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節
,他死之後必然沒有兩年,秦國就步了六國後塵,自己一番苦心經營,當是給別人撿了便宜!
他跟在阿江身邊時,曾嘲笑西方亞歷山大不會經營後方,但若真有此事,那麼,秦國比那馬其頓當也未好到哪去,甚至自己的後代子嗣,也當如亞帝那般被屠絕一空。
真的是……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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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平息了心中怒火。
他躺下身,抱著阿江壓壓驚,甚至學著阿江,埋在他髮絲里深了一口,終於有些明白他為何那麼喜歡吸陛下了。
果然,很舒適,讓人安心。
嚴江睡了一天一夜,才被餓醒。
起來時,腰背像被折了一樣,以他的身體素質,整個韌帶都是崩傷的酸痛感,可想而知昨天折騰的有多狠,更不必說身後的異樣了。
媽的虧大發了。
他想掐身邊的秦王泄憤,然後看到案上的陛下一臉無辜地將頭轉一百八十度,甚至還歪了下頭,滅滅了兩聲。
它在問,阿江你醒了?
嚴江虛弱地躺回去,整個人灘在一張人餅:「罷了,算你贏了,我認。」
他不是什麼輸不起的人,而且,這次是自己送上門的,將作繭自縛這個成語演練的淋漓盡致,自己挖坑埋自己,都怪不到秦王頭上去。
更重要的是,就像他不會觸碰秦王底線一樣,秦王做的事情,離他的底線也很遠。
甚至都扯不到逼供上去,這傢伙已經自信到用那麼一點線索,就能解完整個迷局的答案了。
他反而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這鐵頭肯這麼問,是相信他的話。
這麼多年了,有人能分享,還不是自己主動說出去的,其實反而安心了。
「阿江大可以直說,何必如此迂迴,」秦王懶懶地從他身邊支起身,微微勾起唇角,「寡人何曾不信你了?」
嚴江輕哼一聲:「你素不信白送之物,必要自己奪來,才會安心。」
事關王權,他就算說了,秦王也不會全信,與其留下隔閡,不如不說。
秦王政緩緩伸手,勾起他一縷黑髮,眉眼之間,都是散漫的笑意:「能奪得阿江之心,讓吾甚是安心。」
之前的交心,都只是表面的接觸罷了,而這次,才是真的不同。
那是阿江心裡壓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與世人最為格格不入因由,被他掀開,獲得,甚至可說是掠奪到了。
他們之間那無形的牆,被他打破。
這才是真正讓他安心,自此之後,阿江便是走得再遠,也會回到他身邊。
因為這世上,他的才是世間最大的不同,遠勝那些刺激感。
能拿下阿江,他花費的心思,可不比滅六國要少。
嚴江有些疲憊地笑笑,閉上眼睛:「睡過來點,讓我靠一靠。」
秦王滿意地將人擁在懷中:「昨晚可還滿意寡人雄風?」
「嗯。」
「嗯是何意?」秦王故意問他。
「尚可。」嚴江懶懶地答道。
「只是尚可?」秦王微微挑眉。
嚴江閉著眼睛,伸手去摸針,被拿住手腕咬了一口。
「別鬧了,你奏書改完了?」他虛弱地問。
「可不是你前後幾番明示寡人是被累死,」一法通百法通,秦王自認回想以前,簡直處處都是答案,微笑道,「當應適可而止。」
應如阿江所言,早睡早起,按時進餐,再不能如以往那般廢寢忘食才是。
這天下與阿江,都如此美好,豈能不長久些?
「那是你是想累死在我身上嗎?」
「阿江若願,大可一試。」
身上還痛著,嚴江終於有不悅了,抬眼道:「大王也不妨一試。」
這時他手可是自由的。
「不必了,阿江累了一日,當進些水米才是。」
「手抬不起來,不想吃。」
「呵~」
……
蒙毅換班回來時,便覺得大王與嚴子之間似乎有些不同了。
但哪裡不同,卻又說不出來。
聽了一會他們交談,發現的嚴子不像以前一樣對秦王的問政不聞不理了,反而會主動幫他處理些不重要的文案,雖然看不了兩本就去擼老虎了。
蒙毅又想起自己即將入朝堂之上,略有些小興奮,思考著哪個位置更適合自己。
正想著,便聽秦王問及他可願去新起「吏曹」一事中任職。
吏曹是新出的「九卿」之一,主管各地吏員考評,還有入職培訓,不但要考法律條文,還要培訓地方官員懂得當地風俗語言,即將是一個超重要的崗位。
蒙毅當然願意,這些年他當秦王侍衛同時,也兼職著秦王的機要秘書,並未出太大的差錯,這是秦王願意重用他的原因。
只是——他小心謹慎地婉拒道:「蒙毅願隨王上左右,不願遠離。」
秦王一笑:「無妨,自有人替你。」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明天中午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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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秦王十六年,代國已經納入秦國版圖。
至此,天下版圖之中,只有齊國還在帝國陰影之下,苟延殘喘,惶惶不可終日。
而秦王卻沒有一鼓做氣,將齊國拿下。
寬敞明亮的大殿裡,氣氛有些壓抑。
秦王高居王座之上,冷淡凝視著治下的少府與治粟內史諸臣。
沒有興兵伐齊,原因很簡單,秦國的錢袋空了。
按秦王的計劃,代地那批糧草必然用不完,可以順勢南下齊國,一舉將齊地拿下。
但代地地動,不但消耗了那批糧草,被波及燕趙之地也盡成災區,秦國雖然用以抽丁代賑災的方式安撫了兩地,可也填入大量糧草,沒辦法再興兵伐齊。
秦王翻開了治粟內史呈上的奏書,又翻看了少府奏書,再瀏覽了這幾年他的花錢名目,終於不得不承認,這是真的無錢了,若想再拿下齊國,就得再向天下加一次口賦——也就是新生兒的人頭錢。
但這件事,他得考慮後果。
人頭錢不是那麼好收的,很多交不起口賦的庶民,會殺死自己孩子,避免破產。
如果是以前,秦王必然會毫不客氣地加賦征糧,區區庶民生死,哪有一統天下重要?
但在知道一些事情後,他不得不考慮滅齊是否真要急於一時。
需知,自他親政以來,即秦王九年起,無一年不動刀兵,去歲的滅楚之戰更是傷了秦國元氣,關中和蜀地,甚至都出現了饑荒。
再者說,曲犁出現後,將兩牛拖一犁改成了單牛耕其田,大大助力了關中農業發展,可這些都不能掩蓋關中人丁已然不足的事實。
秦王政七年,平長安君之亂;九年,平嫪毐之亂,興兵五萬攻衍;十年,興兵十五萬攻鄴;十一年,十萬大軍攻趙、滅韓;十二年,三十萬大軍滅趙,十三年滅燕年;十四年,二十萬大軍攻楚;十五年,六十萬大軍攻楚;十六年,二十萬大軍攻代……
可以說,從秦王親政的那一天,秦國庶民便無一日歇息,士卒不是在戰場,就是在去戰場的路上,鄭國渠雖已成糧倉,可儘是婦孺老幼下地,一時還好,時間長了,必然也支應不住。
「歇些時,至少明年再興兵。」嚴江如此回應的同時,他輕輕笑了笑:「再者,也不必擔心齊國會有準備。」
「哦,如何說?」秦王看他一眼,就知道阿江又有壞水要冒了。
「齊地收賦不多,上下皆依仗鹽鐵之利,權貴奢侈無度,」嚴江擼著老虎,悠悠道,「不若攻其必救。大王可還記得,齊紈魯縞之事?」
秦王思索片刻,明白阿江這是要他禁絕齊國的鹽鐵,但鹽鐵乃民之要務,斷絕不——他心中恍然,立時招來了上卿姚賈,還有嚴江親自帶回來的酈食其。
於是秦國使者便帶著一張國書,飛快去了齊國。
……
「當今天下,六國清晏,天下安寧,然齊據鹽鐵之利而掠天下之財,非盟友之為,今我秦王,仁義顯得,過往不追,只令兩國共利而治天下……」
接到秦國國書的齊王冷汗濕透脊背,幾乎不用商量地接受了秦國的要求,願意以最低的價格出賣鹽鐵於秦國,只願秦王能夠息怒,齊國權貴們也鬆了口氣,覺得雖然價低了些,但還是有錢賺,不是什麼大事。
至於說收入減少,那也很好解決,把成本轉嫁到鹽戶身上便可,他們是人上人,怎麼能過得庶民相差無幾的日子?
只要能存齊國社稷,一切都不是問題。
在秦國的高壓下,齊國上下全速運轉,大量的鹽田被開闢,大量的鐵錠運上商船,輸入秦國。
被徵發的士卒終於有了喘息之機,得以歸鄉繁衍生息。
一時間,天下居然詭異地安寧下來。
秦王在沒有戰場牽制精力的情況下,秦王也騰出手來,將路驛、通商、賦稅、度量衡、文字等事情一一釐清。
李斯一時間忙成了皮球,而初執大任的韓非亦沒讓秦王失望,後者在咸陽學宮當了快七年的祭酒,他師從荀子,對諸子百家皆有涉獵,並無太大偏袒,只是這幾年,把李斯與他之間的情份,看得明明白白。
能寫出《韓非子》這種巨著,韓非絕對不是個蠢人,他當上「吏曹」的第一個月,便制定了一套吏者考核制度,對不同的職位,定下不同的位置考評打分依據,而且不止於考評中低級的官吏,李斯這廷尉也被列入考評之中,一時間,幾乎將滿朝官員得罪了個乾淨。
兩人直接將關司打到秦王案前。
秦王把他們各自安慰了一番,把「九卿」這一層的考評權利拿到自己手上,這才算是完事。
蒙毅跟在韓非身邊,也終於看明白了,別看李斯和韓非見面時師兄師弟叫得親熱,實際上那情分薄得和紙一樣,風一吹就飛了,雨一淋就散了。
韓非做為韓國公子,他的路也只有一條,當朝諸公劃分明白,做秦王純臣,如此,才能避免一丁點有可能的猜忌。
秦王並沒有直接急於統一文字之類的事情,而是先釐清了各地秦吏的控制程度,這才在控制力最強的各地推行秦錢,錢是最直接的文字,也最容易更改。
他行事雷厲風行,但落地卻極為平穩,不到半月,韓、魏兩地秦錢就已經通行無阻,然後更開始處理趙燕兩地,對當地的反對聲浪,也是懷柔與鎮壓並舉。
秦國這頭巨獸,在一口氣吞下比他本身還大一倍的土地人口後,終於暫時緩和步伐,開始消化這天量的食物。
秦王很快就被大小雜事淹沒。
嚴江見這些不是自己擅長的,就沒有繼續在秦王身邊當顧問,他享受著難得的自由,去見了張良。
當年的單薄少年已是玉樹臨風,任誰看了都會贊聲「好郎君」的玉人。
這些年在他的努力下,他旗下帝國商隊,足跡遍布百越、陰山。向北走過了東胡、樓煩、林胡、匈奴、歲莫等部族,向南走過了甌越、揚越、駱越、閩越、楊越,甚至發現了夜郎國的蹤跡。
他從北方帶回的牛馬無數,有效支持了秦國的農業發展,這些年秦王能連續不斷地向六國發兵,張良是要記下一功的。
嚴江一一品嘗了張良帶來的各種茶葉,悠然問:「子房最近可好?」
「謝次卿關懷,良甚好。」走過了東南西北,張良早已不是當年的衝動少年,他淡然自若地講解著這些年的見聞,同時也敏銳發現秦國這些年的不同之處。
「可成家了?」嚴江笑問。
「不曾,吾漂泊在外,何必耽誤女子年華,」張良說到這,微微笑道,「家父倒催促了幾次,但吾弟有子後,便不再心急了。」
張家入秦之時,他弟弟才八歲,吃過一段苦頭,如今已經成家,在咸陽學宮求學,準備在秦朝中混。
嚴江想起歷史上張良弟弟死了不葬,張良走遍全國找大力士的故事,笑道:「那要恭喜子房。」
兩人寒暄了兩句客套話,張良便珍而重之地將一張綢圖拿出,其上畫著匈奴各部草場、人數,以及牛羊馬皮的細節。
嚴江一一看去,向張良道了聲謝。
「只是為天下安寧罷了。」張良嘆息道。
「怎麼,看破紅塵,想歸隱山林,修成神仙了?」嚴江調笑道。
「嚴子不是自稱西王母之使麼,若神仙皆如你這般,那還是不成得好。」張良綿里藏針地道。
嚴江朗聲笑道:「這話,我便當誇獎收下了。」
沉默了一上,他還是問道:「你有什麼打算,這商路之主,還要繼續麼?」
張良笑道:「嚴子這是要鳥盡弓藏?」
「給你機會,你不要,就不知下次是幾時了,」嚴江悠然道,「你不是我,難以四海為家。」
張良笑意一斂。
嚴子這是在邀他入朝。
而張氏一族曾經五代事韓,他父親已經明確表示不會為秦王效力,那現在的問題,就是他要不要擔下這復興家族榮耀的擔子。
「秦王如今,行事柔和許多,想是次卿之功吧。」張良試探道。
「是他自己英明。」嚴江含糊道。
「在下明白。」張良已經得到答案,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這便告退。」
嚴江無奈地搖頭,最怕這種看一眼就能猜出整個事情的妖人了,偏偏這年代,這種人道出都是。
正想起身道別,嚴江就看到一隻肥圓的鳥兒落在空棱上。
於是他保持著微笑:「那便不送了。」
作者有話要說:微薄上有秦王的一日番外。找我的作者名就能看到了。
今天上章網審,不能修改,一直沒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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