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節
齊國五都之一,這裡才是真正的齊文化興旺之地。
嚴江入城時,這裡毫無一點戰亂之相,堪稱六國里最平和繁榮之所,人們神色輕鬆,面色紅潤,來往之間,步伐有力,到處皆是商貿,市井繁華。
街上走雞鬥狗者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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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是五十年未加刀兵之地,如今更是天下間最繁華的地所在。
才到一處大宅,便見有大批士子魚貫而入,嚴江一時好奇,去門邊看了看,問了一個打掃門階的下人,得知原來是這裡的太史家喜得嫡孫,宴請賓客。
「這太史家什麼來頭,居然有如此多的權貴來賀?」嚴江詢問著門外打掃的少年。
看著周圍停下的車馬,可以說是非常豪華了,豪華到什麼程度——甚至有一四輪馬車,一看就是從秦國咸陽進口,下邊還有板彈簧減震,是真真正正的進口豪車,他記得少府秦墨做這一輛車,可是要兩萬錢的。
連咸陽都沒幾個人買。
齊國果然有錢啊,看這一個打掃少年,穿的都是絲鞋綿衣,戴的都是白玉簪,掛著脂玉佩。
「你連這都不知?」那打掃的少年輕哼道,「這可是君王后的母家。」
「原來如此!」嚴江恍然大悟,然後更想進去了。
於是詢問道:「我乃魏地行商,未能收到有回貼,可否請入道賀?」
在古代,名貼是很重要的,因為你給別人送去後,別人才好安排你來時給你準備吃食酒水,避免遇到不在家的尷尬,同時也是示好之意,在確定要接待你之後,會給你回貼,表示這個約會達成了。
少年搖頭:「我就一下人,如何能知?」
嚴江向他道謝,思考半晌後,拿了一塊金子遞給他。
少年似笑非笑:「你就那麼想進去麼?」
「太史家風肅然,讓人欽佩,自然想要一瞻此地是如何養育君王后這樣奇人。」嚴江這話說得非常真誠,不是騙人。
少年點點頭:「好,你跟我來吧。」
嚴江道謝,跟他進去。
少年邊走邊問:「你知君王后之事,又贊太史家風,想是儒學之人,可是覺得君王后之行不端?」
「怎會?」嚴江淡然道,「君王后助先王登位,又助少主臨朝,巾幗不讓鬚眉,豈能以常理論之?」
少年大讚:「好一句巾幗不讓鬚眉,便是這句話,就值得在這太史家了。」
嚴江當然說不敢當。
這君王后,就是已去世的齊國太后,如今的齊王田建的母親。
也是當年這太史府的嫡女。
而且膽大包天。
當年先先先齊王,因為惹了眾怒,被六國圍攻,讓燕國滅得就剩下兩城了,他的兒子,也就一位叫田法章的公子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剝皮抽筋,嚇得隱姓埋名,跑太史家當僕役。
但是主角嘛,大家都懂的,可能是這位公子長得太俊美,太史家的女兒一眼就看上這麼一位公子,每天溫柔相待,甚至珠胎暗結,最後一定要嫁個這個長得好看的僕役。
她父親心臟病都快氣出來了,強烈反對無效。
但是主角嘛,大家都懂的,可能是這位公子長得太俊美,太史家的女兒一眼就看上這麼一位公子,每天溫柔相待,甚至珠胎暗結,最後一定要嫁個這個長得好看的僕役。
她父親心臟病都快氣出來了,強烈反對無效。
162、少年
如嚴江所料,這掃地少年並不是普通的少年。
一路走來,他悠然自在,全然沒有給誰問安行禮的意思,也沒有人對抱著一隻「蘆花雞」的嚴江有過多關注。
三行兩轉,繞過一道迴廊,便入了處大廳,如已經是五月,今天已漸熱,四面門窗大開,涼風吹拂,配著周圍七八樂聲的絲竹之聲,頗有涼夏之感。
廳中有長案放置兩旁,賓客齊坐,身旁皆有一侍者添杯加盞,三三兩兩地閒聊著。
少年懶懶地伸了個腰,去角落一處空位坐著,淡淡道:「雖可帶你入內,但這可無你之位了。」
無妨,嚴江淡淡一笑,把懷裡的陛下放到一邊,跪著幫他添酒加菜。
少年憋了一會,終於好奇道:「你怎麼不問我為何幫你?」
嚴江轉頭看他一眼,笑道:「如何不是那塊金?」
少年哼唧道:「不過半鎰金餅,掉地上吾也不屑去撿,如何會為此事幫你?」
嚴江於是問道:「那是為何?」
少年臉色帶上一點激動,小聲問道:「你是來搗亂的吧,說說,你想在這幹什麼大事?」
驟聞此話,嚴江覺得小瞧了少年的中二,便瞎編道:「我看有對頭入府道賀,便想攪了他的打算,讓太史家厭棄了他,最好將他趕出莒城。」
少年頓時興奮起來,擊掌道:「那我也不要你的金餅,你幫我再攪合一人便是。」
「哦,誰人?」嚴江擼了一把不太開心的陛下,笑問。
正說著,便見周圍甲士盤踞,一名頭戴金冠,腰佩玉璋,驕傲恣意的少年從容自後堂而來,見他過來,在坐從人都俯首拜之,參見王孫。
嚴江當然也隨大流拜了,便聽少年道:「吶,就是這個人。」
「你與他有仇?」嚴江小聲問。
「早間,有人送來一書,我本已經拿了,卻讓他搶去,我據理力爭,卻被父親斥責,」少年面色不忿道,「他讓我要麼給他道歉,要麼,去打掃府階,為眾賓客見。」
雖然他素來是個不要面子的人,但如何能丟下這麼大的面子,當然不滿意了。
「此為王孫,惹了他,必讓太史不喜,我如何出得去?」嚴江好笑道。
「這田安,素喜在示人寬懷,卻對我等宗室子弟面般挑剔,」少年冷冷道,「我也不為難你,你若怕了,便自出去。」
嚴江輕笑道:「怕倒是不怕,見機行事吧,若可以,便一試之。」
少年這才滿意地點頭。
然後和嚴江小聲地說他叫田巿,也是王公宗族,只不過離得有點遠,目前是靠近燕國那邊的狄縣豪強,因為母親和太史家有親,所以前來道賀。
這個王孫田安,也是代齊王來恭賀外祖母家。
而周圍這些人,多是齊國權貴宗室,還有就是一些從外地逃來的六國權貴。
「你不知道,」少年說到這裡,似是回想到什麼事情,神色驚嘆,「那臨淄城外,簡直人山人海,車馬排出數十里之遙,都是五國逃來的權貴宗親,一個個拖家帶口,卻進不得城,只能在城外搭棚而居,宛如野人,還有人將珍寶路邊擺放任人問價,全得以糧米來換。」
嚴江回想起莒城城邊邊的事情:「和城外一般?」
田巿點頭:「莒城多是楚地逃亡之貴,哪裡比得上齊都臨淄那陣勢,凡有家資者,皆逃去了臨淄,莒城只是路過罷了,多是來投靠親友而已。」
嚴江認真聽著,一邊和他聊,一邊看著的上座的齊王孫。
齊王孫身邊,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向來往賓客表示感謝。
然後向他們敬酒,周圍賓客也給面子地舉杯,而仿佛是給主人家助威,身後的絲竹之樂一下由剛剛的一人一段變成了大合奏,有如瞬間切換了bgm。
就在賓客氣氛熱烈之時,突然有一不合時宜的高昂聲音猛然響起:「齊國大難在即,爾等不思救國,卻只知飲酒做樂,國之將亡矣!」
一時間,席上鴉雀無聲,連bgm都被嚇停了。
田巿沒想到居然被別人拔了搞事頭籌,一時唇角飛揚,抬頭就看那王孫田安的表情。
田王孫面色隱隱有些怒氣,卻強自按下,淡然道:「此言差矣,夫齊國,得山海利,鹽鐵之豐,國富民強,兵足馬壯,君誰?何需聽五國小人言我齊地危難?」
說齊國危難的是一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老者,他怒道:「老夫為安平君之族孫,田讓是也。昔日,君上在時,齊國……」
「田單既不歸齊,何需言齊!拖出去。」太史家主已經怒而揮手,立刻有健卒上前,將這老者拖出大廳。
卻聽那中年人怒喝道:「齊國危矣,再不抗秦,必起樂毅舊事……爾等掩耳盜鈴者,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於國何宜,於國何宜——」
這幾乎是指著他們鼻子罵他們不干人事了,眾人皆顯怒色,卻無法反駁。
安平君田單就是助在數十年前,齊國被燕國所滅時,出來救了齊國的救世主,可惜這位救齊主並沒有討得什麼好,他後來被齊王猜忌,過得很不如意。這個時候,趙國覺得這個人才不錯,找上齊王,拿三個大城加上五十七個小村鎮換了田單跳槽來趙國。
可惜田單只幫趙王拿了三個小城就去世了,趙國高價賣入就遭退市,虧得悽慘,只能收回給田單的封地,讓他的族人把人帶他回齊國老家安葬了。田單家後人過於是便不太好。
中年人雖然拖了下去,場面卻是冷了下來,眾人皆默不作聲。
連中二少年田巿都有些臉紅,忙拿喝酒掩飾。
沉默了好一會,這才有人重新提出話題,說起這幾年大商入齊頻頻,自己又從幾個逃亡貴族手裡收到了珍寶,想給大家鑑賞一下。
說到這個話題,於是又有人說起自己買到秦車,說秦車相比舊車,行路安穩,車身堅固,準備安自己開個車行……
於是場面再度熱鬧起來。
戰國之世,若說哪個國過的商貿過得最好,最能做大,無疑就是齊國了。
昔日管仲以鹽鐵之利,讓國庫豐盈,其它六國高價買齊地之鹽,而齊國有財,便只收了十之一二的賦稅,庶民有了些餘糧,被政府收購了,便有了余錢,添加了對消費的渴望,加上田氏宗族遍布齊國,大家幾乎都做生意,於是齊國就像後世的石油富國一樣,日子過得非常滋潤。
而如今五國貴族紛紛在亡國後逃亡,錢幣大量流入齊國,弄得物價上漲,大家的收入都增加了,購買的東西卻少了,不知是怎麼回事。
嚴江面帶微笑地聽著,覺得齊國已經有點商業社會的影子了,可惜時間太短,來不及做產業升級,等秦王打過來,這些怕是要涼啊。
田巿卻聽得非常無聊,捅了捅嚴江:「你說好的搗亂呢?」
嚴江悠悠道:「吾有一小亂,一大亂,不知貴人想要哪一出?」
本來閉目養神的貓頭贏瞬間睜眼——好久沒看阿江搗亂了,太期待了!它目光灼然,甚至伸爪示意自己想看第二個,第二個!
田巿也來了興趣:「小亂如何,大亂如何?」
「小亂只對一人爾,不過剛剛那出,至不過被亂棍打出,」嚴江輕笑道,「大亂者,這齣筵席,便吃不下去,但你必被牽連。」
田巿打量著他,見他身無利器,只帶著一隻雞,並不像能超神殺完全廳的神人,便傲然道:「這是莒城,只要你只是用嘴去說,而非如荊軻般讓他學秦王繞柱負劍,便沒什麼是我擔不下來的。」
陛下被突如奇來的揭傷疤驚得不知所措,猛然看向這少年,驚怒交男足,暗自決定等滅了齊國就把這些田家宗室通通遷去修開荒。
「既如此,便冒犯了,」嚴江也有點喜滋滋,這簡直是睡覺有人遞枕頭,他最近無聊的緊,正想玩玩呢,於是便仔細聽著話題,尋找插入點。
正在這時,廳里的話題已經聊到諸國貴族入齊,如何將他們收刮一番的問題。
嚴江突然道:「我自秦而來,聽聞秦王已下令止諸地權貴外逃,並且已著李斯問罪齊地,為何接秦之逃民為客。」
一時間,場上鴉雀無聲。
田巿的酒樽更是直接砸在案上。
陛下看秦之名威勢如此,瞬間爽到了,神色驕傲,險些忍不住去親阿江。
過了半晌,方才聽主座上的王孫田安神色惶然道:「爾乃何人?此言從何聽之?」
嚴江起身行之一禮,方才朗聲道:「在下江,為秦之商賈,此事在咸陽人已多人聽聞,王孫竟不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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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搞事
齊國能偏安五十年不動刀兵,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依賴秦國。
有強秦在五國之西,最東邊的齊國才能到秦國珍貴的「遠交近攻」名額中的遠交,戰國情勢千變萬化,長平戰時,趙國來找齊國借糧,秦王哼哼了一聲,齊國就以「愛粟」為由,對趙國見死不救。
對齊國來說,五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見死不救理所當然。
更不用說,很多新生的代的齊人對秦國的是很有好感的。
畢竟因為秦國吸引了五國火力,他們才能安穩那麼多年,看看當年齊宣王多笨,合縱打進函谷關有什麼用,雖然逼迫秦國還了地,可還的是韓魏趙三國之地,齊國一分好處都沒得,秦國一縮,反而在後來讓六國騰出手來,把齊國滅了。
他們可不會再上一次當了。
於是巨多齊人心裡,想的都是還可以跟著秦國混。
所以,就難怪嚴江提起秦王準備問罪他們收容六國流民之時,會滿坐皆驚了。
要是秦國真拿這個理由攻齊,豈非是無妄之災?
秦軍的鐵蹄,齊國要是說自己抗的住,楚趙魏燕怕是立刻要跳出來煽他一耳光。
一支五十年沒打仗的軍隊,知道路往哪邊長嗎?
「這,這從何說起!」王孫田安旁邊的太史家主第一個激動地拍上了桌子,「這六國流民蜂湧而至,有財的讓我齊國糧價上漲,無財的便聚為群盜,掠劫鄉里,國之上下皆為此煩擾,怎能說是吾等收容流民!」
「不錯!這流民還常時勾連,擅開商貿,讓我齊地商貿多有虧損!」
「流民之中老幼皆少,多是青壯,擔憂民亂,我等只能暫且收著……」
……
一時間,在座的賓客們紛紛開始訴苦,半點沒有先前說收刮流民財富時的其樂融融。
嚴江一邊認真聽,一邊不以為然,能逃到的齊國的,都是諸國有錢有權有勢的高端,其中未必沒有能人,齊國卻只將他們當成提款機,而不好好安置收容,遲早會出大亂子。
不過他是來搞事情的,便不用提醒他們了,於是他等諸人說得漸漸沒有話後,這才緩緩道:「諸位貴人說得極是有理,在下佩服,然秦朝素來霸道,無理也要聲高,據五國而收天下之財,處河西而霸河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