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節


  大地震的前兆。

  「還有?」秦王眉心微蹙,他暫時並不想動代地,趙嘉在此地,既可抵擋匈奴,又可消磨趙國殘餘之力,若是動出來,他還得分兵前動防備匈奴,影響對楚齊用兵。

  「不錯,若我所料不錯,便在今明兩年,此災必波及趙地南方,應當早做準備。」嚴江指尖划過趙地一圈,「至少,備些救濟糧草。」

  秦王凝視地圖數息,搖頭道:「六十萬大軍對待數月,關中糧草已然耗盡,魏地糧草亦所剩無幾,如今餘糧多是自蜀中而來,王翦用兵不知幾月,無法調集。」

  這就麻煩了,王翦用六十萬大軍在楚國邊境搞了八個月基建,這種恐怖的消耗如黑洞一般吞噬著秦國餘糧,若不是滅魏國賺了一波大的,光是這些軍需嚼用,就能把治粟內史和丞相逼瘋。

  嚴江當然也明白這點,他更明白王翦和楚國的對待還要近半年的時間,到時不但要吃空河南一帶的糧食,蜀中的肯定也跑不掉。

  那麼,現在的問題便出來了,滅楚之計不容更改,想要多的糧食,得從哪來?

  秦王對趙國會餓死多少人並沒有多少感觸,對他說,庶民的多少,都只是數字罷了。

  不過看阿江苦惱的模樣,他還是勸慰道:「不必心急,若真有大災,吾便開放山川林澤,以獵代賑,總能過得。」

  嚴江不覺得在這個野獸密度極高的時代用山林能救到多少人,所以他只是繼續看著地圖,想著有什麼辦法,能挽救一點,如今關中、南郡、魏韓地的男丁幾乎都集中在戰場,明年糧食減產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所以指望明年的糧食也是不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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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齊國?

  對啊,這齊國安寧七十年,有錢有糧,去買一點應急問題應該不大……

  於是嚴江伸手一勾王上脖頸,輕聲問:「少府可有餘錢?」

  秦國財政是分兩撥的,一是治粟內史收的田賦、各地刑罰收上來的罰款做為的國庫,國庫支付軍隊費用和官吏財政。國庫因為王翦這場世紀大戰肯定被掏空了,還有一個少府做為秦王的私房錢,國家收的人頭稅、商稅和山川收入,以及這些年造紙煉鐵的費用,都是歸少府所有,用來供養君王出行和宮廷建築開支。

  秦王愕然數息,轉頭看阿江時,神色里便帶了數分小心:「……略有。」

  「略有是多少?」嚴江溫柔地追問。

  秦王微微抿唇,與阿江四目相對數息後,敗下陣來:「三十六萬九千四百餘金。」

  沒辦法,誰讓這其中大半,都是阿江賺來的。

  嚴江眸光瞬間亮了起來:「王上,可否去齊國買糧?」

  秦王政略略拉開了一點距離,糾結數息,終是點頭道:「便買十萬石罷。」

  嚴江飛快盤算,如今的糧價是的百錢左右,一金為六百錢,十萬石大約是一萬六千多金。

  秦制一石是三十公斤,十萬石也就3000噸,一個勞動力平均每天的糧食粟米消耗是三斤,不過普通人只能維持生存的話,一斤粟也差不多了,那麼十萬石夠十萬人吃……一個月?

  「太少了些。」嚴江堅定地看著秦王,仿佛看著一個不願意給女友花錢的渣男,「當買三十萬石。」

  秦王立刻解釋道:「非吾不願,只是糧為軍用,連滅五國後,齊王建便是再蠢,也不敢輕出糧草,再多,齊王便會的起驚懼之心,直接拒了。」

  這也有道理,如今秦楚百萬大軍僵持,齊國早就瑟瑟發抖了,幫楚國吧,楚國和齊國那可是大敵啊,齊王爺爺就是被楚將扒皮抽筋而死的,兩國這些年雖然無大戰,但小摩擦那是年年都有,再說了,萬一楚國贏了,齊國這小胳膊腿,擔不起惹秦國的代價啊。可幫秦國吧,那是萬萬不敢的,楚國一滅,他真能好?

  所以,嚴江煩惱了,但他不願意輕易認輸,坐在桌邊生生看了地圖一晚。

  秦王都困到換小號陛下,落在他肩膀上陪他看。

  終於,在天亮時,嚴江猛然一拍桌子:「我想到了!」

  肩膀上正準備打瞌睡的陛下一時被驚動,一個沒站穩,掉到桌案角上,把頭都撞出一個包,鳥眼一閉,直接換了號。

  嚴江急忙又親又吹,聽心跳翻眼皮,確定陛下沒事後,這才在秦王生氣的眸光里上前,柔柔地親了一下:「王上,你有沒有興趣玩玩『軍囤』呢?」

  秦王政漠然地看著他,依然不悅。

  嚴江微微一笑:「軍需耗費甚重,但仗卻非日日皆有,人力徒耗,不如在駐地耕種開荒,以軍養軍,如此,則軍種一石,抵得庶民種二十石也。」

  他每說一句,秦王眸光便亮上一分,等說完時,不但怒氣全消,本人也激動起來,起身來回踱了數步:「不錯,軍糧運送毫費糧草甚多,若邊軍開墾耕種,不但擴種土地,亦能穩定軍心,減少耗費!大善。」

  嚴江當然知道此計之善,後世軍屯之制用了兩千多年,從曹操到tg,都是自動手豐衣足食,如果征百越也是用這種鋤頭方式打過去,根本不會把帝國經濟拖垮,關鍵是秦王心太急。

  唯一麻煩的事情就是這種事情會造成土地兼併,不過這種後遺症,一時半會是看不到的,再說了,土地兼併在沒有工業換代時是根本無法阻止的,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只是……」秦王雖然對這計甚是喜歡,但他的意志依然是清楚的,「王翦之軍,卻是不可用。」

  大戰隨時會來,怎麼可能的讓軍士前去囤田,萬一楚軍攻來,豈非弄巧成拙?

  嚴江笑道:「王上,不如將此計告知王翦將軍,他心中自然有數。」

  秦王聞之,甚覺有理,便起喻令,讓信使交到王翦。

  十日後,數十里外的楚軍大營里,依然是吵吵鬧鬧。

  各地府兵們雖然是楚國徵召,但早就變成了各地封君之私兵,楚地口音、風俗差異甚大,更讓麻煩的是這其中,還有一條複雜的鄙視鏈。

  屈景昭三家的府兵在鄙視鏈的最上流,他們加起來有近十萬人,衣甲最好,時常還有封君的私藏加餐,在引發械鬥後被項燕嚴禁了這種開小灶的行為,從此看其它鄉下雜兵們就百般不順眼。

  項、龍、宋、魯這幾家外來封君的子弟人數最多,每家皆有兩到三萬,但最被上邊的瞧不起,戰鬥力卻是最強,也最聽項燕指揮。

  其它只有一兩代,由主家分出小封君們大多只有千來人的隊伍,衣甲全無,武器低劣,多是木質石頭屬,還得項燕為他們換裝,所以處於鄙視鏈的最低端。

  再加上各地語言不同——湘地的自認正統楚音,魯地口音偏齊國,南楚的多與越人雜居……

  這樣複雜的軍隊裡,項燕每日光是處理內部的聲音,便要花去大半時間。

  就在這樣的時間裡,他收到了消息。

  「王翦以軍隊在平輿城外開荒種田?」項燕整個人都驚了,「他是真準備在楚境住下了?」

  「將軍,他們如此輕而無備,可要前去襲擊?」項榮躍躍欲試地問。

  「不可,」項燕眉心深深皺起,「王翦用兵奇穩,這定是誘敵之計,我等不可中計。」

  153、第153章

  平輿的位置在淮河北岸,麥粟兩益,這裡本身也是有大片良田的所在,只是大量男丁被抽,庶民因戰亂逃離,加之秋冬已是收穫之季,這才有大片田地荒蕪。

  和黃河流域鬆軟易耕的黃土地不同,淮水的土質要堅硬的多,但問題不大。

  隨軍而行的秦墨們這些天早就在營外起了高爐來製造各種攻城器械,在嚴江的創造下,高爐已經成為秦國大城的標配,爐附近會有熱水、造紙、磨坊等一條龍服務,而且一但做成,不但收入極高,而且還可以把周圍的房子帶鋪面賣個好價錢。

  王翦這次準備打的是消耗戰,這樣的東西當然不能少,很快開爐的幾鍋鐵水,便做了鐵犁頭,下發給了李信軍,秦墨還針對戰馬的體形修改了挽具,讓它們更方便耕田。

  而且數十萬大軍每日產出肥料也不用再直排汝水之中了,而是修起了大池,傾倒其中,做為以後麥田的肥料。

  對面的項燕軍每日都派了無數的探子前來打探,但並沒有一點進攻的意思,他們打聽在意的,竟然是秦軍一畝地能收多少麥……

  而這種情況下,流言四起。

  嚴江根本不用打聽,就能聽到各地士兵們悄悄商談,說起了王翦是不是想如樂毅一般,在楚地擁兵自立,裂土封王?

  樂毅當年就是占齊地五年不回,被齊國的田單用反間計,在燕王面前說樂毅傭兵自重,燕王果然心憂,於是讓騎劫代替樂毅任將領,並召回樂毅燕王。滅國將領由王者秒變鹹魚,田單抓住機會成功復國。

  戰國的各種計策總是被人反覆使用,項燕不但成天讓人說王翦的黑點,還親自讓使者去信,說願意卻王翦將軍立國,反正各種表演,就想讓秦王起疑心——就項燕看來,六十萬大軍獨於一人之手在外,哪個君王都會睡不安穩。

  遺憾的是,秦王睡得非常安穩。

  雖然那隻貓頭嬴每天都要來回兩百里,親自去王將軍身邊聽聽壁角,每夜巡邏營地比王翦還勤快,但就是睡得很穩。

  這種情況,讓陛下都瘦了,當然,來回十幾日後,嚴江驚喜地發現愛鳥一口氣飛回陳地時都不喘的不那麼厲害了,非常愉悅地表揚了它。

  當日子過到十二月時,天已冷起來,地面凝上了霜,陛下飛來飛去回來時,就有些慘了,雖然鳥類羽毛保溫不錯,但誰讓陛下是只溫室長大的柔弱鳥呢?

  飛翔從不是它的主業。

  又是清早,有些顫抖的鳥兒在寒風中撥開窗戶,帶進一陣冷風,然後撲入床帳,鑽進一處溫暖之中。

  「你有的是探子盤踞營中,每日大小事宜都會匯報,何必日日親身前去。」嚴江憐惜地摸著可憐的陛下,對秦王道。

  行宮的地熱燒得很合適,薄被裡的青年坐起時,露出健美又豐滿的胸膛,接過戀人遞來的中衣,自然地穿起,淡然道:「此為大事,謹慎為好。」

  嚴江心中瞭然:「消息是不是已經傳入咸陽了?」

  反間計能暢行兩千年,弄死李牧岳飛樂毅項羽袁崇煥等名人無數,不是因為君王腦子有包,而是因為承擔不起將領反叛的後果,所以需要以防萬一。

  秦王這些天收到的奏書猛然翻了一倍,估計王翦在楚地吃了快一年的閒飯,不但吃痛了國庫,也吃空了國內官員們對他的信任。

  所以,秦王這時的態度,就至關重要。

  「不錯,」秦王政眉心微蹙,「連李斯王綰,也讓吾多加小心。」

  嚴江失笑道:「果然是三人成虎,秦有王上,甚幸也。」

  李斯王綰未必是不信王翦,而是在他們的位置上,提醒王上注意是為人臣子的本份。

  秦王政略略點頭,卻突然問道:「趙地遙遠,你若真放心不下,何不親身而去,見之安心?」

  這話題跳的有點快,也有點危險……嚴江隨手放下陛下,修長柔韌的手臂便盤上了王者的肩頸,親昵道:「為蒼生一盡心力罷了,能則已,不能便罷,再者,滅楚事大,阿政成日為天下歸一操勞,我怎能舍王上而去呢?」

  按歷史來說,趙地地動時趙國未滅,有趙國救助,而今因為自己的蝴蝶,趙國早就涼了,不搶救一下,他會過意不去的。

  他的說法明顯愉悅了秦王,雖然知道阿江鬼話張口就來,但還是精神抖擻地洗漱工作去了。

  過了一會,改文的刷刷聲響起。

  見討厭的兩腳獸走開了,花花悠然地翹著尾巴鑽入房間,過來找主人玩,嚴江有一下沒一下地丟著羽毛棒,轉頭看著認真工作的秦王,明亮的晨光灑在面頰上,不需要擺出任何威勢,便高高在上,俊美無端。

  後世很多人覺得換個人當秦王一樣能一統六國,那是很可笑的,光是王翦六十萬大軍在外避戰一年,上下五千年,就沒有其它君王有這膽量。

  十年一統六國,放在哪裡的,都是堪稱玄幻的事情,雄心、膽量、智慧都得在最高水平。

  「被迷住了啊……」嚴江托著頭,捏了一把花花。

  花花回頭舔他的手指,全然不知主人的粉紅的心思。

  起身洗漱,嚴江去旁邊的小屋,指揮著木工打造家具。

  最近他和王上腰有點不好,跪坐久了有些難受,是該升級一下工作環境了。

  人體功學椅就是很不錯的東西,正好,做為建築行業的畢業者,他對這種關於家居的東西也略有了解,腰部的最佳支撐位置是第三、第四脊椎,扶手高度和手臂垂直為宜……

  用紅木類的來做經久耐用,靠墊可以縫製,填充棉花就很好……

  他為木匠升級了量具和木工刨,還半透明的羊角做了一個粗糙的量角器,收穫崇拜目光無數,當然也讓功程進度加快很多。

  這東西當然就做得很快,連著桌子一整套,秦王政只用了一次,就很滿意,再也沒回到原來的几案上不說,還趁著他的沒法反抗的時候讓他答應畫一副秦王勤政圖。

  嚴江花了三五天畫好後,被他掛在書房裡當了收藏,有臣子問起時,便輕描淡寫地告知是嚴子所贈。

  嚴江是真拿他沒辦法。

  時間就這樣來到十二月,天氣越見地冷了,淮水如今的天氣便後世和長江一帶類似,濕氣極重,冷起來就是魔法攻擊,那是一種冷起來手腳麻木難以舒展的感覺,秦王一日有大半時間雙手都拿著奏書,一個不注意,就起了凍瘡,麻癢難忍。

  嚴江去找了冬眠蛇,剮了蛇油,加了樟腦冰片,做了簡易的蛇油膏給他塗。

  但這件小事開發了秦王的腦洞,他手指微彎,看著柔滑的皮膚,微微歪頭,提出了這個東西或許可以有新的用途。

  然後嚴江堅定拒絕了他新的蛇油開發計劃。

  秦王輕嘖一聲:「阿江都亂想什麼,寡人只是覺著秦地新兵,定然凍傷者眾,此油若有多,倒可送去。」

  嚴江輕蔑一笑,哼道:「你如此愛民,倒是少見得緊。甚是難得。」

  秦王微微一笑,柔和道:「這都是阿江直諫有功啊~」

  嚴江發現秦王腦子真的很棒棒了,怎麼說都是他有理,於是摸了下瘦了的陛下,悠然道:「既然王上如此說,便命治下收蛇制油,如今天氣漸冷,不如我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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