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節
生了厭惡,只是掛念著秦楚大戰,一心想為國立功,洗刷恥辱。
嚴江對此只是微微一笑,然後在李信抗拒的目光下,一路從會稽向來,去向閩越——四月到壽春,耽擱三個月在項榮那裡,再花一個多月到會稽,如今已經是八月了,都來到這裡,怎麼能不去觀錢塘江大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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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離錢塘江極近,不遠的杭州如今還是個漁村,雖有西施故里之名,但西施畢竟是用的美人計搞事,這在戰國實在上不得台面,所以也不算多出名。
這等到江時,嚴江選鳳凰山觀潮,雖然吳越國統治時大修海塘,可當他去看了那高度只有兩三米的海塘大堤後,深覺不保險。
就算會游泳,他一是沒帶花花,二是和後世的錢江弄潮兒比起來,還差得遠了些。
於是八月中旬幾日,嚴江乾脆在山上一家獵戶城借宿下來。
每天換著地方觀潮。
沒有人山人海的觀潮,簡直爽得飛起。
但見潮頭飛馳而來,層層推擁,鳴聲如雷,噴珠濺玉,勢如萬馬奔騰,就算見過暴風大浪,也不得不驚嘆於天地偉力。
李信看了一次,就被迷住了,晚上都問阿江明日還可去看麼。
這話讓陛下聽住了,於是第二天,沉睡的鳥兒就在約定的時間起來,展翅而飛,觀潮起潮落,它上一次看的海是裏海,但那裡的海,又哪有真正的大海雄渾磅礴。
嚴江不得不大喊著提醒它別飛遠了,到時飛不回來你就只能游回來了!
陛下非常不悅地吻了他一下,飛了半個時辰不到就悻悻地回來了。
回來時,一雙翅膀都在抖,非常委屈地在他懷裡撲騰,仿佛生無可戀。
嚴江看笑了:「早讓你多飛多捕獵多減肥,就不信,這世上哪只梟鳥如你這般飛半個時辰就飛不動了,還是得花花攆著你啊。」
陛下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哼了幾下,睡覺,回去處理政事了。
接下來幾日,他們看到大潮退去,這才順著杭州南下,入了閩越國。
八月的浙江極為濕熱,誰去誰知,閩越是還未開發的江南地,人煙稀少,儘是是深山與越人,在楚國滅越之後,越國勾踐的子孫們四散入閩丘,其中一位帶著財富與文化下「嫁」了這裡的山民,自立閩越國。
閩丘這座從浙江到福建的巨大丘陵,讓兩地的耕地極少,部族多以採集漁獵為生,閩越國王說是王,其實和酋長的區別不大。
嚴江非常好奇這裡的文化與圖騰,他想去拜訪這裡的越王騶睦。
但騶睦雖然是酋長,禮制卻依然學著中原,並沒那麼容易見到,好在,他們得到一個消息,越王病重。
於是嚴江既沒有楚國的身份,也沒有用秦國的身份,而是掛起了巫醫的身份,先在閩越基層人民里混起來。
他懂一點治傷消炎止血的草藥,就這,在這山越之地,就已經是很不錯的名醫了。
一路帶著李信翻山越嶺,把李小將漸漸培養出一身熟練的野外生存技能時,他們被召見去見閩越王騶睦。
這時的閩越都城只是一處小小山城,離杭州不遠,嚴江覺得他們應該是還起得想奪回故土的心思。
但可能性太小了,農耕文明哺育人口的能力遠遠超過了這種漁獵採集的文明。
華夏先民們,也是靠著農耕爆發出來的力量,把夷戎之族一一驅趕滅殺,這才點出東方文明的火焰。
山城裡的騶越王身穿的絲綢很舊,家裡的擺設也像個普通的中原富戶,這個中年漢子眉宇間都是死氣,腹大如鼓,已經是很明顯的血吸蟲晚期,不僅如此,他還得發冷發熱,口唇起疹,是很明顯的瘧疾症狀。
嚴江對著請他來的少年人微微搖頭,太晚了,於是去采了河塘水邊采了臭蒿,絞成臭水,讓老越王能走得輕鬆點。
那少年面色蒼白,只是抱著父親哭泣,好在這個時代對醫者要求不高,並沒有因為他治不了而產生醫鬧。
這種瘴氣之病,便是再厲害的巫醫也無法,只有秦地傳言有神藥可醫,但他派去的使者到如今也未回來,他們這小國,又哪給得出能讓強秦賜藥的財物呢?
嚴江留了幾天,看到了老越王遺憾如今秦楚大戰,是天賜良機,他卻因病不能奪回故土,愧對先主,悲傷而去。
然後又看到越王的葬禮,和年輕越王無諸的登基。
他收集了越國禮制,又補充了越國這些年的大事跡,這才滿意地帶著李信向回程走去。
雖然他還想順著閩丘去嶺南,看看兩廣之地,最好再走走橫斷山脈雲南打一逛,再向北去蜀地就是美滋滋的路了,但——但他得顧慮男朋友的心情啊!
看自己越走越遠,陛下已經快氣瘋了,天天叨念著他無情無義,拋夫棄子。
「拋夫我認,棄子是哪回事?」嚴江對此不以為然。
他以為陛下會說扶蘇,結果陛下提起的子,居然是花花。
陛下說花花最近可憔悴了,又被黑虎欺負,又想念主人,肉都不怎麼吃,瘦了快一百斤,你一個人倒在外邊快活,便不心虛麼?
嚴江瞬間就心疼了,他的花花就沒離開過他那麼久,於是答應這就回去。
陛下這才鬆了口氣。
於是嚴子畫出了閩越一路的山川地圖,只用了十來天就回到會稽,又探望了項氏的年輕人後,就搭著項氏又徵召的一批江東子弟,走上了回楚國的船。
船到吳江時,嚴江在船頭釣魚,釣到一桿大魚時,大魚被一隻更漂亮的猛獸咬住。
嚴江忍不住驚呼起來:「白鰭豚?」
151、第151章
嚴江遇到的白鰭豚比較害羞,一路和嚴江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但是對嚴江的投餵是沒有拒絕的。
甚至到後來它們還不只一隻,而是來了三五隻,一家人非常整齊,隔得遠遠的,追逐著阿江投餵下船後、半死不活、不怎麼跑的動的魚類。
聰明又可愛了。
貓頭贏白起起來看了看,發現自己打不過這種水生物,自從給阿江坦白後,鬧絕食也沒了效果,就能不悅。
一隻用翅膀托頭思考的貓頭贏也是超萌的,嚴江觀察長江女神的忙碌中,依然忍不住抱起陛下,吸吸了好幾口,才繼續讓人捕魚餵豚。
重賞之下有勇夫,每天補給時,都會有人下去買魚,再給嚴江投餵。
可就算這樣,一但嚴江想要去摸摸碰碰,它們就會毫不留情地遊走或者下潛,讓他完全無法與這些動物零距離接觸。
但失之東偶,收之桑逾,白鰭豚們雖然不願意靠的太近,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卻是願意的。
那是一隻江豚。
灰黑色的江豚沒有白鰭豚的大尖臉兒,腦袋圓溜溜的,張不張嘴都像在笑,在吃到投餵後,不但給摸,給蹭,還會對嚴江噴水。
它喜歡追在大船後邊頂浪的起伏,露出腦袋,小模樣就讓嚴江想起了海中的霸王虎鯨——那次去南極拍企鵝時,一群追在船後的虎鯨就特別喜歡人類,還會擔心他們沒吃的。
多麼美好的大自然!
嚴江感覺到了滿足,他小時聽說過白鰭豚,但等他想看時,已經滅絕了,而江豚卻是眼看著從無危到瀕危的,現在能有機會看到裏海虎藍黑虎白鰭豚什麼的,也枉穿這一回了。
他們的船自長江逆流上行,耗時費力,白鰭豚沒有追太久,那只可愛的江豚卻是一路追了上來,順著須水入了巢湖。
秦時的巢湖比現代大上一倍,周圍的支流連接了黃河水系,可以直達楚都壽春。
但嚴江終是不能一直在江邊,回到楚都後,只能依依不捨地和新收的寶貝「江江」道別。
江江也很捨不得他,噴了一道水流,看著嚴江和它抱頭痛哭。
陛下和李信在一邊看著,表情都很冷漠。
嚴江回到壽春時,時間已經到了十一月。
天氣涼了下來。
項榮知他歸來,匆匆來見他,神情有些同情與憐惜,讓嚴江忍不住問發生何事。
「先生可知……」項榮看了一眼李有成,又看了一眼嚴江,才小聲道:「旬日前,代地地動。」
嚴江猛然一驚,對了,歷史上是有一次代地大地震,烈度之強,名留史冊。地面東西移動的距離超過了一百三十米!死傷無法統計,先前見李牧時,他還口花花地提醒過他呢。
但是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秦國滅趙的比原來要快得多,李牧如今擺著趙地郡守的虛名,在咸陽當吉祥物呢!
聽說李崇和李信有事沒事都喜歡去找他叨叨。
那便是這次了?
「謝少將軍告知!」嚴江對項榮一拜,「江有事離去,還望將軍見諒!」
項榮沉著點頭,看兩人匆忙地掉頭離去,心中不由嘆息。
趙嘉在北地稱代王,是目前楚國之外,唯一會牽制秦軍的存在,如今卻遇到這種天降大難,難道真是天命在秦麼?
有了項榮送來的理由,頂著趙氏王族身份的嚴江沒有什麼阻礙就北上而去,三五天就到平輿城王翦所駐軍之處。
把李信丟還給王翦後,前者被王老將噴了個狗血淋頭。
嚴江只禮貌地勸了兩句,便帶聽王翦說秦王已經巡遊到了陳城,居在此處。
這話讓他驚了,不由得看向醒著的陛下,對方神色輕蔑,一點不覺得給阿江一個驚喜有什麼不對。
嚴江能怎麼辦呢,只能一邊數落著它的冒險,一邊飛快上馬,向陳城奔去。
兩地相隔只有百里,騎馬半日可到。
嚴江到陳城時,已經月上中天,但早有人等著他,將他引去行宮。
才入大門,便見然後一隻老虎如利劍一般衝出營壘,把嚴江一個撲到,在灰撲撲的土地上又親又舔,還不時用腦袋拱兩下,大鼻子裡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音,全然是一隻受盡委屈侮辱毒打的小白菜花花。
秦王平靜地站在遠方,他的衛士在周圍披甲按劍而立,看著這一人一虎親密無間的模樣,感覺壓力很大。
過了快一刻鐘,嚴江才撫摸著花花的大腦袋,走到秦王身前,微微一笑:「王上萬金之軀,不應親至這兵戰凶危之地。」
秦王冷漠地看著他,淡淡道:「只是巡遊一日,於大局無關。」
男朋友這是生氣了!
也對,這些天可是冷落陛下了。
嚴江微笑地執起王手,突然半跪而下,抬頭看他:「臣迎駕來遲,雖非是本意,卻是事實,願任王上處罰。」
他說處罰二字時,語調微微提高,眼裡都是滿滿的深情,一眨之中,仿佛閃滿了諸天星辰。
被握住的手指先是緊了緊,然後想抽開,沒抽動,秦王眸色微微一深,沉默數息後,有淺淺的粉色爬上耳尖,他淡然道:「處罰先且按下,你是為地動之事而來吧?」
嚴江的微笑完美無缺:「如此小事,王上定能處置得完美無缺。」
「如此,隨寡人來罷。」秦王高傲地離開。
嚴江摸了一把瘦了好多的花花,帶著它走進陳地行宮。
一路風塵僕僕,嚴江才一落坐,就將秦王案上的水杯喝了個乾淨。
然後便是一陣沉默。
沉默之中並無尷尬,半晌,秦王才悠然道:「怎麼,不與寡人縱論國事了?」
「王上英明神武,何須我多言,」嚴江緩緩挪移到他身邊,微笑道,「這大好夜色,縱論風月豈不更好?」
「何謂風月?」
「便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這四季之時,當行四時之事啊。」
「阿江,」秦王突然側頭看他,溫和地喚了一聲。
「嗯?」嚴江應他。
「如你所言,代地已崩」秦王政言語淡然,但其中的含義,卻帶不起一絲溫度,「我可會崩,你可會老?」
嚴江愣了一下,終於明白他的意思,心念電轉間,一時求生欲勃發,他握起秦王的指尖,指向窗外明月:「王上你看,月亮會落下來,水會流向天上麼?」
這危機感來得也太早了一點啊!
「自是不會。」秦王答道。
「那天有多高,王上曉得麼?」嚴江笑問。
秦王斜他一眼,當年他就是想知道天有多高,才飛到雲上,就呼吸不得,掉進裏海里,讓嚴江撿到了。
「所以啊,古今不死者,唯日月爾。」嚴江摟住他脖子,「我與阿政同老,阿政願否?」
秦王神色霸道:「既然此為卿之所願,寡人允了。」
……
次日,嚴江起得很晚,看貓頭贏正勤奮地看奏書時,就很嫉妒。
昨晚他們兩敗俱傷,連花花都不願意再當靠背,跑牆角喵著了,但同樣是疲憊,秦王卻可以開小號上線,真是讓人難過。
陛下頭上兩個角羽抖了抖,一百八度轉頭,見他醒了,就到一邊的睡著,換上大號。
糾纏一番後,嚴江終於把秦王政哄得心情明媚,穿衣工作,他則繼續在榻上躺屍寫書。
他記住了越到到會稽之間的所有山水路圖,需要抽空把這些都整理出來。
蒙毅領著衛士巡邏幾番,房間裡只有筆墨書寫的細微聲音。
最近的都沒大事情了,只要等著滅楚就好。
玩了一大圈,是該休息一下。
嚴江一邊畫一邊思考著接下的事情,好像——該去齊國了?
還是先等一下,阿政會不開心的,估計這次真的擔心他一去就不回來了。
也對。
他就這樣,這種把所有東西都抓在手裡,才會有安全感。
但沒辦法,誰讓他喜歡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點卡,先發了,稍後我補外番外給大家。
152、第152章
代地地動的事情已經過去一月,各方的消息開始漸漸匯總。
秦王拿到的消息嚴江也看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地動影響並不大。
震的動的地方在代地靠向太原方向,呂梁與太行靠近的深山之中,代地雖然受到損失,但影響並不大,牛馬尚在,只是塌了一些年久失修的泥草房屋。
「放下心了罷?」秦王政轉頭看他一眼,淡然問。
嚴江神色沉重地看著他。
秦王原本帶著數分悠閒的神情也漸漸嚴肅起來,正色道:「還有問題?」
嚴江拿出地圖,在代地與趙國故地間輕輕划過,思考數息,才緩緩道:「這次不算,還有一次。」
歷史上那次,是將李牧在代地數十年經營毀於一旦,這點小損失,完全達不到史記里記載的程度,但地震是有地震周期的,一個地方發生大地震之的前後,周圍都會有一些小震出現,所以這次地動,很可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