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節
地,對人丁戶籍更是天下最嚴,如何能忍到嘴之物離手而去?」
這倒是,秦國打人,既不看日子,理由也牽強,賓客們面露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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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王孫田安鎮定下來,自若道:「秦齊素相交甚密,到時齊地自會向秦王派遣使者,化解誤會。」
嚴江贊了聲王孫英明,然後又反問:「但五國流權貴盡在齊國,皆有復國之念,甚易再出一二荊軻之流,有此隱患,秦王何能安睡?」
陛下端著翅膀,不悅地勾了阿江的褲腿,不提荊軻不行麼你?
這還真的可能性極大,田安身為齊王孫子,哪被人這麼頂過,一時不悅道:「那你說,應如何?難道把這些流民全趕走麼?」
嚴江微笑道:「自是不得,流民甚多,若散入鄉野,必成流寇,悄然越境,困擾諸地,得不償失。」
後世的戰爭流民往歐洲跑,真的是那裡的人聖母嗎?官員腦里都有包嗎?當然不是,當成千上萬的人已經過來了,如果不找出一條正式的入境通道,只將不合格的遣返,那麼後邊過來的人,他們就會化為黑戶,越過沒有修邊境牆的國度,消失在群里。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如果加大警力甚至派遣軍隊搜查,一不說其中的花費,光是人在絕境下會幹些什麼,就足夠讓人投鼠忌器了。
治國從來不是一拍腦袋心血來潮,更不可能完全按喜好來,這點,鐵頭嬴都做不到,更何況齊王呢?
想到這,他輕咳一聲,朗聲道:「而如今,錢賤而糧貴,在小人看來,並非是糧粟不夠,而是錢物過多,吾有一計,既可使秦無怪罪,又可安齊地亂民。」
田安看了一眼他身邊的田巿,眉宇間似是恍然大悟了一下,不由自主就帶上一絲嘲諷之意:「那就請你說說有何妙計罷。」
說不出來,他就說死田巿這個總和他做對的蠢物。
嚴江隨口瞎編道:「齊地五十年未起干戈,藏富於民,糧草豐足,足供三十萬大軍所需,諸國流亡不過數萬人者,卻使粟價翻倍,何也?皆因五國之財浮於市井……」
他搞事的時間腦子轉速超高,半點不慌,言語間侃侃而談,神采飛揚,用自己知道點皮毛的貨幣知識可勁地忽悠。
為什麼齊國物價上漲,庶民和流民日子都過得難,市場上貨幣太多了啊,太多了要怎麼辦呢?
好辦,你們回收啊。
明搶當然是不能,但是可以用齊國的錢換啊,你們規定多少齊錢換多少六國錢幣,就如用多少小麥可以抵粟米的稅賦一樣,均輸嘛。
該定多少兌換比例?這當然是貴人你們該考慮的問題啊,反正他們的錢少了,物價就下來了,庶民們當然也就不鬧了。
沒那麼多齊錢去換怎麼辦?
好辦啊,你們可以打欠條啊,或者說給點「xx可以在xx開荒政策、xx可以在哪煮鹽」的條子來抵押啊,然後把收上的銅錢融化重鑄為大量齊刀,規定六國之錢不可在齊流通,發現一律沒收,這便不是明搶了!
這樣,在他們來官府兌換時,就可以把他們的人口、數目,以後幹什麼弄清楚,這樣登記在冊,方便管理了,以後秦王要問起罪來,便可以將籍冊予秦王一觀,說他們已經成為齊國順民,鬧不出事來,如此一來,豈非天下安寧?
眾齊國權貴聽得目瞪口呆,還能這麼玩?
但聽得好有道理啊!
齊國重商,有「冠帶衣履天下」之名,在齊地的人,或多或少都懂一點經商之道,當然能看出其中的可執行性。
更重要的是,兌換比例這個事,完全是他們說了算,該怎麼用,再者說,齊國刀幣素來是七國含銅量最高,兌換數量定得高一點,多一點,完全合情合理啊。再把他們登記編冊,這些就是可以用的人口丁戶了啊,到時大家一起分分就完事了!
到時收了五國錢幣,再融了重新鑄錢……嘶,這能賺多少?
連田巿都悄悄拿手指算了算其中賺頭,一時間眼睛幾乎要跳成刀幣的模樣,這計策毒辣又簡單,光是一個規定時間內不交,沒收他國之錢,就能逼出他們的底,只要弄清楚了他們的家底,想收拾還不容易嗎?
一時間,整個大廳里都是竊竊私語。
這辦法真的太合理了,連王孫田安都怔住了,有需求就有地位,田安臉上的不屑嘲諷飛快切換成了禮賢下士的親切,邀請這位商人「江」上坐。
嚴江看了一眼田巿,田巿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可能無意中撞上一條大魚,堅決不能放跑了,於是死死拖住了嚴江手臂,仿佛一個護食的小狗崽兒,對著田安笑道:「此為我家門客,上不得台面,王孫若有疑惑,讓他答便是了。」
田安微微皺眉,但到底沒有心勢壓人,而是一臉親切有禮地問起嚴江於商之事,在他眼中,這等善於經商的大才,又通曉諸國消息,說不定便是呂不韋那等奇人。
嚴江當然也就隨口編著自己當年也是呂不韋門下,後秦王將呂氏門客遷入蜀中,他隨呂不韋的副手司空馬出逃趙國,這些年一直在六國經商,秦滅五國後,打壓商人,他準備把產業搬到齊國來。
於是在座很多人希望他去自己的封邑紮根,被田巿懟回去了。
一番交流後,大家都顯得很興奮,尤其是嚴江提出全部流民在臨淄兌換太麻煩,以後肯定還會有更多流民,不如在五都皆開放兌換之地,如此能有效減輕齊國臨淄的壓力。
五都就是齊國的五個郡,嚴江這個提議,等於說有錢大家賺,得到眾人一致肯定。
大家都支持王孫將此策獻於王上,而且以丞相後勝對金錢的嚮往,也肯定會同意的。
王孫被說得超心動,當下決定快馬加鞭回到臨淄,向齊王獻計。
而嚴江也被安排了上房,留宿太史府,連田巿都忘記他說的要搞事這事,在他看來,能收到一個超級有能力的門客,那可比搞事刺激多了。
終於,到了晚上,嚴江委婉地表示累了。
田巿有些不舍地與他約了明天相見,並且吩咐左右侍女一定要伺候好這位先生。
嚴江則是洗漱之後,便遣散了想要侍寢的侍女,輕笑著把蘆花雞抱到床上。
陛下大眼睛看著他,就很高深莫測。
「怎麼,王上不覺得我助齊嗎?」嚴江埋頭就吸了一口。
陛下懶懶地表示那些六國權貴若能在此地分化裂解,未必不是好事,再者說,待他拿下齊國,這些都是他的。
「書同文車同軌,皆不可一蹴而就,」嚴江輕笑道,「這統一天下錢幣之事,便讓齊地,先試試點,你我行此事時,亦有些參照,避免傷了大秦之民。」
他的計劃粗糙的不行,齊國來磨一下。
兩人對視數息,陛下才懶懶地趴在他胸口,滿意地用圓臉蹭了蹭阿江的胸口。
今天的一幕,他一點都不陌生,不過,阿江這麼費勁心思,都是為了寡人——真的愛了。
嚴江也很滿意,這麼一來,阿政就不會天天催他回國,發脾氣鬧絕食了——可以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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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餘暉
次日,在早上吃朝食時,人便沒那麼多了,周圍依然是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太史家主先謝過了嚴江出的流民之策,然後便細細打聽嚴江來歷。
昨日人多嘴雜,他不好細問,但齊國如今流民眾多,很容易就找出幾個五國舊地之民,既然嚴江說隨司空馬去了邯鄲,並且在做了停留,那問一問地方名勝事跡,對照一番,就能知真假。
嚴江對這一點怡然不懼,應對得天衣無縫,不一會,就已經將幾個對方找來的趙國權貴說得心服口服——他連趙嘉和郭開府上的細節都知道,連當時被圍困邯鄲的物價都知曉,這肯定是趙國本地人,沒假的。
至於說去邯鄲打聽,那是不可能的,且不說路途遙遠,這兵荒馬亂的世道,誰知道派出去的人還回不回得來啊?
再者說,戰國時期,門客三教九流,本就不會篩查的那麼細。
這樣,身份被論證了,其它的便比較好說了,嚴江也由此知道了戰國之時,齊國在東邊一路吃瓜看到秦滅六國的心裡歷程。
如今除了五國流民擾人之外,齊國最大的問題,便是秦國這個龐然大物所帶來的戰爭陰影。
自己秦王親政至令,不過七年爾,六國已滅五國,這種摧枯拉朽,一統天下的姿態,實在是讓齊國內部根本應接不暇。
當韓國滅時,大家都不以為意,那小國不過一郡之地,更是四戰之所、鄭國時期就被晉與楚當做戰場,卻只能「保持中立」,待韓國滅鄭,就代替鄭的位置,成天受其它強國的毒打,無論秦攻六國、六國攻秦,韓都是被波及的花花草草,國都新鄭更是平均三年就要被他國波及一下,被滅順理成章。
趙國被滅時,兩邊打出真火,可李牧一去,滅的那麼快,讓人救之不及,就很想不到了。但這事齊國上下都能理解,秦趙世仇,早就打出狗腦子了,再說趙國被滅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是把趙氏孤兒也算進去,這都第三次了,正常,但是得小心了,沒趙國抗,也不知誰抗得住秦國啊。
燕國就不說嘛,荊軻都把秦王攆得繞柱了,秦國滅燕再合理不過了。
可是魏國三個月完,就嚇呆楚齊了。及至秦攻楚時,齊國上下也捏了一把汗,等到李信兵敗,這才鬆了口氣,等到王翦與項燕對持,又提心弔膽,甚至楚國來借糧時,齊國上下都是願意借的,只要楚國多給點好處。
只是這邊楚國便宜剛剛占到,壽春就已經失陷,在這段時間,齊國上下不是沒想過去支援一把項燕,但直到點兵時才發現,齊國一個能打的名將也找不出來。
更可怕的是,秦國已經讓王賁領著大軍,前去攻代國了!!!
代國趙嘉去年才經歷了地動,根本不可能擋得住了。
趙嘉幾次過來向齊國求援助,可都幾個月了,朝上連是幫還是不幫都沒商量個所以然來。
於是大家就拖延到今天,得過且過著,靠向上天祈禱秦國別打過來以及各種遣派使者讓示好秦王過日子。
所以,請問江賢人,我們齊國要怎麼抗秦呢?請您教教我們!
嚴江微微一笑,沉吟了一下,方才故做姿態地道:「秦強之勢已起,由吾之意,應做兩種準備。」
「賢人請講!」太史家與田巿等人都認真傾聽之態。
「一者,自是與秦相抗,」嚴江悠悠道,「齊國國富兵強,這士卒自是不缺,也不一定便會敗於秦手。」
這是廢話,他們對自己的戰鬥力還不知道麼?於是就很有ac數了,田巿的父親皺眉道:「敢問還有何法?」
「二者,若是事敗,」嚴江微微挑眉,悠然道,「便可事先備好後路。」
「請細說。」
「齊地有舟海之利,若實在事不可違,可駕船出海,一則可東至滄海君之地,二則可南至越地,」嚴江淡然道,「在楚國之南,有一揚越之地,為崇山峻岭所隔,地廣人稀,稻米一年三熟,沃野千里,便是秦要征去,怕也得數百年後了。」
他說反正大船你們多的是,不如先準備的著坐船去朝鮮,反正沒多遠,這海上商路你們也熟悉,那裡可安全得緊,就是要重新開荒而已。如果要一勞永役,試著去南方揚越,那邊有條珠江,水量只比長江略差些,但肯定很安全。
兩位齊國貴族們有些失望,故土難離,這方案固然可以做為備選,但他們還是希望能護住齊國的,於是就問還有沒有法子。
嚴江看他們都不是很喜歡這兩條,只能苦笑一下,道:「這……真的為難在下了,秦軍之勢,六國皆懼,又豈是我一小民可擋的。」
這倒也是,沒問到他們最想要的辦法,於是這幾人對嚴江的興趣也就大減,他們希望的是找到蘇秦張儀商鞅那種可以一己之力攪動天下風雲的存在,做不到這一點,嚴江也就是個普通的謀士而已。
田巿也有些失落,出面邀請嚴江和他們一起去齊國北邊的狄縣。
嚴江三兩句把他打發了,說是需要去琅琊拜見故友,回頭再過去,就甩掉了這個中二少年。
他回客舍帶回馬匹和補給,還有武器,再出城找到花花,就繼續向北。
齊國私學興盛,嚴江去了齊楚交界的蘭陵看了昔日荀子講學之處,那裡依然有荀子後人講學,只是沒有了傳說中學子如雲的盛況而已。
他溫和有禮,又是來求學,又願給胡椒這種珍貴之物換觀看荀子之書的機會,很快就得到荀家的好感,願意讓他觀看抄本。
於是嚴江抱著蘆花雞,一邊翻看,一邊和它聊起了荀子。
這位大能可以兼容並蓄,儒法之道,皆可融匯貫通,更是教出李斯韓非張蒼等名留青史的人物,堪稱大教育家了,所學王道霸道兼用之,大王你在這薰陶一下王道之氣,且不要那麼偏科。
陛下白了他一眼,辯解自己喜歡用霸道行事,是因為戰國之勢,當快刀斬亂麻,一氣呵成,不給六國喘息之機,王道他自是會的,但而今並不適用。
嚴江卻看穿本質,問他多久適用。
陛下當然答一統六國之後,再王道霸道兼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