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節
,烤的幹得有些過頭。
王翦只是咬了一口,便捂住嘴——他這一口老牙,差點讓這東西給崩掉了。
蒙恬也差點崩到牙,一時看餅的目光都有了幾分不可置信,左右一看,他突然拔劍對著大餅一砍,乖乖,他那鋒利的青銅劍只在餅上留下了一個印子。
「次卿,這是餅?」蒙恬驚到,「這明是盔甲啊!」
「不錯,此物就名鍋盔。」嚴江以指轉餅,笑道,「此盔可食,放一月半月亦無壞。掛於胸前,更可擋得刀兵,一物兩用,豈非快哉?」
「如此豎硬,如何食之?」王翦聽到放一個月也不會壞時,眼睛不由一亮。
糗雖易放,但也只能放個七八日,遇到陰雨之日,更易霉易壞,若這盔餅當真如此能放,對行軍且是大大有利了。問題是這盔餅這麼硬的話,怕是士兵啃下來之前,已經被餓死了。
嚴江微笑道:「可放水中煮之,或以水泡之,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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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吩咐左右:「水來。」
於是有人端上兩罐水,一者用兵戈撬下兩塊,泡煮於水中,水煮只要了片刻便軟化可食,泡餅則要花上半刻時間,但只要軟些,亦能食之。
王翦將軍認真將兩塊餅子都吃了,對其非常滿意,對嚴次卿和顏悅色地道:「此糧能做軍糧,老夫謝過嚴卿所賜之糧,待會便向王上請命,為您表功。」
小麥在關中已經大面積種植了,可是軍糧如今還是以粟米為主,但若做成盔餅——王翦自認可以用麥代粟,在這場和楚軍拼糧的大戰中,輕易把他們碾壓下去。
雖然——王翦心中門清,以嚴子之受寵,根本不必他請什麼功。
蒙恬則小聲地問這盔餅若多發些時間,可否也能存放?
嚴江表示當然也可以,只是存的時間沒那麼久罷了,但十天半月,還是可以的。
蒙恬小聲謝過嚴子,說代替大秦軍士謝過嚴子放過他們牙口了。
嚴江微笑點頭,說不必謝了。
然後他不經意地道:「若覺得盔餅攜帶不便,我在西方亦見過主婦將盔餅做成棍狀,不但易於攜帶,還可做武器將竊賊打死,泡湯亦不用撬開,泡上一端就可。」
歐洲黑麵包,能吃能戰鬥的強大武器,不傳播一下太可惜了。
周圍將士想像了一下自己揮著棍餅打死敵軍,然後用沾血的棍子泡著熱湯吃飯的情景——一時間皆面有菜色,蒙恬更是對每天要面對大王與嚴子的弟弟蒙毅充滿和同情,這麼能來事的兩個大人物,阿弟的日子該是多麼坎坷啊!
但畢竟是好主意,蒙恬還是面帶微笑與感激,謝過嚴次卿的大計。
嚴江又說不必謝。
然後,兩撥人各自還有要事,和嚴江深情款款地告別。
嚴江於是離開大營,又去了看望了不遠處的李信,他忙了快一月,終於道別秋播,領著士卒開渠蓄水,為麥苗春日的反青用水做準備。
這位帥小伙仿佛看破紅塵,見嚴江前來探望,只是將手中的鋤頭在手上轉了個圈,一插,立在旁邊仿佛一桿長槍,抱著胸看他:「這軍囤之計,定你是想出來的罷?」
嚴江微微一笑:「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事真不怪我啊,信弟~」
李信冷哼一聲:「少說歪理。罷了,楚國糧草欠收,等到來年,必然前來襲擊,總有我立功之時。」
「但你能沉下心來種田,倒是難得啊。」嚴江繞著他轉了一圈,看著他一身麻衣短打,卻依然英姿勃發的模樣,誇獎道。
「總有用得到的時候,」李信白他一眼,拿起鋤頭,繼續和士卒一起挖水渠,「還有何事?速速說來,我忙呢,快下雪了,到時土更難挖。」
嚴江看著他一臉佛系的樣子,笑了笑:「想不想去楚營轉一圈?」
佛系李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得王將軍同意。」李信矜持地道。
「放心,我去說,一兩天就回來。」嚴江只是好奇,這對持快一年了,楚軍如今是什麼模樣。
陛下爬起來時,看到阿江說出門幾天,去楚營轉轉,很快回來的紙條。
它就知道!
於日起身,在寒夜裡艱難地舒展翅膀,向著楚軍大營飛去。
兩軍對持於汝水河邊,相距不過二十里,它片刻就能來回,寒夜的天空烏雲密布,寒風伴著細小的雪花灑下,卻絲毫不能阻擋它的視力與聽力。
做為猛禽,它可以輕易看到千米之內的細小事物,還可以聽到一公里的聲音,飛在天上,就能聽到青草里老鼠穿行於草地的聲音。
當然,也就能在楚**營里,飛上幾個來回,在還亮著的營帳里聽一聽,就知道阿江在哪裡了。
很快,它在軍營中心附近找到目標,無聲地落到帳上。
「屈家糧草告急,前日父親親自去信於王上,王上出面,景氏才給出糧草十萬石,但也僅夠大軍十日之用,」帳里傳來項榮沙啞中帶些焦慮的聲音,「先生可有法子?」
「那諸封君是真的無糧,還是有所隱瞞?」嚴江緩緩問。
「屈家是九世封君,豈無積蓄?」項榮頓了頓,又苦笑道,「只是四十多萬大軍,糧草嚼用何其多,這般耗費,讓屈氏不知何是頭,自然有所保留。」
「是此理,耗費如此之大,屈氏自然心中焦慮,」嚴江點頭道,「但唇亡齒寒,屈氏非是不願,怕是,想要有所得罷?」
「不錯,屈氏以景氏不助軍用為由,想要景氏拿出中大夫之職,」項榮怒道,「都此時了,各家各族卻皆有保留,不願拼盡全力,還對父親用軍各種中傷,簡直都是蠹蟲!」
「這卻是難了。」嚴江嘆息道,「且讓我想想。」
「拜託先生了!」項榮感激道。
嚴江點頭,將他出營帳。
156、第156章
這個冬天,淮北地比常年要冷一些。
楚人與秦相持已有十個月。
這幾個月里,項燕越發焦灼,幾次拍兵叩邊,但秦軍就如同一群死人,躲在營壘之後,對他們的叫陣毫無反應。
他當然也可以強攻,但攻城戰靠的是優勢兵力碾壓,且常要用上三倍數量才能將城中守軍磨光。
但楚軍在兵力上並無優勢。
這樣的日子裡,楚軍大多練兵、吹牛、貼膘,若不是家中有妻兒老小可能在挨餓受凍,他們其實是願意在軍營里就這樣混日子的。
嚴江帶著李信旁若無事地轉了一圈楚營,並沒走太遠,只是了解一下楚人兵制、軍陣,做下些記錄,然後給的項榮出了一個主意——請項燕上書,讓楚國去齊國借糧。
「如此可能成?」項榮想起齊楚之間八百年的恩怨,覺得不靠譜啊。
「唇亡齒寒,齊國中必有名士能看出真意,再者,也要看使者的厲害。」嚴江隨口道,「國中不是商議與秦議各麼,如果楚要願意將賄秦之地割於齊,齊國定是願意借的。」
早在一個月年,秦王就已經收到了楚國的國書,公子負芻帶來了楚王悍的親筆信意思是楚齊到底是數百年姻親,如今你打不過我也打不過你,差不多得了,我願意把陳城宋地那一片好地方給你,大家各退一步,別掐了好不好?
這位楚考烈王弟慷慨激昂地說了一番仁義王道治國,秦王看後聽後,淡然將國書放到一邊,贊了他說的道理,然後拒絕了他。
項榮無奈道:「如此膏腴之地予齊,諸君定然不服。」
陳城魯地皆是楚國最好的地盤,給秦國大家服氣,給齊國怕是會只願意給三兩小縣之地便罷,絕不肯多給的。
嚴江簡直想笑,這時候是爭地的時候嗎,這分明應是死也要把齊國拖上戰軍的時候啊,齊相後勝貪財好色,看得價碼就是誰給的錢多,你們不想著搞好關係,反而嫌棄齊國弱小不想給錢,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他淡然地喝了杯水,誠懇道:「恕趙江無能,實在別無他法。」
他當然可以給出辦法甚至可以親自去齊國說事,搞不好還可以來一個嚴子自薦圍秦求楚的歷史佳話,但沒必要,楚國嘛,早滅早完事,他還準備去齊國玩呢。
項榮也覺得整個楚國沒人有這個本事去說服齊國,面色漸漸堅定起來,說楚國只要上下一心,定能度過難關。
嚴江寬慰兩句,和他說起家中長子趣事,轉移開話題,再順勢提出告辭之意。
項榮以為他是怕戰場刀劍無眼,便沒有挽留,只是希望他能回壽春,繼續幫他費心糧草之事。
嚴江拒絕了,說這些日子周車勞頓,需要歇息一些時間,也得想想以後的打算。
項榮挽留兩句見對方去意已絕,就同意此事,並且和他約定有空必然拜訪。
就這樣,嚴江帶著隨從李有成,悠然地騎著馬離開了楚軍大營,還得項榮的恭送。
等走遠時,李信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項榮屹立的背影,想到將來定會戰場相見,對方會是何等驚怒,一時竟有了些同情。
這是多倒霉,才會遇到嚴子這種妖怪?
在和「人」約定的事情上,嚴子並沒有鬼話張口就來,說是去幾日,那就是去幾日,不會超過十天。
然後給大王做上幾道吃食,拿出從平輿城順手帶來的鍋盔,放在桌案上,說這是專門為了支持他大軍而做的軍糧,準備把這事揭過去。
秦王自認也不是什么小氣之人,自己胸襟廣闊,當然是選擇原諒他了。
正好是夕食之時,秦王棄了桌上的湯菜,品嘗了阿江帶來的美味。
死面做的大鍋盔的味道難以言喻,秦王咬了一口,沉默半晌,抬頭看著阿江,神色冰冷無情。
「此物,要就得熱湯喝。」嚴江熟練地拔出秦王的佩劍,劈開幾塊小餅,輕巧地坐到他身邊,叼著一塊泡熱湯的餅,遞到他唇前。
「嗯!」嚴江湊得近了些,微微抬頭,還眨了個眼。
秦王哪遇到過這種情趣,一時臉色微紅,有些矜持地咬了一口。
味道果然不同,嚼著很甜,還有肉湯的鮮美,吃著也不燙,有嚼頭,看著阿江期待的模樣,就很下飯。
於是滿意地一口口吃完,並且在嚴江餵完一塊,低頭捏脖子時悠然道:「寡人勞碌饑渴未角,卿豈可半途而廢?」
再示意阿江投餵。
嚴江微微一笑:「那若飽了王上,豈有獎賞?」
秦王眉角微揚,說不出的張揚恣意:「欲賞已有七日矣。」
蒙毅已經悄悄從殿內挪移到殿外,感覺自己是不是可以請命外放了,這日子過著,他總覺得很危險啊。
玩鬧一陣後,秦王拿出驛站的程目,嚴江走這幾日,他招群臣議事,已經基本有了大略想法,嚴江認真看後,邊欽佩秦王在政事上的眼光,一邊認為不可一蹴而就。
「應取一地試行,再逐一推廣,」嚴江指尖掠過咸陽與洛陽、大梁之間的線路,「此處繁華,商貿易行,不如自此而起試行半年,再做推陳?」
洛陽是天下商貿最繁華之地,昔年周天子定都於此,戰國諸侯雖然打出狗腦子,但對沒落的周天子還是有點敬意的,再加上洛陽周圍地少人多,除了發展商貿,別無出處。
看到這條路線,秦王神情似笑非笑:「洛陽商貿,怕是要讓阿江失望了。」
嚴江手指一頓,轉頭看他:「你又做了什麼?」
秦王微笑間略有自得,道:「只是專營於此,又徵發些糧草錢財。」
秦國法嚴,私有財產不可侵犯?是的!
但是在秦國,商貿不包括於其中!
在商君定下的法律里,商貿不但不能穿絲坐車,而且一但徵發服役,第一個就是他們!
因為農民有戶籍好管理,商貿亂跑而且喜歡囤貨居奇,抬高物價,且財富奇多,如果有了示範效應,大家都去賺錢經商了,還怎麼打仗征糧?
所以秦國一有事,就喜歡拿商人開刀,呂不韋當政時還好,嚴江路過洛陽時還覺得繁華,但經過秦滅諸國這麼多大事的發生,有些年的抽血,秦王已經可以很驕傲地表示,他的國家裡,沒有什麼大商人了!
嚴江不悅道:「你的商法還未定好麼?」
秦王悠然道:「韓非李斯等人的為商之法爭論不休,阿江可參與一二?」
「等他們吵完再看吧,」嚴江頭痛地道,「洛陽商貿如何惹到你了?」
剛剛的話語裡,他敏銳聽出了秦王對洛陽商貿的不屑。
秦王政只說了四個字:「債台高築。」
嚴江秒懂,於是又驚嘆道:「事起於楚,又滅於楚,這世事真是何等荒謬,又何等玄奇。」
債台高築這事,說的是當年信陵君救趙後,秦國大敗,三歲的阿政還在邯鄲當人質,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就在這時,楚考烈王覺得該乘秦國病要他的命,於是想再合個縱,攻個秦,拿回失去的領土。
但楚王自己聲望不夠,於是他決定把周天子拉來掛牌,意圖借殼上市,正好那年秦國吃了個大虧,又帶兵去韓國找點土地補血,大軍嘩啦啦地路過洛陽,周天子習慣性地瑟瑟發抖,楚王便找人過來挑撥:「秦國太強了,你想好好活著,就要舉起天子旗,讓大家一起來打死他!」
韓國也看到機會,派人給周天子送錢送情,讓周天子出兵,周王腦子一熱,同意了,然後就以天子的名義召集六國合縱伐秦。
但他就洛陽一塊地盤了,砸鍋賣鐵地地湊了6000士兵,但卻拿不出軍費,於是找洛陽的商人們借錢,說好打完就還本付息——高利貸的誕生就是管仲一手促成的,雖然本意是在青黃不接時救濟農民。
可等到約定一起出兵的日子,卻一個人都沒來!
趙國說我才被秦國打殘了,來不了!齊國表示自己是佛系國,不和你們爭!魏國魏王被信陵君竊符的操作氣炸,不來!燕國說太遠了,我和秦關係不錯,算了!韓國看大家都不來,算了,我也不來了!
楚考烈王看大家都不動,覺得自己一個人肯定打不過,於是對周天子六千大軍說:「算了,我們準備不充份,下次再打,你們先回去吧。」
人是回來了,但錢都花了,債主上門時,被坑哭的周天子只好躲到宮中的一座高台上,於是就有債台高築一詞。
但這還不是最慘的,因為這事,呂不韋派兵來抵抗合縱呢,見沒人,於是順手把周滅了。
東周就此滅亡。
秦王知道這事後,一是鄙夷周天子無能,二是覺得商貿囂張,竟能以商抗國,不留為好。
「那商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