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節


  非我等不願給上官。」

  

  嚴江於是換上了粗布麻衣,脫離大部隊,向南而行。

  他去了楚國的息城,一路順著淮河,直下壽春。

  因為老虎太顯眼,嚴江這次沒有帶著花花,單人單馬,堪稱隨心而行了。

  可憐的花花就好好在獸苑為珍獸的繁育貢獻——不,是好好在那邊休息吧,反正秦王劃出的林苑地方夠大,做為一隻家養喵,它也不會太憋悶。

  畢竟楚國如今和秦國已經是生死大戰,他不是去打架的。

  陛下對此很滿意,終於又回到當初,和阿江兩人(?)世界的時候了。

  嚴江本以為在楚地可以看到不同的風俗文化,但可惜的是,並沒有,從息城一路東行,沿途的村莊多為巫祭之地,地廣人稀,連桑蠶之室都甚少,問及原由,一是因為白起攻楚不過五十年,楚國幾度遷都原氣未復,二是男丁被抽,老幼婦人連春耕都困難,又哪有功夫養蟬織絲呢?

  至於說歌舞——大戰之下,封君都帶著本地徵兵前去國都了,大楚都要亡了,這還能聽歌賞舞?心是有多大啊?

  一路順水直到下蔡,才稍微有了一些繁華景象。

  下蔡是壽春的陪都,與壽春隔江而望。

  這裡終於有些大城之姿,且與楚境魯地的歌舞不同,這裡的楚歌楚舞都更加自由輕鬆,帶著一種散漫與放浪的不羈,風氣開放,私學興盛,雖然的對前線戰事頗有些惶惶,但卻上下都堅信楚國一定能贏。

  剛剛來下蔡,就遇到一場華麗的祭祀。

  夏季將是河水泛濫之時,所以楚地多有山神河伯之祀,在高台之上,鼓聲急促,楚巫們佩戴著鮮花,拿著野雞絢麗的尾羽,穿著大紅大綠的艷麗服飾,身上有隔著數米也能聞到的刺鼻椒蘭之氣,踩著鼓點,以娛諸神。

  她身形婀娜,長袖如水,下腰甩袖之間,如凌波微步,妙曼無端。

  嚴江不由贊道:「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

  這洛神賦中的句子,用來形容這樣的舞蹈,再合適不過了。

  「好句!」旁邊有人大讚道,「在下項榮,不知閣下是哪位門下大才,可否一識?」

  嚴江轉頭,便看到一青年濃眉大眼,含笑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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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6、第146章

  畢竟陛下是一隻聽得懂人話的貓頭贏,它當然不會傻傻的讓人射,於是在對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果斷展開翅膀,飛到樹後邊躲著,利箭雖快,卻也只射斷了他幾片尾羽,未傷到皮肉分毫。

  嚴江忍住了笑,眉眼溫柔地與這個叫項榮的少將軍攀談起來。

  原來這位剛剛從楚國北方的戰場上回來,一邊收攏各地封君帶來的士卒,準備北上衛國,天晚休息時,正遇到祭祀河神,就過來拜一拜。

  楚國的巫文化非常盛行,大家都是遇山拜山,遇河拜河。

  當然,也非常迷信,所以聽到貓頭鷹叫就覺得不祥。

  嚴江自稱自己是趙國遠宗,秦滅趙後,大量趙國宗室流落四方,也沒法確認身份,用來偽裝正好。

  兩人去到一家非常華麗的酒肆里坐下,一邊看著堂中歌舞,一邊聊起了剛剛的詩詞。

  但這位項將軍似乎所學不多,嚴江是屬於那種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吟的半罐水,也就能不懂裝懂一下,正準備不會的就用語言不通來搪塞,卻未曾想,這位項將軍比他還不懂楚辭,連平韻都搞不清楚,才聊了幾句,便面有菜色,前言接不上後語。

  嚴江看穿他的窘迫,微微一笑,用喝酒把話題轉移開來。

  卻不想,這酒居然是葡萄酒,他一嘗便品出味來,不動聲色地笑說這酒倒是未曾見過。

  項榮皺起眉,面有不喜地道:「這是景家酒肆,上等酒水多是從北邊運來。」

  嚴江心中明了,北邊已經全是秦國之地,景家還能買到秦地的葡萄酒,便說明他家肯定是與秦地的商貿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看來秦王的金錢開路之策,其實做得比楚國更好啊。

  於是他把話題移開,討論起了楚國歌舞。

  但這位項榮仿佛更加窘迫了,不但搭不上話,還頗有些嫌棄又要強撐著尬聊,非常辛苦。

  這禮下於人必有所救,嚴江便起了幾分興趣,於是把話題移開,討論起了軍旅之事。

  兩人的電波終於對上了,說到自己的專業,項榮大鬆了一口氣,一時間目若辰星,口若懸河,把其它五國的軍陣一一點評了個遍,在說到項燕將軍大破秦軍時,更是眉目有光。

  「李信輕而無備,欲速攻楚境,然秦軍多依仗器械為勝,李信輕騎奔襲,我軍以逸待勞,自然戰而勝之,」項榮微笑道,「其戰法與秦軍不合,後防空虛,項燕將軍看穿此處,這才有此大勝。」

  然後他又欽佩起了李牧將軍當然一人之力使秦不得寸進,說這天下軍備,也有趙、秦、楚三家可以相提並論。

  嚴江贊同他的說法,又與他說起了趙國鐵騎是如何在代地誕生、李牧與王翦之戰的細節,他是親身經歷秦趙之戰者,又能言會道,聽得對面項榮越發專注。

  幾番杯盤交錯下來,項榮對他極是欽佩,覺得一見如故,更覺得趙國有你這樣的大才不用,真是無眼無珠,自毀社稷。

  然後瘋狂暗示,你想不想為趙國報仇,不如同我一起干!

  嚴江微微一笑道:「見面不過一個時辰,我來歷未明,少將軍未免太唐突了。」

  這話說得太直接了,項榮握樽的手指一緊,露出苦笑。

  場面安靜了數息,項榮才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先生有所不知,楚國勢危,項氏深受國恩,不得不全力報效,不放過一絲機會。」

  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治治,能成則好,不成,也不過是耽擱一點休息時間。

  於是便給嚴江說起了楚軍的麻煩。

  楚國是分封建制的大國,國內屈景昭三家都是楚王之後,所以盤根錯節,項氏一族因有戰功,分封項地,後來又遷去了吳越之地,是崛起之勢極盛的新興家族,自然引起了三大家族的戒備。

  這次秦軍攻楚,各地封君的府兵大小紛爭不斷的,每支都求功想要冒頭,朝上更是反覆商議戰事,不是讓項將軍速攻秦國,就是爭奪項軍勝後的城池歸屬……

  「慢!」嚴江聽呆了,「這秦軍還未退,已經在分歸田了?」

  項榮苦笑著點頭。

  嚴江喝了口酒壓壓驚,這才小聲道:「這等國家大事,真是……真是……項燕真乃良將,不輸李牧也。」

  這話要是傳到秦國那裡,不被笑掉大牙才怪了,當然,笑掉之後秦王李信蒙恬等人估計會感覺窒息,被這樣的軍隊打敗,不撞柱自殺都顯得很活著尷尬了。項燕能治理得好這樣的軍隊,沒上戰國四大名將真是可惜了。

  項榮心有戚戚,又說起最近出現的大事。

  景氏今歲突然間說船被秦軍扣押,說自己損失慘重,不願付糧,他一家不付,屈家與昭家也不願意承擔多出的糧草,於是在糧草之事上甚是拖延,這本無事,但其它幾家都很拖延,几几相加,問題就很嚴重了,屈氏封地在江漢,糧草豐茂,又有大船無數卻不願盡全功。

  如今秦楚兩軍對持,稍微拖延倒尚且無事,一但戰事吃緊,萬一幾家還是這樣各懷鬼胎,仗就不用打了。

  嚴江倒是知道這事,去歲襲擊秦王的水鬼後來查出是通過楚國景家的糧隊入魏,此事之後,秦王大怒,不但扣押了景氏所有的糧船,甚至連抓到的商隊都被拿去填了土了,首惡更是判了五刑,景氏說損失慘重,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那,不知江有何長處可以相助?」嚴江順驢下坡,他挺好奇的。

  項榮正色道:「你精通楚辭。」

  原來,自屈原做離騷之後,楚辭的優美婉約便在楚國廣為傳喝,深受各地封君喜愛,談辭之風在楚國上層非常盛行,反而他們這種武將出身的新興家族不怎麼熟悉這些,很被排擠。

  屈家之主對楚辭非常沉迷,到了廢寢忘食之境,若有一精通詞賦的才華之士幫忙說項,成功率會高很多。

  嚴江心中的搞事之魂微微騷動:「此事甚大,吾需考慮兩日,小將軍你不妨選帶隊去與大軍匯合,侍歸來之時再商討此事。」

  他沒有一口答應,項榮反而覺得靠譜,他有軍務在身,沒有過多糾結,他說的事情也是楚國上層皆知,不是泄密,便給了嚴江一封名帖,保證過兩天會回壽春,到時約了再見。

  嚴江與他道別,目送他匆匆離開了。

  然後,窗外倒掛在屋檐下的貓頭贏這才不悅地飛到桌邊,抬頭用漆黑的眼睛指控地看著阿江。

  「多麼可愛又天真的少年人啊。」嚴江一把抱過鳥兒,看著項燕遠去身影,輕輕一笑。

  貓頭贏露出生氣臉,霸道之氣四溢。

  嚴江指尖在貓頭贏胸口劃著名圈,遺憾道:「倒不是不能幫他,可惜,再掙扎,他們也贏不了。項榮也好,楚王也好,都只是垂死掙扎罷了。」

  貓頭贏若有所思,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局,便是自己成了楚王,依然無解。

  「如果靠著他,應該能找到昌平君。」嚴江緩緩起身,在鳥頭上親了一口,然後在對方閉眼等第二親時,把鳥往窗外猛然一丟。

  他在懸浮貓頭贏的震驚臉前微微一笑,伸手指在胸口戳了戳:「親愛的寶貝,這是楚地,記得與我保持距離,若你不想守寡的話。」

  ……

  次日,嚴江離開下蔡,乘上小船,渡過淮河,進入了楚都壽春。

  這座城市非常小,甚至比不上隔江的下蔡城。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在秦王政親政的三年前,楚國的考烈王命春申君黃歇組織了六國最後一次合縱,這一次合縱,六國大軍直接打到了函谷關門下,但是合縱速來是能勝則進,一敗則歇,勝利的時候追著秦國痛打落水狗,但只要秦國稍微有能力還擊,便各自退縮,想著他國之軍擋上去。

  於是被秦國又一次絕地反殺,楚考烈王終於明白秦國是有多強大,他怕秦國報復,把都城從陳城遷移到再次遷都五百里外的壽春。

  所以壽春這小地方,成為楚都不到十年,連富麗堂皇的楚國宮室都新得可以。

  而就在秦王政新政,嚴江歸秦那年,楚考烈王帶著與秦的國讎家恨駕崩,丞相春申君被自己的門客李園殺害,戰國四公子的最後一位就這樣消失在楚國的權利版圖中,國力更加一蹶不振。

  而且如今的楚王悍之所以政令難行,原因就是很多人覺得他不是楚考烈王的親兒子,更有傳言說,楚考烈王在秦國與公主生下昌平昌文君之後,被秦國下了絕育藥,所以才長年無子,春申君把李園的妹妹先享用到懷孕後,這才給楚王獻上,所以……昌平君稱王,很多楚國貴族都支持。

  嚴江走在有些蒼涼的楚都街頭,思考著項羽如今不知有沒有生出來。

  147、潛伏

  手下那俊秀英氣的青年卻仿若無事,只是微微抿唇,斬釘截鐵道:「滅楚。」

  嚴江不悅地鬆開手,將他拖走,到城外找了一處適合殺人拋屍的荒郊野外,這才冷冷地看著他,示意他快點交代。

  李信與上次相見時,瘦得幾乎脫形,五官反而越發深邃,只有眉宇間的桀驁依然如故。

  這個原本恣意傲氣的青年帶二十萬大軍,經受了秦軍數十年未有之大敗,險些牽連家族,但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戰爭有勝自有敗,如果能度過這次大劫,以他的膽略資質未必不能涅槃。

  「此次王上允我帶罪立功,」李信平靜道,「我隨王翦將軍南下攻楚,這一月來,將軍都在修營建壘,我無功可立,便領了斥侯之職,前來打探消息。」

  「你手下五千士卒都死光了麼,要你一都尉來探消息,」嚴江覺得荒繆,幾乎想打看他肚子看看裡邊是不是多長了個膽子,「王翦將軍知道麼?」

  「他自知曉,」李信看他一眼,然後小聲道,「他說既然次卿都去得楚國,校尉也未必去不得。」

  真是多話的老頭,嚴江心中瞬間明了,王翦那老狐狸就是看自己在楚國溜達,而又怕把李信憋壞了,索性禍水一引,暗示他來找自己。

  「那不知李都尉探聽到什麼消息?」嚴江冷笑著問。

  李信的自信終於回到了眉目之間,對兄長道:「楚王憾年歲尚青,楚國大事皆決於其舅李園,其人與屈景昭三皆不合,楚國府兵雖歸項燕統領,卻多各為其戰,只要我等如李牧那般離間項燕與楚王關係,必能有所得。」

  「你這消息很過時啊,」嚴江輕哼一聲,「李牧之事後,天下皆笑趙國自損長城,你真當別人都是傻的?李園是楚王舅舅,榮辱一體,怎麼可能像郭開那樣為秦滅趙。」

  李信思考了一下,認真道:「我做不到,但江兄你必是可以的。」

  嚴江搖頭:「王翦將軍心中有數,必能勝之,你我莫要節外生枝。」

  李信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無妨,我這次來,還準備探看楚國糧道……」

  他一一數著自己在楚國的見聞,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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