受教。

  王翦將軍滿意地拍了拍青年肩膀,並不打算告訴他,嚴子東遊,素來是去一國滅一國,這楚地廣闊壯美,不去,豈非可惜了。

  ……

  平輿之東南,是四十萬楚軍集結對抗之地,嚴江再托大,也不敢從那邊去,於是改道平輿西南方的上蔡,準備繞過楚軍,前往楚國腹地。

  顓頊曆,三月初春,正是楚國的春耕之時。

  上蔡位於楚國邊境之地,與魏接壤,本是古國蔡國的國都,被楚國吞併後,便靠著汝水成為北方重鎮。

  這個國度,有著戰國時期第一隻筆,第一把犁,第一個長城,更有著和周朝幾乎等同的歷史。

  土地依然是火耕水褥,在一把火燒掉地里的荒草後,種下稻苗,隨後,雜草會與稻苗一起生長,這時,將水放入田中,會將雜草淹死,而水稻存活。

  而如今,稻草雖長,但大量田地荒蕪,未曾放水,雜草自然也隨之瘋長。

  王翦的六十萬大軍一過,勢如破竹,上蔡根本敢擋也擋不住,忙不迭地投降認輸。

  不幸之中的萬幸是,這次秦軍入上蔡,幾乎無犯,只是拿了倉中存糧,原因是因為,這上蔡,是廷尉李斯的老家。

  嚴江隨軍之時,親眼看著李家老人與秦軍校尉各種拉關係,雖如此,卻依然滿頭是汗,畏懼地幾乎兩股戰戰。

  這位老人家說李斯早就帶著妻兒去了秦國。

  至於為什麼田地無人看顧,是因為自一月起,楚國徵召大軍,淮河以北所有城鄉都是征丁對象,他們上蔡的男丁幾乎都上了戰場。

  在秦軍留下一支部隊駐守城池後,上蔡的庶民們不敢耽擱春耕,這才開始繼續種田。

  而這時的下田的,皆為老弱,甚至有將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綁在背上,下田的婦人,她們以人拖犁,在水田裡艱難前行。

  「為何不見牛馬?」嚴江好奇地詢問了一位老農。

  老者見他衣著華麗,目露畏懼,惶恐道:「牛馬皆被征為軍需,運送糧草,所以不曾見,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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