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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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3、後代

  秦王的驚訝是有道理的,自從商君變法後,秦國對商人壓抑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不但商人不能買糧,而且對酒肉都收了十倍的重稅,他甚至把酒店業收歸國有,讓沒有允許的庶民沒辦法出遠門。

  這最後一條超過份,試問連出個門都必須經過允許,那商人又怎會有存在的土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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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秦法細緻到給每個牛車都有車牌,讓人不能隨便送東西。

  那秦朝還有商人嗎?

  有的,秦朝的兩極分化相當嚴重,比如巴寡婦清如今就是蜀地有名的大商貿,她手下水銀礦產量龐大,又是防腐、製藥所必須,所以家裡的僕人都占了當地縣城的四分之一的人口。

  秦朝打下的是,反而是維持社會活力的小商人,對大商貿的打擊,並沒有那麼高。

  甚至就嚴江所知,當年他看上的草原小兄弟烏氏倮就靠著秦國政策送來大量牛馬,秦王收的時候不但沒有半點抑商的打算,反而要求南郡加大酒茶的供應,自草原上換來牛馬。

  這些年來,秦朝能一波一波地有錢有糧攻伐諸國,商隊與少府提供的財資,功不可沒。

  難得秦王對商業起了興趣,嚴江當然願意陪他聊。

  兩人坐在一起,翻看著這些年少府的收入,這也是讓秦王對商道有很多戒備的原因——這些年,少府的收入已經超過國庫,甚至還有超越的跡象。

  要知道,少府收的人頭稅、商業稅、山川林澤收入,屬於秦王的私人財產;而自古以來,治粟內史收的地租才是國家主要收入。

  嚴江把這些收入對比畫出折線圖做成圖表,直接地顯示的南北商隊開始通商後的,治粟內史與少府的收入,都開始大量增長。

  秦王問道:「寡人觀牛馬之資,並無如此之多。」

  這加起來,對不上數啊。

  於是嚴江給他講起了商業對產業的促進作用——種葡萄要人吧?種好了葡萄釀酒要人吧?賣出的酒還可以用酒腳做藥,治水蠱的藥在楚地是天價,光是這一種,就可以收走大量楚地的財富。

  另外,茶最近也在雲夢百越廣種,那裡七分三兩分水一分地,種不了太多水稻,能種出茶來,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變化,可以以茶換鹽陶等生活之物。

  然後商隊以鹽酒糖換牛羊馬匹,獲利之巨,您也看到了,更重要的是,牛馬有效補充了關中人丁不足的缺陷,所以這些年男丁大量在外,關中的產量卻減少,不就是現實嗎?

  更關鍵的是,冬小麥的產量上去了,每個人種出的糧食都變多了,這樣就有更多時間去織布釀酒建屋,創造更多的產值,所以你的少府這些年的商稅就會多起來,當然,還有原因就是滅國之戰,六國的財物都被你收入少府了。

  秦王若有所思,然後拿起那張圖表,指尖輕點,若有所思。

  嚴江看他似乎有觸動,感覺自己說得沒有白費,於是左右手便開始伸到背後,擼起當靠背的花花。

  然後便悄悄挪動,想去看已經長大的藍黑虎。

  黑虎的生下的兩隻大喵已經長大成虎,正是壯年。

  這幾天阿政曾經提議再上花花和黑虎生一窩崽崽,嚴江覺得很有道理,準備讓花花再去見黑虎老妹,奈何花花一看要入虎苑,那叫一個百般抵抗,寧死不從啊!最後直接癱在地上化身一張虎餅,拖都拖不走。

  所以,還是找花二與去泡黑妹吧,話說好久沒見扶蘇了,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嚴江漫不經心地想著,把花花從頭摸到尾巴。

  然後手便被拿住了,嚴江看著正在摸虎丸的手,向大王微微一笑,旁若無事地拿手指在他掌心一勾,得到秦王一個警告的眼神。

  「王上勤於政事,不做他顧,真是讓臣佩服。」知道這個工作狂多以國事為先,嚴江怡然不懼,上前勾肩搭背道,「吾有一法,想與王上商討,不知阿政~願聽否?」

  他在秦王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秦王深吸了一口氣,鎮定道:「阿江說來就是。」

  「齊國如今必然焦頭爛額,王上不如派出商貿,於齊地收購糧食,不出三月,齊地之眾,怕是要親迎秦軍入國,到時姚賈之眾,便大有可為了。」

  姚賈酈食其都是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知道該怎麼做。

  嚴江不必說得太細,秦王已經懂他的意思,他凝視著牆上輿圖,點頭道:「便看這存亡之際,齊國上下同心,還是各自奔忙了。」

  齊地多以鹽鐵為利,秦國用低價鹽鐵斷其臂膀,稅賦由此翻了三倍有餘,若糧價再漲,鹽戶鐵匠,便再難餬口,加之六國流民難安,必然生亂。

  他只需派出間者,挑撥齊國朝政,內憂外患之下,也不知齊國君臣,能否過得了下一年。

  思及此,他進入工作模式,低頭對身邊的侍者道:「傳尉繚。」

  嚴江搞定了大王,微笑著起身,帶著花花出門了。

  他只負責提個意見就好,秦王可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執行力的君王,剩下的他自會安排的天衣無縫,沒時間找他玩,再說多了,就能扯到干政上去。

  雖然幹了那麼多次了,只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想要日子過得長,就得注意細節。

  更何況,這商法一道,只要阿政玩出了樂趣,那就什麼都好說了。

  嚴江帶著花花去找扶蘇時,這位大秦王長子已經又竄高了一截,眉宇之間與秦王深邃的輪廓只是依稀相似,許是未成年,少年的眉目柔和,一舉一動,皆是讓人都不得不贊一聲謙謙君子,如琢如磨。

  兩隻大老虎本在一邊打盹,看到曾經給他們餵奶擦屁屁的兩腳獸過來,立刻竄來把嚴子堆在巨大的身體裡,然後被花花吼了。

  而兩隻大成年虎不悅吼回去,半點沒有遵老愛幼的模樣。

  嚴江安撫了三隻大貓,把花花打發到一邊去玩,這才拖著兩隻貓坐到了扶蘇身邊。

  扶蘇眉眼含笑,給他倒了一杯新茶。

  「許久不見,先生風姿如故。」他溫柔地將茶碗放在嚴江身前,他的桌案上放著一卷攤開的《荀子》。

  「扶蘇倒是長大了,」嚴江輕聲謂嘆,「險些讓我認不出來。」

  扶蘇輕輕點頭:「世事無常,豈能不變?」

  話一開頭,便寒暄起來,嚴江隨口問起他如今在做什麼,過得可好。

  扶蘇則一一講解,他身為公子,這些年都在學習,結交朋友,到前些日子,父王讓他拜王綰為師,學習打理政事。

  嚴江仔細看他的神色,微微笑了笑:「如此,挺不錯的。」

  然後他說了借老虎的意思,扶蘇自然同意,兩人便就此道別。

  花一是公老虎,被嚴江無情地送給了黑虎,花二則跟著原主人吃了噸好的,與一隻小黑虎見了一面,不過小黑未成年,不能為珍惜動物繁育做貢獻了。

  嚴江隨後將花二還給扶蘇,拒絕了扶蘇留飯的邀請。

  然後更遇到一年十二歲的俊美少年,聲稱聽說他學問甚優,想要拜他為師,希望嚴子允許。

  嚴江委婉地拒絕了,甚至沒有問他的名字。

  回到秦王寢殿時,秦王已經等他多時。

  「見過扶蘇了,」秦王輕哼,「怎不留食,可知他花費了多少心思?」

  「當然是大王這裡好吃啊,」嚴江坐在他身邊,「這兩年,他怕是過得不好。」

  「生於王家,本應如此,」秦王喚人傳膳道,「從前,是寡人太放縱他了。」

  他不需要做什麼,就足夠讓扶蘇知道沒有了秦王的恩寵,他的地位是如何脆弱,而外間朝臣對他不會不敬,但也絕對會遠之。

  「聽說大儒淳于越在請辭王長子之師一職?」嚴江笑問,當年這位大儒可是非常討厭扶蘇來找他的,甚至還悄悄給他下絆子。

  秦王神色微冷:「寡人准了。」

  嚴江看得分明,秦王雖然在教訓自己的兒子,但並不准別人欺負,忍不住笑著搖頭,吃著桌上的湯羹,這些天,他的飲食不得不清淡些。

  秦王吃了兩口鹿肉,點評道:「韓非入朝,儒家難安了。」

  「嗯。」嚴江贊同,法家有李斯韓非兩個入朝大佬了,百家肯定都不安。

  「後勝已然動搖,向寡人乞官。」

  「嗯。」嚴江點頭,這奸臣也是聰明人。

  「扶蘇於王綰之下,看他如何應對。」

  「嗯。」嚴江點頭,這羹挺好吃的,太廚應該加雞腿。

  然後半天沒聽到秦王說話,他抬頭一看,便見秦王神色不悅,凝視著他,仿佛在聲討他的敷衍了事。

  「人情冷暖,他必已看到了,」嚴江擦擦嘴,淡定道,「但這些都是你的家事,別卷我就好。」

  「如今欲劃清界限,不覺太遲麼?」秦王唇角微微勾起,「或是寡人不曾盡力,讓阿江覺得不夠緊密?」

  嚴江本想說他們沒結婚不算家室,但他立刻警覺地反應過來:「阿政說笑了,咱們夫妻有實,我自是你的家室。」

  開玩笑,要真說出口,那阿政的性子,立他為後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秦王神色微溫,在他耳邊輕柔道:「阿江以為,如今稍稍示弱,就能揭過今日撩撥了麼?」

  嚴江立刻正色道:「阿政,我在說正事呢?」

  「天色已晚,當時說私事的時辰。」

  「王上之事,皆是國事,哪來私事。」嚴江義正詞嚴道。

  「既無私事,那更能談了……」秦王淡然道,「雖要費些力氣,但卻真心得緊。」

  「……」

  ……

  事後,嚴江睡得極沉,秦王凝視他許久,為他攏好被褥,閉上眼眸。

  很快,貓頭贏落到案上,翻看還有一堆的奏書,又過了一會,它翻到一封報告嚴子與扶蘇暗中為謀,想是心有不軌之事。

  他記住了上奏者的署名。

  行吧,宮牆空置許久,是該掛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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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4、變化

  平時秦王也不是沒收到打扶蘇小報告的奏書,隔三差五,總會有會明里暗裡告訴他,扶蘇上課早退、不聽老師的話、喜歡勾搭宮女、和將門之子走得進……之類的壞話。

  秦王一般看了都放一邊去,既不發回,也不斥責,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但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了。

  所以扶蘇會遇到多少冷落陷阱,秦王心中一清二楚。

  他只是在等。

  他在等扶蘇反抗。

  權勢博弈,就如諸國相爭,不進一尺,便退一丈,亮不出自己的爪牙,便只會任人欺凌至死,沒有僥倖可言。

  若是磨不出凶性,那就只能證明他不配為大秦公子。

  但,扯上阿江不行。

  貓頭鷹不悅地轉頭一百八十度,看著阿江疲憊的睡顏,嗤了一聲,繼續工作。

  這匹野馬就算被馴服了,也依然懷念自家草原。

  給他丁點理由,他就又能跑遠。

  ……

  於是嚴江再次出門時,宮牆外就又掛了一個大夫。

  「什麼情況?」嚴江問相里雲,這位已經容登少府監,再上一步,就是少府令了,可以說在秦國是妥妥的位高權重。

  相里雲當然知道前因後果,但他老神在在地將事情掐頭去尾道:「這人是一博士侍中,先前與扶蘇公子交惡,心存誹謗,王上聞之,殺之以警眾人。」

  「一個博士侍中,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嚴江皺眉。

  博士在秦朝指的是博學之人,自從咸陽學宮大盛後,秦王隔上幾月,偶爾會去學宮聽奏對,當然不是誰都有資格在秦王面前去講經論道的。

  所以每月學宮裡的各家各派們,為爭入門資格通常會打出狗腦子,秦王看到的,都是初賽複賽後,千挑萬選的飽學之士,那場面,絕對不比後世綜藝海選弱上半分。

  然後秦王看中的士子,就可以領個博士或者侍中的頭銜,成為秦王龐大秘書團隊中的一員,有直接上書給秦王的權力,如果能有什麼特別好的建議,一躍而成朝中新貴也不是不可能。

  「你都不知道,」相里雲一臉的高深莫測,「認真論起來,還都是你的錯。」

  「我?」嚴江皺眉,「你細說說。」

  相里雲便給他講了:「這些個侍中博士們,有大家族的還好些,那些貧寒士子們一被秦王看上,便整天卯足了勁想要一鳴驚人,欲引起王上注意,更有些不知輕重的,已經在勾搭公子高與將閭了。」

  秦王有三位公子,與扶蘇年歲相差不到一歲,在王長子失寵後,兩位小公子當然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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